沈鸢睁开眼时,满室烛光刺得眼眶发酸。
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龙涎香,那是顾长渊最爱点的香。她怔怔望着雕花床顶,脑海中最后一幕还在翻涌——天劫之下,顾长渊一掌将她打入雷海,她亲眼看见自己丹田碎裂,元神一寸寸湮灭。
而她那位温柔体贴的师妹苏婉清,正站在顾长渊身侧,手中捧着的正是她九死一生从上古秘境中夺来的混元造化诀。
“师姐,你资质平庸,这功法给你也是浪费。长渊哥哥说了,只有他能凭此问鼎大道。”
这是她听见的最后一句话。
然后就是粉身碎骨。
沈鸢猛地坐起身,双手颤抖着探向丹田——灵力充沛,金丹圆满,正是她二十三岁时的修为。
上一世,就是这一年,顾长渊第一次开口向她借宗门秘典。
“鸢儿,你醒了?”门外传来温润男声,顾长渊推门而入,手中端着一碗灵参汤,眉眼间尽是柔情,“我炖了两个时辰,趁热喝。”
沈鸢看着他,胸腔里的恨意几乎要将理智吞噬。上一世,她就是在这样一碗碗灵参汤里沉沦,把宗门祖传的七部秘典悉数偷出,害得师尊走火入魔,宗门被吞并,她自己也被废去修为,成了顾长渊的禁脔。
她接过碗,轻轻放在桌上。
“长渊师兄,订婚的事,我反悔了。”
顾长渊的笑容僵在脸上。
“鸢儿,你说什么?”
“我说,”沈鸢抬眼看他,目光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门婚事,作罢。”
顾长渊眼神微沉,但很快又恢复了温柔模样。他坐到床边,伸手要去握她的手:“可是昨晚我做错了什么?你若生气,打我骂我都行,别拿终身大事开玩笑。”
沈鸢抽回手。
“我没有开玩笑。顾长渊,你上月向掌门提议的‘宗门合并计划’,核心思路用的是我沈家的七星锁灵阵吧?”
顾长渊瞳孔骤缩。
“那阵法我爹只传给我一人,从未外泄。你是怎么知道的?”沈鸢语气不急不缓,却字字诛心,“还有你年初在东海斩杀蛟龙,用的那招‘破军七式’,是我沈家秘典第三卷的功法。顾长渊,你每次进我书房,说是陪我读书,其实是在偷记秘典内容。”
顾长渊脸上的温柔终于碎裂,露出底下的冰冷和阴鸷。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一直都知道。”沈鸢站起身,“只是以前太蠢,愿意装傻。现在不想了。”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随手捏碎。碎屑纷飞间,她一字一句道:“这是我爹留给我的订婚信物。碎它,即毁婚。顾长渊,从今日起,你我恩断义绝。”
顾长渊盯着满地的玉屑,脸色铁青。
“沈鸢,你会后悔的。”
“后悔的事我上辈子做够了。”沈鸢推开房门,晨光洒进来,她眯了眯眼,“对了,你偷学破军七式的事,我已经禀告执法堂了。按照门规,偷窃他宗秘法,当废去修为,逐出师门。你好自为之。”
她抬脚离开,身后传来茶杯碎裂的声音。
沈鸢没有回头。
走出顾长渊的洞府,沈鸢直奔后山。她必须抢在时间线变动之前,做一件上辈子最后悔没做的事——救师尊。
上一世,顾长渊偷走七部秘典后设计让师尊走火入魔,她赶到时只来得及看见师尊元神消散。而这一次,距离那件事还有三个月。
后山竹屋前,一个白发老者正在浇花。
“师尊。”沈鸢跪下去,重重磕了三个头。
“你这丫头,今日怎么这般规矩?”老者笑着转过身,看见她眼角的泪,笑意微收,“怎么了?顾家小子欺负你了?”
“师尊,徒儿有罪。”沈鸢没起身,“七部秘典的位置,徒儿曾告诉过顾长渊。他想吞并宗门,三个月后就会动手。徒儿恳请师尊提前转移秘典,加固护山大阵。”
老者的目光锐利起来。
“你确定?”
“确定。”沈鸢抬头,“徒儿以道心起誓,若有半句虚言,天劫之下神魂俱灭。”
老者沉默良久,伸手扶她起来:“起来说话。把你知道的,都告诉为师。”
沈鸢将上一世的事尽数说出,只是隐去了重生的真相,只说自己在顾长渊洞府中发现了密谋的信件。老者听完,脸色沉得可怕。
“我这就去安排。”老者拍了拍她的肩,“鸢儿,这次多亏了你。”
“是徒儿识人不明,差点害了宗门。”沈鸢眼眶发红,“这一世,徒儿不会再犯傻了。”
离开后山,沈鸢没有回自己的洞府,而是去了宗门的藏经阁。
上辈子她放弃修炼,把所有时间都花在照顾顾长渊的饮食起居上,金丹期卡了整整二十年。而苏婉清却在她“无私奉献”的掩护下,靠着从她这里偷走的丹药和功法,一路突破到元婴期。
这一次,她要自己拿回一切。
藏经阁最高层,沈鸢翻出了那本被她冷落多年的《太上忘情道》。这是她母亲留下的功法,也是唯一能与混元造化诀抗衡的顶级心法。
上一世她觉得这功法太过狠绝,修炼后七情六欲会逐渐淡去,她不舍得忘掉对顾长渊的感情。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至极。
沈鸢盘膝坐下,灵力涌入经脉,功法运转的瞬间,脑海中浮现出母亲的虚影。
“鸢儿,你终于肯修这部功法了。”
“娘,以前是女儿糊涂。”
“不糊涂。”虚影微笑,“人总要吃过亏,才知道什么最重要。这部功法修炼到极致,可斩断一切羁绊,不被情爱所困,不被欲望所扰。你确定要走这条路?”
沈鸢闭上眼,脑海中闪过上一世的牢狱之灾,父母的惨死,师尊的陨落,还有顾长渊和苏婉清得意的笑脸。
“确定。”
功法运转,灵力如刀,斩过心脉。那种痛楚像是把灵魂劈成两半,沈鸢咬着牙一声不吭。
七天七夜后,她睁开眼,金丹碎裂,元婴初成。
二十三年碎丹成婴,整个修仙界都找不出第二个。但沈鸢知道,这还不够。上一世的顾长渊,三十岁就突破了化神期,靠的就是她家的混元造化诀。
她需要更多的资源,更快地变强。
而最快的方式,就是抢在顾长渊之前,拿到他上辈子用来突破化神的几样关键宝物。
沈鸢翻出地图,在三个位置画了圈。
云梦泽的九转还魂草,万妖谷的天妖内丹,还有上古秘境中的混元造化诀——这部功法她上辈子已经背得滚瓜烂熟,这辈子不需要秘境,她自己就能写出来。
但她不会写完整版。她会在关键处留下陷阱,等顾长渊修炼到瓶颈时,就是他的死期。
“顾长渊,上辈子你欠我的,这辈子我要你百倍奉还。”
沈鸢起身,正要离开藏经阁,楼下传来一阵喧哗。
她推窗望去,只见顾长渊站在执法堂门口,身旁跟着哭得梨花带雨的苏婉清。而执法堂长老正宣读判决——偷学他宗秘法属实,废去三成修为,逐出内门,贬为外门弟子。
这个处罚比沈鸢预想的轻。她知道,顾长渊背后有人保他。上辈子那个一直暗中支持他的靠山,她至今没查出来是谁。
不过没关系,她会慢慢查。
顾长渊被废修为的瞬间,猛地抬头,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锁定了藏经阁窗口的沈鸢。
那眼神里的恨意,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
沈鸢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这一世,她不会再给他任何机会。
远处,一道黑色身影立在云端,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男子黑衣墨发,眉目冷峻,手中捏着一枚玉简,上面赫然写着“沈鸢”二字。
“有意思。”他低声自语,“这一世,她倒是变了。”
云层散去,他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句几不可闻的话。
“顾长渊,这颗棋子,怕是要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