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墨璃睁眼的瞬间,胸腔里还残留着上一世被长剑贯穿的冰凉触感。

她猛地坐起身,入目是一间雕花木窗的闺房,窗外月光如水,桌上铜镜映出一张年轻到几乎陌生的脸——十七岁,眉目如画,眼底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冷冽。

邪君归来

“小姐,您醒了?”丫鬟青禾端着水盆推门而入,被她的眼神吓得手一抖,“您、您方才晕倒了,大夫说是急火攻心……”

君墨璃没说话,手指死死攥住锦被。

邪君归来

她全都想起来了。

上一世,她是君家嫡女,天真烂漫,对那个口口声声说爱她的男人掏心掏肺。他叫沈惊鸿,寒门出身,天赋平平,是她求着父亲用君家百年积累的丹药和功法,硬生生把他堆成了天玄大陆最年轻的王座强者。

可她换来了什么?

沈惊鸿突破王座的那天,带着他的真爱——君墨璃曾经最信任的手帕交苏婉清,血洗了君家。父亲被废去修为,母亲撞柱而亡,年仅十岁的弟弟被当众斩首。

而她,被沈惊鸿亲手用剑钉在君家大门的牌匾上,鲜血流了三天三夜才咽气。

临死前,她听见苏婉清娇笑着说:“墨璃姐姐,你真是太蠢了。你以为他真的爱你?他爱的从来都是你君家的资源。哦对了,你弟弟临死前还在喊姐姐救命呢,那小眼神,真是可怜……”

君墨璃闭上眼睛,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上一世她蠢,这一世,她不会再给任何人伤害她家人的机会。

“青禾。”她睁开眼,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苏醒的病人,“今天是什么日子?”

“回小姐,天武七年,三月十二。”

君墨璃瞳孔微缩。

天武七年三月十二,距离沈惊鸿向她表白还有三天,距离她偷取家族至宝“九转玄功”送给沈惊鸿还有半个月,距离君家灭门——还有整整一年。

够了。

时间完全够了。

“沈惊鸿现在在哪儿?”她问。

青禾愣了愣,不明白小姐怎么会突然问起那个穷酸书生:“回小姐,沈公子还在外院客卿楼住着,您上次吩咐要多给他送丹药和灵石……”

“从今天起,断掉。”

“什么?”

“所有供给,一颗丹药、一块灵石都不许再给。”君墨璃起身走到桌边,提笔写下一封信,折好递给青禾,“把这封信送到天剑宗,亲手交给顾长空。”

青禾彻底呆住了。

顾长空,天剑宗少主,大陆第一天骄,二十岁便已是王座巅峰。这等人物,跟君家八竿子打不着啊!

“小姐,您是不是烧糊涂了……”

“我清醒得很。”君墨璃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眼底却没有半点笑意,“去吧,他不会拒绝的。”

因为上一世,顾长空在沈惊鸿灭君家时曾出手相救,只可惜晚了一步。他抱着濒死的她说:“君墨璃,你本可以成为比任何人都耀眼的天才,却把一切都给了错的人。”

那时候她才明白,原来这个世人眼中冷傲孤高的天之骄子,一直在默默关注着她。

可惜上一世,她眼里只有沈惊鸿。

这一世,她要让所有辜负她的人,付出代价。

三天后,沈惊鸿如约而至。

他穿着一袭月白色长袍,面容俊逸,气质温润,任谁看了都觉得这是个翩翩君子。他手里还捧着一束灵花,笑得温柔:“墨璃,我……”

“跪下。”

君墨璃坐在花园的石凳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沈惊鸿的笑容僵在脸上:“什么?”

“我说,跪下。”君墨璃这才抬眼看他,目光淡漠得像在看一只蝼蚁,“你一个客卿楼的外门弟子,见了君家嫡女不跪,谁给你的规矩?”

沈惊鸿眼底闪过一丝阴翳,但很快被温柔取代。他单膝跪地,将灵花举到她面前:“墨璃,我知道你最近心情不好,是我哪里做得不对吗?你说,我改。”

上一世,君墨璃就是被这种“我改”的假象骗了整整一年。

“你哪里都不对。”君墨璃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从今天起,你被逐出君家了。客卿楼的东西收拾收拾,天黑之前离开。”

沈惊鸿终于维持不住脸上的温柔了。

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敢置信:“墨璃,为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是不是有人在你耳边说了什么?是苏婉清吗?她最近确实找过我,但我跟她什么都没有——”

“你跟苏婉清有没有什么,我不关心。”君墨璃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我只需要你滚。”

沈惊鸿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缓缓站起身,盯着君墨璃的眼睛,像是要确认她是不是在开玩笑。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没有半点从前的痴迷和心软。

“君墨璃,你会后悔的。”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意,“你以为你君家能一直风光下去?天玄大陆强者为尊,没有我,你们君家迟早——”

“迟早怎样?”君墨璃轻笑一声,“迟早被你灭门?”

沈惊鸿瞳孔猛地一缩。

那一瞬间,他眼底闪过一丝杀意,太快了,快到连身边的护卫都没察觉。但君墨璃捕捉到了,她甚至在他眼中看到了一丝惊恐——那种被人看穿底牌的心虚。

“你、你说什么灭门?”沈惊鸿强笑,“墨璃,你最近是不是做噩梦了?我怎么可能会伤害君家……”

“因为你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啊。”君墨璃歪了歪头,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沈惊鸿,别装了。你那点心思,我一清二楚。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暗中跟苏婉清勾搭?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偷偷修炼魔功,用君家的资源喂养你体内的邪种?”

沈惊鸿的脸彻底白了。

“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君墨璃走近一步,压低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还知道你体内那个邪种再有三个月就要成熟,到时候你会吞噬掉君家所有人的修为来进阶。我还知道你背后站着的是幽冥宗,他们许诺你事成之后给你一个长老之位。我还知道,苏婉清根本不是你的真爱,她只是幽冥宗派来监视你的棋子。”

沈惊鸿的嘴唇在发抖。

他死死盯着君墨璃,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样。

“你、你到底是谁?你不是君墨璃,君墨璃不可能知道这些——”

“我是谁不重要。”君墨璃退后一步,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重要的是,你的死期到了。”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手掌。

花园四周突然涌出数十道身影,全是君家的核心护卫,领头的赫然是君墨璃的父亲——君家家主君无邪。

沈惊鸿脸色煞白。

君无邪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满是厌恶和杀意,但更多是对女儿的愧疚。他走到君墨璃身边,低声道:“璃儿,为父从前竟不知此人狼子野心,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爹,不怪您。”君墨璃笑了笑,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温度,“是我从前太蠢。不过没关系,女儿现在不蠢了。”

君无邪眼眶微红,重重点头:“好!今日为父就替你杀了他!”

沈惊鸿猛地后退,周身爆发出一股强大的气息——天境巅峰,比君墨璃记忆中这个时间点的他强了整整两个大境界。

“君墨璃,你以为就凭这些人能杀我?”沈惊鸿的声音变得阴冷,脸上温润的面具彻底碎裂,露出下面狰狞的真面目,“我本想让你多活几个月,既然你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他抬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漆黑的光芒,散发出腐朽的气息。

君墨璃看着那团黑光,眼神没有半点波动。

上一世,她第一次看到这团黑光时吓得浑身发抖。但这一世,她只觉得恶心。

“顾长空。”她淡淡开口,“看够了吗?”

话音刚落,一道白色剑光从天而降,直接贯穿了沈惊鸿的掌心。

黑光炸裂,沈惊鸿惨叫一声,整条手臂被剑气绞碎,鲜血喷涌而出。他踉跄后退,抬头看向天空,眼中满是恐惧。

一道修长的身影从天而降,白衣胜雪,长发如墨,腰间悬着一柄古朴长剑。他的五官精致到近乎完美,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漆黑如深渊,冷得像万年寒冰。

天剑宗少主,顾长空。

他落到君墨璃身边,低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的冷意微微融化了一丝:“信我收到了。”

“嗯。”君墨璃点点头,“你的人情,我记着。”

“不用。”顾长空拔出腰间长剑,剑身嗡鸣,释放出令人窒息的威压,“杀他,不是因为你的人情。”

他抬眸看向沈惊鸿,声音淡漠:“是因为他该死。”

沈惊鸿脸色惨白,转身就想跑。

顾长空一剑挥出。

剑气纵横百丈,将整个花园照得雪亮。沈惊鸿甚至来不及惨叫,身体就被剑气绞成碎片,只有一颗头颅完好无损地落在地上,眼睛还瞪得滚圆,满是不甘和恐惧。

君墨璃看着那颗头颅,胸口积压了两世的郁气终于消散了一些。

但她知道,真正的大仇还没报。

沈惊鸿只是棋子,真正的幕后黑手是幽冥宗。上一世,正是幽冥宗宗主亲自出手,废去了父亲的修为。

这一世,她要连幽冥宗一起灭了。

“顾长空。”她转身看向身边的人,“你之前说,我本可以成为比任何人都耀眼的天才。这话还算数吗?”

顾长空微怔,随即点头:“算。”

“那好。”君墨璃伸出右手,眼底燃起两世以来最炽烈的火焰,“教我。我要成为天玄大陆最强的炼药师,亲手把幽冥宗连根拔起。”

顾长空看着她的手,沉默片刻,伸手握住。

“好。”

他的手很凉,但力道很稳,像他这个人一样,让人莫名觉得安心。

君墨璃没有松手,而是直视着他的眼睛:“但我丑话说在前面,我不会因为你就放弃复仇,也不会因为你改变任何计划。我要走的路,没人能拦。”

顾长空嘴角微微上扬,这是他今天第一次露出笑容。

“巧了。”他说,“我最讨厌的,就是恋爱脑的女人。”

君墨璃挑眉:“那我们很配。”

“是很配。”

两人的手还握在一起,周围的君家护卫面面相觑,总觉得这一幕哪里不太对。

青禾站在角落里,看着小姐和顾长空交握的手,再看看地上沈惊鸿那颗死不瞑目的脑袋,忽然打了个寒颤。

小姐变了。

变得让她又敬又怕。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样的小姐,比从前好一万倍。

远处的天边,最后一抹夕阳沉入地平线,夜幕降临。

君墨璃抬头看着漫天繁星,嘴角的笑意渐渐敛去。

沈惊鸿死了,但苏婉清还活着,幽冥宗还完好无损,上一世所有伤害过她的人,一个都还没付出代价。

她不急。

她有整整一年的时间,让这些人一个一个,生不如死。

“走吧。”她松开顾长空的手,转身往内院走去,“明天开始修炼,我没时间浪费。”

顾长空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君墨璃。”

她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你恨吗?”他问。

君墨璃沉默了片刻,轻声道:“恨。”

“那你会被恨意吞噬吗?”

“不会。”她回过头,月光洒在她脸上,映出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睛,“我的命是我爹娘给的,不是我自己的。我要用这条命,护他们一世周全。恨只是工具,不是目的。”

顾长空深深看了她一眼,点头:“记住你说的话。”

君墨璃笑了笑,转身离去。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的那一刻,顾长空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玉佩上刻着一个“墨”字,边角已经磨得圆润,显然被人把玩了很久很久。

他把玉佩收回袖中,低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上一世我没能护住你,这一世,换我来。”

夜风拂过,带走了最后一丝血腥气。

天武七年三月十五,沈惊鸿死。

君墨璃,重生第七天,复仇之路,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