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萧强，人送外号小强，当铺店员兼职天庭预备役神仙。
我最大的毛病是什么？就是嘴贱。
可自从我伺候了五位大神祖宗之后，我这毛病就被治得七七八八了，因为每次嘴贱都要付出惨痛的代价——比如秦始皇拿我当人肉沙包练拳，比如项羽拎着我脖子把我当小鸡仔甩来甩去，比如荆轲那把匕首永远在我腰眼上蹭来蹭去。
我真倒霉，真的。
但今天我要说的不是这些祖宗们的事，而是另一桩更离谱的破事。
事情要从那天下午说起。
那天我正在当铺里打盹，包子和刘邦出去了，李师师在楼上梳头，嬴政在听半导体里的秦腔，荆轲在磨他那把破匕首，项羽在院子里做俯卧撑。
这时候，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准确地说，不是人，是个神仙。
为什么我知道他是神仙？因为他脑门上顶着三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太上老君”。
荆轲第一个反应过来，匕首往桌子上一插：“刺秦的！”
我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你刺谁不好，刺太上老君？”
太上老君看起来和西游记里差不多，白胡子白头发，手拿拂尘，仙风道骨。但他此刻的表情却不怎么仙风道骨，倒像是便秘了三天还没解决。
“这位道友，”他冲我拱了拱手，“贫道此来，是有一事相求。”
我心里咯噔一下。刘老六那个老王八蛋每次说“有一事相求”，准没好事。这帮神仙的嘴，我算是看透了。
“不借，不帮，不干。”我连珠炮似的拒绝。
太上老君愣了一下，估计在仙界还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嬴政从半导体后面抬起头，眯着眼睛打量了太上老君一眼：“朕看他像个骗子。”
我：“……你当年还给徐福拨了三千童男童女去找长生不老药呢，你还好意思说别人是骗子？”
嬴政涨红了脸：“那是朕的污点！不准提！”
太上老君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贫道真不是骗子。贫道此次下凡，是为了天庭KPI考核的事。”
我懵了：“什么玩意儿？天庭还有KPI？”
太上老君叹了口气：“道友有所不知，自从天庭改革之后，各司各府都要背KPI。炼丹部今年的考核指标是年产丹药一万八千枚，可贫道到现在才炼了八千枚，缺口足足一万。”
项羽停下俯卧撑：“啥叫KPI？”
“就是绩效考核指标。”李师师从楼上款款走下来，胸前的负担颤了三颤，“我在宋朝的时候，宫里的宫女太监也要考核的。”
荆轲一脸茫然：“所以你是来借我们小强去帮你炼丹？”
太上老君点头：“道友果然聪慧。贫道听闻道友在此处接待了多位历史名人，成功助他们完成心愿转世投胎，堪称天庭预备役中最得力的干将。所以贫道想请道友上天帮个忙，炼丹炉那边实在缺人手。”
我终于听明白了。
这帮神仙也内卷了。
“不去。”我说，“我这还有五位祖宗要伺候呢，哪有空给你去炼丹。”
太上老君急忙说：“贫道可以付报酬。”
包子正好从外面进来，听见“报酬”两个字，眼睛一亮：“什么报酬？”
太上老君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锦盒：“这是贫道炼制的延年益寿丹，凡人服下可增寿三十年。”
包子一把抢过锦盒，揣进兜里，转头对我说：“强子，去。”
我：“？？？”
“你看咱们当铺最近生意多清淡，”包子掰着手指头算账，“房租要交，水电费要交，这几位的伙食费也不少。三十年的寿丹，咱们就算不自己吃，卖了也能值不少钱。”
嬴政点了点头：“包子说得有道理。”
李师师也跟着帮腔：“强子，你就去帮帮忙吧，人家一个老人家，也挺不容易的。”
荆轲在旁边幽幽地来了一句：“炼丹……能杀人吗？”
我：“你给我闭嘴！”
就这样，我被包子卖了。
临走前，项羽拍了拍我的肩膀，差点把我拍到地底下：“强子，你要是被欺负了，回来跟我说，我去砸了他的炼丹炉。”
我感动得热泪盈眶——疼的。
但等我真的到了太上老君的炼丹部，我才发现这趟差事没我想的那么简单。
炼丹部的规模比我想象中大得多，光炼丹炉就有三十六个，每个炉子前都有两个仙童在扇火。但就算这么多人，炼丹的速度还是跟不上需求。
太上老君给我指了一个角落里的炼丹炉：“道友，你就在这里炼丹吧，这是最小的一个炉子，适合新手。”
我看了看那个所谓的“小炉子”，比我家的当铺还大。
“怎么炼？”我问。
太上老君递给我一本厚厚的说明书：“配方都在里面，按照配方投料就行。注意火候，火候太大容易炸炉，火候太小丹药不成形。贫道先去忙了，有问题找旁边的仙童。”
他走了之后，我翻开那本说明书，差点没背过气去——整整三百页，全是密密麻麻的字，什么“九转金丹”“大还丹”“小还丹”“养元丹”“固本丹”，每一种丹药的配方都不一样，投料的顺序、火候的掌控、炼制的时间，各有各的讲究。
我把说明书往旁边一扔：“不干了。”
旁边的仙童吓了一跳：“道友，你不能走啊，老君说了，完不成KPI，炼丹部全年的绩效奖都没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
“老君说了，你要是帮咱们完成KPI，他就把你直接提拔成正式神仙，不用再当预备役了。”
我愣了一下。
不用再当预备役？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不用再伺候那五位祖宗了！
我咬了咬牙：“说明书拿来。”
三天之后，我坐在炼丹炉前，满脑子都是炸炉的噼里啪啦声。
我已经炸了七个炉子了。
太上老君的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紫，从紫变黑，最后变成了锅底灰的颜色。
“道友，”他深吸一口气，“贫道炼丹三千年，见过炸炉的，没见过炸得这么频繁的。”
我摸了摸被烟熏得乌漆嘛黑的脸：“这也不怪我，你的说明书写得太复杂了，我看不懂。”
“那你炸了七个炉子，炼出丹药了吗？”
我从炉子里扒拉出一颗黑乎乎的药丸：“你看这个行不行？”
太上老君接过去看了看，又闻了闻，脸色突然变了：“这是什么丹药？贫道怎么没见过？”
我耸耸肩：“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就是把所有材料都扔进去，大火猛炖了三个时辰。”
太上老君犹豫了一下，把药丸塞进嘴里，嚼了两口。
他的表情在接下来的一秒钟内经历了丰富的变化——从疑惑到惊讶，从惊讶到震惊，从震惊到狂喜。
“成了！”他大叫一声，“成了！道友，你炼成了！”
我：“啊？”
“这是贫道苦思多年都没炼出来的‘万灵丹’！”太上老君激动得胡子都在抖，“服用此丹，可同时增强法力、延年益寿、祛除百病、开窍通灵！贫道琢磨了三百年都没找到配方，你居然随便乱炖就炖出来了？”
“所以……不用按照说明书来？”
“不用！随便炖！越乱越好！”
于是接下来的半个月，我开启了乱炖模式。所有材料不分种类、不分比例，通通扔进炉子里大火猛煮，炼出来的丹药五花八门，有的能吃，有的吃了能让人长出第三只眼，有的一吃下去就让人变成小蛤蟆。
但神奇的是，绝大多数丹药都是好的，效果还都出奇的好。
太上老君乐疯了。他把我的配方（其实没有配方）命名为“小强乱炖法”，在整个炼丹部推广。仙童们纷纷效仿，炼丹速度蹭蹭往上涨，一天就能炼出三千多枚丹药。
到月底的时候，炼丹部的总产量达到了两万三千枚，超额完成KPI。
我本来以为这事就这么完了，但没想到更大的麻烦还在后头。
炼丹部的KPI超额完成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天庭。
首先找上门来的是太白金星。
“萧强道友，”太白金星笑呵呵地凑过来，“贫道这里有个小忙想请你帮一下。”
“不帮。”
“别急着拒绝嘛，”太白金星从袖子里掏出一面铜镜，“你看，这是天庭通讯部的考核报表。今年的KPI是发送天旨三万道，可到现在才发了一万五千道，缺口太大了。贫道听说你帮太上老君解决了炼丹的问题，所以也想请你……”
“等等，”我打断他，“帮你们发送天旨？我又不会法术，我怎么帮？”
太白金星神秘地一笑：“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道友你的思路——乱炖法。炼丹可以乱炖，那发送天旨，是不是也可以乱发？”
我：“……你确定？”
太白金星点了点头：“贫道调查过了，往年发送天旨之所以效率低下，是因为每一道天旨都要反复审核、层层审批、加盖九道印章。如果把这些流程全部简化，直接发出去，效率不就上去了吗？”
“那要是发错了怎么办？”
“天庭的旨意，发错了也没人敢质疑。”
我觉得这个逻辑好像有点问题，但鉴于太白金星是仙界的元老，我也不好多说什么。
于是我又被拉着去了通讯部，开始了新一轮的“乱发天旨”。
太白金星把所有的审核流程全砍了，盖印的环节也从九道简成了一道。仙官们疯狂发送天旨，速度确实快了不少，但问题是——
发错的天旨比发对的还多。
有个仙官本该给东海龙王发一道“本月降水指标调增两成”的天旨，结果手一抖发成了“本月降水指标调减两成”。东海龙王接到天旨后一头雾水，旱了半个月，地上的庄稼全枯死了，老百姓骂娘骂到了天庭。
还有一道天旨，本该是发给南天门的守卫，结果发到了月宫，嫦娥打开一看，上面写着“今晚加班，不准回家”。
嫦娥：“……”
但神奇的是，虽然出了这么多差错，天庭的运转竟然没有出大乱子。
甚至还有意外之喜。
那道给东海龙王的错误天旨，虽然让地上旱了半个月，但正好赶上朝廷要治理一条泛滥的河流，水位低了反而方便施工。老百姓本来还骂娘，后来发现河道修好了、水患也除了，反倒夸赞“天意如此”。
至于嫦娥那道“不准回家”的天旨，守卫南天门的那个仙官正好是嫦娥的暗恋对象，接到旨意后当晚真的跑去月宫门口站了一宿。两个人就这么隔着宫门聊了一整晚，竟然聊出了感情。
太白金星笑得合不拢嘴：“看到没？这就是道法自然！不用管流程，顺其自然就对了！”
我总觉得他在胡说八道，但又找不到证据。
通讯部的KPI完成后，消息传到了更多的部门。
雷公来了，说打雷的次数不够，要我帮忙想个办法提高效率。
风婆来了，说刮风的频率太低，求我帮她搞个“乱刮法”。
甚至财神爷也来了，说今年的财运分配还没完成，希望我帮他搞个“乱撒钱”的方案。
天庭的大小神仙像走马灯一样来了又走，每个人都想让我帮他们搞一套“乱来”的方案。
到连玉皇大帝都惊动了。
我被仙官带进了凌霄宝殿。
殿上，玉皇大帝端坐在龙椅上，满朝文武分列两侧。太上老君、太白金星、托塔李天王、哪吒、二郎神，一水的熟面孔。
玉皇大帝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手里的奏折：“你就是萧强？”
我扑通一声跪下了：“是我，我就是那个倒霉蛋。”
玉皇大帝笑了笑：“朕看了各部的KPI报表，今年的各项指标都超额完成了。炼丹部产丹两万三千枚，通讯部发旨三万五千道，雷部打雷四万八千次，风部刮风六万两千场，财部撒钱九万七千贯……全部创下历史新高。”
我低着头：“都是神仙们自己努力的成果，我就是打酱油的。”
“你不用谦虚，”玉皇大帝摆了摆手，“朕已经知道了，你用的那个方法，叫什么来着？”
太白金星在旁边接话：“回陛下，叫‘小强乱来法’。”
我：“……”
玉皇大帝点了点头：“朕觉得这个方法很好。天庭这些年太死板了，事事都要按规矩来，结果效率越来越低。你这个‘乱来法’，看似胡闹，实则暗合大道。朕决定，从今天起，天庭全面推广你这个方法。”
我瞪大了眼睛：“陛下，您说啥？”
“推广‘小强乱来法’。”玉皇大帝一字一顿地说，“从今往后，天庭各部都不用再按旧制行事了，想怎么干就怎么干，怎么乱就怎么来。”
整个凌霄宝殿炸开了锅。
太上老君第一个站出来支持：“陛下英明！贫道早就说了，炼丹不能太死板！”
太白金星也赶紧跟上：“臣附议！通讯部已经尝到甜头了！”
雷公、风婆、财神爷纷纷表态支持。
但也有神仙反对，主要是那些负责纪律和监察的部门。
纠察灵官站出来说：“陛下不可！天庭之所以能维持三界秩序，靠的就是法度严明、赏罚有度。如果大家都乱来，那还要规矩做什么？”
司法天尊也跟着说：“臣附议。各部各司各府，各有各的职责，如果大家都不按规矩办事，天庭岂不是要乱成一锅粥？”
双方争论不休，凌霄宝殿里吵得跟菜市场一样。
我跪在下面，左右看看，心想这帮神仙比我家那五位祖宗还能闹腾。
最后是玉皇大帝拍了板：“朕意已决，不必再议。从明日起，天庭各部实行‘小强乱来法’，萧强担任天庭首席顾问，负责指导各部推行。”
我：“？？？”
首席顾问？
我就是个当铺店员，你让我当首席顾问？
但我还没来得及拒绝，玉皇大帝已经一挥手，仙官们就把我架出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过得比在当铺里还惨。
每天一睁眼，就有好几个部门的神仙等在门口，等着我去给他们指导工作。
雷部要我去看他们打雷——不对，是按照“乱来法”打雷。雷公拿着锤子到处乱敲，敲到哪里哪里就打雷。有的地方一个月下了三十天雨，有的地方半年没下一滴雨。
风婆更离谱，拿着风口袋到处乱甩，甩到哪里哪里就刮风。东海龙宫被吹得东倒西歪，龙王气得告到了凌霄宝殿。
财神爷倒是挺开心，因为他把所有的钱都撒到了人间，人间到处都在捡钱，物价飞涨，通货膨胀得厉害。
最离谱的是寿星，他也跑来凑热闹，说延寿的KPI完不成，要我帮他搞个“乱延法”。然后他就在生死簿上随便乱画，有的人活了一千岁还不死，有的人刚出生就死了，阎王殿那边闹翻了天。
终于有一天，所有被“乱来法”折腾得鸡飞狗跳的部门联合起来，集体上书玉皇大帝，要求废除“小强乱来法”。
玉皇大帝看完奏折，沉默了半天，然后问我：“萧强，你怎么看？”
我说：“陛下，我想回家。”
“回家？”
“对，回当铺，回我那五位祖宗身边去。天庭的这摊子事，我实在伺候不了。”
玉皇大帝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也好。你回去吧。”
我站起来，刚要转身走，玉皇大帝又叫住了我。
“萧强，”他说，“朕有件事一直想问你。”
“陛下请讲。”
“你家那几位祖宗，秦始皇、荆轲、项羽、刘邦、李师师，他们还在你那住着？”
我点了点头：“住着呢，天天吵得跟打仗一样。”
玉皇大帝笑了笑：“朕看你在天庭折腾这一个月，倒是把天庭折腾得够呛。但你那五位祖宗，你都能伺候得好好的，怎么到了天庭反而不行了？”
我想了想，说：“陛下，道理很简单。他们五位虽然天天吵天天打，但他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之间，再怎么乱，最后总能坐下来吃顿饭。天庭这边……”
我没把话说完，但玉皇大帝显然听懂了。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挥了挥手：“去吧。”
我转身走出了凌霄宝殿。
外面的天很蓝，云很白，但我一点也不想多待。
我回到当铺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包子在门口等我，一见我就哭了：“强子，你可算回来了！”
嬴政在院子里听半导体，见我回来，眼皮都没抬一下：“朕就说他肯定要回来，天庭那地方能有咱这儿好？”
荆轲在磨匕首：“就是，天庭连个像样的刺客都没有。”
刘邦在打电话，好像又在谈什么盗版生意。
李师师在楼上喊了一嗓子：“强子回来了？今晚加菜！”
项羽从屋里走出来，一巴掌拍在我肩膀上，拍得我龇牙咧嘴：“强子，我就说你肯定待不了一个月，来，咱哥俩喝两杯！”
我看着这一院子的乱象，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外面天昏地暗，天庭也乱成一锅粥，只有这个小小的当铺，虽然破破烂烂、吵吵闹闹，但它是我唯一的家。
我搂着包子的肩膀，朝屋里走去。
“走，吃饭。”
后来的事，你们大概也猜到了。
天庭的“小强乱来法”最终还是被废除了，但天庭从此多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神仙之间要多走动、多串门，别整天闷在各自的道场里炼丹打坐。
太上老君时不时就溜达到当铺来找我喝酒，顺便跟我那五位祖宗探讨人生。
太白金星也常来，说是要体验一下人间的烟火气。
连玉皇大帝都微服私访过一次，在我家吃了一顿包子包的饺子，吃完之后抹了抹嘴说：“这饺子比天庭的蟠桃好吃。”
我笑了笑，没说什么。
我就是一个当铺店员，一个被神仙们折腾得死去活来的倒霉蛋。
但仔细想想，能把这些个神仙祖宗伺候好，能让我那五位穿越来的大咖安安稳稳地过日子，能让这个破破烂烂的小当铺一直热热闹闹的——
好像也挺不错的。
至于天庭那边爱怎么乱就怎么乱吧，反正不关我的事。
我可是小强，打不死的小强。
“强子！快来吃饭！饺子凉了！”
“来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