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铁窗，刺鼻的消毒水，还有那封迟来的遗书。
叶清歌死死攥着那张泛黄的信纸，指节泛白。信上是母亲歪歪扭扭的字迹：“清歌，爹娘撑不住了，你要好好的……”
三年前，她为供萧衍修炼资源，偷走家族至宝《天衍诀》交给他，被家族逐出。父亲气急攻心，一病不起。母亲变卖家产为她还债，累死在街头。
而萧衍呢？
他凭着《天衍诀》一飞冲天，成为青云宗百年难遇的天才，转头便与苏婉柔订下婚约。苏婉柔，那个曾经搂着她胳膊叫“清歌姐姐”的温柔师妹，亲手将她的丹田废去，扔进地牢。
“叶清歌，你以为衍哥哥真的爱你？你不过是他的一块垫脚石。”苏婉柔笑得温柔，声音却像淬了毒，“没有你偷来的功法，他怎么会多看我一眼？”
牢门被踹开，萧衍一袭白衣，气质出尘。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只蝼蚁。
“念在你帮过我，留你全尸。”
他转身离去，背影决绝。苏婉柔贴心地补上一剑，剑尖刺穿心脏的瞬间，叶清歌听到她说：“对了，你爹娘的死讯，是我故意瞒着没告诉你的。让你带着愧疚去死，是不是很残忍？”
鲜血喷涌，意识消散。
最后一缕残念是——若能有来生，她定要让这对狗男女，血债血偿！
叶清歌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雕花木梁，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她低头，看见自己白皙纤细的手指——没有地牢里的伤痕，没有常年劳作的老茧。
这是……她十五岁时的身体！
记忆如潮水涌入：明天，就是萧衍向她讨要《天衍诀》的日子。上一世，她傻乎乎地偷了功法，哭着求他不要离开自己。这一世……
“小姐，萧公子来了，在前厅等您。”丫鬟翠儿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叶清歌起身，铜镜中映出一张清丽绝伦的脸，眉眼间还带着少女的青涩，但眼神已淬炼过生死，冷得像深冬的寒潭。
她换上一袭素色长裙，推门而出。
前厅里，萧衍一身青衫，温润如玉。见到她，眼中闪过恰到好处的温柔：“清歌，我来了。上次跟你说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上一世，她听到这句话，满心欢喜地以为他是来提亲的。
“你是说《天衍诀》？”叶清歌坐下，端起茶盏，语气平淡。
萧衍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温柔：“我知道这功法是你们叶家的镇族之宝，但你也知道，我资质有限，若不借助外力，很难在青云宗的选拔中出头。等我飞黄腾达，一定娶你，到时候叶家也会跟着沾光。”
多熟悉的说辞。
上一世，就是这句话让她心甘情愿地背叛家族。结果呢？他飞黄腾达了，娶的是苏婉柔，叶家被他斩草除根。
“萧衍，我问你一个问题。”叶清歌放下茶盏，直视他的眼睛，“如果我不给你《天衍诀》，你还会娶我吗？”
萧衍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笑道：“清歌，你说什么傻话？我当然爱你，但这功法关系到我们两个人的未来……”
“那就是不会了。”叶清歌打断他，站起身，“你可以走了。”
“清歌？”萧衍皱眉，上前想拉她的手，“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婉柔师妹昨天来找你聊天了？她那人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
叶清歌后退一步，眼神冰冷：“苏婉柔昨天确实来了，她说你和她早有婚约，还说你接近我，只是为了叶家的功法。”
萧衍脸色一变，急道：“她胡说！清歌，你要相信我——”
“我相信你。”叶清歌笑了，笑容里带着上一世累积的所有恨意，“我相信你是个自私凉薄、忘恩负义的小人。所以，功法的事，免谈。”
萧衍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盯着叶清歌看了许久，似乎在确认她是不是在开玩笑。
“叶清歌，你别后悔。”他的声音终于褪去温柔，露出里面的冷漠。
“后悔？”叶清歌走近他，一字一句道，“我最后悔的，就是认识你。”
她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拍在桌上——那是萧衍写给苏婉柔的情书，落款日期是三年前。
萧衍瞳孔骤缩：“你怎么会有……”
“滚。”
萧衍脸色铁青，抓起情书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眼神阴鸷：“叶清歌，你会求我的。”
“等着瞧。”
萧衍走后，叶清歌闭目沉思。
上一世，萧衍靠《天衍诀》在青云宗选拔中一举夺魁，被长老收为亲传弟子。之后平步青云，十年内成为修真界最年轻的元婴境强者。
这一世，她要让这一切化为泡影。
但光靠她自己不够。叶家只是个小家族，她需要盟友。而修真界中，能与萧衍抗衡、又不屑与他为伍的人，只有一个——
顾云深。
天机阁少主，修真界第一天才，二十三岁已是金丹巅峰。更重要的是，上一世萧衍飞黄腾达后，唯一忌惮的人就是顾云深。两人在三次大战中平分秋色，直到叶清歌死前，胜负未分。
“翠儿，备车，去天机阁。”
天机阁坐落于苍梧山巅，云雾缭绕，灵气浓郁。叶清歌递上拜帖，等了整整一个时辰，才被领进会客厅。
顾云深坐在主位上，一身玄色锦袍，面容冷峻，眉宇间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他手中把玩着一枚玉简，抬眼看她时，目光淡漠。
“叶家的小姐？找我何事？”
叶清歌没有拐弯抹角：“我知道《天衍诀》的下落。”
顾云深手指一顿，眼神微变。天机阁一直在寻找上古失传的功法，《天衍诀》正是其中之一，这是修真界公开的秘密。
“继续说。”
“但我不会直接告诉你。”叶清歌坐下，神色从容，“我需要一个合作条件。”
顾云深嗤笑：“你一个筑基都没到的废物，跟我谈条件？”
“三个月后，青云宗选拔，萧衍会拿出一份残缺的《天衍诀》参赛。”叶清歌无视他的嘲讽，“他只有前六层，但足以让他成为第一。我要你做的，是在选拔中击败他，让他连前十都进不去。”
“然后呢？”
“我告诉你剩下六层的下落。”
顾云深盯着她，目光锐利如刀。叶清歌坦然回视，不闪不避。
良久，他笑了：“有点意思。但我凭什么相信你知道剩下六层在哪？”
叶清歌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扔给他。顾云深接过，神识探入，脸色骤变——里面记载的正是《天衍诀》第七层的口诀，准确无误。
“这是诚意。”叶清歌道，“剩下的，事成之后付清。”
顾云深收起玉简，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少女。她穿着朴素，修为低微，但那双眼睛里藏着的东西，不像一个十五岁女孩该有的。
“成交。”
三日后，叶清歌在坊市遇到了苏婉柔。
苏婉柔一身鹅黄长裙，面容柔美，气质温婉。见到叶清歌，她眼中闪过一丝算计，随即换上甜美的笑容。
“清歌姐姐，好巧啊！那天萧衍师兄来找你，你们是不是吵架了？都怪我多嘴，说了不该说的话……”
上一世，叶清歌听到这话，会觉得苏婉柔善良体贴，主动揽责任。现在再看，每一个字都是精心设计的陷阱——她在暗示萧衍来找自己是为了功法，同时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苏婉柔，别装了。”叶清歌停下脚步，“你三年前就跟萧衍勾搭上了，那次在秘境中，你们联手坑杀赵家少爷，抢了他的储物袋。需要我把细节说出来吗？”
苏婉柔的笑容僵住，眼底闪过惊慌：“你、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还很多。”叶清歌走近她，压低声音，“我还知道你是魔修安插的卧底，你的功法带着魔气，每次修炼都要吸食活人精血。你手上沾了多少条人命，需要我帮你数数吗？”
苏婉柔的脸色惨白如纸，后退两步，声音发颤：“你胡说！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叶清歌冷笑，“你左臂内侧有三道血痕，是修炼魔功留下的印记。要不要现在撩起袖子给大家看看？”
坊市人来人往，已经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苏婉柔强撑笑容：“清歌姐姐，你今天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我带你去找大夫……”
她伸手想拉叶清歌，指尖却暗藏一根银针，针尖泛着幽蓝光泽——见血封喉的剧毒。
叶清歌早有防备，反手扣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
苏婉柔痛呼一声，银针落地。叶清歌捡起银针，举到众人面前：“大家看清楚了，这位青云宗的苏婉柔苏仙子，随身带着淬毒暗器，这是要干什么？”
围观人群哗然。苏婉柔捂着手腕，眼眶泛红，泪水打转：“清歌姐姐，你为什么要陷害我？我知道你喜欢萧衍师兄，但他喜欢的是我，你也不能这样污蔑我啊……”
这一招高明——把话题从银针转移到感情纠纷上，博取同情。
叶清歌笑了，从怀中取出一枚留影石，注入灵力。半空中浮现出画面：苏婉柔在密室中修炼，周身缠绕着黑色魔气，脚下是数具干尸。
这是上一世叶清歌在地牢中无意间发现的，她死前将留影石藏了起来。重生后，她第一件事就是去取回这块石头。
全场死寂。
苏婉柔的脸彻底扭曲，再没有半分温柔，取而代之的是狰狞和恐惧：“你、你怎么会有……”
“我说了，我知道的很多。”叶清歌收起留影石，“现在，你是自己滚，还是我送你去执法堂？”
苏婉柔咬着嘴唇，鲜血渗出。她狠狠瞪了叶清歌一眼，转身消失在人流中。
围观人群议论纷纷，叶清歌却已经转身离开。这只是开胃菜，真正的复仇，还没开始。
三个月后，青云宗选拔。
这一日，苍梧山人山人海，各大家族、散修齐聚，争夺进入青云宗的名额。萧衍站在人群中，意气风发——他已经找到了一份残缺的《天衍诀》，虽然只有前六层，但足以碾压所有对手。
他看向远处的叶清歌，冷笑。不给我完整的功法又如何？我自己找到了！等我成为青云宗弟子，第一个拿你叶家开刀！
选拔开始，萧衍一路过关斩将，势如破竹。他的《天衍诀》玄妙莫测，每一招都引得长老们连连点头。
“此子不凡，必成大器！”
“天衍诀失传千年，竟然重现人间，天佑我青云宗！”
萧衍嘴角上扬，眼中满是得意。他看向叶清歌，想看她懊悔的表情。
然而叶清歌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萧衍皱眉，心中涌起不安。
决赛，萧衍的对手是顾云深。
两人站在擂台上，气势对峙。萧衍自信满满，率先出手——《天衍诀》第六层，天衍剑诀！
剑光如虹，气势磅礴。
顾云深却动都没动，只是抬手，食指轻点。
“砰！”
萧衍的剑光碎成漫天光点，他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擂台结界上，口中喷出鲜血。
全场死寂。
顾云深收回手，淡淡道：“这就是你引以为傲的《天衍诀》？残缺不全，漏洞百出。真正的天衍诀，是这样用的。”
他抬手，同样使出天衍剑诀——但剑光比萧衍的强横十倍，剑意中蕴含着完整的天地法则，仿佛能撕裂虚空。
萧衍瞳孔骤缩：“不可能！你怎么会完整的……”
他猛地看向叶清歌，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和愤怒。
叶清歌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你以为你找到的那份功法是真的？”她的声音很轻，只有萧衍能听见，“那是我故意放出去的诱饵，只有前六层，而且被我改动了三处关键口诀。你修炼得越深，经脉受损越重。不信的话，试着运转灵力到丹田试试。”
萧衍脸色剧变，内视丹田——果然，灵力运转到一半就开始紊乱，经脉传来剧痛。
“你……你算计我！”
“彼此彼此。”叶清歌转身离开，“上一世的债，慢慢还。”
选拔结束后，萧衍没有成为亲传弟子，连外门都没进去——顾云深那一指不仅击碎了他的剑招，更击碎了他的丹田。
修真之路，断绝。
苏婉柔也好不到哪去。叶清歌将留影石交给了执法堂，魔修卧底的身份曝光，青云宗震怒，派出长老追杀。苏婉柔逃入魔域，生死不知。
但这还不够。
叶清歌站在萧府门前，看着这座金碧辉煌的宅邸。上一世，这里是用叶家的资源建起来的。萧衍飞黄腾达后，第一件事就是派人灭了叶家满门，占了叶家的宅子改成萧府。
这一世，她要亲手拆了它。
“叶清歌，你还敢来？”萧衍坐在轮椅上，脸色苍白，眼中满是恨意。
叶清歌没有理他，从怀中取出一叠文书，扔到地上。
“各位，这些是萧衍这些年做的好事——勾结魔修、贩卖禁药、残害同门、侵占他人产业。每一条都有证据，每一条都够他死十次。”
围观的人群捡起文书，越看越惊。萧衍的脸越来越白，最后变成死灰。
“你……你怎么可能知道这些……”
“我为什么不能知道？”叶清歌蹲下身，与他平视，“萧衍，你以为你藏得很好？你以为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天衣无缝？我告诉你，从你接近我的第一天起，我就在盯着你。”
她站起身，声音冰冷：“上一世你害我家破人亡，这一世我要你身败名裂。”
执法堂的长老们已经赶到，看到那些证据，脸色铁青。为首的长老一挥手：“拿下！”
萧衍被拖走时，还在嘶吼：“叶清歌！你不得好死！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叶清歌站在原地，目送他远去，神情平静如水。
她想起上一世，自己也是这样被拖走的。只是那时候，没有人为她求情，没有人相信她是无辜的。
“做鬼都不会放过我？”她轻声道，“那就让你连鬼都做不成。”
三年后。
苍梧山之巅，天机阁。
叶清歌站在阁顶，俯瞰云海。三年时间，她从筑基都没到的废物，一路突破到金丹中期。顾云深兑现了承诺，给了她最好的修炼资源和指导。
“在想什么？”顾云深走到她身边，一袭玄衣，气质更显深邃。
“想上一世。”叶清歌没有隐瞒。
顾云深已经知道了她重生的事。起初他不信，但叶清歌预言的每一件事都精准无误，让他不得不信。
“这一世呢？”
“这一世很好。”叶清歌转头看他，眼中有了笑意，“父母安康，家族兴旺，仇人伏诛。”
“还有呢？”顾云深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少见的柔和。
叶清歌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这三年来，他们从合作到相知，从相知到……
“还有你。”她轻声说。
顾云深嘴角勾起，伸手揽住她的肩：“这就对了。”
远处，翠儿探头探脑地张望，被顾云深的侍从拉走。
“别打扰阁主和夫人。”
“谁是你夫人！”叶清歌脸一红。
顾云深笑了，笑声在云海中回荡。
三年前，她是被爱情蒙蔽双眼的傻姑娘，他是冷漠疏离的天之骄子。
三年后，她是修真界最耀眼的新星，他是站在她身后的那个人。
云海翻涌，天地辽阔。
叶清歌靠在顾云深肩上，闭上眼睛。
这一世，她不再是任何人的垫脚石。
她是叶清歌。
邪御天娇，傲视群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