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该你献祭了。”

声音温和,像是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逍遥修真

林清音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黑色道袍,袖口绣着凌霄宗的银月纹。她怔了一瞬,随即浑身血液倒流——这场景,她经历过。

上一世,就是此刻,她心甘情愿地走上祭坛,把自己的金丹剖出,交给了师兄沈渡。

逍遥修真

他说,宗门大阵需要金丹修士献祭才能启动,否则魔族入侵,苍生涂炭。他说得大义凛然,眼神真挚,她信了。

她甚至笑着说:“师兄,为了苍生,我愿意。”

然后她的金丹被生生挖出,修为尽废,沦为凡人。三个月后,她听说凌霄宗大败魔族,沈渡以“献祭自身灵力”为由,突破至元婴期,成为修真界最年轻的元婴修士,风光无限。

没有人提起她。

而她,被扔在凡间一座破庙里,修为尽失,灵根破碎,活活饿死。

死前最后一刻,她才从路过的散修口中得知真相——所谓献祭,不过是沈渡设的局。他用她的金丹炼制了一枚破境丹,踩着她的尸骨登上了元婴。

“师妹?”沈渡见她不动,眉头微蹙,语气依旧温柔,“魔族将至,刻不容缓。”

林清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纤细白皙,骨节分明,丹田内金丹圆润饱满,灵力充沛。她重生在了献祭前一刻,一切都还来得及。

她抬起头,对上沈渡那双看似温润实则凉薄的眼睛,笑了。

“师兄说得对,刻不容缓。”

沈渡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光,抬手虚虚一引:“师妹深明大义,宗门上下——”

“所以,”林清音打断他,指尖掐诀,一道寒光直射祭坛,“让宗门其他人先上吧。我听说李长老刚突破金丹,王师叔也结丹多年,不如叫他们一起来?”

沈渡脸色微变:“师妹,这是你向掌门主动请缨的。”

“是吗?”林清音歪头,做出思索状,“我怎么记得,是师兄你深夜来找我,说整个凌霄宗只有我的金丹属性最契合大阵,求我为苍生献身?还说什么‘若能救天下,清音之名必永载史册’?”

她的声音不大,却用灵力扩散出去,方圆百里的修士听得清清楚楚。

正在周围待命的弟子们纷纷侧目,窃窃私语。

沈渡瞳孔微缩,声音沉下来:“师妹,你在说什么胡话?”

“我在说实话啊。”林清音笑盈盈地走下祭坛,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师兄,我金丹属性契合大阵这件事,是你告诉我的。但我想了想,我修炼的是最普通的五行功法,金丹也是最普通的五行金丹。要说契合——李长老的水灵根、王师叔的木灵根,哪一个不比我的五行金丹更纯粹?”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越聚越多的修士,一字一句道:“师兄,你挑中我,是因为我好骗吧?”

沈渡的面具终于裂开一道缝。

他沉声道:“林清音,你若不愿献祭,直说便是,何必污蔑同门?”

“我不愿。”林清音干脆利落地点头,“我现在说了,师兄,你打算怎么办?”

沈渡深吸一口气,转向周围弟子:“诸位同门,林师妹临阵退缩,我理解她的恐惧。但魔族大军已在百里之外,大阵若不能启动——”

“魔族大军?”林清音再次打断他,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枚玉简,“你说的是这队‘魔族’吗?”

玉简在空中炸开,投射出一段影像——

影像中,几个穿着魔族铠甲的修士正围坐在营帐里喝酒,领头的那个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凌霄宗弟子的脸。有人问:“沈师兄这招能行吗?让咱们假扮魔族,逼林师姐献祭?”

“放心,”领头的人灌了口酒,“林师姐对沈师兄死心塌地,让她死她都愿意。等拿到她的金丹,沈师兄突破元婴,咱们每人赏一瓶三品丹药。”

影像到此结束。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沈渡的脸彻底白了。

“这就是你说的魔族大军?”林清音环顾四周,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师兄,你为了我的金丹,连假扮魔族这种戏码都编得出来,我该说你用心良苦,还是丧心病狂?”

“你——这玉简是伪造的!”沈渡厉声道,但谁都听得出他声音里的颤抖。

“伪造的?”林清音笑了,“那师兄敢不敢让掌门开启鉴真镜,看看这影像的真假?”

沈渡后退一步。

他当然不敢。

因为那影像,是真的。

上一世,林清音死后灵魂未散,飘荡在修真界三年,亲眼看着沈渡如何用她的金丹突破元婴,如何与那几个假扮魔族的弟子分赃,如何笑着对别人说“林清音那个蠢货,死得其所”。

她什么都知道了。

重活一世,她第一件事就是去把那几个弟子的记忆提取出来,制成玉简。她要在所有人面前,把沈渡的伪装撕得干干净净。

“掌门到——”

一声高喝,凌霄宗掌门秦苍带着几位长老御剑而来。

秦苍落地便看到对峙的两人和空中还未消散的影像,面色铁青:“沈渡,这是怎么回事?”

沈渡咬牙:“掌门,林清音临阵脱逃,还伪造影像污蔑弟子——”

“我没有临阵脱逃,”林清音淡淡开口,“我只是不想被人骗着剖出金丹。掌门若不信,可以亲自查验那队‘魔族’的身份。他们现在就在北面百里外的山谷里,领头的是外门弟子赵恒,他腰间还别着沈师兄赏的三品丹药。”

秦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抬手吩咐:“去查。”

沈渡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一刻钟后,前去查探的长老传回消息——山谷里确实有一队穿着魔族铠甲的凌霄宗弟子,领头的是赵恒,储物袋里确实有沈渡亲笔签名的丹药领取记录。

铁证如山。

沈渡“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还在做最后的挣扎:“掌门,弟子是一时糊涂,弟子只是太想突破元婴,为宗门争光——”

“拿同门的命给自己铺路,你管这叫为宗门争光?”林清音低头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具尸体,“沈渡,你让我想起一句话——披着人皮的畜生,最擅长用大义绑架善良的人。”

沈渡猛地抬头,眼底终于露出本来的狰狞:“林清音,你以为你赢了?你没有金丹,这辈子都别想突破筑基!你就是一个废物!”

“废物?”林清音轻笑一声,指尖掐诀,一道精纯的灵力射向天空,炸开一朵金色的灵花——那是金丹修士才能凝出的灵韵之花。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沈渡。

“你……你的金丹还在?”沈渡不可置信地盯着那朵灵花。

“当然在。”林清音收回灵力,淡淡道,“我又不是傻子,怎么会把自己的命根子交出去?”

上一世,她是傻子。

这一世,她不是。

沈渡被押入宗门大牢,废去修为,终身监禁。那几个帮凶弟子被逐出师门,永世不得踏入凌霄宗半步。

消息传遍修真界,凌霄宗的名声一时间跌入谷底,但林清音不在乎。

她只在乎一件事——上一世,沈渡用她的金丹突破元婴后,做了修真界盟主,联合各大宗门围剿了魔域,看似功盖千秋。但她在死后三年才知道,沈渡根本不是真的为了除魔卫道,而是为了魔域深处那件上古神器——混沌鼎。

传说混沌鼎能逆转时空,重塑天地。沈渡得到后,试图用它抹去自己所有黑历史,创造一个“完美”的修真界。但混沌鼎的反噬之力太强,他没能成功,反而引发了时空裂缝,导致三界动荡,死伤无数。

林清音就是在那场动荡中魂飞魄散的。

这一世,她要在沈渡得到混沌鼎之前,先一步拿到它。

但她需要帮手。

一个足够强、足够聪明、而且和沈渡有仇的帮手。

整个修真界,符合这个条件的只有一个人——幽冥宗宗主,顾渊。

说起顾渊,修真界没人不头疼。此人是百年难遇的天灵根,修炼速度堪称妖孽,二十岁结丹,三十岁元婴,四十岁化神,如今已是化神巅峰,离大乘只有一步之遥。

但他性格乖张,行事狠辣,动辄灭人满门,被称为“修真界第一魔头”。

偏偏他实力太强,没人敢惹。

林清音找到顾渊的时候,他正在幽冥宗后山喂鱼。

对,喂鱼。

一个化神巅峰的大修士,穿着一身墨色锦袍,面无表情地往池塘里撒鱼食,旁边跪了一排瑟瑟发抖的弟子,大气都不敢出。

“宗主,凌霄宗林清音求见。”一个弟子小心翼翼地通报。

顾渊头都没抬:“不认识,赶出去。”

林清音站在殿外,听到这话也不恼,扬声说:“顾宗主,我知道混沌鼎在哪。”

撒鱼食的手顿了一下。

下一秒,殿门轰然打开,一股恐怖的灵压扑面而来。林清音金丹期的修为在这股威压下几乎瞬间崩溃,但她咬着牙,稳稳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

“有意思。”顾渊终于转过身来。

林清音第一次看清这位魔头的脸——剑眉星目,面容冷峻,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煞气,像一柄出鞘的魔剑,锋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但他的眼睛很干净。

不是那种清澈见底的干净,而是一种历经世事后的通透,像深潭水,表面波澜不惊,底下暗流汹涌。

“你刚才说,混沌鼎?”顾渊靠在栏杆上,漫不经心地看着她。

“对。”林清音直视他的眼睛,“我知道混沌鼎的下落,也知道沈渡上一世是怎么得到它的。只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我就把全部信息告诉你。”

“什么事?”

“杀了沈渡。”

顾渊挑眉:“沈渡已经被你们宗门关起来了,杀他还用我动手?”

“他死不了。”林清音说,“我了解沈渡,他一定留有后手。宗门大牢关不住他,最多三个月,他就能逃出来。而且他手里有一件上古遁术法宝,一旦脱身,修真界没人能找到他。”

“所以你想让我在他遁走之前杀了他?”

“不。”林清音摇头,“我想让你在他逃出大牢的那一刻,直接把他抓起来,搜魂。”

搜魂,修真界最残忍的术法之一,可以直接读取修士的全部记忆,但被施术者会变成一个白痴,生不如死。

顾渊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你跟他有仇?”

“血海深仇。”

“什么仇?”

“上一世,他剖了我的金丹,让我活活饿死。”林清音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顾渊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

他笑起来很好看,眉眼间的冷厉瞬间消散,像冰雪初融。

“有意思。”他说,“我帮你。”

“条件呢?”林清音问。她不信这个魔头会无缘无故帮她。

“条件是——”顾渊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得告诉我,你为什么知道上一世的事。”

林清音心头一跳。

她重生这件事,是她最大的秘密,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但顾渊的眼神太锐利,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

“我是做梦梦到的。”她说。

“做梦?”

“对,一个很长的梦,梦到了未来三年的事。”

顾渊盯着她看了几秒,没有追问,只是淡淡道:“好,就当你是做梦梦到的。走吧。”

“去哪?”

“凌霄宗。”顾渊拂袖,一柄黑色飞剑凭空出现,悬浮在半空,“你不是说沈渡三个月后会逃吗?我现在就去把他抓出来,省得夜长梦多。”

林清音没想到他这么干脆,愣了一下才说:“你进不了凌霄宗,宗门大阵——”

“那破阵,挡不住我。”

顾渊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没有炫耀,没有轻蔑,只是陈述一个事实。林清音忽然有点理解修真界为什么没人敢惹他了——这种实力带来的绝对自信,比任何威压都让人窒息。

她踏上飞剑,站在顾渊身后。

黑色飞剑冲天而起,速度快到林清音几乎睁不开眼。她下意识抓住顾渊的衣角,感受到衣料下温热的体温,忽然想起上一世,她也曾站在沈渡的飞剑上,满心欢喜地以为自己在和心上人并肩而行。

那时的她多蠢啊。

“抓紧。”顾渊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别掉下去。”

林清音收回思绪,握紧了他的衣角。

黑色飞剑穿过云霄,直奔凌霄宗。

到凌霄宗的时候,掌门秦苍正在大殿议事。听到通报说顾渊来了,整座大殿瞬间炸开了锅。

“顾渊?那个魔头来我们宗门做什么?”

“快,启动护山大阵!所有弟子备战!”

秦苍还算镇定,沉声问:“他带了多少人?”

通报的弟子脸色古怪:“就……两个人。他和林清音。”

“林清音?”秦苍猛地站起来,脸色骤变。

大殿外,黑色飞剑稳稳落地。顾渊负手而立,姿态闲适,像在逛自家后花园。林清音跟在他身后,面对数百名持剑对峙的凌霄宗弟子,神色坦然。

“掌门,”林清音拱手,“弟子有事相求。”

秦苍匆匆走出大殿,看到顾渊的瞬间,眼底闪过一丝忌惮:“林清音,你带幽冥宗的人来凌霄宗,是什么意思?”

“带他来帮忙的。”林清音说,“掌门,沈渡留不得。他身上有一件上古遁术法宝,最多三个月就能逃出大牢。一旦他逃了,修真界没人能找到他。”

秦苍皱眉:“你怎么知道?”

“弟子做了一个梦,梦到了未来三年的事。”林清音用同样的理由搪塞,“梦里的沈渡逃出大牢,拿到了混沌鼎,引发了时空裂缝,三界动荡,生灵涂炭。”

“梦?”秦苍明显不信。

但顾渊开口了:“秦掌门,我这个人不喜欢废话。沈渡在哪,带我去。搜完魂我就走,不伤你们宗门一人。”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周围虎视眈眈的弟子,补充道:“当然,如果你们非要拦我,我也不介意活动活动筋骨。”

秦苍脸色铁青。

修真界谁不知道顾渊的规矩——他说不伤一人,就真的不伤一人。但前提是,你别拦他。

拦他的人,坟头草都三丈高了。

“带他去。”秦苍最终咬牙道。

宗门大牢建在地底,由九层禁制封锁,关押着凌霄宗数百年来抓捕的重犯。沈渡被关在最底层,手脚被缚灵锁锁住,丹田被封灵针封住,看上去万无一失。

但林清音知道,这些都没用。

沈渡的那件遁术法宝叫“虚空梭”,是上古传送法宝,无视一切禁制封锁,可以瞬间传送到万里之外。上一世,他就是用虚空梭逃出大牢,然后销声匿迹三年,暗中布局夺取混沌鼎。

顾渊站在牢房外,隔着禁制看了沈渡一眼。

沈渡也看到了他,准确地说,是看到了顾渊身后的林清音。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狰狞:“林清音!你这个贱人!你居然和魔头勾结!”

林清音没理他,对顾渊说:“虚空梭藏在他的识海里,你用灵力探入就能找到。”

顾渊点头,抬手一指点在沈渡眉心。

沈渡瞳孔骤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搜魂术开始了。

林清音站在一旁,看着沈渡的脸从狰狞变成恐惧,从恐惧变成呆滞,最后彻底失去神采,像一个空壳一样瘫软在地。

她心里没有快意,也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上一世,她死得那么惨,那么冤,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这一世,她亲手把仇人送进了地狱。

够了。

“找到了。”顾渊收回手指,掌心多了一枚巴掌大的银色梭子,“这就是虚空梭?”

“对。”林清音接过虚空梭,仔细看了看,“有了它,我们就能去混沌鼎所在的地方。”

顾渊看着她:“你知道混沌鼎在哪?”

“知道。”林清音把虚空梭收好,转身走出大牢,“但那个地方很危险,化神以下的修士进去就是送死。所以——”

“所以我一个人去就行。”顾渊说。

“不。”林清音摇头,“我要一起去。混沌鼎的封印需要五行金丹才能解开,整个修真界,只有我的金丹能做到。”

这是沈渡上一世告诉她的。

当然,沈渡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在骗她献祭金丹。但林清音后来查证过,这句话是真的——混沌鼎的封印确实需要五行金丹才能解开,而五行金丹太过普通,高阶修士不屑于修炼,低阶修士又没能力解开封印。

整个修真界,符合条件的只有她。

顾渊看了她几秒,忽然伸手,一道灵力探入她的丹田。

林清音浑身一僵,下意识要躲,但顾渊的灵压如山岳般压下,她根本动弹不得。

“你的金丹,确实五行俱全。”顾渊收回灵力,淡淡道,“但你修为太低了,去那个地方必死无疑。”

“我不怕死。”

“我怕麻烦。”顾渊说,“你要是死了,谁帮我解封印?”

林清音:“……”

他说得好有道理,她竟然无法反驳。

“这样吧,”顾渊想了想,“我帮你突破到元婴期。以元婴期的修为,应该能勉强活下来。”

“帮我突破?”林清音以为自己听错了,“元婴期?我现在才金丹中期,离元婴还有两个大境界——”

“对我来说,两个大境界也就是两个月的事。”顾渊说这话的时候依旧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灵根资质不错,只是功法太差。换一套功法,加上我的丹药辅助,两个月足够你突破元婴。”

林清音沉默了很久。

她忽然想起上一世,沈渡为了突破元婴,不惜剖了她的金丹。而眼前这个被整个修真界唾骂的魔头,却轻描淡写地说要帮她突破元婴。

多讽刺啊。

“为什么帮我?”她问。

顾渊没有回答,只是转身走向牢房出口,黑色的衣袍在阴冷的风中猎猎作响。

“因为你很有趣。”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修真界太久没有让我觉得有趣的人了。”

林清音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弯起。

有趣。

这个词,上一世的她从未被人说过。

那时的她乖巧、听话、善良、无私,像一个完美的工具,被人用完了就扔。这一世,她决定做一个自私的、功利的、不择手段的人。

结果,反而被人说有趣。

她跟上顾渊的脚步,走出阴暗的牢房。

外面的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两个月后,林清音突破元婴。

又过了三天,她和顾渊一起进入了混沌鼎所在的上古秘境。

秘境里危机四伏,上古凶兽横行,禁制陷阱遍布。林清音数次濒死,都被顾渊救了回来。他的实力远超她的想象,化神巅峰的修为在秘境中几乎无敌,那些让其他修士闻风丧胆的上古凶兽,在他手下走不过三招。

“你到底是什么修为?”林清音忍不住问。

“化神巅峰。”顾渊依旧是那个回答。

“我不信。”林清音说,“化神巅峰不可能这么强。”

顾渊看了她一眼,没有解释。

他们在秘境的深处找到了混沌鼎。

那是一个三足两耳的青铜鼎,表面布满古老的符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鼎身上缠绕着九道封印锁链,每一道都蕴含着天地法则之力。

“解封印吧。”顾渊说。

林清音走上前,将自己的五行金丹之力注入封印锁链。锁链一接触到五行灵力,立刻发出嗡鸣,开始一层层崩解。

但解到第七层的时候,林清音的脸色忽然变了。

她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从混沌鼎中传来,疯狂吞噬她的金丹之力。她的修为在飞速流逝,金丹表面开始出现裂纹。

“顾渊——”她喊了一声,声音已经开始发颤。

顾渊瞬间出现在她身后,一只手抵住她的后背,精纯的灵力如潮水般涌入她的丹田,护住她的金丹。

“继续解。”他的声音沉稳有力。

林清音咬紧牙关,拼尽全力催动金丹。

第八层锁链崩解。

第九层——

就在最后一道锁链即将崩解的瞬间,异变陡生。

混沌鼎忽然剧烈震动,鼎身上的符文爆发出刺目的血光。一股滔天魔气从鼎中喷涌而出,凝聚成一个巨大的虚影——那是一个身穿黑袍的男子,面容模糊,但那双眼睛,林清音一辈子都忘不了。

那是沈渡的眼睛。

不,不是沈渡。是比沈渡恐怖一万倍的存在。

“顾渊,”虚影开口,声音像来自九幽深渊,“你终于来了。”

顾渊的表情终于变了。

他收回抵在林清音后背的手,挡在她身前,周身灵压暴涨,化神巅峰的修为在这一刻彻底释放,整座秘境都在颤抖。

“你是谁?”他沉声问。

虚影笑了,笑声阴冷刺骨:“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顾渊,修真界第一天才,化神巅峰的修为,离大乘只差一步。你知道你为什么迟迟无法突破大乘吗?”

顾渊没有说话。

“因为你缺了一样东西。”虚影说,“一样只有混沌鼎才能给你的东西——大道之基。”

林清音的瞳孔猛地收缩。

大道之基,那是传说中能让人直接突破大乘的至宝,整个修真界从未有人见过。但此刻,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混沌鼎中确实有大道之基的气息。

“把大道之基给我,我可以让你突破大乘。”虚影的声音充满蛊惑,“你不想成为修真界万年来第一位大乘修士吗?”

顾渊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和沈渡是什么关系?”

虚影的笑声戛然而止。

“或者说,”顾渊淡淡地看着他,“你就是沈渡?不对,你的气息比沈渡强太多了。你是附在沈渡身上的东西,对吧?上一世沈渡拿到混沌鼎之后,被你夺舍了。所以林清音看到的那个引发时空裂缝的人,不是沈渡,是你。”

林清音猛地看向顾渊。

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他上一世的详细经过,她只说沈渡拿到了混沌鼎,引发了时空裂缝。但顾渊仅凭一个虚影,就推断出了这么多。

这个人,到底有多聪明?

虚影沉默了很久,然后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我小看你了,顾渊。”

“你不是第一个小看我的人。”顾渊说,“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他抬起手,一柄黑色长剑出现在掌心——那是他的本命法宝,幽冥剑。

“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顾渊持剑而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第一,自己滚回混沌鼎,继续当你的缩头乌龟。第二,我砍了你,再把混沌鼎封印一万年。”

虚影发出一声怒极反笑:“就凭你?化神巅峰的蝼蚁,也敢——”

话没说完,顾渊动了。

他的速度快到林清音根本看不清,只看到一道黑色的剑光划过虚空,然后虚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半边身体被剑光撕裂。

“你——你不是化神巅峰!”虚影惊恐地嘶吼,“你是——你是——”

“我说过,”顾渊收回剑,淡淡道,“我这个人不喜欢废话。”

虚影的身体开始崩溃,化作无数黑气四散逃窜。顾渊抬手,一个巨大的灵力漩涡出现在掌心,将所有黑气吸入碾碎,炼化,彻底抹除。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息。

混沌鼎失去了虚影的控制,嗡鸣一声,恢复了平静。九道封印锁链全部崩解,鼎身上的符文从血红色变成了温润的金色。

大道之基的气息从鼎中溢出,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

“去拿吧。”顾渊对林清音说。

林清音愣了一下:“我?”

“大道之基对你更有用。”顾渊说,“你修炼时间太短,根基不稳,需要大道之基稳固境界。我不需要。”

“可是——”

“我不喜欢说第二遍。”

林清音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混沌鼎里封印着那个东西,对不对?”她问,“你来这里,不是为了大道之基,是为了除掉他。”

顾渊没有否认。

“他是上古魔神,被封印在混沌鼎中三万年。封印每过一万年就会松动一次,上一次松动是在三千年前,那一任混沌鼎的守护者用生命加固了封印。这一次松动,正好赶上沈渡拿到混沌鼎,被他夺舍,引发了时空裂缝。”

林清音怔怔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这些?”

顾渊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了一句让林清音永生难忘的话:“因为上一任混沌鼎的守护者,是我的师父。”

林清音瞳孔微缩。

“你师父——用生命加固封印的那位——”

“对。”顾渊的声音很轻,“三千年前,他用自己的命换了修真界三千年的太平。现在,轮到我了。”

林清音终于明白了他为什么对混沌鼎的一切了如指掌,为什么能一眼看穿虚影的身份,为什么明明可以自己拿大道之基却让给了她。

他不是来寻宝的。

他是来赴死的。

“你要封印混沌鼎。”林清音的声音有些发抖,“用自己的命。”

顾渊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那我呢?”林清音问,“你帮我突破元婴,带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让我亲眼看着你死?”

“你帮我解开了封印锁链,没有你的五行金丹,我打不开混沌鼎,也杀不了上古魔神。”顾渊说,“所以严格来说,是你帮我完成了使命。”

“我不要你的谢谢。”林清音的声音终于带上了哭腔,“顾渊,我不要你死。”

顾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生疏得像从没做过这种事。

“修真界很大,”他说,“大到三万年才出一个上古魔神。修真界也很小,小到只有几个人愿意用自己的命去守护它。我不是什么好人,杀人无数,恶贯满盈,修真界的人骂我魔头骂了三百年。但我的师父告诉我,有些事,不是好人坏人的问题,是必须有人去做。”

林清音死死抓住他的衣袖,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重生以来,从来没有哭过。面对沈渡的背叛没哭,面对宗门的冷漠没哭,面对生死一线的秘境没哭。但此刻,她哭得像个孩子。

“我上辈子已经死过一次了,”她哽咽着说,“这辈子我不想再看着身边的人死了。”

顾渊低头看着她,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柔软。

“那你就好好活着。”他说,“替我看这修真界,还能太平多少年。”

他转身,走向混沌鼎。

黑色的衣袍在秘境的风中猎猎作响,脊背挺得笔直,像一个真正的守护者,而不是被世人唾骂的魔头。

林清音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他站在幽冥宗后山喂鱼的样子。

那时的她觉得他冷漠、孤傲、不近人情。

现在她才知道,他只是把所有的温柔,都藏在了没有人看到的地方。

“顾渊。”她喊住他。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混沌鼎的封印,需要祭品。”林清音擦了擦眼泪,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但你忘了一件事——我不是你的祭品,我是你的同谋。”

顾渊猛地转过身。

林清音已经走向混沌鼎,指尖掐诀,五行金丹疯狂运转,精纯的灵力注入鼎身。

“你干什么?!”顾渊脸色骤变,身形一闪就要拦住她。

但混沌鼎的吸力已经启动,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将他和林清音同时拉向鼎口。

“五行金丹加上化神巅峰的灵力,”林清音在鼎口的金光中看着他,笑了,“这样的封印,应该能撑一万年吧?”

“你疯了!”顾渊试图挣脱吸力,但混沌鼎的力量远超他的想象,“林清音,停下!”

“我停不下来了。”林清音说,“而且,我也不想停。”

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顾渊,上一世我死的时候,没人记得我。这一世,至少你会记得我,对吧?”

顾渊死死盯着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反手握紧了她的手。

“傻子。”他说。

金光吞没了两人。

混沌鼎的嗡鸣声渐渐平息,九道封印锁链重新浮现,比之前更加坚固,更加璀璨。

封印完成。

修真界又获得了万年的太平。

没有人知道是谁做的。

没有人知道有两个人在秘境深处,用自己的生命守护了这个世界。

但如果你在万年后的某一天,路过那座秘境,或许会听到一阵若有若无的说话声,从混沌鼎中传来。

一个声音说:“顾渊,你压到我头发了。”

另一个声音说:“混沌鼎里哪有头发,你出现幻觉了。”

“我没有幻觉,你就是在压我头发。”

“……林清音,你能不能安静点?我们在封印里,要待一万年。”

“一万年不说话,你想憋死我?”

“……”

“顾渊。”

“嗯。”

“你说,一万年后,会有人来救我们吗?”

“不知道。”

“那你说,一万年后,修真界还有人记得我们吗?”

顾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记得你就够了。”

混沌鼎中的声音消失了,只剩下一片安静。

鼎身上的符文缓缓流转,像两颗心在跳动。

一万年。

很长,也很短。

但对于两个愿意为彼此赴死的人来说,一万年,不过是眨眼之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