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念醒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把安眠药。
白色的药片从指缝间滑落,噼里啪啦砸在冰冷的地砖上,像是上一世监狱铁门落锁的声音。
她猛地抬头,看见对面镜子里那张年轻的脸——没有皱纹,没有狱中煎熬留下的沧桑,甚至眼角还带着二十四岁女孩该有的光彩。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念念,下周订婚宴的场地我订好了,你那边彩礼钱什么时候能到账?我妈说了,低于三十万不行哦。——徐漾”
林念念盯着这条消息看了整整十秒,忽然笑了。
上一世,她把父母攒了大半辈子的积蓄全部掏空,凑了三十万彩礼送给徐漾,换来的是一句“你配不上我”,然后是商业机密泄露的罪名,是五年牢狱之灾,是母亲脑溢血倒在法院门口再也没起来,是父亲心梗发作死在了去监狱探视的路上。
而徐漾,拿着她的钱、她的方案、她的人脉,成了互联网圈最年轻的CEO,和他的白月光女同事沈宜佳双宿双飞。
“三十万?”林念念删掉了这条消息,拨通了另一个号码,“顾总,我是林念念。您之前说的那个项目,我接了。条件是——徐漾手里的那份商业计划书,我要让他一个字都卖不出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低沉的轻笑:“成交。”
林念念挂断电话,从抽屉里翻出那份她上一世熬了三个月才完成的创业企划书,直接塞进了碎纸机。
嗡嗡声中,纸张化作碎片。
上一世,她用这份企划书帮徐漾拿到了第一笔千万融资。这一世,这份东西只能死在机器里,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会落到徐漾手上。
订婚宴的前三天,徐漾终于坐不住了。
他堵在林念念公司楼下,西装革履,笑容温柔,还是那张让上一世的她心甘情愿掏空一切的脸。
“念念,你最近怎么了?消息不回,电话不接,是不是工作太累了?”他伸手想摸她的头,“我跟你说,那个企划书我急着用,你周末加个班帮我弄完,下周订婚宴上我还准备给你个惊喜呢。”
林念念偏头躲开了他的手。
“徐漾,企划书没了。”
“什么?”
“我说,那份企划书,我碎了。”她看着他脸上精心维持的温柔一点一点裂开,笑得比任何时候都轻松,“还有,订婚宴取消。三十万彩礼,你去找沈宜佳要,她不是最擅长做假账帮你套钱吗?”
徐漾的脸色彻底变了。
“林念念,你发什么疯?你知不知道那份企划书对我多重要?你是不是听了谁的挑拨?是不是顾晏辰那个混蛋找你了?”
“重要?”林念念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像刀子,“那是我的企划书,我的创意,我熬了三个月写出来的。你上一世靠它拿了融资、开了公司、睡了沈宜佳,最后把我送进了监狱。徐漾,这一世,你连做梦都别想。”
徐漾瞳孔猛地一缩。
上一世——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劈进他的脑海,炸得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重生的时候,以为一切都会和上辈子一样。林念念会继续当他的提款机、他的免费劳动力、他的垫脚石。他只需要偶尔给点甜头,说几句好听的,这个女人就会把所有东西双手奉上。
可现在,林念念说的“上一世”,分明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你也……”徐漾的声音发紧。
林念念没有回答,转身走进电梯。
门关上的瞬间,她看见徐漾脸上那层温柔的面具彻底碎裂,露出底下真实的、慌乱的表情。
这一世,他不再是一个人在玩这场游戏。
电梯下行,林念念的手机震了一下。
顾晏辰发来消息:“徐漾刚才联系了三家风投,想绕过你的企划书找钱。我已经让人放话了,谁接他的项目,就等于和顾氏作对。”
林念念打字回复:“不够。他手里还有一份我从上一世带过来的资源清单,他肯定会利用那些关系网找突破口。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把他和沈宜佳上一世联手做假账的证据,提前三年送到经侦大队。”
“你确定要这么快收网?”
“这一世,我不想再浪费五年时间。”
消息发出去,林念念靠在电梯壁上,闭上了眼睛。
她想起上一世在监狱里听到母亲死讯的那个夜晚,想起父亲最后一面都没见到的遗憾,想起徐漾来探视时说的那句“你活该”。
够了。
这一世,她不会再为任何人放弃保研、掏空家底、失去自我。
她要徐漾身败名裂,要沈宜佳自食恶果,要父母平安健康地活着,要自己堂堂正正地站在行业顶端。
订婚宴当天,林念念没有去酒店,而是出现在了顾氏集团的董事会上。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把一份全新的创业方案投在大屏幕上。
“顾总,各位董事,这是我基于对明年市场预判做的全案分析。如果顾氏愿意投资,我保证十八个月内做到细分领域前三。”
顾晏辰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这个男人比徐漾大五岁,气质却完全相反——沉稳、内敛、眼神里带着猎食者的精准和克制。上一世,他是徐漾最大的竞争对手,也是唯一一个在她入狱后试图帮她翻案的人。
“林小姐,”顾晏辰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你的方案很诱人,但我想知道——你为什么离开徐漾?”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林念念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因为我不想再做任何人的影子。我想做自己的光。”
顾晏辰看了她三秒,忽然笑了。
“签约。”
消息传得很快。
当天下午,徐漾在订婚宴酒店等了两个小时,等来的是林念念和顾晏辰签约的消息,以及三份经侦大队的协助调查通知书。
沈宜佳先慌了。
“徐漾,怎么办?那些账目要是被查出来,我们俩都得进去!”
徐漾摔了手机,眼眶通红:“慌什么?她不可能有证据,上一世这些都是三年后才被发现的,她怎么可能提前拿到?”
他冷静下来,拨通了一个号码:“帮我查林念念最近三个月的所有行踪,尤其是她和顾晏辰接触的时间和地点。还有,找几个人,把她父母那边盯紧了。”
电话挂断,徐漾站在空荡荡的宴会厅里,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念念,你以为重生一次就能赢我?”他咬着牙笑,“上一世我能让你坐牢,这一世照样可以。你父母还在,对吧?我看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三天后,林念念接到了老家邻居打来的电话。
“念念啊,你妈住院了!你爸也急得不行,你赶紧回来!”
林念念心里咯噔一下,但很快冷静下来。
上一世,母亲是在法院门口突发脑溢血。这一次时间地点都不对,而且她重生后第一件事就是给父母转了五十万,让他们去做全面体检,两人身体状况都很好。
“阿姨,我妈具体什么情况?”
“说是路上被人吓的,有几个社会青年拦着你妈问你的地址,你妈不给,他们就动手推搡,你妈摔了一跤,头磕在花坛上了。”
林念念握紧了手机,指节泛白。
她拨通了顾晏辰的电话:“帮我查几个人,车牌号、身份证号、幕后指使者。我要确凿的证据,一个都不能少。”
顾晏辰没有多问,只说了一句:“人我已经在查了。你父母那边,我派了保镖过去,二十四小时守着。”
“谢谢。”
“不用谢。”顾晏辰顿了顿,“林念念,你记住,这一世你不是一个人在扛。”
林念念挂了电话,盯着窗外的城市夜景,眼底一片冰凉。
徐漾,你不该动我父母。
两周后,林念念回到公司,发现自己的办公桌上多了一份辞退通知书。
人事总监笑眯眯地站在旁边:“林小姐,这是上面的决定,说你泄露公司机密,我们也是按规章办事。”
林念念拿起通知书看了一眼,笑了:“我泄露了什么机密?”
“你入职时签了竞业协议,但现在你和顾氏签约,这本身就是违约。”
“第一,”林念念把通知书放回桌上,“我和顾氏签的是个人投资协议,不是入职协议,不构成竞业限制。第二,我入职时签的文件里,竞业条款的适用范围根本不包含我现在做的项目。第三——”
她抬起头,看着人事总监身后走来的沈宜佳,声音不大,但整个办公室都听得清清楚楚。
“沈宜佳,你让徐漾伪造这份辞退通知书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伪造公文是违法的?”
沈宜佳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了温柔的笑容:“念念,你在说什么呀?我也是刚知道这件事,正想来帮你说话的。”
“帮我说话?”林念念从抽屉里拿出一沓打印好的聊天记录,甩在桌上,“这是你和徐漾上周的聊天记录,里面清清楚楚写着‘把她从公司赶走,她手里的客户资源我们想办法截胡’。需要我念给大家听听吗?”
办公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沈宜佳的脸白得像纸:“你、你怎么会有我的聊天记录?”
“这不重要。”林念念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包,“重要的是,从今天起,不是我离开公司,而是你和徐漾,很快就要离开这个行业了。”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沈宜佳,笑容冷淡而锋利:“对了,经侦大队那边,你们做假账的证据已经补齐了。沈宜佳,上一世你在我入狱那天来探视,说你‘只是做了该做的事’。这一世,我也想对你说同样的话。”
沈宜佳浑身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念念走出公司大门,阳光正好。
顾晏辰的车停在路边,他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查到了。拦你父母的人,确实是徐漾指使的。转账记录、通话录音、中间人的口供,全部齐全。要不要现在报警?”
林念念接过文件,翻了两页,摇头:“再等等。”
“等什么?”
“等他以为自己快要赢了的时候。”她抬起头,眼底映着阳光,却冷得像深冬的冰,“上一世,他在我出狱前一天功成名就,在发布会上说他‘从未依靠过任何人’。这一世,我要在他最得意的时刻,让他从最高处摔下来。”
顾晏辰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林念念,你变了。”
“我没变。”她拉开车门,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只是终于想起来,我本来应该是什么样子。”
三个月后,徐漾的新公司拿到了A轮融资,估值三个亿。
发布会上,他站在聚光灯下,意气风发,身边挽着沈宜佳,笑得温文尔雅。
“感谢所有支持我的人,尤其是我的未婚妻宜佳,她一直在我身边,陪我走过了最艰难的时期。”
台下掌声雷动。
就在这时,会场大门被推开。
林念念走进来,身后跟着顾晏辰和两名经侦大队的警察。
全场寂静。
徐漾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徐漾,”林念念站在第一排,声音清晰而平静,“你刚才说,感谢所有支持你的人。那你怎么不提,你的第一桶金是偷了我的企划书?你怎么不提,你做假账套取投资人资金,金额超过两千万?你怎么不提,你指使他人威胁我父母,导致我母亲受伤住院?”
她每说一句,就往台上走一步。
徐漾的脸色一寸一寸灰败下去。
“你、你胡说——”他还在挣扎。
林念念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举在空中:“这里面有你所有的犯罪证据。包括你指使人威胁我父母的通话录音、你做假账的银行流水、你窃取我商业机密的邮件往来。徐漾,你上一世用五年时间才把这些事做绝,这一世,我只用了三个月就全部拿到了。”
沈宜佳第一个崩溃,尖叫着推开徐漾往后跑,被门口的警察拦住。
徐漾站在台上,看着台下窃窃私语的记者和投资人,看着林念念冷静到近乎残忍的眼神,终于意识到——这一世,他输得比上一世更快,更彻底。
“林念念,”他的声音沙哑,“你非要赶尽杀绝吗?”
林念念看着他,想起监狱里冰冷的地板,想起母亲倒在法院门口的画面,想起父亲最后一条短信——“念念,爸相信你是清白的。”
“不是赶尽杀绝,”她说,“是让你体会一下,我上一世经历的万分之一。”
徐漾被带走的时候,路过林念念身边,忽然压低声音说:“你以为你赢了?你不过是变成了另一个我。”
林念念笑了,笑得坦荡而明亮。
“不,徐漾。我和你最大的区别是——我没有靠踩着任何人的尸骨往上爬。我赢,是因为我本来就值得。”
发布会结束后,林念念站在会场外的台阶上,夜风很大,吹得她头发乱飞。
顾晏辰走过来,递给她一杯热咖啡。
“经侦那边来消息了,徐漾涉案金额巨大,加上威胁恐吓的罪名,至少七年起步。沈宜佳作为从犯,三年左右。”
林念念点点头,喝了一口咖啡,苦味在舌尖化开。
“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顾晏辰问。
“继续做我的项目。顾氏的A轮已经到账了,我要在一年内把这个项目做到行业第一。”她转过头看他,“顾总,你不会撤资吧?”
顾晏辰低头看着她,目光深邃而认真:“我说过,这一世你不是一个人在扛。我说话算话。”
夜风吹过,林念念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
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她终于可以确定——这一世,她不会再为了任何人放弃自己。
她拿出手机,给父母打了个电话。
“妈,你身体好点了吗?”
“好多了好多了!念念啊,你爸说你最近可出息了,上电视了都!我们俩在家看了好几遍,你穿那身黑衣服真精神!”
林念念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
“妈,等我忙完这阵子,回去看你们。”
“好好好,妈给你炖排骨吃!”
挂了电话,林念念站在城市的霓虹灯下,深深吸了一口气。
夜风灌进肺里,凉的,但是干净的。
她想起重生那天手里攥着的安眠药,想起那些从指缝间滑落的白色药片,想起镜子里那张年轻的脸。
这一次,她不会再吃那些药了。
这一次,她要好好地、痛快地、堂堂正正地活着。
顾晏辰在旁边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开口:“林念念,合作愉快。”
她回过神,伸出手,和他的手握在一起。
“合作愉快。”
远处,警笛声渐渐远去。
这座城市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坠落而停止运转,也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崛起而改变方向。
但林念念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因为她终于学会了——在爱任何人之前,先爱自己。
夜还很长,但天总会亮。
而这一次,她是自己世界里唯一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