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灯刺目,满座宾客觥筹交错,所有人都在笑。她低头看见自己身上那条鹅黄色礼服裙——上一世,她就是穿着这条裙子,在所有人的祝福中点了头,签了那份让她万劫不复的订婚协议。

“棠棠,想什么呢?”沈墨的声音温柔得恰到好处,修长的手指端着一杯香槟递过来,“该敬酒了。”

苏棠睁开眼的瞬间,订婚宴的香槟塔正被人推到她面前。

苏棠抬起头,看着这张她曾经爱到骨子里的脸。剑眉星目,温润如玉,任谁看了都觉得这是个深情专一的好男人。可就是这个人,在她耗尽家底帮他创立公司、为他放弃保研名额之后,联合林薇伪造商业欺诈证据,把她送进了监狱。

她父母得知消息双双心脏病发,等她三年后出狱,坟头的草都比人高了。

苏棠睁开眼的瞬间,订婚宴的香槟塔正被人推到她面前。

而沈墨,那时候已经是沈氏集团的掌门人,身边站着林薇,媒体称他们是“商界神仙眷侣”。

苏棠的手微微发抖,但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愤怒到极致之后的冷静。她接过香槟,在沈墨期待的目光中,缓缓将它倾倒在面前的订婚蛋糕上。

白色奶油被香槟浸透,订婚戒指从蛋糕顶层滚落,叮的一声掉在地上。

满场寂静。

“苏棠,你疯了?”沈墨的笑僵在脸上,眼底闪过一丝来不及掩饰的烦躁,但很快又切换成担忧的表情,“是不是不舒服?我送你回去休息。”

苏棠看着他这变脸的速度,差点笑出声。上一世她就被这副嘴脸骗了整整五年,现在再看,只觉得恶心。

“沈墨,订婚取消。”她的声音不大,但宴会厅太安静,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拿我的商业计划书注册的公司,我爸妈给你的一千万启动资金,还有我帮你挖来的整个技术团队——这些账,我会一笔一笔跟你算清楚。”

说完她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笃笃笃,每一步都像踩在沈墨的神经上。

“苏棠!”沈墨追上来,压低声音,“你在说什么?我们不是说好了,订婚之后你就全力帮我运营公司,等你毕业我们就结婚——”

“帮你运营?”苏棠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是帮你运营,还是帮你背锅?沈墨,你公司的财务账本上,法人签的可都是我的名字。”

沈墨瞳孔微缩。

这件事上一世苏棠直到入狱才知道,沈墨从一开始就把她架在了火上烤。公司真正的受益人是他,但所有的法律风险都挂在她的名下。一旦出事,坐牢的是她,享受财富的是他。

“你怎么会知道……”沈墨下意识地说了一半,又立刻收住,换上那副温柔面具,“棠棠,你听谁胡说八道的?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苏棠懒得再跟他废话,拎起裙摆大步走出宴会厅。

酒店门口,夜风裹着初秋的凉意扑面而来。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压住眼眶里翻涌的酸涩。不是难过,是为上一世的自己不值。

手机震动,是妈妈打来的。

“棠棠,刚才你张阿姨说你在订婚宴上……”苏妈妈的声音小心翼翼,带着明显的担忧。

苏棠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上一世她为了沈墨跟家里决裂,爸爸气得住院,妈妈一夜白头。后来她入狱,父母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她出狱后跪在墓前哭到昏厥,可一切都来不及了。

“妈,”她声音哽咽,“对不起。”

电话那头愣了几秒,苏妈妈的声音也变了:“棠棠,你怎么了?是不是受委屈了?你别怕,妈跟你爸马上过来——”

“妈,我爱你。”苏棠擦了擦眼泪,“还有,告诉爸,我不嫁给沈墨了,我准备重新申请保研。之前的事,是我错了。”

挂掉电话,苏棠翻开手机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顾晏辰。

上一世,顾晏辰是沈墨最大的竞争对手,也是唯一一个试图提醒她沈墨有问题的人。可惜当时的她恋爱脑上头,把顾晏辰的好意当成挑拨离间,还反过来帮沈墨打压顾晏辰的公司。

这一世,她要把这笔债还回去。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通了,对面传来一个低沉好听的声音:“苏棠?你居然会给我打电话,稀奇。”

“顾总,”苏棠开门见山,“沈墨下周要竞标城东那块地,他的底价是八亿两千万,融资方案用的是我做的商业计划书。如果你感兴趣,我可以把完整版发给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顾晏辰的声音多了一丝玩味:“苏小姐,我记得你今天是跟沈墨订婚的日子。这个时间点给我打电话,还送这么一份大礼,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要跟他翻脸了?”

“不是翻脸,”苏棠看着酒店门口追出来的沈墨,眼神冷了下来,“是算账。”

沈墨快步走过来,脸上还挂着那副温柔面具,但眼底已经藏不住焦躁。他伸手要拉苏棠的胳膊,被她一把甩开。

“棠棠,我们好好谈谈。”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隐忍的怒意,“你到底在闹什么?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林薇一直把你当最好的朋友,她不会害你的——”

苏棠听到林薇的名字,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

林薇,她上一世最好的闺蜜,大学四年形影不离。她帮沈墨创业的时候,林薇鞍前马后地帮忙,她一直以为林薇是真心对她好。直到入狱后才知道,林薇和沈墨早就在一起了,而她不过是两人往上爬的垫脚石。

“沈墨,”苏棠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跟林薇的事,我全知道。你们从大二就开始了吧?每次她来我们家借宿,你们都以为我睡着了?”

沈墨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苏棠笑了,笑得眼眶泛红:“你知道吗,上一世我为你坐了三年牢,出来的时候我爸妈都死了。这一世,我不会再给你这个机会。”

她说“上一世”的时候,沈墨的眼神明显闪了一下。苏棠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心脏猛地一跳。

不对。

沈墨的反应不对。

一个正常人听到“上一世”这种话,要么觉得荒谬,要么觉得对方疯了。但沈墨的表情是——心虚,恐惧,还有一种被揭穿后的本能慌乱。

“你也重生了?”苏棠脱口而出。

沈墨的脸彻底僵住了。

夜风呼啸而过,苏棠感觉血液都凉了半截。不是她一个人重生了。沈墨也回来了。这意味着她所有的重生优势——预知未来、信息差、先发制人——沈墨全都有。

而且沈墨比她多了一个优势:他知道她知道。

“棠棠,你听我说,”沈墨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神阴鸷,“既然我们都回来了,那更好。上辈子的事是我对不起你,但这一世我们可以合作。你想想,我们俩联手,整个市场都是我们的——”

“合作?”苏棠打断他,“你上辈子害死我爸妈,现在跟我说合作?”

“那是意外!”沈墨急切地说,“我没想害你爸妈,是他们自己——”

“闭嘴。”苏棠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沈墨,你最好祈祷这一世你手脚干净,不然我会让你输得比上辈子更惨。”

她转身就走,这次是真的走了,头也没回。

沈墨站在原地,看着苏棠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脸上的温柔面具终于彻底碎裂,露出底下狰狞的恨意。

他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林薇,计划有变。苏棠也重生了,而且她知道我们的事。之前准备好的那些材料,全部销毁,一点痕迹都不能留。”

电话那头传来林薇惊讶的声音:“她也重生了?那我们的计划——”

“计划不变,”沈墨眯起眼睛,“只是得更小心。她以为自己能翻盘,但这一世,我不会再给她任何机会。”

三天后,苏棠坐在顾晏辰的办公室里,把一沓资料推到他面前。

顾晏辰比她记忆中更年轻,眉目英挺,穿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整个人看起来懒散又锋利。他翻了翻资料,眉头微微皱起。

“沈墨的融资方案、竞标底价、技术专利的申请时间节点……苏棠,这些东西你是怎么拿到的?”他抬眼看着她,“这些东西的价值,你应该很清楚。”

“清楚,”苏棠说,“所以我不要钱,我要一个条件。”

“说。”

“我要进你的公司,参与城东地块的竞标。不是做助理打杂,是要有决策权的位置。”

顾晏辰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苏棠知道他为什么犹豫——她一个还没毕业的金融系学生,突然跑来要决策权,换谁都觉得离谱。

但她有上一世五年的实战经验。沈墨的公司从零到上市,每一步都是她亲手操盘的。她懂产品、懂市场、懂资本运作,这些能力刻在骨子里,重生也不会丢掉。

“苏棠,”顾晏辰忽然笑了,“你是不是被人穿越了?我认识的苏棠可不是这样的。”

苏棠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上一世的她在顾晏辰面前永远是那个跟在沈墨身后的小女人,怯生生的,说话都不敢大声。

“人总是会变的,”她说,“顾总,你只需要回答我,这个交易做不做?”

顾晏辰看了她三秒,伸手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周助,把城东项目的所有资料送到我办公室来。”

挂掉电话,他朝苏棠伸出手:“合作愉快。”

苏棠握住他的手,掌心干燥温热,力道不轻不重。这一握,她知道,她找到了这一世最强大的盟友。

接下来的日子,苏棠像上了发条一样运转。白天在顾晏辰的公司熟悉项目细节,晚上熬夜修改竞标方案,周末飞深圳谈供应链合作。她的重生优势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她知道未来三年每一个关键的时间节点,知道哪家供应商会涨价,哪个技术路线会被市场淘汰,哪条政策红利会在什么时候出台。

沈墨也没闲着。他不断在暗中使绊子,先是挖走了苏棠联系好的一家核心供应商,又在行业论坛上散布她“背叛未婚夫、窃取商业机密”的谣言。甚至有人匿名向学校举报她学术不端,差点让她保研资格被取消。

苏棠见招拆招,每一次都还击得更狠。

供应商被挖走,她立刻找到了一家技术更强、成本更低的替代厂家,因为上一世这家厂半年后会因为一项专利技术一飞冲天,而现在还没人注意到它。谣言四起,她直接在行业会议上公开了沈墨公司完整的财务数据——包括他偷税漏税、做假账的全部证据,让沈墨当场颜面尽失,股价暴跌。

至于学术不端的举报,她反手起诉了造谣者,法院判决下来那天,沈墨的助理被迫公开道歉,承认是受人指使。

一个月后,城东地块竞标当天,苏棠站在会场门口,深吸一口气。

沈墨从另一侧走来,西装革履,依旧是那副翩翩公子的模样。看见苏棠,他微微勾唇:“棠棠,听说你最近在顾晏辰那里做得不错。可惜,今天这场仗,你赢不了。”

苏棠没说话,径直走进会场。

竞标结果公布的时候,沈墨的脸色比死了还难看。

顾晏辰的公司以绝对优势拿下城东地块,苏棠的竞标方案几乎完美预判了所有评审要点,更绝的是,她在方案里嵌入了一个沈墨完全没想到的变量——三个月后政府会出台的一项新政策。这项政策直接让顾晏辰的方案比沈墨的估值高出百分之四十。

沈墨输得心服口服,但不甘心。

他在停车场拦住苏棠,眼眶发红,声音嘶哑:“苏棠,你非要这样吗?上辈子的事是我不对,但我已经道过歉了,你还要怎样?你就不能放过我?”

苏棠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可笑。这个男人到死都不会觉得自己错了,他只会觉得是她不够大度,是她非要赶尽杀绝。

“沈墨,”她说,“你上辈子让我坐牢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放过我?你把我爸妈气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放过他们?”

沈墨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苏棠拉开车门,最后看了他一眼:“这一世,我不但要让你输,还要让你输得明明白白。你欠我的,欠我爸妈的,我会一笔一笔讨回来。”

她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见沈墨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塑。

手机震动,顾晏辰发来一条消息:“今晚庆功宴,你来不来?”

苏棠嘴角弯了弯,回了一个字:“来。”

她知道这不是终点,只是开始。沈墨手里还握着不少资源,林薇也还没露出狐狸尾巴,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但没关系,这一世她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

她要让沈墨输得彻彻底底,让他亲眼看着自己亲手建立的一切,一点一点崩塌。

这才是重生真正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