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睁开眼的时候,手机屏幕上的日期像一把刀,直直扎进她瞳孔里。

2019年4月12日。

她的棋盘(看着她的眼睛,)

她猛地坐起来,后背全是冷汗。上一秒她还在监狱的医务室里咳血,听着狱警说“沈砚,有人来看你”,下一秒就回到了五年前——她答应顾衍之求婚的前三天。

上一世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

她的棋盘(看着她的眼睛,)

她记得自己放弃保研,把父母准备给她买房的两百万全部投进顾衍之的初创公司。她记得自己没日没夜地帮他写商业计划书,替他约见投资人,甚至把自己大学四年积累的所有人脉都拱手让给他。她记得顾衍之的公司上市那天,她穿着他买的廉价裙子站在角落里,而他挽着林知意的腰,笑着说“这是我最重要的合作伙伴”。

然后就是商业欺诈的罪名,七年有期徒刑,父母变卖所有家产替她还债,母亲心脏病发死在探监的路上,父亲脑梗倒在出租屋里,三天后才被人发现。

而顾衍之,在那年登上了福布斯30 under 30。

沈砚攥紧床单,指甲陷进掌心里,血珠渗出来,她却感觉不到疼。

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顾衍之的消息:“砚砚,今天下午三点,老地方见,我有很重要的事跟你说,关于我们的未来。”

重要的事。沈砚嘴角扯出一个弧度,上一世她以为那是求婚,哭得稀里哗啦地答应了,然后把自己的人生双手奉上,让他踩着她的骨血爬上巅峰。

她点开对话框,打了四个字:“不见,分手。”

发送。

然后关机。

她没看顾衍之的反应,因为她太了解他了。那个男人会先发十几条消息假装关心,然后打电话道德绑架,最后亲自堵到她面前,用那张真诚到令人作呕的脸说“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上一世她吃这套,这一世不会了。

沈砚翻身下床,从抽屉里翻出那个熟悉的牛皮纸袋。上一世她在监狱里反复回想,如果重来一次,她第一步要做什么——答案很简单,把顾衍之踩死在他还没站稳的时候。

纸袋里是她大学期间做的所有项目资料,包括那个被她亲手交给顾衍之的智能仓储系统方案。这套方案在上一世帮助顾衍之拿到了第一笔五千万的融资,也是他商业帝国的第一块基石。

沈砚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是顾氏资本的沈渡先生吗?我是沈砚,A大计算机系的。我这里有一个项目,想跟你聊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你怎么知道我的号码?”

“这不重要。”沈砚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重要的是,我手里有一套能让你在三年内做到行业前三的方案,而你最大的竞争对手顾衍之,也在争取这个项目。沈先生,你猜如果我不给他,他还能不能拿到那笔融资?”

电话那头的呼吸明显变了节奏。

“下午两点,顾氏资本楼下咖啡厅。”沈渡说。

沈砚挂了电话,对着镜子开始化妆。镜子里是一张年轻的脸,二十四岁,皮肤白皙,眼神干净,完全看不出上一世被折磨到三十岁就满头白发的痕迹。

她涂上一支正红色的口红,像是给自己上了一个战场的标记。

下午一点五十,沈砚准时出现在顾氏资本楼下。

咖啡厅里人不多,她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牛皮纸袋放在桌上。两分钟后,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推门进来,目光在咖啡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她身上。

沈渡。

上一世她只在新闻里见过这个男人,顾衍之的死对头,金融圈最年轻的投资人,手段狠辣,眼光毒辣,据说被他看上的项目没有一个不成功的。顾衍之曾经在酒局上咬牙切齿地说,总有一天要把沈渡踩在脚下。

后来呢?后来沈渡确实被顾衍之挤出了市场,但那是三年后的事,而且是因为顾衍之用了她做的方案。

“沈砚?”沈渡在她对面坐下,打量她的眼神带着审视。

“咖啡点了,美式,没加糖。”沈砚把杯子推过去,“我知道你不喝加糖的咖啡,也知道你最近在物流赛道找项目,投了三家都不满意,因为你看上的那家技术不行,技术好的那家又不缺钱。”

沈渡眯起眼睛:“你调查过我?”

“没有。”沈砚把牛皮纸袋推过去,“我比你更了解你自己。”

这话说得嚣张,但沈渡没生气,他打开纸袋,抽出里面的方案,一页一页地翻。他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漫不经心,变成专注,再到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震惊。

“这是你做的?”他抬头看沈砚。

“代码、算法、商业计划书,全是我一个人写的。”沈砚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顾衍之手上也有一份,但那是抄袭我的。你觉得,如果我把版权声明和源代码时间戳往网上一放,他的项目还能拿到融资吗?”

沈渡放下方案,靠在椅背上,重新审视面前这个年轻女人。

她看起来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漠,但眼底有一团火,那种燃烧过、被浇灭、又重新燃起的火,不是这个年纪的女孩该有的东西。

“你想要什么?”他问。

“两百万天使轮,你占股15%,我有权参与后续融资决策,并且——”沈砚顿了顿,声音冷下来,“我要顾衍之在这个行业里,没有活路。”

沈渡笑了,是那种猎人看到猎物时才会露出的笑。

“成交。”

手机在包里震动,沈砚知道是谁,没理会。

下午四点,她回到公寓楼下,果然看到顾衍之靠在那辆二手奥迪旁边,手里捧着一束玫瑰,脸上挂着精心排练过的焦急表情。

看到她出现,他立刻迎上来:“砚砚!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我们不是说好了今天下午……”

“说好了什么?”沈砚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好了我把保研名额让给你,把家里给我的两百万给你,把我做的所有方案都给你,然后你拿着这些东西去跟林知意双宿双飞,顺便把我送进监狱?”

顾衍之的脸白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他放下花,伸手想拉她:“砚砚,你听谁说了什么?我跟知意只是普通同事,你是不是误会了?”

他的语气太真诚了,真诚到如果不是经历过一世,沈砚几乎又要相信了。

“误会?”沈砚拿出手机,点开一张截图——那是她上一世在监狱里,让狱友帮忙查到的聊天记录,她记了五年,每一个字都刻在骨头里。

“‘等沈砚把最后那套方案交出来,就可以处理掉了。她手里的股权转让协议我已经让她签了,到时候说她涉嫌商业欺诈,没人会怀疑。’”沈砚一字一句地念出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这是你发给林知意的消息,需要我告诉你发送时间吗?2019年8月15日,晚上十点三十七分。”

顾衍之的脸彻底僵住了。

他盯着沈砚,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这个女人太冷静了,冷静到可怕,跟他认识的那个为了他放弃一切、他说什么她都信的沈砚判若两人。

“砚砚,你听我解释……”

“不用了。”沈砚转身往公寓里走,“对了,你那套智能仓储的方案,我已经卖给沈渡了。如果你还想用,记得给我付版权费,一百万一个字儿都不能少。”

她走进电梯,门关上的瞬间,看到顾衍之站在原地,玫瑰掉在地上,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狰狞。

电梯门合拢。

沈砚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

这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她会拿回保研名额,会阻止父母给顾衍之投资,会在他的每一个项目上提前布局,让他的每一步都踩进她挖好的坑里。

上一世他用七年毁了她的一切,这一世她要让他用一辈子来还。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沈渡。

“有个事忘了说,”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玩味,“你那份方案,我刚才找人做了技术评估,结论是至少值五百万。你开价两百万,是在故意给我让利?”

沈砚靠在电梯壁上,笑了。

“不是让利,是买你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顾衍之最近在接触云创资本,那家机构你熟。我要你截胡他的融资,一分钱都不让他拿到。”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沈渡说了一句让沈砚意外的话。

“云创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他顿了顿,“在你打电话给我的前一个小时,我就收到了风声,说顾衍之手里有一套很厉害的方案。我本来打算今天下午去见他的。”

沈砚的心猛地一紧。

“那你为什么还来见我?”

“因为你比他更有意思。”沈渡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笃定,“一个二十四岁的女人,能提前知道我会喝什么咖啡,知道我最近在投什么赛道,甚至连我三年前做的一个小众投资案例都了如指掌——沈砚,你不觉得这比任何商业方案都更值钱吗?”

电梯到了,门打开,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

沈砚站在电梯里,握着手机,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以为自己是唯一的重生者,但现在看来,沈渡——

“别紧张,”沈渡像是猜到了她的想法,“我不是你的敌人。相反,我觉得我们天生就该是一伙的。”

他挂了电话。

沈砚走出电梯,走廊很长,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是某种信号。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电梯的方向,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缓缓关上的门。

但她知道,从今天开始,这盘棋的对手,不止顾衍之一个人了。

而她必须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