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睁开眼的时候,手腕上的订婚倒计时显示还剩七天。
她愣了三秒钟,随即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手机屏幕上的日期刺痛了她的眼睛——2024年3月15日,距离她上一世锒铛入狱、父母含恨而终还有整整三年。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上一世,她放弃了保研名额,掏空父母攒了一辈子的积蓄,甚至连姥姥留给她的老房子都抵押了,就为了给赵铭远的创业公司输血。她陪他熬过了最难的起步期,帮他拉投资、写方案、搭建团队,把自己活成了他的影子。可当公司估值破亿、赵铭远功成名就的时候,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她踢出局。
不是和平分手,是陷害。
他伙同他的白月光秘书苏念瑶,伪造了一份商业泄密证据,把林薇送进了监狱。三年刑期,她在里面待了一年半,就收到了母亲病逝的消息——心脏病突发,抢救无效。父亲受不了打击,三个月后也跟着走了。
而赵铭远,在她入狱的第二个月,就和苏念瑶高调订婚,订婚宴上还请了媒体,笑得春风得意。
林薇在监狱的天台上站了很久,最终被人拉了回来。拉她回来的狱警后来告诉她,她的案子有疑点,建议她申诉。她还没来得及行动,就重生了。
重生在她和赵铭远订婚的前一周。
林薇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白皙纤细,没有监狱里磨出的老茧。她慢慢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这一世,”她轻声说,声音里没有恨意,只有一种冷静到骨子里的决绝,“我让你连起跑线都摸不到。”
手机响了,是赵铭远的电话。
林薇接起来,对面传来那个她曾经觉得温柔、如今只觉恶心的声音:“薇薇,今天说好陪我去见投资人的,你准备一下,我半小时后到你楼下。”
上一世,她欢天喜地地答应了,穿着他喜欢的白裙子,乖巧地站在他身边,像一件漂亮的装饰品。那次投资人见面很成功,赵铭远拿到了五百万的天使轮融资,而她在整个过程中只是一个端茶倒水的角色,连发言的机会都没有。
“不用来了。”林薇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投资人的事,你自己解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赵铭远的语气明显变了:“薇薇,你说什么?今天这个投资很重要,你不是一直说支持我的吗?”
“支持够了。”林薇挂断电话,干脆利落。
她打开微信,翻到一个久违的联系人——顾晏辰。上一世,这个人是赵铭远的死对头,在赵铭远的公司上市前夕差点截胡了他们的核心客户。赵铭远当时气得摔了三个杯子,骂顾晏辰是“疯狗”。
林薇点开对话框,打了四个字:顾总,合作吗?
三分钟后,对方回了消息:你是赵铭远的女朋友?
前女友。林薇打字飞快,我有一份商业计划书,是你竞争对手A轮融资的核心方案。如果你有兴趣,今天下午见一面。
她附上了自己的手机号,然后关掉手机,走进浴室,对着镜子看了很久。
镜子里的女人二十六岁,皮肤白皙,五官精致,眉眼间还残留着上一世的疲惫和隐忍。林薇用冷水洗了把脸,对着镜中的自己说:“从今天起,你不欠任何人的。”
半小时后,赵铭远的车停在楼下。他没上来,但打了七个电话,林薇一个都没接。第八个电话的时候,她接了,但没等他开口就说:“赵铭远,订婚取消,婚约撕了,你找别人吧。”
“林薇!”赵铭远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你到底发什么疯?是不是我最近太忙冷落你了?你听我说,等公司稳定下来,我一定好好陪你——”
“陪我?”林薇轻轻笑了一声,“赵铭远,你的公司能活到今天,靠的是谁你没点数吗?上一世我瞎了眼,这一世我不伺候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赵铭远的声音压得很低:“你什么意思?什么上一世?”
“没什么。”林薇挂断电话,拉黑了他的号码,然后换了身利落的西装裙,化了淡妆,拿起那份她昨晚熬夜重写的商业计划书出了门。
她和顾晏辰约在市中心的一家私人会所。
顾晏辰比她想象中年轻,三十出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块低调的百达翡丽。他的五官偏冷,眉骨高,鼻梁直,薄唇微抿的时候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距离感。但他的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像在审视,又像在估量。
“坐。”顾晏辰指了指对面的位置,“你的时间不多,我就直说了——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相信一个竞争对手的女朋友?”
“因为我不是他的女朋友了。”林薇坐下来,把商业计划书推过去,“而且,这份计划书的核心框架,本来就是我的。”
顾晏辰翻开计划书,目光快速扫过目录和摘要。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翻页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从第一页的漫不经心变成了第三页的逐字逐句。
“这个市场分析模型,”他抬起头,目光锐利,“是你做的?”
“赵铭远公司的BP、财务模型、产品路线图,百分之六十出自我手。”林薇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上一世——不,之前,我愚蠢地以为他的成功就是我的成功。现在我醒了。”
顾晏辰合上计划书,靠在椅背上,看了她足足十秒。
“你想要什么?”
“我要他输。”林薇直视他的眼睛,“输得彻彻底底,身败名裂。作为交换,我帮你把他A轮融资的核心客户全部截过来,外加一份针对他B轮融资的精准打击方案。”
顾晏辰嘴角微微上扬,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认可:“你恨他?”
“不恨。”林薇说,“恨是情绪,我要的是结果。”
顾晏辰端起咖啡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把计划书收进公文包:“明天来我公司报到,职位是战略投资部副总监。试用期三个月,薪资按市场价的双倍算。”
林薇愣了一下:“你不问问我怎么拿到那些核心信息的?”
“你有你的方式,我有我的判断。”顾晏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林薇,我看人一向很准。你不是来求我帮忙的,你是来找合作伙伴的。巧了,我也只跟聪明人合作。”
他递过来一张名片:“明天早上九点,别迟到。”
林薇接过名片,指尖触到烫金的字体,心中涌起一股上一世从未有过的踏实感。这种感觉不是依赖,不是感动,而是一种掌控命运的笃定。
她回到家,做的第一件事是给父母打了电话。
上一世,为了赵铭远,她跟家里闹翻了。父亲说赵铭远不靠谱,她摔门而去;母亲哭着求她别把姥姥的房子抵押,她说母亲不信任她的眼光。后来她入狱,母亲接到消息当场心脏病发作,父亲一夜白头。
那些画面刻在她骨头里,这辈子哪怕剜肉剔骨,她都不会再让它发生。
“妈,”林薇的声音有些发颤,“姥姥的房子,我不会动。还有,我之前说要从银行取钱投资的事,取消了。”
电话那头,林妈妈明显松了口气:“薇薇,你是不是想通了?妈一直觉得那个赵铭远不靠谱——”
“妈,你说得对。”林薇没有辩解,“他不靠谱。我跟他已经分手了。”
林妈妈沉默了三秒,然后声音陡然拔高:“真的?!薇薇你终于清醒了!妈明天就去菜市场买条大鲤鱼,给你炖汤喝!”
林薇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上一世,她这辈子都没能再喝到妈妈炖的鲤鱼汤。
“妈,”她抹掉眼泪,声音轻而坚定,“这辈子,我不会再让你和爸操心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林薇准时出现在顾晏辰的公司楼下。
盛恒资本,国内顶尖的风险投资机构,管理资金规模超过两百亿。上一世,赵铭远做梦都想拿到盛恒的投资,但顾晏辰连见面的机会都没给他。这一世,林薇直接走进了盛恒的大楼。
前台带她去了二十八楼的战略投资部,顾晏辰已经在会议室等她了。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西装,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更加冷峻。
“这是你的办公室。”他带她走到一间落地窗前的独立办公室,“隔壁是战略投资部总监的位置,你直接向我汇报。有问题吗?”
“没有。”林薇扫了一眼办公室,干净利落,符合她的审美。
“好。”顾晏辰递给她一份文件,“这是我们目前跟进的三个项目,你看一下。下午两点有个内部评审会,我需要你针对其中一个项目给出独立的投资建议。”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要因为你是新来的就手下留情。这个部门不需要讨好老板的人,需要的是能赚钱的大脑。”
林薇翻开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三个项目的资料。一个是AI芯片初创公司,一个是新能源电池材料项目,还有一个是赵铭远公司的竞争对手——一家做企业服务的SaaS平台。
她的目光在第三个项目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合上文件:“下午两点,我会给出建议。”
顾晏辰点点头,转身离开。
下午的评审会,盛恒资本的投资委员会成员悉数到场,七八个人围坐在长桌旁,气氛严肃。林薇最后一个发言,她走到投影幕前,打开了自己做的PPT。
“关于企业服务SaaS平台‘云创科技’的投资建议,我的结论是——不建议投资。”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理由有三。”林薇点开下一页PPT,“第一,云创科技的创始人团队存在重大诚信风险。创始人刘东来在上一家公司任职期间,曾将公司核心技术申请为自己的个人专利,这件事虽然没有被起诉,但在行业内是公开的秘密。”
她调出一份专利查询截图和几封邮件往来记录。
“第二,云创科技目前的客户增长数据存在水分。我调取了他们的后台数据样本,发现超过百分之三十的所谓‘活跃用户’实际上是同一家外包公司注册的测试账号。”
会议室里开始有人交头接耳。
“第三,”林薇的声音不疾不徐,“他们的核心产品架构存在致命缺陷,无法支撑大规模商业化部署。这个缺陷不是技术层面的问题,而是底层设计逻辑本身就错了。简单来说,这个产品从根子上就是歪的,再怎么优化也救不回来。”
她展示了产品架构对比图和技术评估报告,数据详实,逻辑清晰,无可辩驳。
投资委员会的主席是个五十多岁的资深投资人,看完林薇的演示后沉默了几秒,然后转头看向顾晏辰:“这是你新招的?”
顾晏辰靠在椅背上,表情淡淡的:“战略投资部副总监,林薇。”
“不错。”主席点了点头,“云创科技的项目先暂停,尽调团队重新核查数据。”
散会后,顾晏辰叫住了林薇。
“你只用了半天时间,是怎么拿到那些数据的?”他问,语气里没有质疑,更多的是好奇。
林薇笑了笑:“云创科技的那份专利,是我——是我之前帮赵铭远做竞品分析的时候查到的,当时就觉得不对劲,留了个心眼。用户数据的事,我找了几个公开的第三方监测平台交叉验证,发现了异常波动。至于产品架构缺陷,我大学学的就是计算机,虽然后来没干这行,但技术底子还在。”
她没说出口的是,这些信息有一半来自上一世的记忆。上一世,云创科技拿了盛恒的投资后暴雷,导致盛恒损失了八千万,顾晏辰因此被董事会问责。那件事在行业内闹得很大,林薇当时在监狱里都听说了。
顾晏辰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的技术底子,比很多科班出身的人都强。”他说,“明天有个行业峰会,你跟我一起去。赵铭远也会到场。”
林薇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怕吗?”顾晏辰问。
“怕?”林薇弯了弯嘴角,“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行业峰会在市中心的一家五星级酒店举行,来了上百家科技公司和投资机构。林薇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裙,头发挽成低马尾,站在顾晏辰身边,气场丝毫不输。
赵铭远到场的时候,身边跟着苏念瑶。
苏念瑶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笑起来温温柔柔的,看起来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她挽着赵铭远的胳膊,乖巧地站在他身边,和上一世林薇曾经的姿态如出一辙。
林薇看着这一幕,心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奇怪的荒诞感。原来,她上一世在别人眼里,就是这个样子——温顺、听话、毫无攻击性,像一件精致的附属品。
赵铭远看到林薇的瞬间,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次。他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说:“薇薇,你这两天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
苏念瑶在旁边柔声劝道:“铭远哥,你别着急,林薇姐姐肯定是有自己的苦衷——”
“苏念瑶,”林薇打断她,声音不大但清晰,“你这套‘温柔解语花’的人设,留着给赵铭远看就够了,在我面前没必要演。”
苏念瑶的脸色白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林薇姐姐,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没有误会。”林薇看着她,“我只是很清楚你是谁。你在我面前装了三年的闺蜜,转头就把我的方案原封不动地给了赵铭远,还告诉他‘林薇那个方案不行,我帮你改了一版’。上一——之前的事我都记得,你不用再演了。”
苏念瑶彻底愣住了。
赵铭远脸色铁青:“林薇,你够了!念瑶是我最得力的助手,你不分青红皂白就——”
“你确定她是你的助手,不是你的情人?”林薇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赵铭远,你上辈子——不,这辈子,能不能换个套路?永远都是这一套,你不腻我都腻了。”
周围已经有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几个投资人好奇地张望过来。
顾晏辰适时开口,语气淡淡的:“赵总,你公司最近在谈A轮融资吧?听说你接触了几家机构,但都没什么进展。”
赵铭远的表情僵住了。他的公司确实在谈A轮融资,但进展非常不顺利,几家机构都给出了低于预期的估值。这件事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连苏念瑶都不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赵铭远盯着顾晏辰。
顾晏辰没回答,侧头看了林薇一眼。林薇接过话头:“因为那几家机构的尽调报告,我帮他们看了。赵铭远,你的公司现在估值虚高百分之四十,客户留存率造假,产品迭代路线图根本不可行。这些数据,你以为你藏得住?”
赵铭远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惨白。
苏念瑶咬了咬嘴唇,突然开口:“林薇,你这样做是不是太过分了?铭远哥对你那么好,你不但不感恩,还反过来帮外人——”
“感恩?”林薇终于转头看向苏念瑶,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帮他写了三年方案、拉了两年投资、做了无数次无偿加班,到头来被他陷害入狱,父母因我而死,你让我感恩?”
这段话里的信息量太大,周围的人面面相觑。苏念瑶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林薇收回目光,对顾晏辰说:“顾总,我们去下一场吧,这里没什么好看的了。”
顾晏辰点点头,带着她离开了那片区域。
赵铭远站在原地,盯着林薇的背影,眼神复杂。苏念瑶小心翼翼地拉了拉他的袖子:“铭远哥,林薇她是不是精神出了问题?什么入狱、父母去世,那些事根本没发生过啊。”
赵铭远没有说话。
他想起了林薇那天在电话里说的“上一世”三个字,想起她看自己时那种不像仇恨、更像看透一切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不安。
接下来的一周,林薇密集地做了几件事。
第一,她帮盛恒资本完成了对两家被投企业的投后管理诊断,提出了十二项改进建议,被投委会全盘采纳。第二,她利用上一世的记忆,精准预判了某家上市公司即将发布的财报数据不及预期,帮助盛恒提前减持,规避了三千多万的损失。第三,她着手搭建了一个针对赵铭远公司的全面打击方案,从客户、供应链、融资渠道到人才招聘,每一个环节都布好了局。
顾晏辰每天都会找她聊半小时,名义上是工作汇报,实际上更像是两个棋手在讨论棋局。他从不问她的信息从哪来,只问结果。这种默契让林薇觉得舒服——不欠人情,不拖泥带水,纯粹的利益交换和智力博弈。
直到有一天,顾晏辰问她:“你打算什么时候收网?”
林薇想了想:“等他的A轮融资签字那天。”
“为什么?”
“因为那天是他最得意的时候,也是他最脆弱的时候。”林薇说,“从云端摔下来,比在地上被人踩,疼一百倍。”
顾晏辰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那是一个真正的笑容,嘴角上扬,眼底有光,衬得他冷硬的五官都柔和了几分。
“林薇,”他说,“我越来越觉得,你是我挖到的最大的宝。”
林薇垂下眼,心跳快了半拍,但她很快将那丝异样压了下去。这一世,她不打算把感情放在第一位。感情可以是锦上添花,但绝不能是全部。
赵铭远的A轮融资签字仪式定在四月十号,地点是市中心的君悦酒店。
签约前一天,林薇收到了赵铭远的消息——他用新号码发的,内容只有一句话:薇薇,我知道你恨我,但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林薇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最终回了两个字:忘了。
赵铭远又发了一条:我没有忘。你给我写的每一封情书,帮我做的每一份方案,陪我在出租屋里吃过的每一碗泡面,我都记得。薇薇,回来好不好?
林薇关掉手机,没再回复。
那些情书,她记得。那些方案,她记得。那些泡面,她也记得。但她也记得自己在监狱里听到母亲死讯时的绝望,记得父亲独自一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等她的画面,记得赵铭远和苏念瑶订婚宴上那张春风得意的脸。
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再怎么拼也回不去。
签约仪式当天,君悦酒店的宴会厅里坐满了人。赵铭远西装革履地站在台上,苏念瑶穿着一身淡紫色的礼服裙坐在台下第一排,笑容甜美。
投资人代表上台致辞,夸奖赵铭远“年轻有为、格局远大”,台下掌声雷动。
赵铭远接过签约笔,正准备签字的时候,宴会厅的门被人推开了。
林薇走进来,穿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头发散在肩上,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她没有刻意张扬,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过去。
“赵铭远,”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宴会厅里清晰得像一把刀,“签字之前,先看看这个。”
她把信封递给最近的一个工作人员,那人犹豫了一下,还是送到了赵铭远面前。
赵铭远拆开信封,里面的东西掉在桌上——是一沓打印出来的邮件截图、银行转账记录和聊天记录截图。他的脸色在看到第一页的时候就变了,从得意变成了惊慌,从惊慌变成了恐惧。
“你公司的A轮融资数据造假,客户留存率注水百分之四十,核心产品的专利有纠纷,创始团队存在严重利益输送。”林薇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念一份天气预报,“这些证据,我已经同步发给了在场的每一位投资人,以及证券监管部门的举报邮箱。”
宴会厅里炸开了锅。投资人代表抢过那些证据,脸色铁青地翻了几页,然后猛地站起来:“赵铭远,这是怎么回事?!”
赵铭远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苏念瑶从座位上站起来,冲林薇喊道:“林薇!你这是毁了他!你疯了!”
“毁了他?”林薇转头看着她,“苏念瑶,你真以为你做的事情没人知道?那些造假的客户数据,是你找外包公司做的。赵铭远公司的财务造假方案,是你表哥在会计师事务所帮忙设计的。你们两个,一个都跑不掉。”
苏念瑶的脸彻底白了,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薇最后看了赵铭远一眼。他站在台上,手里的签约笔掉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他的目光落在林薇身上,嘴唇微微颤抖,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对不起。
林薇看到了,但她没有回应。
她转身走出宴会厅,身后是一片混乱——投资人愤怒地质问,记者蜂拥而上,工作人员手忙脚乱地收拾残局。那些声音渐渐远去,最后被走廊的寂静吞没。
电梯门打开,顾晏辰站在里面,像是等了她很久。
“结束了?”他问。
“结束了。”林薇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顾晏辰忽然伸手,轻轻拂了一下她耳边散落的碎发。他的手指微凉,触到她的耳廓时,林薇的心跳漏了一拍。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他问,语气随意得像在问晚饭吃什么。
林薇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一向冷峻的眼睛里,此刻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温度。
“继续工作,”她说,“盛恒的战略投资部还有很多项目等着我。”
“就这些?”
“还有,”林薇弯了弯嘴角,“我爸妈明天来城里,说要请你吃饭。我妈炖的鲤鱼汤很好喝,你要不要来?”
顾晏辰看着她,笑了。
“好。”他说。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外面是繁华都市的车水马龙。阳光从玻璃幕墙外洒进来,落在两个人并肩而立的身影上。
林薇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世,她不要做任何人的影子,不要为任何人燃烧自己。她要站在阳光下,堂堂正正地活,痛痛快快地赢。
身后,宴会厅里的喧嚣已经听不见了。那个曾经困住她一生一世的男人,此刻正在他亲手搭建的废墟里,品尝着自作自受的苦果。
而林薇,连头都没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