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栀醒来的时候,嘴里全是血腥味。
不是真的血,是上一世临死前咬碎牙齿的幻觉。她猛地睁开眼,入目是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她亲手选的,因为宋临说喜欢亮堂。
“栀子,订婚仪式七天后举行,礼服我让人送过来了,你看看喜不喜欢。”
声音从门口传来,温和得恰到好处,带着三分宠溺三分无奈四分“你得听话”的暗示。沈栀侧头,看见宋临倚在门框上,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里端着杯美式——不加糖,她记得,因为上一世她每天早上五点起来给他煮。
他还不知道。
沈栀缓缓坐起来,指甲掐进掌心。疼的,是真的。不是梦里,不是临死前那段走马灯。
“不喜欢。”她说。
宋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又在闹脾气?上次你说想要Vera Wang的定制,我让人加急去谈了,时间可能来不及,但订婚仪式之后——”
“我说,我不喜欢。”沈栀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像刀切豆腐,利落得不像她,“礼服、订婚、你,全都不喜欢。”
宋临的笑容凝固了零点几秒。他走过来,把咖啡放在床头柜上,俯身想摸她的额头:“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我知道你放弃了保研心情不好,但你要理解,我创业初期需要你帮我——”
沈栀抬手,打掉了他的手。
清脆的一声响,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刺耳。
宋临的表情终于变了。他站直身体,眼底浮上一层冷意,语气却还是温柔的:“栀子,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沈栀掀开被子下床,光脚踩在地板上,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抽屉。最下面一层,压着那份她上一世当宝贝一样锁起来的订婚协议。她把它抽出来,当着宋临的面,撕成两半、四半、八半。
纸片纷扬落下,像极了上一世她被判入狱那天,法院门口飘的雪。
“沈栀!”宋临的声音终于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你到底怎么回事?”
沈栀转过身,看着这张她曾经用命去爱的脸。剑眉星目,薄唇微抿,不笑的时候像一把出鞘的刀。上一世她爱他这份清冷,觉得全世界只有她能融化他。
多蠢。
“宋临,你的创业项目‘云图’,核心算法是谁写的?”
宋临眼神一缩。
“你公司第一个大客户‘恒通科技’,是谁帮你牵的线?”
“你——”
“你爸生病住院的五十万,是谁把老家房子卖了凑的?”
沈栀每问一句,往前走一步。她没穿鞋,比穿了高跟鞋的宋临矮大半个头,可此刻宋临却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是我。”沈栀停在他面前,仰起脸,眼眶泛红但一滴泪都没掉,“保研名额,我让了。老家的房子,我卖了。我爸妈的养老钱,我骗出来给你了。结果呢?”
她笑了笑,笑容比哭还难看,但声音稳得像钉进墙里的钉子:“结果你转头跟温雅搞在一起,把我的算法改了个名字拿去融资,在我被查的时候干干净净地撇清关系,说一切都是我个人行为。”
宋临的脸色彻底变了。
不是因为这些话的内容,而是因为沈栀不可能知道这些。温雅的事他藏得很好,融资的事他还没开始做,至于“被查”——他连这个计划都还在脑子里,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你……”
“我重生了。”沈栀替他说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宋临,我死了。被你害死的。我妈在我入狱后脑溢血走了,我爸跟着心梗也走了。我在牢里知道消息的那天晚上,撞了墙。”
她抬起手腕,露出一道浅浅的疤痕——上一世留下的,重生后竟然也跟着来了。
宋临盯着那道疤,瞳孔微震。他向来冷静,善于伪装,但此刻他发现自己完全读不懂沈栀了。这个女人跟了他五年,他太了解她——心软、耳根子软、只要他稍微哄一哄就能为她卖命。
可眼前这个人,不像沈栀。像是一个披着沈栀皮的、什么都不在乎的亡命之徒。
“你要做什么?”宋临问,声音终于有了一丝紧绷。
沈栀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初夏的风灌进来,带着槐花香。楼下的银杏树还没长到上一世那么高,街对面的早餐店冒着热气,一切都还来得及。
“不做什么。”她回头看了宋临一眼,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就是告诉你,这一世,你从我这里,什么都拿不到了。”
宋临走后,沈栀在床边坐了很久。
手机响了十七次,全是宋临打来的。她没接,翻出通讯录找到另一个号码——顾晏辰。
上一世,这个人曾在她最落魄的时候递过一张名片。那时候她已经跟宋临决裂,被温雅陷害丢了工作,走投无路。顾晏辰说:“你写的那个算法我看过,很有天赋。来我这边,我给你机会。”
她没去。因为宋临回头找她,说了几句软话,她又心软了。
然后就是万劫不复。
这次不会了。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一个低沉慵懒的声音:“哪位?”
“顾总,我叫沈栀。我手里有一个AI语音处理的核心算法,我想跟您谈谈。”
“什么算法?”
“目前市面上所有语音助手的延迟都在1.5秒以上,我能做到0.3秒。”沈栀顿了顿,“而且我能在一周内做出demo,不需要您投一分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明天下午三点,来我公司。”顾晏辰说,挂电话前补了一句,“别迟到,我不等人。”
沈栀挂了电话,开始收拾行李。这个房子是宋临的,她住了三年,每一件家具都是她精心挑选的。梳妆台上还摆着宋临送她的第一份礼物——一支廉价的钢笔,她当宝贝一样放了五年。
她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当天晚上,沈栀拖着行李箱回了自己家。
沈母开门的时候愣住了:“栀栀?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要在临子那边住到订婚——”
“妈,婚不订了。”
沈母手里的锅铲差点掉了:“你说什么?”
沈栀放下行李箱,看着母亲花白的头发。上一世她妈死的时候她才三十一岁,头发全白了,眼睛哭瞎了一只。她跪在灵堂前,连哭都哭不出来,因为狱警只给了她十分钟。
“妈,宋临的公司要出事,他之前让我从您和爸那里拿的钱,我会还回来。”沈栀走过去,抱住母亲,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对不起,以前是我不懂事。以后不会了。”
沈母被抱得莫名其妙,但女儿从小到大没这么认真地说过话,她下意识地拍了拍沈栀的背:“怎么了这是?跟临子吵架了?”
“不是吵架。”沈栀松开母亲,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是我终于清醒了。”
第二天下午三点,沈栀准时出现在顾晏辰的公司楼下。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裙,头发盘起来,化了个淡妆。不是宋临喜欢的“清纯可人”风格,是上一世她在牢里无数次想象过的、属于自己的样子。
顾晏辰的办公室在顶楼,整面落地窗能看到半个城市。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整个人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沈栀走进去的时候,他抬眼看了一下,然后低头看表:“三点整,算你准时。”
沈栀没废话,直接打开笔记本电脑,把demo投影到墙上。
“语音助手的核心痛点是延迟和语义理解断层。我的方案是用一种新型的注意力机制来重构语义解析层,把等待用户说完再处理的方式,改成逐词预测+动态修正。”
她一边演示一边讲,条理清晰,逻辑严密。上一世她在宋临的公司做了三年技术总监,这些东西她闭着眼睛都能写。
顾晏辰原本靠在椅背上,姿态散漫,看着看着就坐直了身体。
十五分钟后,沈栀讲完,合上电脑。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这个算法,你写了多久?”顾晏辰问。
“三年。”沈栀说的是实话,上一世她确实花了三年时间打磨这套算法,只不过最后署名是宋临。
顾晏辰靠在椅背上,食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他看着沈栀,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更像是在看一件被低估了的资产。
“你想要什么?”
“一份工作,一个公平的署名权,以及——”沈栀迎上他的目光,“我想让宋临死。”
顾晏辰挑了挑眉。
“商业上的。”沈栀补充道。
顾晏辰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细纹,不但不显老,反而多了一种危险的魅力。
“成交。”他说,站起来伸出手,“欢迎加入远辰科技。首席算法工程师,试用期取消,明天直接入职。”
沈栀握住他的手,干燥、有力,跟宋临那种刻意控制力道的握手不一样。
“不过我有个条件。”顾晏辰没松手,微微俯身,声音压低了,“你要做的不是让宋临死,是让他连翻盘的机会都没有。”
沈栀弯了弯嘴角:“顾总放心,我死过一次了,知道怎么让人彻底死透。”
接下来的日子,沈栀像一台精密的机器一样运转。
早上六点起床,跑步半小时,七点到公司,比所有人都早。她用了两周时间把demo完善成完整的产品方案,又用了一周做出第一个可落地的商业版本。
第三周,顾晏辰带着她和产品去见了一个大客户。
客户是行业内排名前三的智能家居公司,年出货量千万级。他们之前跟宋临的“云图”有过接触,意向已经谈到了七八分。
会议室里,客户方的技术总监翻着沈栀的方案,眉头越皱越紧。
“这个延迟数据,你们实测过吗?”
“实测过。”沈栀调出测试报告,“在同等硬件条件下,我们的延迟是0.28秒,云图是1.8秒。语义理解准确率,我们94.7%,云图76.2%。”
“云图的技术方案我们也看过,他们的核心算法——”客户方技术总监顿了顿,看了沈栀一眼,“说实话,跟你们的思路有些相似,但完成度差了很多。”
沈栀笑了笑,没说话。
她当然知道相似,因为云图的算法本来就是她写的。只不过上一世她写的时候被宋临催得太紧,很多地方没来得及优化,这一世她重新打磨了一遍,提升了至少三个档次。
会议结束后,客户方总经理当场拍板,签了三年独家供应协议。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顾晏辰走在沈栀旁边,低声说:“你知道你今天抢了宋临多大一个单子吗?”
“三千万。”沈栀说,“年度合同,加上后续维护和升级,五年内至少能给他造成两个亿的损失。”
顾晏辰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不是欣赏,欣赏早就有了。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在重新审视一个人的目光。
“你是怎么做到的?”他问,“我是说,你才二十四岁,你的技术深度和经验,不像一个刚出校门的人。”
沈栀想了想,说:“可能我比别人多活了一次吧。”
顾晏辰以为她在开玩笑,没再追问。
消息传得很快。
当天晚上,宋临的电话就打过来了。沈栀没接,他换了三个号码轮流打,最后沈栀接了。
“沈栀,你是不是在顾晏辰那里?”宋临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是。”
“你把恒通的项目也抢了?”
“是。”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栀以为他挂了。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宋临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而是一种被逼到墙角的本能狠厉,“你跟我之间有再多恩怨,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你跑到顾晏辰那边去帮他咬我,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他吃人不吐骨头!”
“我知道。”沈栀语气平淡,“但他吃的是你,不是我。”
“沈栀!”
“宋临,你还记得温雅吗?”沈栀忽然问。
电话那头的声音戛然而止。
“你让她去接近恒通的技术总监,套取他们的技术路线,这件事你还没做,但我劝你别做了。”沈栀说,“因为恒通现在的技术总监,是我上一世的师兄,他最恨的就是商业间谍。”
宋临倒吸了一口凉气。
“还有,你打算用云图的B轮融资来填补之前做假账的窟窿,这件事也趁早收手。”沈栀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因为你那个CFO张明远,上一世在你出事之后第一时间就把所有证据交给了检察院,换了自己的缓刑。”
“你他妈到底是谁?!”宋临终于崩了,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恐惧的愤怒。
沈栀笑了一下,很轻,很淡,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我说过了,我是被你害死过的人。”
她挂了电话,拉黑了宋临所有的联系方式。
温雅是在一个周三的下午找上门的。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化着精致的淡妆,整个人像一朵刚出水的芙蓉。上一世沈栀最吃她这套,觉得这个女孩干净、单纯、不谙世事,真心把她当妹妹。
现在再看,只觉得恶心。
“栀栀姐,我能跟你聊聊吗?”温雅站在远辰科技楼下,眼眶微红,声音带着哭腔,“临哥他最近状态很差,公司也出了好多问题,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你们在一起五年了,有什么误会不能——”
“温雅。”沈栀打断她,“你左耳后面那个纹身,洗了吗?”
温雅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个纹身是一朵栀子花,宋临的“栀”字。上一世沈栀是在宋临手机里看到照片才知道的,那时候她已经在监狱里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你跟宋临说,‘栀栀姐太强势了,她不适合你,只有我才懂你’。”沈栀走近一步,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温雅的耳朵里,“我还知道你在我的护肤品里加了东西,让我脸上长满痘痘,这样宋临就会嫌我丑。”
温雅的脸彻底白了,嘴唇在发抖。
“你怎么——这些事你怎么可能知道——”
沈栀没有回答,只是从包里拿出一支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
里面是温雅和一个男人的对话。那个男人是宋临公司的运营总监,温雅在电话里说:“只要沈栀不在了,临哥所有的东西都是我的,到时候你那份少不了。”
这是上一世沈栀在入狱前最后一个月,无意中听到的。她当时以为自己听错了,没有在意。后来她在牢里一遍一遍地回忆,每一个字都刻进了骨头里。
温雅的腿软了,靠在旁边的柱子上才没倒下去。
“这支录音笔我会交给律师。”沈栀平静地说,“至于用不用,取决于你。”
“你、你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沈栀微微侧头,嘴角弯起一个弧度,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判,“从现在起,宋临让你做什么,你都要告诉我。每一条信息,每一通电话,每一个安排。”
“你让我当卧底?”
“不。”沈栀纠正她,“我让你选一边。选我,你还有退路。选宋临——”她顿了顿,“你猜上一世你是怎么结局的?”
温雅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沈栀转身走了,高跟鞋敲在地面上,笃笃笃,像某种倒计时。
三个月后。
宋临的云图科技走到了B轮融资的关键时刻。
这一轮融资规模预计八千万,领投方是国内顶级的风投机构“经纬资本”。宋临为了这一轮准备了半年,把所有筹码都押了上去。
而沈栀等了三个月,等的就是这一天。
融资路演的前一天晚上,宋临收到了一个匿名邮件。附件里是一份详细的技术侵权比对报告,把云图的核心算法和远辰科技已经申请专利的方案做了逐行对比。
相似度超过百分之七十。
宋临的手开始发抖。他拿起电话打给法务,法务说:“宋总,如果这份报告是真的,我们不仅会失去融资,还可能面临专利侵权诉讼,赔偿金额可能在亿元级别。”
“不是如果。”宋临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这份报告是真的。”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摔在地上。
屏幕碎成蛛网,映出他扭曲的脸。
第二天的路演,经纬资本的合伙人看完云图的演示之后,表情很微妙。他拿出手机,翻出一篇文章递给宋临。
是当天早上科技媒体发的头条:《专利大战一触即发:远辰科技指控云图科技核心技术涉嫌侵权》。
宋临的脸色,比那篇文章的底色还白。
“宋总,这个事,我们需要再评估一下。”经纬的合伙人站起来,礼貌地笑了笑,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宋临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手机响了。
温雅发来的消息:“临哥,对不起,所有的事情我都告诉沈栀了。她说只要我配合,就不追究我的责任。我没办法,我不想坐牢。”
宋临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笑得很苦,很涩,像一枚还没熟透就被人踩烂的青梅。
一个月后,宋临因涉嫌商业欺诈、职务侵占被立案调查。云图科技估值归零,投资人集体撤资,员工全部离职。
沈栀没有去看他的审判。
她不需要看,因为她已经看过了。
上一世,宋临站在法庭上,西装革履,镇定自若,把所有罪名都推到了她头上。法官宣读判决的时候,他甚至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这一世,角色互换。
她没有觉得多解气,也没有觉得多痛快。她只是觉得,终于可以不用再做那个被碾碎的人了。
那天下午,沈栀在公司楼顶的天台上站着,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乱飞。
顾晏辰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的,手里拿着两杯咖啡。他把其中一杯递给她:“美式,不加糖。”
沈栀接过,抿了一口。苦的。
“在想什么?”顾晏辰站在她旁边,没有看她,看着远处城市的天际线。
“在想,如果上一世我早点遇到你就好了。”沈栀说完,自己先笑了,“算了,没有上一世,只有这一世。”
顾晏辰侧头看她,目光很深,像在看一道他解了很久但始终没解的题。
“沈栀,你身上有很多秘密。”他说,“我不打算问你。但有一件事我想告诉你。”
“什么?”
“从你走进我办公室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你不是一个普通的二十四岁姑娘。”他顿了顿,“普通的二十四岁姑娘,不会有你那种眼神。”
沈栀抬头看他:“什么眼神?”
“就是那种——”顾晏辰想了想,找到一个词,“看透了一切,但还是选择往前走的眼神。”
沈栀没有回答。
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的味道。远处有人在卖桃子,吆喝声隐隐约约传过来,像是这个城市最平凡的背景音。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外婆家院子里那棵青梅树。每到夏天,她都会爬上树去摘青梅,外婆在下面喊:“别摘青的,酸得很,等红了再摘。”
她从来不听。她喜欢青的,酸得她龇牙咧嘴,但那种又酸又涩的味道,让她觉得自己活着。
现在她知道了,有些东西,只有熟透了才会甜。
但有些东西,永远不需要变甜。
比如她。
她是枝头上那颗最青的梅,被人摘下来,捻碎了,榨成汁。汁水酸涩,难以下咽,但那是她最真实的样子。
她不会再为了任何人变甜了。
“顾晏辰。”她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没有问。”
顾晏辰喝了一口咖啡,嘴角微微弯起:“不客气。”
两个人并肩站在天台上,喝着苦咖啡,看着这座被他们一起改变了一点的城市。
天很蓝,风很轻。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但至少今天,一切都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