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落雁坡剑神归来

夕阳如血,染红了落雁坡的每一块碎石。

无限之高等武侠世界:重生剑神独断万古

林墨睁开眼的时候,鼻腔里灌满了浓烈的血腥气。他低头看见自己胸口那道深可见骨的剑伤,鲜血正顺着破碎的青衫往下淌,滴在脚下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上。

他又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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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世,他在这落雁坡被幽冥阁三十七名高手围杀,力竭而亡。临死前最后看见的画面,是赵寒那张阴鸷的脸,还有那柄穿过他心脏的幽冥刺。

而现在,他站在同样的坡顶,同样的黄昏,同样的风里。

远处传来密集的脚步声,衣袂破风声由远及近。林墨闭上眼,脑海中如走马灯般闪过无数画面——那是在他断气之后,灵魂飘荡于天地间所目睹的一切:赵寒血洗青云庄,楚风为护他尸身被砍断双臂,苏晴抱着他的遗体跳下万丈悬崖……

那些画面刻进魂魄深处,比胸口的剑伤更痛。

“林少侠,把东西交出来,我留你全尸。”

熟悉的声音从坡下传来,阴冷、倨傲,带着猫戏老鼠般的从容。林墨睁开眼,看见赵寒一袭黑袍,负手立于十丈之外,身后黑压压跟了二十余名幽冥阁死士。他们的兵刃在残阳下泛着冷光,每个人的内功气息都至少在精通级以上。

上一世,林墨初见这阵仗,心胆俱裂。

此刻他只是缓缓握紧了手中的青锋剑,感受着体内那股陌生又熟悉的力量。上一世他苦修二十年内功,临死前堪堪踏入大成境。而如今,他的魂魄历经百年飘荡,虽肉身仍是当年修为,但剑道感悟已臻化境。

“赵寒。”林墨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将死之人,“你背后的人,今日也会来吗?”

赵寒瞳孔微缩。

他仔细打量林墨,试图从这张年轻的面孔上找出虚张声势的破绽。林墨的伤势是真的,那道剑伤是他亲自留下的,几乎贯穿肺腑,换作常人早已倒地不起。可这个人偏偏站得笔直,眼神也不对——那不是将死之人的绝望,而是……俯视。

像是在看一个已经死过的人。

“故弄玄虚。”赵寒抬手,五指缓缓握拢,“杀了他,取九霄玄天诀。”

二十余名死士同时出手。

内劲破空,刀光如瀑。幽冥阁死士修炼的都是幽冥阁独门鬼影功,身法飘忽诡异,配合天罗地网阵,便是大成境高手也要头疼片刻。

林墨动了。

他没有后退,没有闪避,而是迎着刀光踏前一步。青锋剑出鞘的瞬间,剑鸣声如龙吟,响彻落雁坡。剑光乍起时,冲在最前面的三名死士喉间同时溅出血线,甚至没人看清他是如何出剑的。

剑法太快了。

快到赵寒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消失,二十余名死士已经倒下七人。余下之人终于露出惧色,阵型出现了一丝迟滞。林墨抓住这个破绽,身法如鬼魅般切入人群,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入死士内功运转的薄弱处。

这是他在百年飘荡中悟出的破气剑。

天下内功皆有命门,气行周天必有滞涩。上一世他不懂这个道理,只会以力抗力。而如今,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个人体内真气流动的轨迹,剑尖所向,便是破绽所在。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二十余名死士全部倒地。

林墨收剑而立,胸口那道剑伤因剧烈动作再次崩裂,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襟。但他的呼吸依旧平稳,握剑的手没有丝毫颤抖。

赵寒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到底是谁?”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不确定,“林墨不过是个二流门派的弟子,不可能有这样的剑法。”

林墨没有回答,只是抬剑指向赵寒身后那片密林。

“出来吧,我知道你来了。”

密林中沉寂了片刻,随即响起一声轻笑。

那笑声温和、儒雅,带着让人如沐春风的暖意。一个白衣男子从林中缓步走出,手中折扇轻摇,面上挂着令人毫无防备的笑意。他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面容清俊,气质温润,像极了私塾里的教书先生。

可林墨知道,这才是真正的恶鬼。

镇武司副指挥使,温如玉。

上一世,所有人都被这副皮囊骗了。他是朝廷安插在江湖中的棋子,表面维持正邪平衡,实则暗中挑动五岳盟与幽冥阁厮杀,待到双方两败俱伤,朝廷大军便可一举荡平江湖。九霄玄天诀不过是个幌子,真正的目的是让林墨的师门青云庄成为导火索。

林墨上一世至死都不知道温如玉的真面目,还是灵魂飘荡时亲眼看见他站在青云庄废墟上,对朝廷密使说了一句:“江湖已平,请转告陛下。”

那一刻林墨才明白,从一开始,青云庄二百一十三口人就是被算计好的祭品。

“林少侠果然敏锐。”温如玉折扇轻摇,笑容不变,“不过你既然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今日就更不能活着离开了。”

赵寒下意识地退了一步,看向温如玉的目光中竟带着忌惮。这个细节林墨上一世没有注意到,如今却看得分明——幽冥阁的人,竟然怕这个朝廷鹰犬。

“温如玉,你答应过我,九霄玄天诀归我。”赵寒沉声道。

“自然。”温如玉微笑点头,“不过得先杀了他。”

话音未落,温如玉的身影已消失在原地。

林墨瞳孔骤缩,横剑格挡。下一瞬,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内劲轰在剑身上,将他整个人震飞出去。青锋剑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林墨后背重重撞上一棵老松,口中鲜血狂喷。

巅峰境。

温如玉的内功修为不是情报中记载的大成境,而是巅峰境。这意味着他的内力已接近化境,距离传说中的先天境界仅一步之遥。上一世,温如玉从未在人前展露过真正实力,直到最后屠杀青云庄时才全力出手。

林墨从碎石中爬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

“巅峰境,果然藏得深。”他笑了,笑得很冷。

温如玉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这一掌他用了七成功力,换作寻常大成境高手早已经脉寸断,可林墨竟然还能站起来。更让他不安的是,林墨的眼神——那种眼神不像是在搏命,更像是在验证某个早已知道的答案。

“你还有力气笑?”温如玉展开折扇,扇骨竟是精钢所铸,边缘泛着幽蓝光泽,淬了剧毒。

林墨没有接话,而是闭上了眼睛。

风从落雁坡上掠过,卷起沙尘和血腥气。他感受到体内真气在经脉中奔涌,那道阻碍了他上一世整整十年的瓶颈,在这一刻竟然出现了松动。

百年剑道感悟,无数次在脑海中模拟的突破,终于在这一刻与现实重合。

他睁开眼。

剑出鞘。

这一剑与之前截然不同。如果说之前的破气剑是精妙绝伦的杀招,那这一剑便是堂堂正正的天道威压。剑光如匹练横空,裹挟着天地之势,方圆十丈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温如玉脸色骤变,钢骨折扇全力格挡,金铁交鸣声震耳欲聋。折扇上出现一道深深的裂痕,温如玉整个人被震退三步,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扇骨滴落。

“先天剑意?!”温如玉的声音终于失去了从容,“不可能,你一个二十出头的后辈,怎么可能领悟先天剑意!”

林墨持剑而立,衣袂猎猎。

他没有解释。百年魂魄飘荡,他见过太多绝顶高手交手,见过先天境强者的剑意流转,那些感悟早已融入魂魄,差的只是肉身的修为。而今生死关头,肉身终于跟上了魂魄的领悟。

“温如玉,今日你走不了。”林墨的声音很轻,却如惊雷般落在两人耳中。

温如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从袖中取出一枚血色丹药,毫不犹豫地吞下。下一刻,他的气息暴涨,浑身经脉如蛛网般凸显在皮肤表面,眼白变成血红。

天魔燃血丹。

这是朝廷秘药,以燃烧寿命为代价,短时间内将修为强行提升一个境界。温如玉此刻的气息已无限接近先天境,他身形一闪,折扇化作漫天扇影,每一道扇影都裹挟着足以开碑裂石的劲力。

赵寒见状,终于下定决心出手。他双掌齐出,幽冥阁镇派绝学幽冥鬼爪裹挟着阴寒内力,直取林墨后心。

两大高手前后夹击,封死了林墨所有退路。

林墨不退。

他身形旋转,青锋剑画出一个完美的圆。剑圈之中,阴阳二气流转,将温如玉的刚猛劲力与赵寒的阴寒内力搅入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这是他在百年飘荡中见过一位先天剑圣施展的绝学——太极剑圈。

温如玉的刚劲撞上赵寒的阴劲,两股截然不同的内力互相抵消,余波将三人同时震飞。林墨落地后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寸许深的脚印。温如玉和赵寒则各自飞出三丈,赵寒更是口吐鲜血,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

“走!”温如玉当机立断,一把抓起赵寒,身形掠入密林。

林墨没有追。

不是不想追,而是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胸口剑伤、内腑震荡、强行施展太极剑圈带来的经脉剧痛,所有伤势在这一刻同时爆发。他单膝跪地,以剑撑身,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但他还活着。

上一世他死在这里,这一世他活了下来。

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脚步声。林墨抬头,看见一队人马正疾驰而来,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面容刚毅,背负一柄宽阔的重剑。

楚风。

上一世为了护他尸身被砍断双臂的兄弟,这一世终于在一切都还来得及的时候赶到了。

“林墨!”楚风翻身下马,看见满地的尸首和浑身是血的林墨,脸色大变,“你怎么样?是谁干的?”

林墨看着楚风完好无损的双臂,看着那双眼睛里还没有失去的意气风发,忽然笑了。

“没事,死不了。”他撑着剑站起来,“楚风,帮我做件事。”

“你说!”

“传信给苏晴,让她去青云庄,告诉我师父,幽冥阁和镇武司要联手灭我青云庄。”林墨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凿进楚风心里,“另外,帮我约一个人。”

“谁?”

“墨家遗脉,机关圣手,鲁元启。”

楚风愣住了。墨家遗脉向来不问世事,鲁元启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隐世高人,林墨怎么会认识这种人?

但他没有多问。多年的兄弟默契让他从林墨的眼神中读出了某种不容置疑的东西——那不是请求,是命令。而且是一种“我已经知道所有答案,你只需照做”的命令。

“好。”楚风重重点头。

林墨抬头望向密林深处,温如玉和赵寒消失的方向。

上一世,他花了十年才看清棋局,最终却成了弃子。这一世,他要让所有执棋的人知道,被他们当作棋子的人,也有掀翻棋盘的力量。

而他手中的剑,就是掀桌的资本。

第二章 青云庄暗流涌动

青云庄坐落在青云山半山腰,庄前青石铺就的广场可容数百人演武,庄后是连绵的演武场和藏经阁。这是林墨从小长大的地方,一草一木都刻在记忆深处。

此刻,庄主沈青云正端坐大堂,眉头紧锁。

“林墨被幽冥阁围攻,身受重伤?”沈青云放下手中的茶盏,声音里压着怒意,“楚风,你再说一遍。”

楚风单膝跪地,抱拳道:“沈庄主,林墨在落雁坡遭幽冥阁副阁主赵寒率三十余名死士伏击,拼死杀出重围,此刻正在山下客栈养伤。他让我传话,说幽冥阁和镇武司要联手对付青云庄。”

大堂内一片哗然。

青云庄大弟子方烈拍案而起:“荒谬!镇武司是朝廷衙门,怎会与邪派联手?林师弟怕不是被打糊涂了!”

二弟子周瑾沉吟道:“方师兄说得有理,况且我青云庄向来与五岳盟交好,幽冥阁若敢来犯,五岳盟不会坐视不理。”

沈青云抬手,压下了众弟子的议论声,目光落在楚风身上:“林墨还说了什么?”

楚风犹豫了一下,道:“他还说要约见墨家遗脉的鲁元启前辈。”

此言一出,大堂再次炸开了锅。

墨家遗脉百年不问世事,鲁元启更是传说中的机关术大师,连朝廷都请不动的人,林墨一个二弟子凭什么约见?

沈青云却没有质疑,而是深深看了楚风一眼:“林墨现在何处?”

“山下清风客栈。”

“带路。”

沈青云起身,内功大成境巅峰的气息不经意间流露,大堂内的嘈杂声瞬间消失。他回头看了方烈一眼:“召集庄中精通级以上弟子,随时待命。”

方烈心中一凛,抱拳领命。

清风客栈是青云山下唯一的一家客栈,平日里往来客商和江湖人不少。此刻正值午后,客栈大堂里稀稀拉拉坐着几桌客人,见沈青云带着楚风和一众弟子进来,纷纷侧目。

林墨坐在角落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茶,正闭目调息。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衫,但苍白的脸色和胸口隐约渗出的血迹还是暴露了伤势的严重。

沈青云在他对面坐下,没有说话,而是先探手搭上林墨的脉搏。

片刻后,沈青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林墨体内的经脉有七处受损,内腑也有震荡伤,这样的伤势放在常人身上至少要卧床休养半个月。可林墨的气息却出奇的平稳,真气运转虽缓慢,却没有丝毫紊乱,甚至隐隐有一种沈青云看不透的韵律。

“落雁坡到底发生了什么?”沈青云开门见山。

林墨睁开眼,看着面前这位养育他二十年的师父。上一世,沈青云在青云庄被灭时以一敌十七,力战而死,临终前将庄主之位传给了方烈。可惜方烈没能守住,三天后青云庄就变成了一片废墟。

“师父,温如玉是朝廷的人,修为不是大成境,是巅峰境。”林墨的第一句话就让沈青云瞳孔骤缩,“他布局三年,挑动五岳盟与幽冥阁纷争,真正的目的是耗尽江湖力量,让朝廷坐收渔利。九霄玄天诀是饵,青云庄是弃子。”

沈青云沉默了。

他了解林墨,这个弟子从不信口开河。但林墨所说的事太过骇人听闻,如果是真的,那整个江湖都在朝廷的算计之中。

“你如何得知这些?”

林墨早已想好说辞:“落雁坡一战,温如玉亲口所说。他要杀我灭口,我拼死逃脱。”

沈青云盯着林墨的眼睛,那目光如刀,似要穿透皮囊看见魂魄。片刻后,他收回目光,沉声道:“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以青云庄一庄之力,如何对抗镇武司和幽冥阁?”

“所以我要见鲁元启。”林墨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墨家遗脉有一样东西,可以改变整个战局。”

沈青云再次沉默。他想问林墨怎么会知道墨家遗脉的秘密,想问为什么鲁元启会见他一个后辈,想问那些林墨不可能知道的事情。但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

“楚风已经传信出去了。”沈青云站起身,“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无论结果如何,青云庄都会做好准备。”

林墨看着师父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上一世,沈青云至死都不知道真相,带着对江湖道义的信仰赴死。这一世,他至少要让师父活着看到真相。

夜深了,林墨盘膝坐在床上,运功疗伤。

他的内功修为虽只是大成境初期,但百年剑道感悟让他对真气的掌控达到了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每一缕真气都精准地温养着受损的经脉,伤口处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这是他在飘荡中见过一位医道圣手的功法——青木长生功。此功不以杀伐见长,但疗伤效果天下无双。上一世他不懂医道,这一世魂魄飘荡百年,无数高手的功法心得尽收眼底,虽然肉身修为受限,但运功法门已非昔日吴下阿蒙。

窗外传来轻微的响动。

林墨没有睁眼,只是淡淡道:“进来吧。”

窗户被推开,一道纤细的身影翻窗而入。来人身着黑色劲装,长发束起,面容清丽却带着几分英气,腰间悬着一柄窄身软剑。她落地无声,身法轻盈如燕,正是苏晴。

五岳盟盟主之女,也是林墨的红颜知己。

苏晴看见林墨苍白的脸色和胸口的血迹,眼眶瞬间红了。但她没有扑上来哭诉,而是站在三步之外,仔细打量林墨的伤势,声音微哑:“伤得重吗?”

“死不了。”林墨睁眼,看着苏晴,目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柔和。

上一世,苏晴抱着他的尸身跳下万丈悬崖。他飘荡在悬崖上空,看见苏晴最后的表情,那是比死亡更绝望的决绝。这个仇,他一定要报。

“我爹收到你的消息,已经派人去查温如玉了。”苏晴走近,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五岳盟的金疮药,比我爹的命还金贵,我偷出来的。”

林墨忍不住笑了。苏晴就是这样,明明是关心,偏要说得漫不经心。

“苏晴,有件事我要告诉你。”林墨收敛笑意,正色道,“温如玉是朝廷的人,修为是巅峰境。五岳盟里有他的人,你让你爹查的时候,小心身边人。”

苏晴一怔,随即点头。她没有追问林墨为何知道这些,这是两人之间的默契——有些事,不需要问,只需要信。

“还有一件事。”林墨顿了顿,“三天后,如果鲁元启答应见我,我需要你陪我去一趟墨家谷。”

苏晴毫不犹豫地点头:“好。”

窗外夜风轻拂,远处山林中传来夜枭的叫声。林墨望向窗外,目光穿越夜色,落在青云庄的方向。

温如玉此刻应该在调兵遣将,赵寒应该在舔舐伤口。而他要做的,就是在他们卷土重来之前,拿到足以翻盘的底牌。

墨家遗脉,机关圣手,鲁元启。

那件东西,叫天罡北斗阵图。

第三章 墨家谷机关重重

墨家谷位于青云山北面三百里外的苍梧山深处,谷口终年被云雾笼罩,外人若不知入谷之法,便是走上一百年也找不到入口。

林墨和苏晴在第三日清晨抵达苍梧山脚下。

同行的还有楚风。他不放心林墨的伤势,死活要跟着,林墨拗不过他,便带上了。三人在山脚的小镇歇了一夜,次日天未亮便动身入山。

“林墨,你确定鲁元启会见我们?”楚风一边劈开挡路的荆棘,一边嘀咕,“那可是墨家遗脉,连朝廷的面子都不给。”

林墨没有回答,只是沿着记忆中的路径往前走。

上一世,他在青云庄被灭后流落江湖,机缘巧合下救过鲁元启一命,这才知道了墨家遗脉的秘密。如今重来一世,鲁元启还不认识他,但他知道如何让墨家遗脉不得不出面。

苍梧山深处的密林中,三人来到一面光滑如镜的石壁前。石壁上爬满了青苔,看起来和周围的崖壁没什么两样。但林墨知道,这面石壁后面别有洞天。

他走上前,在石壁上有节奏地敲击了七下。

三长四短,这是墨家遗脉的求见暗号。上一世鲁元启亲口告诉他的,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石壁沉默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然后发出沉闷的轰鸣声,向两侧缓缓滑开,露出一条幽深的甬道。甬道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铜灯,灯火自动燃起,照亮了前行的路。

楚风瞪大了眼:“这……这是机关术?”

苏晴也面露惊讶,但她比楚风镇定得多,只是握紧了腰间的软剑,跟在林墨身后走进甬道。

甬道长约百丈,尽头是一扇青铜大门。门上雕刻着复杂的机关纹路,正中央有一个手掌形状的凹槽。林墨将右手按在凹槽上,青铜门上的纹路开始转动,发出咔咔的机械声。

门开了。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山谷,四面环山,谷中阡陌交通,屋舍俨然。有小桥流水,有良田美池,有桑竹之属。谷中人见到三个外人闯入,纷纷驻足观望,目光中带着警惕。

一个白发老者从谷中最大的一间木屋中走出,他身形佝偻,面容枯槁,但一双眼睛精光四射,手里拄着一根乌黑的铁杖。

“三长四短,这是我墨家遗脉的求见暗号。”老者的声音沙哑如破锣,“小娃娃,你从何处得知?”

林墨抱拳行礼:“晚辈青云庄林墨,见过鲁前辈。暗号之事,恕晚辈不便明说。但晚辈此次前来,是想借墨家遗脉一样东西。”

鲁元启冷笑一声:“墨家遗脉百年不问世事,别说借东西,便是天王老子来了,老夫也不借。你回去吧。”

“天罡北斗阵图。”林墨没有动,一字一顿地说出了这四个字。

鲁元启的脸色骤变,握铁杖的手青筋暴起:“你究竟是何人!”

天罡北斗阵图是墨家遗脉不传之秘,是当年墨家祖师为对抗朝廷大军而设计的终极机关阵,可攻可守,足以以一敌千。但此阵图太过霸道,墨家祖师临终前留下遗训,非天下存亡之际不得启用。知道此阵图存在的人,整个江湖不超过五个。

林墨一个二十出头的后辈,如何得知?

“晚辈知道前辈在想什么。”林墨不卑不亢,“但晚辈也可以告诉前辈,三个月之内,朝廷将借镇武司之手扫平江湖。届时别说墨家谷,便是整个江湖都不会有容身之地。天罡北斗阵图是墨家祖师为守护天下苍生所创,如今正是启用之时。”

鲁元启死死盯着林墨,似乎想从这个年轻人的眼睛里找到说谎的痕迹。但他看到的只有平静,和一种超越年龄的沧桑。

“你跟我来。”鲁元启转身,拄着铁杖往木屋走去。

林墨回头看了苏晴和楚风一眼,示意他们原地等候,然后跟着鲁元启走进了木屋。

木屋内陈设简朴,一张木桌,两把木椅,墙上挂满了机关图纸。鲁元启在木椅上坐下,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林墨也坐。

“小娃娃,你身上有伤,内功修为不过大成境初期。”鲁元启的目光如X光般扫过林墨全身,“但你的眼神不对,那不是一个二十岁年轻人该有的眼神。老夫见过太多人,有这种眼神的,要么是经历过生死大劫的老江湖,要么是……”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要么是死过一次的人。”

林墨心中一震,但面上不动声色。

鲁元启见他面色如常,冷笑一声:“你不承认也无妨。但老夫要告诉你,天罡北斗阵图不是儿戏,启动此阵需要至少七名大成境高手同时运转阵法,你们青云庄凑得出七名大成境?”

“凑不出。”林墨坦然道,“但晚辈不需要完整的阵图,只需要其中三成的机关构造。”

鲁元启一愣:“三成?你要做什么?”

“加固青云庄外围防御,将庄中弟子伤亡降到最低。”林墨道,“晚辈不指望靠阵图击败朝廷大军,但至少要撑到五岳盟反应过来。只要五岳盟看清朝廷真面目,江湖之力便可凝聚,届时朝廷再想动手,便没那么容易了。”

鲁元启沉默了。

他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年轻人,发现林墨的思路异常清晰。不是匹夫之勇,不是以卵击石,而是在必败的局中寻找生机。这种冷静和远见,不像是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反倒像是一个历经沧桑的老人。

“老夫可以给你阵图。”鲁元启最终道,“但老夫有个条件。”

“前辈请讲。”

“老夫要亲自去青云庄,亲眼看看你说的是不是真的。”鲁元启站起身,枯槁的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如果让老夫发现你在骗人,老夫会让你尝尝墨家机关术的厉害。”

林墨起身,郑重抱拳:“多谢前辈。”

鲁元启摆了摆手,从墙上取下一卷泛黄的图纸,递给林墨:“这是天罡北斗阵图的三成核心机关,你先看看。”

林墨接过图纸,展开细看。

图纸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机关构造,每一处都标注着详细的尺寸和运转原理。以林墨上一世的见识,这些机关术堪称巧夺天工,远超当世水准。

但他的注意力很快被图纸角落的一行小字吸引。

那行小字写道:天罡北斗,以人为阵,以气御机,以心合道。七子同心,可敌千军。

林墨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上一世,青云庄被灭时,庄中弟子各自为战,被幽冥阁死士逐个击破。如果能在庄中布下天罡北斗阵,让七名核心弟子以阵法配合,即便修为不如对手,也能以巧破力。

这或许就是破局的关键。

第四章 镇武司暗夜杀机

林墨带着鲁元启返回青云庄的第三天夜里,温如玉动手了。

他没有选择正面强攻,而是派出了镇武司最精锐的暗杀营。三十名精通级以上的刺客趁着夜色潜入青云庄,目标是庄中所有精通级以上的弟子。

第一个发现刺客的是方烈。

大弟子方烈修为已至大成境中期,是庄中仅次于沈青云的高手。他半夜被一阵细微的破风声惊醒,睁眼便看见三柄短刀从三个方向刺向他的床榻。

方烈怒喝一声,双掌拍出,雄浑的内力将三柄短刀震飞。他从床上一跃而起,抓起枕边的长剑,与三名刺客战在一处。

与此同时,庄中各处都响起了喊杀声。

林墨在睡梦中被楚风的破门声惊醒。楚风浑身是血,肩上还插着一柄飞刀,但他顾不上处理伤口,急声道:“镇武司的人来了,至少有三十个,个个都是精通级以上!”

林墨抓起青锋剑冲出房门,正好看见三名黑衣刺客从屋顶落下,三柄长剑呈品字形刺向他的要害。

他身形微侧,避过第一剑,青锋剑出鞘,剑尖点中第二柄长剑的剑脊,借力荡开第三剑。三招一气呵成,行云流水。三名刺客还没反应过来,林墨的剑已经划过了其中两人的喉咙。

第三名刺客见势不妙,转身就逃。林墨没有追,而是提气高喊:“庄中弟子听令,按之前演练的阵法,七人一组,不要单打独斗!”

三天前鲁元启抵达青云庄后,林墨便以“防患于未然”为由,说服沈青云让庄中弟子演练天罡北斗阵的简化版。虽然时间仓促,弟子们只练了个皮毛,但至少知道该如何配合,不再是一盘散沙。

庄中弟子听到林墨的喊声,纷纷就近结阵。七人一组,气机相连,阵型运转之间,刺客的偷袭优势被大幅削弱。

林墨一路杀向庄中广场,沿途又斩杀了四名刺客。他的剑法凌厉而精准,每一剑都刺在刺客内功运转的薄弱处,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当他赶到广场时,沈青云已经在这里稳住了阵脚。庄主手持一柄宽刃长剑,独自挡住了七名刺客的围攻,大成境巅峰的内力全力爆发,每一剑都裹挟着开山裂石的力量。

“师父,温如玉没来。”林墨跃上广场,站在沈青云身侧。

沈青云眉头一皱:“你确定?”

“确定。”林墨扫视四周,“这些只是暗杀营的刺客,温如玉和赵寒都不在。他们是在试探青云庄的实力,为三天后的总攻做准备。”

沈青云脸色微变。如果林墨说的是真的,那今晚只是开胃菜,真正的恶战还在后面。

广场上的战斗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三十名刺客被斩杀了十八人,余下的见势不妙,纷纷撤退。青云庄这边也付出了代价,七名弟子阵亡,二十余人受伤,方烈和周瑾都挂了彩。

战斗结束后,沈青云召集所有核心弟子在大堂议事。

鲁元启也来了,他拄着铁杖,枯槁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刚才的战斗他没有出手,墨家遗脉的规矩是不参与江湖纷争,他只负责机关阵图的布置。

“今晚只是试探。”林墨率先开口,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温如玉的真正目标是三天后,届时他会带来镇武司的精锐和幽冥阁的主力,总人数不会少于两百人,其中大成境高手至少五个。”

大堂内一片沉默。

青云庄上下全部算上,精通级以上的弟子不过五十余人,大成境的只有沈青云、方烈、周瑾和林墨四人。以五十人对两百人,胜算微乎其微。

“林墨,你说这些,是已经有办法了?”沈青云看着这个越发看不透的弟子。

林墨点头:“天罡北斗阵图的三成核心机关已经布置完毕,可以加固庄中所有关键位置。但阵法只是辅助,真正的胜负手,在庄外。”

“庄外?”方烈不解。

“温如玉想灭青云庄,但他更想灭的是五岳盟。”林墨走到大堂正中的沙盘前,用手指在沙盘上划出一条线,“温如玉之所以选择青云庄作为突破口,是因为青云庄地处五岳盟势力范围的边缘,灭掉青云庄,便可切断五岳盟南北联动的通道。但反过来,如果我们能撑住三天,五岳盟的援军就能从北面包抄,将镇武司和幽冥阁的主力困在青云山下。”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所以这三天,我们要的不是击退敌人,而是拖住敌人。拖到五岳盟反应过来,拖到江湖各派看清朝廷的真面目。”

苏晴忽然开口:“我爹已经收到消息,五岳盟的先锋营已经在路上了,最迟三天后抵达青云山。”

这是林墨让苏晴传的信。上一世,五岳盟之所以没能及时救援青云庄,是因为温如玉派人截断了所有传信渠道。这一世,林墨提前让苏晴用五岳盟的密道传信,温如玉就算想截也截不住。

沈青云深深看了林墨一眼,终于下定决心:“传令下去,全庄备战。方烈,你带人守住东面;周瑾,你守住西面;林墨,你带楚风和苏晴守北面。南面由老夫亲自镇守。”

“是!”四人齐声领命。

鲁元启忽然开口:“老夫可以帮你们在庄中布置一些机关陷阱,但老夫不出手杀人。”

沈青云抱拳:“有劳前辈。”

鲁元启摆了摆手,转身走出了大堂。他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林墨一眼,目光复杂。

“小娃娃,你的命格很怪。”鲁元启的声音很轻,只有林墨能听见,“老夫精通相术,你的面相明明是早夭之相,但你的眼睛里却有不该有的东西。老夫看不懂你,但老夫愿意赌一把。”

林墨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鲁元启走了,大堂里只剩下林墨和苏晴。苏晴走到林墨身边,伸手轻轻按在他胸口的伤处,声音很轻:“你的伤还没好,三天后能撑住吗?”

林墨握住她的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撑得住。”

苏晴抬头看着他,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脸上,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映着林墨的影子。

“林墨,你变了。”苏晴轻声道,“以前的你虽然也可靠,但没有现在这种……我说不上来,就好像你已经把所有的路都走了一遍,知道每一步该怎么走。”

林墨心中一颤,但没有解释。

他确实把所有的路都走了一遍。上一世,他走的是死路。这一世,他要走出一条活路,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眼前这个人,是为了庄中那些至死都不知真相的同门,是为了整个江湖。

窗外,夜风呼啸,远处的山林中隐隐传来狼嚎。

三天后,才是真正的决战。

而林墨知道,那场决战的结果,将决定整个江湖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