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匹快马从沧澜古道的尽头疾驰而来,马蹄卷起的黄土遮天蔽日。
为首那人玄衣墨发,腰悬一柄古朴长剑。剑鞘磨损极重,可见主人常年擦拭。韩啸今年二十三岁,去年刚刚踏入江湖,一个月前在金陵城外偶遇退隐多年的墨家遗脉长老沈伯言,蒙他传授一套玄阴剑法,内功连破两关,从入门直冲精通之境,在年轻一代中已算小有名气。
古道两侧是连绵不断的枯林,秋风卷着残叶贴地翻滚,发出沙沙的声响。
“少主,前面就是落雁坡了。”身后一名青衫随从策马靠拢,压低声音说道,“咱们从扬州一路追了三天三夜,那批货应该就在前面。”
韩啸微微点头,目光却死死盯着前方的山坡。
落雁坡是一处天然的伏击地,两侧山壁陡峭如削,中间一条狭窄的土路蜿蜒而过。这种地形最适合设伏,但也最容易成为猎物——只要来人足够警觉。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突然从山壁上响起,响彻整个峡谷。
数十道黑影从山壁上纵身跃下,落地无声,转瞬之间便将韩啸三人的去路完全封死。
韩啸勒住缰绳,扫了一眼来人的装束。黑衣蒙面,胸口绣着一只银色的狼头——幽冥阁的人。
“韩少侠一路好追,不愧是沈伯言亲手调教出来的弟子。”为首之人缓步走出,摘下蒙面布巾,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在下赵寒,幽冥阁青狼堂主。”
韩啸神情不变,语气却很冷:“江湖传闻,幽冥阁为夺墨家机关秘卷不择手段,看来不假。半个月前扬州沈府满门血案,也是你们干的?”
赵寒嘴角扬起一丝残忍的笑意:“沈伯言那个老东西不识抬举,我们阁主亲自登门相求,他竟然不给面子。既然敬酒不吃,那就只能吃罚酒了。”
“你们拿到东西了吗?”
“当然。”赵寒从袖中抽出一卷泛黄的羊皮卷轴,在韩啸面前晃了晃,“墨家遗脉守护百年的机关秘卷,终究落到了幽冥阁手中。有了它,阁主就能操控埋藏天下的机关战阵,到时候别说什么五岳盟,就连朝廷镇武司都得俯首称臣。”
韩啸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
沈伯言待他如子,扬州沈府被灭门的惨状至今历历在目。满院尸骸中,沈伯言的胸口被利刃贯穿,双目圆睁,死不瞑目。当时韩啸赶到时,只看到一片废墟和老人握紧的拳头——掌心里攥着一枚银色的狼头令牌。
“你既然把秘卷带来了,就不怕被我抢走?”韩啸缓缓拔剑。
剑身出鞘的刹那,一道寒光在峡谷中一闪而过。
赵寒不以为意地摇了摇头:“韩啸,你以为我赵寒是那种不知深浅的人吗?幽冥阁做事向来滴水不漏。实话告诉你,你的底细我们早就查得一清二楚。沈伯言养你三年,传你剑法内功,但那又怎样?你不过是一个学了三年功夫的愣头青罢了。”
他拍了拍手。
身后树林中又涌出二十余名黑衣人,将韩啸三人团团围住。这些人的身法轻盈矫健,呼吸均匀绵长,一看就是精挑细选的精锐。
“幽冥阁青狼堂三十六煞,今日悉数在此。”赵寒展开双臂,语气中满是得意,“为了你一个区区无名小辈,我赵寒也算是倾尽全力了。韩少侠,识相的,把你知道的墨家机关术交出来,或许我还能在阁主面前替你说几句好话,留你一条全尸。”
韩啸凝视着对方,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赵寒心头微微一凛。
“赵堂主,”韩啸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你们查了我的底细,可知道我的剑从何来?”
赵寒皱眉:“不就是沈伯言传你的玄阴剑法?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玄阴剑法确实是沈伯言所传,”韩啸低下头,手指轻轻拂过剑身,“但这把剑,是我父亲的遗物。”
“那又如何?”
韩啸抬起头,眼神中迸发出凛冽的杀意:“十年前,青州韩家满门被灭,凶手就是幽冥阁。我父亲韩天正,青州剑侠,为了保护一箱墨家秘卷,被你们的人乱刀砍死在自家后院。而我,是韩家唯一的幸存者。”
赵寒的脸色终于变了。
“韩家……你是当年青州韩家的漏网之鱼?”他难以置信地盯着韩啸,“不可能,当年青州韩家一案,我亲眼看着那场大火烧了整整一夜,别说活人,就连尸体都烧成了灰烬!”
“那场火确实烧得干净。”韩啸平静地说,“但我当时不在韩家。父亲提前一天将我送到了城外的大悲寺,躲过了那一劫。十年来,我隐姓埋名,不敢暴露身份,就是为了等到今天。”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烧焦的银色令牌,正是韩家灭门现场留下的幽冥阁信物。
“青州韩家、扬州沈府,”韩啸将令牌收入怀中,“幽冥阁毁我两家,杀我亲人。今日落雁坡,要么你死,要么我亡。”
赵寒深吸一口气,随即恢复镇定:“十年布局,确实有几分胆识。可惜啊韩啸,你还是太年轻了。就算你学了沈伯言的玄阴剑法,也不过是个精通内功的剑客,而我这里三十六煞联手,就连当世一流高手都要忌惮三分。”
“谁告诉你,”韩啸的声音忽然变得极轻极淡,“我的底牌只有玄阴剑法?”
话音刚落,他的身形骤然暴起。
长剑出鞘的瞬间,一道匹练般的剑光划破长空,直取赵寒面门。赵寒早有防备,身形急退,同时手中双钩交叉格挡。
“叮——”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赵寒只觉得一股阴寒至极的内力沿着双钩直冲掌心,整个人如坠冰窟。他骇然失色,失声叫道:“玄阴真气?!不可能,你才二十三岁,怎么可能将玄阴内功练到精通之境?”
韩啸不语,剑势连绵不绝,一招快过一招。
玄阴剑法讲究以快制敌,剑走偏锋,招式诡异多变。韩啸的剑快如闪电,每一次刺击都带着刺骨的寒意,逼得赵寒连连后退。
“上!全都给我上!”
赵寒一声令下,三十六煞齐齐扑上。
刀光剑影交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杀阵,将韩啸笼罩其中。这些黑衣人的功夫并不算顶尖,但配合默契,进退有序,三十六人如同一个整体,攻守兼备,极其难缠。
韩啸的随从青衫男子拔刀冲入阵中,却被三名黑衣人缠住,脱身不得。
“少主小心!”
话音未落,两柄长刀从左右两侧同时砍向韩啸的后背。
韩啸冷哼一声,身形一转,剑身横扫,玄阴真气催动到极致,剑锋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冻结了。
“噗——”
两柄长刀应声而断,两名黑衣人被震飞数丈,口喷鲜血,倒地不起。
赵寒瞳孔骤缩。
他知道韩啸的实力不弱,但万万没想到会强到这种地步。
“玄阴真气……不是精通,是……是大成!”赵寒的声音都在颤抖,“你到底是什么怪物?二十三岁,玄阴真气大成?!”
韩啸依旧不语,剑势愈发凌厉。
三十六煞被他杀得七零八落,短短一盏茶的功夫,已经有七八人倒地不起,其余人等也被他凌厉的剑法逼得节节后退。
就在韩啸即将杀出一条血路时,一道诡异的黑影从山坡上疾射而下。
那黑影快得不可思议,转瞬之间就到了韩啸面前。
一只干枯如鹰爪的手掌从黑袍中探出,五指如钩,直取韩啸胸口。
韩啸急忙挥剑格挡,却被那股巨力震得连退三步,虎口发麻。
他抬起头,看到一个枯瘦如柴的老者站在赵寒身前。
老者身披黑色长袍,面容干枯如骷髅,眼窝深陷,两只眼睛却精光四射,如同黑夜中的鬼火。
“阁主!”赵寒连忙躬身行礼,声音中满是敬畏,“属下无能,惊动了阁主。”
幽冥阁阁主,江湖人称“幽魅”,真名不详,武功深不可测,传闻已臻化境,二十年来从无败绩。
韩啸握紧手中的剑,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以他现在的实力,对付赵寒和三十六煞已是极限,如今幽冥阁主亲自出马,胜算几乎为零。
但他没有退路。
沈伯言的仇要报,韩家的血债要讨,墨家机关秘卷更不能落入幽冥阁手中。
“小子,你很有胆色。”幽魅的声音沙哑刺耳,像两块砂纸互相摩擦,“这十年来,能让我亲自出手的,你还是第一个。”
韩啸没有说话,只是将长剑横在身前,摆出防御的姿势。
幽魅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不过,以你的资质,给幽冥阁当个堂主绰绰有余。老夫向来惜才,只要你交出墨家机关术的传承,我可以饶你一命,甚至让你加入幽冥阁,共享天下。”
“痴心妄想。”韩啸冷冷道。
幽魅摇头叹息:“年轻人,意气用事是要付出代价的。”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忽然消失在原地。
韩啸心头警兆骤起,本能地将长剑挡在身前。
“砰——”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掌力轰在剑身上,韩啸整个人被震飞数丈,重重撞在山壁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玄阴真气虽然护住了心脉,但那霸道至极的掌力仍让他五脏六腑翻涌不已。
“玄阴真气确实不错,”幽魅不急不缓地走向韩啸,“可惜你还太嫩了。老夫的幽元掌,专破玄阴内功。就算你把玄阴真气练到巅峰,在我面前也不够看。”
韩啸挣扎着站起身,擦去嘴角的血迹,目光死死盯着幽魅。
“十年了,我等了十年。”他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父亲,沈伯言师父,你们的在天之灵看着,我韩啸今日就算战死落雁坡,也绝不会让幽冥阁的阴谋得逞。”
幽魅的脚步停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
因为韩啸身上的气息忽然变了。
原本凌厉如锋的玄阴真气骤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幽暗的内力波动。
“这是……潜龙奇功?!”幽魅的脸色终于变了,“你从哪里学来的?!”
韩啸抬起头,嘴角挂着一丝决绝的笑。
“沈伯言将毕生所学都传给了我,但他不知道的是,三年前我在后山崖壁上发现了一幅石刻,上面记载着一种失传百年的古老功法——潜龙心法。这三年里,我白天练玄阴剑法,夜晚参悟潜龙心法,就是为了这一刻。”
他缓缓举起长剑,剑身上浮现出一层若有若无的金色光芒。
“玄阴真气外显,潜龙心法内蕴,阴阳相济,刚柔并济。这是我三年来从未在人前展露过的真正实力。”
幽魅的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忌惮。
他感受到了韩啸身上那股可怕的力量——那是一种连他都无法轻易镇压的毁灭性力量。
“小子,你这是在自寻死路。”幽魅沉声道,“潜龙心法失传百年,是因为它需要以燃烧生命为代价才能催动。你现在强行激发,半个时辰之内必会经脉寸断而死!”
“半个时辰,”韩啸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足够我杀你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那不是轻功,而是近乎瞬移的速度。
幽魅脸色大变,双掌齐出,幽元掌力全力催动,护住全身。
“轰——”
一剑一掌在半空中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落雁坡两侧的山壁轰然坍塌,巨石滚滚而下,砸得地面烟尘四起。
三十六煞和赵寒被这股余波震得东倒西歪,狼狈不堪。
烟尘散尽,韩啸和幽魅各自退后数步。
韩啸的嘴角溢出鲜血,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幽魅的手臂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黑色的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好一个潜龙心法,”幽魅咬牙道,“老夫纵横江湖二十余载,还是第一次被人伤成这样。”
韩啸没有说话,再次举剑。
第二剑,第三剑,第四剑……
每一剑都比上一剑更快,每一剑都比上一剑更重。
幽魅的幽元掌虽然霸道,但在韩啸阴阳相济的剑势面前,竟然节节败退。
赵寒和三十六煞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从未见过阁主被人打得如此狼狈。
“够了!”
幽魅一声暴喝,双掌齐出,将韩啸逼退数步。
“撤!”他当机立断,纵身跃上山壁,身影转瞬消失在枯林深处。
赵寒和残余的三十六煞也慌忙逃窜,眨眼间便不见了踪影。
落雁坡恢复了宁静。
只有遍地的血迹和断裂的兵刃,昭示着刚才那场惨烈战斗。
韩啸缓缓收起长剑,转身看向随从青衫男子。
“少主的伤……”青衫男子满脸担忧。
“不碍事。”韩啸摇了摇头,目光却落在幽魅逃走的方向,“他们虽然逃了,但墨家机关秘卷还在他们手中。这件事还没有完。”
他翻身上马,调转马头,朝着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青衫男子连忙跟上:“少主,我们不追了?”
“先去找一个人。”韩啸的声音在风中飘散,“一个能帮我们破解机关秘卷的人。”
快马如飞,扬起漫天黄沙。
韩啸的背影在夕阳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长剑在腰间微微颤动,仿佛在期待下一次出鞘。
落雁坡的这场血战只是开始。
真正的风暴,还在后头。
夜,扬州城外三十里,一间破旧的茶棚孤零零地立在官道旁。
韩啸翻身下马,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茶棚内昏暗一片,只有桌上燃着一盏油灯,灯光摇曳,将四壁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一个青袍老者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壶凉茶,正低头翻阅着一本泛黄的册子。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瘦,眼神却格外明亮,一看便知是位深藏不露的高手。
“前辈,”韩啸抱拳行礼,“晚辈韩啸,沈伯言之徒,特来求见。”
青袍老者抬起头,看了韩啸一眼,缓缓合上册子:“沈伯言的弟子?他倒是有眼光,挑了你这么个好苗子。”
“前辈认识家师?”
“岂止认识,”青袍老者叹了口气,“沈伯言是我多年的老友。他出事那天,我本想去救,可惜迟了一步。”
韩啸心头一震。
他只知道师父沈伯言有一个至交好友,是墨家遗脉中硕果仅存的机关术大师,却从未听师父提起过这个人的名字。
“晚辈冒昧,”韩啸单膝跪地,“幽冥阁夺走了墨家机关秘卷,晚辈自知实力不足,特来请前辈相助。”
青袍老者没有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韩啸面前,伸出手搭在他的脉门上。
片刻后,青袍老者皱起了眉头:“潜龙心法?你练了这个?”
“是。”
“你可知道强行催动潜龙心法的后果?”青袍老者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以你现在的内功根基,每次催动都在燃烧生命。最多三次,你就经脉寸断,神仙难救!”
韩啸低下了头:“晚辈知道。”
“既然知道,为何还要去送死?”
“因为有些事,比命更重要。”韩啸抬起头,目光坚定如铁,“青州韩家、扬州沈府,两家二十六条人命,必须有人为他们讨回公道。墨家机关秘卷关系天下苍生,绝不能落入幽冥阁之手。”
青袍老者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
“起来吧。”他伸手扶起韩啸,“你和沈伯言一样,是个倔骨头。”
“前辈答应了?”
“墨家机关秘卷共有上下两卷,幽冥阁夺走的只是上卷。”青袍老者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羊皮卷轴,“下卷一直在我手中。上卷记载的是机关战阵的制造之法,没有下卷的操控口诀,拿到上卷也是白搭。”
韩啸眼前一亮。
“你的意思是,幽冥阁拿到的秘卷,是残缺的?”
“残缺算不上,”青袍老者摇了摇头,“严格来说,是只有一半。没有下卷的操控口诀,上卷就是一堆废纸。”
韩啸心中一喜,随即又沉了下去:“但幽冥阁主武功高强,晚辈今日在落雁坡与他交手,虽然以潜龙心法伤了他,但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想要从他手中夺回上卷,仅凭晚辈一人之力,恐怕……”
“谁让你一个人去了?”青袍老者微微一笑,“老夫虽然不擅长打打杀杀,但墨家机关术在老夫手里,就是最锋利的兵器。”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木质圆球,在掌心中轻轻一转。
圆球忽然裂开,弹出数十根细如牛毛的钢针,密如雨点般射向四周。
“嗖嗖嗖——”
钢针钉在墙壁上,入木三分,针尾还在轻轻颤动。
韩啸倒吸一口凉气。
“这叫暴雨梨花,”青袍老者收起圆球,“墨家机关术的精髓,不在于制造大型战阵,而在于以小博大,四两拨千斤。老夫虽然打不过幽魅那个老鬼,但有了这些机关,让他吃点苦头还是没问题的。”
韩啸深深一揖:“多谢前辈。”
“别谢我,”青袍老者摆了摆手,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有件事,老夫要先告诉你。”
“前辈请讲。”
“十年前,你父亲韩天正拼死保护的那批墨家秘卷,其实……是老夫托他转交给沈伯言的。”
韩啸愣住了。
“当年幽冥阁盯上了墨家遗脉,老夫知道他们迟早会对沈伯言下手,所以提前将上卷秘卷交给你父亲,让他送去扬州。没想到……”
青袍老者闭上眼睛,声音中满是自责:“是老夫害了你父亲。”
韩啸沉默片刻,缓缓说道:“前辈不必自责。父亲当年接下这个任务,是因为他知道墨家秘卷不能落入幽冥阁之手。他做了他认为对的事,晚辈不会怪任何人。”
青袍老者睁开眼睛,深深地看了韩啸一眼。
“沈伯言教出了一个好弟子。”他从桌上拿起那册泛黄的书,递给韩啸,“这是老夫毕生研究墨家机关术的心得,里面记载了所有机关的制造和使用方法。送给你,算是老夫的一点心意。”
韩啸接过书册,郑重地收入怀中。
“前辈,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青袍老者望向窗外的夜色,目光悠远而深邃。
“幽冥阁的总坛在西北荒漠中的落日谷,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以我们现在的实力,强攻无异于自投罗网。”
“那前辈的意思是……”
“引蛇出洞。”青袍老者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幽冥阁拿了上卷秘卷,肯定急着寻找下卷。老夫可以在江湖上放出风声,就说下卷秘卷在老夫手中,而且老夫正在研究破解上卷的方法。”
韩啸眼前一亮:“前辈是想引他们主动来找我们?”
“没错。”青袍老者点了点头,“落日谷是他们的主场,我们不去。但如果在扬州或者金陵,那就是我们的地盘了。到时候,利用老夫的机关术,再加上你的剑法,就算幽魅亲自出手,我们也未必会输。”
“好!”韩啸握紧了腰间的长剑,眼神中燃起熊熊斗志,“那就依前辈所言。”
夜风吹过茶棚,油灯的火焰忽明忽暗。
两个身影围坐在灯下,低声商议着接下来的计划。
远处,几声猫头鹰的鸣叫打破了夜的寂静,仿佛在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三日后,金陵城东门,一家不起眼的客栈。
韩啸推开二楼的窗户,望向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
青袍老者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张巨大的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符号。
“前辈,”韩啸转过身,“消息已经放出去了吗?”
“放出去了。”青袍老者点了点头,“从昨天开始,江湖上就有风声在传,说墨家机关下卷秘卷在金陵出现,老夫正准备在三天后的聚贤庄公开解读上卷秘卷的机关图纸。”
“幽冥阁的人会来吗?”
“一定会来。”青袍老者笃定地说,“幽魅那个老鬼,疑心重,贪心更重。他拿到上卷秘卷后,肯定发现缺了下卷无法使用。现在听说下卷在金陵出现,他怎么可能不来?”
韩啸沉吟片刻:“前辈,晚辈有一个问题。”
“说。”
“幽冥阁在江湖上作恶多端,为什么五岳盟从不插手?”
青袍老者叹了口气:“五岳盟以正派自居,表面上道貌岸然,背地里却各有各的算盘。华山派掌门闭关多年不问世事,泰山派忙着和崆峒派争夺地盘,衡山派更是一门心思培养年轻弟子想在武林大会上崭露头角。至于恒山和嵩山那两位,一个老糊涂,一个只顾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谁愿意为一个已经衰落的墨家遗脉,去得罪势力庞大的幽冥阁?”
韩啸攥紧了拳头。
“所以啊,”青袍老者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世上真正靠得住的,只有自己。”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嘈杂声。
韩啸走到窗边往下看去,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大步走进客栈,腰间别着一把雪亮的长刀,杀气腾腾。
中年汉子一进门,便扯开嗓子喊道:“掌柜的,给爷来三斤牛肉,一坛好酒!”
声音洪亮如钟,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韩啸皱了皱眉,正要关上窗户,那中年汉子忽然抬起头,目光如刀般直刺过来。
四目相对,韩啸心头微微一凛。
这个人的目光,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凌厉和冷酷。
中年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小子,看什么看?没见过你铁爷这么威武的汉子吗?”
韩啸抱拳道:“兄台误会了,在下只是觉得兄台气度不凡,绝非等闲之辈。”
“嘿,你小子会说话。”中年汉子大咧咧地坐到桌边,一脚踩在凳子上,“坐,陪铁爷喝两杯。”
韩啸看了青袍老者一眼,青袍老者微微点头。
韩啸下了楼,在中年汉子对面坐下。
“在下韩啸,敢问兄台尊姓大名?”
中年汉子灌了一大口酒,抹了抹嘴:“铁铮,江湖人称‘铁刀无情’。怎么,听说过?”
韩啸心中一震。
铁铮,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独行刀客,武功高强,性情豪爽,专门劫富济贫、替天行道。但此人也得罪了不少人,据说是被五岳盟和幽冥阁联手通缉的江湖重犯。
“久仰大名。”韩啸斟了一杯酒,“铁兄来金陵,是为了……”
“废话少说,”铁铮摆了摆手,压低声音,“铁爷听说幽冥阁的人最近要在金陵搞事情,特意来凑凑热闹。你呢?你一个毛头小子,跑来金陵做什么?”
韩啸略一沉吟,决定坦诚相告:“在下是为了阻止幽冥阁夺取墨家机关秘卷而来。”
铁铮放下酒杯,认真地打量了韩啸一番。
“你?就凭你?”他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怀疑。
韩啸没有解释,只是伸出手,按在桌上,玄阴真气悄无声息地催动。
整张木桌瞬间结了一层薄冰。
铁铮的眼睛亮了。
“玄阴真气,大成之境。”他深吸一口气,“小子,你今年多大?”
“二十三。”
铁铮哈哈大笑,拍了一下桌子:“好!二十三岁就有这样的内功修为,放眼整个江湖,年轻一代中也没几个人能比得上你。铁爷我看好你!”
他站起身,从腰间解下那柄雪亮的长刀,拍在桌上。
“铁爷我这次来金陵,就是为了和幽冥阁算一笔旧账。”铁铮的眼神变得冷冽如刀,“五年前,幽冥阁的人杀了我结义兄弟满门十三口,这个仇,铁爷我一直记着。如果你们真的要和幽冥阁动手,算铁爷我一个!”
韩啸大喜过望,连忙抱拳:“多谢铁兄相助!”
“别谢我,”铁铮摆了摆手,“铁爷我不是帮你,是帮自己报仇。咱们各取所需,两不相欠。”
青袍老者从楼上缓步走了下来,看着铁铮,微微一笑:“好,有铁刀客加入,咱们的胜算又大了几分。”
铁铮斜眼打量了青袍老者一眼,忽然皱起了眉头:“老头子,你该不会是……墨家遗脉的机关术大师,墨渊?”
青袍老者微微颔首:“正是老朽。”
铁铮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哈哈大笑:“好!墨家机关术、玄阴剑法、铁刀,三强联手,幽冥阁这次要是敢来金陵,铁爷我让他们有来无回!”
三个人对视一眼,眼中都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窗外,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金陵城。
客栈外,街头巷尾陆续出现了一些行踪诡异的身影——黑衣人,胸口绣着银色的狼头。
幽冥阁,来了。
翌日清晨,青袍老者墨渊将韩啸和铁铮带到客栈后院的一间密室里。
密室内堆满了各种木质机关零件,墙上挂着数张复杂的机关图纸,地上摆着十几个大小不一的机关模型。
“聚贤庄在金陵城西,地势开阔,四面都是低矮的民房。”墨渊摊开一张地图,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标记,“幽冥阁如果要动手,最可能的进攻路线有三条。”
他用手指在地图上画出三条红线。
第一条,从西门入,正面强攻。第二条,翻越西侧城墙,从侧面迂回包抄。第三条,从地下水道潜入,突袭聚贤庄后院。
“根据咱们掌握的情报,这次幽冥阁出动了青狼、赤虎、黑豹三个堂口的精锐,总人数在两百人以上。”墨渊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为首的是幽冥阁副阁主,人称‘血手’的魏无涯,武功仅次于幽魅,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狠角色。”
铁铮握紧长刀,眼中战意熊熊:“两百人而已,铁爷我一个人就能砍翻一半!”
“铁兄别急,”墨渊微微一笑,“老朽已经在前院、中庭和后院三个区域布置了二十三处机关陷阱。暴雨梨花针、飞蝗石、连环地弩、滚木雷石……一应俱全。只要幽冥阁的人踏入聚贤庄,这些机关就会给他们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韩啸看着那些机关图纸,心中暗暗佩服。
墨家机关术果然名不虚传,这些陷阱的巧妙程度,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但有一个问题。”墨渊收起笑容,神色变得严肃,“魏无涯此人武功极高,尤其擅长轻功身法,普通机关很难伤到他。想要真正将他击败,必须靠你们二人的真功夫。”
韩啸和铁铮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前辈放心,我和铁兄联手,就算是魏无涯亲自出手,我们也不会让他讨到便宜。”
墨渊从怀中取出两个小小的木质圆球,分别递给韩啸和铁铮。
“这是老朽特制的‘护身机关’,遇到危险时捏碎圆球,可以释放出迷烟和钢针,至少能帮你们争取三个呼吸的时间。”
韩啸接过圆球,郑重地收入怀中。
“各位,成败在此一举。”墨渊深吸一口气,“今夜子时,聚贤庄,咱们恭候幽冥阁大驾光临。”
夜,子时,聚贤庄。
庄内灯火通明,正中大堂里摆着一张巨大的檀木桌,桌上摊开着墨家机关上卷秘卷的仿制图纸——这是墨渊特意准备的诱饵。
韩啸站在大堂中央,腰悬长剑,面无表情。
铁铮蹲在房梁上,雪亮的长刀横在膝上,嘴里叼着一根稻草,百无聊赖地嚼着。
墨渊躲在后院的暗室里,通过一套精密的机关监控着整个庄子的动静。
忽然,庄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来了。”韩啸轻声说。
铁铮从房梁上跳下来,握紧长刀,嘴角勾起一丝嗜血的笑意:“总算来了,铁爷我等的花儿都谢了。”
“砰——”
聚贤庄的大门被一掌轰开,木屑四溅。
数十名黑衣人鱼贯而入,手持刀剑,杀气腾腾。
为首之人一身猩红长袍,面容阴鸷,目光如毒蛇般阴冷——正是幽冥阁副阁主魏无涯。
他扫了一眼大堂内的韩啸和铁铮,冷笑道:“就凭你们两个人,也敢阻拦我幽冥阁?”
韩啸没有答话,只是缓缓拔出长剑。
铁铮嘿嘿一笑,长刀在空中挽了个刀花:“废话少说,有本事就放马过来!”
“找死!”魏无涯冷哼一声,右手一挥,“给我上!”
数十名黑衣人蜂拥而上,刀光剑影瞬间将韩啸和铁铮淹没。
韩啸的剑快如闪电,每一剑都刺向黑衣人的要害。玄阴真气催动之下,剑锋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冻结。
铁铮的刀更是霸道至极,每一刀都带着排山倒海般的威势,一刀下去,便有一名黑衣人被震飞数丈,倒地不起。
两人背靠背,配合默契,将黑衣人的攻势一次次击退。
但黑衣人的人数实在太多,杀了一波又来一波,源源不绝。
“前辈!”韩啸大声喊道。
话音未落,大堂四周的墙壁忽然裂开,无数钢针从暗格中射出,密如暴雨。
“嗖嗖嗖——”
黑衣人惨叫连连,纷纷中针倒地。
紧接着,地面突然塌陷,数名黑衣人猝不及防,跌入深坑,坑底竖着无数尖刺,惨叫声戛然而止。
飞蝗石、连环地弩、滚木雷石……墨渊布置的机关陷阱依次触发,将黑衣人杀得溃不成军。
魏无涯脸色铁青,大吼一声:“撤!”
残余的黑衣人狼狈逃出聚贤庄,庄内只剩下满地的尸体和兵器。
韩啸和铁铮也是气喘吁吁,身上多处负伤,但眼神依然坚定。
“魏无涯呢?”铁铮扫了一眼大堂,“那老小子跑了?”
韩啸抬头看向屋顶,眉头紧锁。
刚才混战中,魏无涯始终没有出手。以他的武功,如果当时加入战团,韩啸和铁铮恐怕凶多吉少。
“他在试探我们的实力。”韩啸沉声道,“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战斗。”
话音刚落,一道血红色的身影从屋顶飘然落下,正是魏无涯。
他冷冷地看着韩啸和铁铮,双手负在身后,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你们以为,凭这些破铜烂铁就能挡住本座?”
“挡不挡得住,打了才知道!”铁铮大喝一声,长刀裹挟着狂风般的刀气,直劈魏无涯。
魏无涯身形一闪,轻松避开铁铮的刀锋,右手五指如钩,直取铁铮咽喉。
韩啸长剑刺出,玄阴真气全力催动,剑锋带着刺骨的寒意,封住了魏无涯的攻势。
三人在大堂中激战,刀光剑影交织成一片,打得难解难分。
魏无涯的武功果然名不虚传,他身法诡异,招招刁钻,韩啸和铁铮联手,竟然也只能勉强和他打个平手。
“就这点本事?”魏无涯冷笑一声,掌力骤然加重,一掌将铁铮震退数步,另一掌直取韩啸胸口。
韩啸来不及闪避,只得挥剑格挡。
“砰——”
掌剑相交,韩啸被震飞数丈,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小子!”铁铮大惊,急忙冲上前去,长刀连连挥出,将魏无涯逼退。
韩啸挣扎着站起身,擦去嘴角的血迹,目光死死盯着魏无涯。
“铁兄,帮我挡三个呼吸。”他的声音很平静。
铁铮心领神会,长刀挥舞得更急,将魏无涯死死缠住。
韩啸深吸一口气,催动体内的潜龙心法。
玄阴真气骤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幽暗的内力波动。
金色的光芒在长剑上浮现,照亮了整个大堂。
魏无涯脸色大变:“潜龙心法?!你怎么会……”
话音未落,韩啸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剑光如匹练般划破虚空,直奔魏无涯眉心。
魏无涯双掌齐出,全力格挡。
“轰——”
掌剑相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整座聚贤庄的大堂轰然坍塌,砖石瓦砾四处飞溅。
烟尘散尽,魏无涯半跪在地上,双手鲜血淋漓,脸色惨白如纸。
韩啸的剑尖抵在他咽喉前三寸处,稳稳地停住了。
“你输了。”韩啸的声音很平静。
魏无涯抬起头,看着韩啸,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小子,你……你的潜龙心法……已经练到了……第二层?”
韩啸没有回答。
“好一个后生可畏。”魏无涯惨然一笑,“老夫纵横江湖二十余载,今日居然栽在一个毛头小子手里。”
他闭上眼睛,等待致命一击。
但韩啸收回了长剑。
“你走吧。”韩啸转身,“告诉幽魅,墨家机关秘卷的事,还没有完。”
魏无涯愕然地看着韩啸的背影:“你不杀我?”
“杀了你,幽冥阁还有无数个魏无涯。但只要你活着回去,幽魅就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能挡得住他。”
魏无涯沉默片刻,缓缓站起身,一瘸一拐地离开了聚贤庄。
铁铮走到韩啸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墨渊从后院走出来,看着满目疮痍的聚贤庄,叹了口气:“接下来,我们该去哪里?”
韩啸望向夜空,目光悠远而深邃。
“去落日谷。”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该做个了断了。”
远处,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白。
新的黎明即将到来。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