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红烛泪尽

雨夜,落雁坡。

情感武侠:断情后我剑破幽冥

泥水顺着青石板台阶往下淌,将那些还没来得及干透的血迹冲成淡淡的粉色。

林墨单膝跪在破庙前的石阶上,右手的剑插进地面三寸,撑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雨水顺着他散乱的发丝往下滴,模糊了视线,但他还是清楚地看见了庙门内那两具并排躺着的尸体。

情感武侠:断情后我剑破幽冥

师父。师妹。

“林墨,你还不明白吗?”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庙内传来,带着几分慵懒的嘲讽,“你师父查了三年,查到幽冥阁要借五岳盟内乱吞并江湖,查到朝廷镇武司里有我们的人,那又如何?他死的时候,连剑都没来得及拔出来。”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双绣着金色曼珠沙华的黑色靴子停在林墨面前。

林墨缓缓抬起头。

苏晴穿着一身黑色劲装,外罩一件半透明的墨色纱衣,腰间挂着一块刻着幽冥二字的玄铁令牌。她手中把玩着一把三寸长的银色小刀,刀尖上还挂着血珠——那是师妹的血,林墨认得,因为师妹死的时候,喉咙上那道伤口只有三寸长,却深得几乎割断了整个脖子。

“为什么?”林墨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苏晴歪了歪头,那张曾经温婉如水的脸上此刻只有冰冷的笑意:“什么为什么?你以为我是真心陪你去华山看日出?以为我是真心喜欢你写的那些酸诗?林墨,你师父是五岳盟的执法长老,而我,从一开始就是幽冥阁安插在你们身边的棋子。”

她蹲下身,用那把银色小刀挑起林墨的下巴:“这三年,你每一次查案的线索,都是通过我递给幽冥阁的。你以为你追查的那些幽冥阁据点是谁提前清空的?是我。你每一次差点抓住赵寒,是谁提前通风报信?还是我。”

林墨的瞳孔猛地收缩。

三年前,师父带着他和师妹离开华山,开始追查幽冥阁的踪迹。那一路上,苏晴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说是被幽冥阁灭门的遗孤,求师父收留。师父见她可怜,又确实有些武学天赋,便收她做了记名弟子。

三年。

整整三年,他们一起经历了多少生死?在洞庭湖上被幽冥阁围杀,苏晴替他挡过一刀,左臂上至今还有那道疤痕。在川西密林中迷路七天七夜,苏晴把最后一口水留给他,自己差点脱水而死。在华山绝顶看日出,苏晴靠在他肩膀上笑着说,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他。

都是假的?

“你是不是在想那些过往?”苏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轻轻笑了一声,“挡刀是真的,差点渴死也是真的。但你以为那是为了你?林墨,你太天真了。我挡刀是为了取得你师父的信任,让你师父觉得我是可以托付的人。我让水给你是因为你一旦死了,你师父就会起疑心,幽冥阁的整个计划就会暴露。”

她站起身,将银色小刀上的血在衣服上擦干净,然后收进袖中:“你们华山派的武功路数、内功心法、暗哨布防,这三年我全部摸清了。明天五岳盟大会,幽冥阁会一举攻上华山。而你和你的师父师妹,不过是这盘大棋里最不起眼的三颗弃子。”

林墨的手指死死抠进泥地里。

他想站起来,但体内的内力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根本无法运转。他这才想起,今天下午苏晴给他倒的那杯茶,味道有一点点奇怪。他当时没在意,现在才明白,那是幽冥阁的锁脉散。

“你师父刚才拼死想给你解药,但他中的是七绝毒,连运功都做不到。”苏晴看了一眼庙内,“至于你师妹,她倒是够蠢的,死之前还在问我,为什么要这样对你。”

林墨的视线彻底模糊了。

不是雨水,是眼泪。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苏晴转身往庙内走,“锁脉散十二个时辰后自解,但你觉得我会给你这个机会吗?等雨停了,会有人来收尸的。”

她走进庙门,脚步顿了顿,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对了,你师妹临死前让我转告你一句话——她说,师兄,别信她。”

庙门关上。

林墨跪在雨中,一动不动。

雨越下越大,落雁坡上的泥水汇成一道道小溪,从他膝盖边流过,带走他体内的温度。他不知道自己在雨里跪了多久,也许一个时辰,也许两个时辰。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但有一个念头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脑子里,让他不能倒下。

师妹临死前说的那句话,不是“别信她”。

他离庙门最近的时候,清楚地听见师妹用最后的力气说了一句完整的话,声音很小,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师兄,师父的剑谱,在剑柄里。”

师父的尸体倒在庙门内左侧,右手边就是他的佩剑。那把剑叫霜寒,是华山派历代执法长老的信物,剑柄中空,据说藏着一个秘密。

林墨咬紧牙关,将插在地上的剑拔出来,撑着自己一步一步往庙门爬。

三十步。

二十步。

十步。

他爬过的泥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终于,他摸到了庙门的门槛。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翻过门槛,爬到他师父身边。师父的眼睛还是睁着的,死不瞑目。林墨伸手合上师父的眼皮,然后颤抖着拿起霜寒剑。

剑柄底部有一个极小的机关,要同时按住剑柄两侧的暗扣才能拧开。这个机关的位置非常隐蔽,如果不是师妹临死前那句话,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发现。

咔哒一声,剑柄底部的铜塞松了。

林墨拧开铜塞,从剑柄里倒出一卷极薄的绢布,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不是剑谱。

是一份名单,和一张地图。

名单上是幽冥阁安插在五岳盟和朝廷镇武司中的所有内线的名字和职务。地图则是幽冥阁位于华山脚下的一座秘密据点的详细布局,包括暗哨位置、巡逻路线、机关分布。

师父这三年追查的,根本不是幽冥阁的普通据点。他查到的是幽冥阁潜伏在正道中的整个间谍网络。

难怪幽冥阁要杀他。

林墨将绢布贴身藏好,然后靠在师父的尸体旁边,闭上了眼睛。

他太累了,内力被封,失血过多,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但至少,他不能死在这里。他要活着,要把这份名单送出去,要告诉五岳盟的人,明天的盟会是一个陷阱。

要让他们知道,苏晴是内奸。

要替师父和师妹报仇。

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

第二章 江湖散人

林墨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破旧的木屋里。

屋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把样式古朴的长刀,刀鞘上刻着一个“楚”字。火塘里烧着柴火,将整个屋子烘得暖洋洋的。

他试着运转内力,发现锁脉散的药效已经过了,内力虽然还有些滞涩,但已经可以正常运转了。

“醒了?”

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接着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这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腰间系着一条麻绳,脚上踩着一双草鞋,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他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汤,走到床边递过来。

“喝了。”

林墨接过碗,闻了闻,是补气血的四物汤,里面还加了续骨草和金疮药,配伍虽然粗糙,但药效很猛。

“多谢救命之恩。”林墨一口气喝完药汤,“在下林墨,华山派弟子。敢问恩公尊姓大名?”

那人坐到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楚风,江湖散人,无门无派,靠帮人跑腿送信过日子。昨晚我在落雁坡下面路过,看见你趴在庙门口,身上都是血,就把你捡回来了。”

他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林墨知道,落雁坡那种地方,半夜三更不会有人“路过”。而且这个人把他从落雁坡带到这间木屋,至少要走三十里山路,中间还要翻两座山。

“楚兄大恩,林墨没齿难忘。”林墨翻身下床,躬身一礼。

楚风摆摆手:“别来这套虚的。我问你,你是不是惹上幽冥阁的人了?”

林墨心头一凛:“楚兄如何知道?”

楚风指了指林墨的衣服:“你身上那个伤口,是幽冥阁的鬼影刀法留下的。那种刀法走的都是偏锋,伤口外小内大,一般人认不出来,但我见过。”他顿了顿,“而且你身上有锁脉散的气味,那是幽冥阁专门用来对付内功高手的独门毒药。”

林墨沉默了片刻,然后从怀中掏出那份绢布,递给楚风:“楚兄看看这个。”

楚风接过绢布,展开看了一眼,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得很仔细,逐行逐字地看完,然后将绢布还给林墨,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这份名单要是真的,五岳盟和镇武司里至少有三十个内奸。明天五岳盟大会,如果幽冥阁真的动手,正道武林至少折损七成高手。”

“所以我要尽快赶到华山。”林墨站起身,“楚兄,这里离华山还有多远?”

“八十里山路,以你现在的状态,天黑之前能到就不错了。”楚风站起来,走到墙边取下那把长刀,“走吧,我送你去。”

林墨一愣:“楚兄,这是我的私事,不敢劳烦。”

“少废话。”楚风把刀往背上一背,“第一,我这个人最看不惯以多欺少、暗箭伤人的勾当。幽冥阁在正道安插内奸,这手段太下作了。第二,”他回头看了林墨一眼,“你师父柳长风,十年前救过我的命。我欠他一个人情,今天正好还了。”

林墨又是一愣。他师父从来没提过这件事。

“别愣着了,走吧。”楚风推开门,外面天已经大亮,“从这里往东走有一条小路,翻过两座山就到官道,骑马两个时辰能到华山。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得先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楚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云栖客栈。幽冥阁在华山脚下最大的据点就在客栈下面,你地图上标得很清楚。而且,”他拍了拍腰间的长刀,“如果要上山报信,最好先把屁股后面的尾巴清理干净。你以为昨晚幽冥阁的人为什么没追上来?不是因为他们没找到你,是因为我替你把追兵引开了。”

林墨心中一凛:“多谢楚兄。”

“别谢了,快走。”楚风大步流星地往前走,“我引开了十二个人,但他们迟早会反应过来。到时候不光是追兵,他们还会派人抄近路去华山提前动手。”

两人沿着山路一路急行。

林墨的内力只恢复了不到三成,但楚风的脚程极快,而且对山里的地形非常熟悉。他带着林墨走的都是猎人踩出来的小道,有些地方甚至要攀爬悬崖,但这些路至少比走大路快了将近一个时辰。

一路上,楚风的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说在点子上。

“你那个叫苏晴的女人,武功路数你清楚吗?”

“她用的是一把银色小刀,身法极快,走的应该是幽冥阁的影舞功。”

“影舞功?”楚风皱了皱眉,“那套功夫最邪门的地方在于,练到高深处可以模仿任何人的武功路数,甚至连内力的气息都能伪装。难怪她能在你师父眼皮底下藏三年。”

两人翻过第二座山的时候,已经能看见官道了。官道尽头,隐约能看见华山的轮廓。

但就在他们刚要下山的时候,楚风突然停下脚步,伸手拦住林墨。

“等等。”

林墨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官道上有十几匹快马正朝着他们的方向疾驰而来。马上的人全都穿着黑衣,腰间挂着幽冥阁的令牌。

“追兵来了。”楚风眯起眼睛,“十二个人,和昨晚的数量一样。看来我引开的那批人又折回来了。”

林墨握紧手中的剑:“我挡得住。”

“你挡个屁。”楚风毫不客气地说,“你内力才恢复三成,对面十二个人里至少有四个是幽冥阁的铜牌杀手,你拿什么挡?拿命挡?”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两块干粮和一小包药粉。他将药粉倒进嘴里,就着水咽了下去,然后把干粮递给林墨。

“这是回气散,能让你半个时辰内恢复五成内力,但副作用是过后会虚弱三天。”楚风说,“你先走,我拦住他们。”

林墨摇头:“不行,我不能让你一个人——”

“你能不能别磨叽?”楚风打断他,“你死了,那份名单怎么办?五岳盟那些人的命怎么办?你师父和你师妹的仇谁去报?”

林墨沉默了。

楚风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我这人命硬,死不了。而且我拦他们不是要跟他们拼命,只是拖住他们一段时间。你快上山报信,等五岳盟的高手到了,这帮杂碎自然就跑了。”

说完,他抽出长刀,纵身跃下官道,挡在路中间。

那十二个黑衣人看见有人拦路,立刻勒住马缰。为首的是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壮汉,他眯着眼睛打量了楚风一眼:“你是谁?敢挡幽冥阁的路?”

楚风将长刀往地上一插,双手抱胸,咧嘴笑道:“江湖散人楚风,专管闲事。”

“找死!”刀疤壮汉一挥手,“杀了他!”

十二个人同时拔刀,朝着楚风冲了过来。

楚风不慌不忙地拔出长刀,身形一闪,刀光如匹练般卷出。

林墨站在原地看了三息,然后转身朝着华山的方向狂奔。

他不能辜负楚风的好意。

第三章 剑心通明

林墨赶到华山脚下的时候,已经是下午申时。

五岳盟大会定在明天辰时,但山脚下已经聚集了不少各门各派的弟子。林墨混在人群中,没有直接上山,而是先找到了五岳盟负责外围警戒的副盟主、嵩山派的许仲远。

许仲远四十来岁,身材魁梧,国字脸,留着短须,穿着一身灰布长袍,看起来像个朴实的庄稼汉。但林墨知道,这位许副盟主是五岳盟中除了盟主之外武功最高的人,一手嵩山派的惊雷掌法出神入化。

“许师叔。”林墨上前抱拳。

许仲远看见他,眉头一皱:“林墨?你不是跟着柳师兄去追查幽冥阁了吗?怎么一个人回来了?你师父呢?”

林墨深吸一口气:“师父和师妹,都死了。”

许仲远脸色大变。

林墨将事情的经过简要地说了一遍,然后将那份绢布递了过去。许仲远看完名单,脸色铁青。

“镇武司的副统领韩栋居然是幽冥阁的人?”他的声音都在发抖,“这份名单可靠吗?”

“是我师父拼死查到的,应该不会有假。”林墨说,“而且苏晴亲口承认,幽冥阁明天会在五岳盟大会上动手。”

许仲远将绢布收好,沉声道:“你先不要声张,我去找盟主商量对策。你自己小心,如果名单上的人知道消息泄露,可能会提前动手。”

林墨点点头。

许仲远转身匆匆上山,林墨则在山脚下的集市里找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他要等楚风。

但等了一个时辰,楚风没有来。

太阳开始西沉,山脚下的集市渐渐冷清下来。各门各派的弟子陆续上山,准备明天的大会。林墨站起身,正准备上山,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林墨。”

他猛地转过身。

苏晴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裙,头发用一根玉簪挽着,看起来和以前一模一样,温婉、安静、美丽。

但林墨现在看她的眼神,只剩下冰冷。

“你还没死?”苏晴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看来昨晚有人救了你。”

“你失望了?”林墨的手按在剑柄上。

苏晴轻轻笑了一声:“失望?不,恰恰相反,我很高兴你还活着。因为有些话,我想当面跟你说清楚。”

“还有什么好说的?”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你吗?”苏晴往前走了一步,“不是因为你是柳长风的徒弟,不是因为你能帮我接近你师父。是因为你这个人。”

林墨冷笑:“你觉得我还会信你?”

苏晴停下脚步,看着他的眼睛:“我挡那一刀的时候,完全可以只受皮外伤,但我故意让刀口深了一寸,伤到了骨头。你知道那道疤痕到现在还在疼吗?每次变天,我的左臂都会疼得抬不起来。”

“那是你自找的。”

“对,是我自找的。”苏晴的声音变得很轻,“但你知道吗,在川西密林那七天,我确实把最后一口水留给了你。不是因为你死了会影响计划,是因为我当时真的不想让你死。”

林墨的手指在剑柄上收紧。

“林墨,我不是在求你原谅我。”苏晴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三年里,有一个瞬间,我是真心的。”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

林墨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山道拐角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压下去,然后转身朝山上走。

走了不到十步,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破空声。

多年的战斗本能让他下意识地侧身,一把银色小刀贴着他的脖子飞过,钉进了旁边的树干里。

刀柄上挂着一张纸条。

林墨拔下小刀,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今晚子时,幽冥阁会提前动手。目标不是五岳盟,是镇武司的韩栋。韩栋手里有一份边关布防图,他们要送给北辽。”

林墨瞳孔猛地一缩。

幽冥阁的真正目的,根本不是五岳盟大会,而是要拿到边关布防图,卖给北辽。

如果边关失守,北辽铁骑南下,大宋江山危在旦夕。

他转身朝着山上狂奔。

第四章 真相与抉择

华山玉女峰,五岳盟议事大厅。

灯火通明,五岳盟盟主、泰山派的陈守正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那份绢布。许仲远站在他身后,脸色依旧铁青。大厅两侧坐着各门各派的掌门和长老,一共二十余人。

林墨站在大厅中央,将苏晴的纸条递给陈守正。

陈守正看完纸条,沉默了很久。

“诸位怎么看?”他将纸条递给身边的人传阅。

大厅里一片哗然。

“这不可能!”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站起来,正是镇武司副统领韩栋的亲信、华山派长老赵元朗,“韩副统领在镇武司任职十五年,忠心耿耿,怎么可能是幽冥阁的人?”

“赵长老稍安勿躁。”陈守正抬手压了压,“这份名单目前还没有确凿证据,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已经派人去查名单上每一个人的底细,明天之前会有结果。”

“那今晚怎么办?”许仲远问。

陈守正沉吟片刻:“加强戒备,各门派弟子今夜不得离山,所有出入口派人把守。至于韩副统领——”

“盟主!”一个弟子从外面冲进来,单膝跪地,“不好了,山下传来消息,韩副统领今晚突然离开军营,带着亲兵往华山方向来了!”

大厅里顿时炸开了锅。

“他来做什么?”

“难道是提前来取布防图?”

“布防图在哪?”

陈守正站起身,沉声道:“布防图在我手里。三天前韩栋派人送来的,说是镇武司需要五岳盟协助防守边关,让我先保管。”

林墨脑中灵光一闪:“盟主,这是一个局。韩栋把布防图交给您,然后幽冥阁今晚来抢。抢到之后嫁祸给五岳盟,说是五岳盟勾结北辽,朝廷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清剿五岳盟。”

大厅里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陈守正猛地一拍桌子:“好一个一石二鸟!幽冥阁这是要借朝廷的手灭我五岳盟!”

“盟主,现在怎么办?”许仲远问。

陈守正看向林墨:“林墨,你师父查了三年,最后的遗愿是什么?”

林墨一字一顿地说:“守护江湖,护卫百姓。”

“好。”陈守正站起身,“今晚,我们就替柳长风完成这个遗愿。”

他开始布置任务。

许仲远带人去山道设伏,截住韩栋和他的亲兵。赵元朗和其他长老带人守住议事大厅,防止幽冥阁偷袭。陈守正亲自带着布防图,坐镇大厅。

“林墨。”陈守正看向他,“你内力还没恢复,今晚不用参与战斗,去后院休息。”

林墨想说什么,但陈守正摆了摆手:“这是命令。”

林墨只能抱拳退出大厅。

但他没有去后院。

他来到议事大厅后面的藏经阁,这里是华山派存放武学典籍的地方。他记得师父说过,藏经阁里有一本《华山剑法精要》,是华山派历代高手的心得体会,其中有一段关于“剑心通明”的论述,说的是如何在内力不足的情况下发挥剑法的最大威力。

他要找到那段论述。

因为今晚,他可能要面对一个他不想面对的人。

第五章 雨夜对决

子时,大雨如期而至。

林墨从藏经阁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手里提着霜寒剑。他找到了那篇关于“剑心通明”的论述,大意是说,真正的剑法不在内力高低,而在于心境。当一个人的心像镜子一样明亮,照见万物本来的样子,他的剑就能破开一切虚妄。

林墨现在的心很乱,但也很亮。

他看清了苏晴的真面目,也看清了自己的心。

他不再恨她了。恨是一种牵挂,而牵挂会让他犹豫。他不恨她,也不爱她,她只是他必须面对的一个敌人。

仅此而已。

山道上传来厮杀声。

林墨握紧霜寒剑,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山道中段,许仲远正带着二十多个五岳盟弟子与韩栋的亲兵激战。韩栋的亲兵都是镇武司的精锐,个个武功不弱,但许仲远的惊雷掌法刚猛霸道,一掌拍出,雷霆万钧,已经有三个亲兵被他打得口吐鲜血。

但林墨没有看许仲远。

他的目光落在山道旁边的一棵大树上。

树梢上站着一个人,穿着黑色的夜行衣,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但林墨一眼就认出了那双眼睛。

苏晴。

“出来吧。”林墨提着剑走到树下,“我知道是你。”

树梢上的人影轻轻落下,摘下面巾,露出苏晴那张清冷的脸。

“你果然没去后院。”苏晴说。

“你知道我不会去。”

“对,我了解你。”苏晴从袖中抽出那把银色小刀,“所以我来找你。”

林墨将霜寒剑横在身前:“你给的那张纸条,是真的吗?”

“是真的。”苏晴说,“韩栋确实要把布防图交给北辽,幽冥阁确实要嫁祸五岳盟。我告诉你这些,是因为我不想让北辽的铁骑踏进中原。”

“你背叛了幽冥阁?”

苏晴轻轻笑了一声:“背叛?我从来就不是幽冥阁的人。我加入幽冥阁,是为了查清楚我父亲的死因。”

林墨一愣。

“我父亲是镇武司的前任统领,十五年前被幽冥阁暗杀,死后还被污蔑成内奸,全家抄斩。我侥幸逃出来,改名换姓,加入幽冥阁,就是为了找到证据,还我父亲清白。”苏晴看着林墨,“我接近你师父,是因为你师父当年和我父亲是好友,他知道一些内情。这三年,我不是在帮你师父查幽冥阁,是在帮我师父查我父亲的案子。”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我说了,你会信吗?”苏晴反问,“你会相信一个突然出现的陌生女人,说她是为了查案才接近你?你不会。你只会觉得她别有用心。”

林墨沉默了。

“那晚在落雁坡,我说的那些话,一半是真的,一半是假的。”苏晴说,“你师父确实是我师父的朋友,但他不是我杀的。杀他的人是赵寒,我当时赶到的时候,他已经中了七绝毒。我给他解药,但他不肯吃,他说他活不了了,让我把解药留给你。”

“你师父临死前说,你的剑法已经练到了瓶颈,缺的不是招式,是一颗通透的心。他让我转告你,剑心通明,破而后立。”

林墨的眼眶红了。

“师妹也不是我杀的。赵寒杀的。我当时想救她,但来不及了。她临死前让我转告你那些话,我都说了。”

“那你为什么要说那些话气我?”林墨的声音有些发抖。

“因为我要让你恨我。”苏晴平静地说,“你不恨我,就会想着我,就会分心。而明天你要面对的是赵寒,幽冥阁的金牌杀手,你分心就会死。所以我让你恨我,让你觉得我是背叛你的人,这样你就可以心无旁骛地拔剑。”

林墨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雨水打在脸上,冰凉刺骨。

“那你左臂上的伤呢?”他睁开眼睛,“也是假的?”

苏晴没有回答。

她撩起左臂的袖子,露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疤痕,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部。那道疤痕不像是刀伤,倒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撕开的。

“这是幽冥阁的噬心蛊。”苏晴说,“每个加入幽冥阁的人都会被种下这种蛊。蛊虫平时潜伏在体内,每到月圆之夜就会发作,啃噬寄主的心脏。想要压制蛊虫,必须服用幽冥阁特制的解药。而解药的配方,只有阁主知道。”

“所以你现在——”

“我今天没有服用解药。”苏晴打断他,“因为我把今天的解药给了楚风。他被十二个幽冥阁杀手围攻,中了鬼影刀的毒,只有我的解药能解毒。”

林墨浑身一震:“楚风他——”

“他没事。”苏晴说,“我给他解药的时候,他还有一口气,应该死不了。”

“那你怎么办?”林墨问。

苏晴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释然:“噬心蛊每个时辰发作一次,距离下一次发作还有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够我做完该做的事了。”

她转身看向山道尽头。

黑暗中,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缓缓走来。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铠甲,腰间挂着一把造型诡异的长刀,刀身漆黑如墨,刀柄上镶嵌着一颗血红色的宝石。他走路的姿势很奇怪,每一步都像是在地上滑行,无声无息。

赵寒。

幽冥阁的金牌杀手,杀林墨师父和师妹的凶手。

“林墨。”赵寒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地底传来的,“把霜寒剑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林墨握紧霜寒剑,一步步走向赵寒。

苏晴挡在他面前:“让我来。”

“不。”林墨的声音很平静,“这是我的仇,我自己报。”

“你的内力还没恢复——”

“够了。”林墨打断她,“剑心通明,破而后立。”

他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一句话:真正的剑法,不在招式,不在内力,在于你为什么要拔剑。

他为什么要拔剑?

为师父报仇。

为师妹报仇。

为那些被幽冥阁残害的无辜百姓。

为守护这片江湖。

就这么简单。

林墨的剑动了。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剑,直刺赵寒的心口。

赵寒冷笑一声,长刀横斩,刀锋带着诡异的黑色气劲,朝着林墨的脖子砍去。

他的刀很快,比林墨的剑快得多。

但林墨没有躲。

霜寒剑刺进赵寒心口的同时,赵寒的长刀也砍到了林墨的脖子。

刀锋在距离林墨脖子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赵寒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臂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银色小刀,刀尖深深刺进他的腕脉,将他的整条手臂的经脉全部封住了。

苏晴站在他身后,手里空空如也。

那把银色小刀,是她用最后的力量掷出的。

赵寒低头看着自己心口的霜寒剑,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你们……”

“我们什么?”林墨用力将剑往前一送,剑尖从赵寒的后背穿出,“你杀我师父,杀我师妹,今天我替他们讨回这笔债。”

赵寒的身体缓缓倒下,砸在泥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林墨拔出霜寒剑,转身看向苏晴。

苏晴靠在树上,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她的左手捂着心口,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显然噬心蛊正在发作。

林墨走过去,蹲下身,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那是他从藏经阁出来之前,从师父的遗物中找到的。瓶子里装的是华山派的培元丹,能续命,但不能解毒。

“没用。”苏晴摇了摇头,“噬心蛊的解药只有幽冥阁阁主才有。你不用管我,快去帮许师叔他们。”

林墨没有动。

他将培元丹倒出来,塞进苏晴嘴里:“吃下去,至少能撑到天亮。”

苏晴看着他,眼眶红了:“林墨,我骗了你三年,你不恨我吗?”

林墨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苏晴一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你替我挡过刀,把最后一口水让给我,给我解药救楚风,告诉我真相,帮我杀了赵寒。三年里,你有无数个机会可以杀我,但你没有。”他看着苏晴的眼睛,“所以,不管你骗了我多久,你从来没害过我。”

苏晴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尾声

天亮的时候,雨停了。

五岳盟的弟子清理了战场,韩栋被许仲远擒获,他的亲兵死的死、降的降。幽冥阁派来的杀手大部分被击毙,少数几个逃脱的也被随后赶到的镇武司官兵抓获。

陈守正将布防图和名单一起交给了朝廷,朝廷震怒,下令彻查镇武司和五岳盟中的内奸。最终,三十七个幽冥阁内线被全部清除,幽冥阁在中原的势力遭受重创。

楚风被苏晴的解药救了回来,在床上躺了三天之后,又能活蹦乱跳地到处跑了。他说他要继续当他的江湖散人,但临走的时候,把自己的长刀留给了林墨,说这把刀以后就放在华山派,等他下次来的时候再取。

苏晴的噬心蛊暂时被培元丹压制住了,但最多只能撑一个月。林墨说,他会去找幽冥阁阁主,拿到解药。

“你打不过他的。”苏晴说。

“打不过也要打。”林墨将霜寒剑挂在腰间,“这是我自己选的路。”

他走出山门,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山下,江湖依旧。

而他,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