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断魂峡·血月如钩

血月挂在断魂峡的上空,将整条峡谷染成暗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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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裹挟着血腥味从谷底涌上来,吹得崖壁上那面残破的“镇武司”旗帜猎猎作响。

沈逸站在峡谷入口的石碑旁,手指轻轻抚过剑柄上那道三寸长的裂痕。那是三年前在雁门关外,为一个素不相识的老乞丐挡下一刀时留下的。剑鞘已经磨得发白,青布衣衫上沾满了尘土,唯独那双眼睛,亮得像淬了毒的刀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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峡谷深处传来兵刃相击的声音,清脆而急促,像是有人在用铁锤敲打棺材板。

“沈大哥,咱们真要蹚这趟浑水?”说话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名叫小七,瘦得像根竹竿,背着一把比他个头还高的铁胎弓,正蹲在石头后面啃干粮,“幽冥阁的人可不好惹,上次在洛阳城,我就多看他们一眼,差点被挖了眼珠子。”

沈逸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峡谷中段的一片黑松林里。那里火光闪烁,隐约能看见十几条黑影在追逐一个白衣人。

白衣人的轻功很好,每次快要被追上时,总能借着松树的枝干骤然变向,像一只受惊的白鹤。但他的身形已经开始踉跄,左肩上插着一支短箭,鲜血顺着衣袖滴落,在青石板路上拖出一条断续的红线。

“你留在这里。”沈逸说完这句话,人已经掠出十丈远。

小七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无奈地叹了口气,三口并作两口把干粮咽下去,提着弓跟了上去。

峡谷里的风更大了,吹得松涛如怒。

沈逸追到黑松林边缘时,白衣人已经被逼到了一处断崖前。断崖下面是一条暗河,水声轰鸣,白色的水雾从深渊里升腾起来,在月光下像是一层薄纱。

“云清秋,你还想往哪儿跑?”为首的黑衣人提着一柄鬼头大刀,刀身上刻着幽冥阁特有的骷髅纹路,在火光映照下泛着惨白的光。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阁主要的东西,你吞不下去。”

叫云清秋的白衣人转过身来,沈逸这才看清他的脸——三十来岁,面容清瘦,下巴上蓄着短须,左眉角有一道旧伤疤,但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江湖中人,倒更像是个教书先生。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青布包裹,包裹上已经渗出了血迹。

“赵寒,你回去告诉柳惊鸿,”云清秋的声音很平静,但呼吸已经乱了,“墨家的机关图不在我手里,就算在我手里,我也不会交给你们这些杀人如麻的畜生。”

赵寒笑了,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那你就带着这个秘密去见阎王吧。”他挥手,身后的十几名黑衣刀手齐刷刷拔刀,刀刃上的寒光连成一片,像是死神张开了獠牙。

云清秋闭上眼睛,嘴角浮起一丝苦笑。他已经在江湖上躲了三个月,从岭南跑到漠北,从漠北又折回中原,最终还是没能逃过幽冥阁的追杀。

就在他准备纵身跳下断崖的那一刻,一只手从身后按住了他的肩膀。

“兄台,”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跳崖这种事,得先看看下面有没有水。万一水太浅,摔个半身不遂,比落在他们手里还惨。”

云清秋猛地睁开眼,发现一个青衫佩剑的年轻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身侧,正歪着头打量崖下的暗河,神情认真得像是在估算水深。

赵寒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居然没有察觉到这个人是何时出现的。作为一个在幽冥阁排名第七的杀手,这种情况只有一个解释——对方的武功远在他之上。

“阁下是谁?”赵寒握紧了刀柄,身后的黑衣刀手也纷纷变换阵型,将断崖围了个水泄不通。

沈逸抬起头,冲赵寒笑了笑:“一个路过的。”

“路过?”赵寒冷笑,“断魂峡方圆五十里没有人烟,你路过这里?”

“迷路了。”沈逸说得理直气壮,“本来想去洛阳喝碗羊肉汤,谁知道走岔了道,闻着血腥味就过来了。你知道的,我们习武之人,鼻子都比较灵。”

云清秋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行走江湖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但像这样不按常理出牌的,还是头一回遇到。

赵寒的脸色阴沉下来,他不想再浪费时间。阁主柳惊鸿给他的期限是三天,今天已经是第二天,如果拿不到墨家机关图,回去也是死路一条。

“杀。”他吐出一个字。

十几名黑衣刀手同时动了。他们的刀法整齐划一,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每一刀都奔着要害而去,配合得天衣无缝。这种刀阵是幽冥阁的看家本领,名叫“鬼门八十一斩”,曾经在龙门客栈外一举斩杀过十三名少林武僧。

沈逸没有拔剑。

他侧身避开第一刀,右手食指在第二柄刀背上轻轻一弹,那柄刀便偏了方向,砍在了第三柄刀上,火星四溅。紧接着,他的身体像一片落叶般在刀光中穿梭,每次都与刀刃擦身而过,差之毫厘却毫发无伤。

小七蹲在远处的一棵松树上,看着这一幕,嘴里叼着的草根都忘了嚼。他跟了沈逸三年,每次看他出手都觉得像在看变戏法——明明看起来慢吞吞的,可就是谁都打不着他。

三息之后,十几柄刀全部砍空,有的砍在了石头上,有的砍在了松树上,还有两柄刀互相砍中,刀刃崩出了缺口。

黑衣刀手们面面相觑,眼中露出恐惧。他们不是没有遇到过高手,但像这样不出一招就化解了鬼门八十一斩的,还是头一次见。

赵寒的脸色终于变了。他不再犹豫,鬼头大刀猛然劈下,刀气破空而出,在地面上犁出一道三尺深的沟壑,直奔沈逸的面门而去。

这一刀蕴含了幽冥阁独门内功“幽冥真气”的七成功力,刀气中夹杂着一股阴寒之力,连空气都仿佛被冻结了。

沈逸的右手终于握上了剑柄。

剑出鞘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竹林时发出的呜咽。但就是这一声轻响,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脏都猛地一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剑光闪过,赵寒的刀气被从中剖开,分成两半从他身侧掠过,将身后的两棵松树拦腰斩断。

赵寒后退三步,死死盯着沈逸手中的剑。那是一柄很普通的铁剑,剑身上甚至还有锈迹,但此刻握在这个年轻人手里,却让人感觉像是握着一道闪电。

“阁下究竟是谁?”赵寒的声音有些发涩。

沈逸将剑收回鞘中,拍了拍衣衫上的灰尘:“我说了,一个路过的。不过既然你问了第二遍,我就多说两句——我叫沈逸,没有外号,不属于任何门派,目前在江湖上属于‘散人’这个分类。”

他顿了顿,看着赵寒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这个人,我保了。你回去告诉柳惊鸿,墨家机关图的事,从今天起,归我管。”

赵寒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终一咬牙,挥手道:“撤。”

黑衣刀手们如蒙大赦,搀扶着受伤的同伴,转眼间消失在黑松林中。

第二章 黑松林·暗流涌动

断崖上恢复了平静,只剩下暗河的轰鸣声和风吹松枝的沙沙声。

云清秋靠着崖壁滑坐在地上,怀里的青布包裹始终没有松开。他看着沈逸,眼神复杂:“沈兄,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

“救了个人。”沈逸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拔开瓶塞倒出一些金创药粉,洒在云清秋肩膀的伤口上,“顺便得罪了一个人。”

“你得罪的是幽冥阁。”云清秋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但还是强忍着没有叫出声,“幽冥阁的阁主柳惊鸿,十五年前就是江湖上排名前三的刀客,这些年修炼幽冥真气,武功深不可测。他手下有八大杀手,刚才那个赵寒排第七,上面还有六个更厉害的。你惹了他们,以后在江湖上寸步难行。”

沈逸替他包扎好伤口,站起来,漫不经心地说:“我本来就行走江湖,也没见哪条路好走过。”

小七从松树上跳下来,走到沈逸身边,压低声音说:“沈大哥,这人的底细咱们还不清楚,万一他是骗子呢?墨家机关图的事我也听说过,那可是江湖上人人觊觎的宝贝,咱们犯不着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得罪幽冥阁。”

沈逸看了小七一眼:“你刚才不是还说幽冥阁不好惹吗?怎么这会儿又担心起我来了?”

小七挠挠头:“我不是担心你,我是担心我这条小命。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谁管我饭啊?”

云清秋撑着崖壁站起来,对着沈逸深深一揖:“沈兄救命之恩,云某没齿难忘。但小七兄弟说得对,此事与你无关,你还是尽快离开为好。幽冥阁的人不会善罢甘休,最多两个时辰,他们就会带着更多人手回来。”

“你打算怎么办?”沈逸问。

云清秋低头看着怀里的包裹,沉默了片刻:“我去找墨家遗脉。机关图本就是墨家的东西,只有交给他们,才能真正保住。如果落入幽冥阁或者朝廷手里,江湖上必定血流成河。”

“墨家遗脉?”小七撇撇嘴,“那群神神秘秘的家伙比幽冥阁还难找。江湖上传言他们藏在蜀中的深山里,可具体在哪儿,谁也不知道。等你找到他们,黄花菜都凉了。”

云清秋苦笑:“那也得找。机关图里记载的机关术太过霸道,攻城略地如同儿戏。柳惊鸿要是拿到它,勾结外族入侵中原,到时候死的就不是几百几千人,而是成千上万的百姓。”

沈逸看着云清秋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撒谎时的闪烁,只有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决然。

“走吧。”沈逸说。

“去哪儿?”云清秋一愣。

“先找个地方让你养伤。”沈逸朝峡谷外走去,“这附近有个废弃的山神庙,我路过的时候看见了,虽然破但能遮风挡雨。你伤得不轻,不处理好的话,就算找到墨家遗脉,你也打不过人家。”

云清秋想说什么,但沈逸已经走远了。他只好抱着包裹跟上去,小七扛着铁胎弓走在最后面,嘴里嘟囔着:“羊肉汤没喝上,倒喝上西北风了。”

三人沿着峡谷走了小半个时辰,果然在谷口附近的一座小山包上看到了一座破败的山神庙。庙不大,只有三间房,正殿的屋顶塌了一半,神像也缺了半个脑袋,但偏殿还能勉强住人。

沈逸和小七收拾出一块干净的地方,让云清秋坐下休息。小七去庙后的小溪边打了水,又捡了些干柴生起火来。火光照亮了偏殿,墙上斑驳的壁画若隐若现,画的是山神降妖的故事,年代久远,已经看不太清了。

云清秋靠在墙上,看着沈逸坐在火堆旁擦拭那柄带锈的铁剑,忍不住问:“沈兄,你的剑法师承何人?能一剑劈开赵寒的幽冥刀气,放眼江湖,能做到的人不超过二十个。”

沈逸将剑插回鞘中,往火里添了根柴:“教我剑法的人不让说他的名字。不过有一点我可以告诉你——他教我的第一课,不是怎么杀人,而是怎么救人。”

“救人?”云清秋若有所思。

“他说,剑是凶器,但握剑的人可以不是凶人。”沈逸看着跳动的火焰,“江湖上打打杀杀的事太多,大家都忘了,练武的初衷是为了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东西,而不是为了争强好胜。”

云清秋沉默了很久,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映得那道旧伤疤忽明忽暗。

“沈兄,你想知道我怀里抱的是什么吗?”他终于开口。

“墨家机关图。”沈逸说,“你刚才已经说了。”

“但你不知道它是什么样子的。”云清秋解开包裹,从里面取出一卷泛黄的帛书,帛书上有密密麻麻的机关构造图和文字说明,“这上面记载了墨家失传的三百六十种机关术,包括攻城车、连弩车、转射机,还有一种叫‘木鸢’的飞行机关,可以在天上飞三天三夜不落地。”

小七凑过来看了一眼,啧啧称奇:“就这破布,能引来那么多追杀?”

云清秋将帛书重新包好,叹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三个月前,墨家遗脉的传人找到我,说有人要抢夺机关图,托我保管。我本以为只是普通的江湖纷争,没想到牵扯出这么大的事。”

“托你保管的人呢?”沈逸问。

云清秋的眼神黯淡下来:“死了。被幽冥阁的人杀的。他临死前把这个交给我,让我无论如何都要送到墨家遗脉手中。”

火堆里的柴发出一声爆响,火星飞溅。

沈逸正要说话,忽然脸色一变,猛地站起来,手按在剑柄上。

“有人来了。”他低声说,“很多人。”

小七反应极快,一把抓起铁胎弓,箭壶里的雕翎箭已经搭上了弦。云清秋也撑着墙站起来,虽然左肩受伤,右手还是握住了腰间的短刀。

庙外的夜风吹得松林沙沙作响,但在这沙沙声中,夹杂着一种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而是几十个人,而且他们的轻功都不弱,踩在枯叶上几乎没有声音。

如果不是沈逸的听觉远超常人,根本不可能发现。

“幽冥阁的人来得这么快?”小七的声音有些发紧。

沈逸摇摇头:“不是幽冥阁。脚步声太整齐了,是军队。”

话音刚落,庙门被人一脚踹开。火光照耀下,走进来一个身披铁甲的将领,三十出头,国字脸,浓眉大眼,腰间挂着一柄横刀,气势凛然。他身后跟着二十多个全副武装的甲士,刀枪并举,将整座山神庙围得水泄不通。

“镇武司副指挥使,韩昭。”将领抱拳,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云清秋怀里的包裹上,“云先生,把机关图交出来吧。朝廷要用它来抵御外敌,比你四处躲藏强得多。”

云清秋的脸色变得很难看。镇武司是朝廷设立的江湖事务管理机构,权力极大,可以调动地方驻军,也可以直接逮捕任何被认定为“危害国家安全”的江湖人士。落在镇武司手里,比落在幽冥阁手里好不到哪儿去。

“韩将军,”云清秋强作镇定,“机关图是墨家的东西,不属于朝廷。”

韩昭笑了,笑容很冷:“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墨家也是大宋的子民,他们的东西自然也是朝廷的东西。再说了,云先生,你以为凭你们三个人,能保得住机关图吗?”

他挥手,二十多名甲士同时拔刀,铁甲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沈逸挡在云清秋面前,看着韩昭,平静地说:“韩将军,你带着这么多人来抢一个受伤的人手里的东西,传出去不怕江湖人笑话?”

韩昭打量了沈逸一眼:“你是谁?”

“一个路过的。”

“路过的?”韩昭皱起眉头,显然不相信这个说辞,“我不管你是谁,今天这件事,你最好别管。镇武司办事,闲杂人等退避。”

沈逸没有退。

他的手按在剑柄上,整个人像一柄出了鞘的剑,锋芒毕露。

韩昭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在镇武司干了八年,见过无数高手,但像眼前这个年轻人这样,只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压迫感的,屈指可数。

“你想跟朝廷作对?”韩昭的声音沉下来。

“我不想跟任何人作对。”沈逸说,“但这位云先生是我救下来的,他的命现在归我管。你要抓他,得先问问我手里的剑。”

偏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甲士们握紧了刀柄,小七的弓弦拉得吱吱作响,云清秋的短刀也横在了胸前。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庙外忽然传来一阵笑声。笑声很轻,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像是有人贴在耳边说话一般。

“韩将军,沈少侠,都消消气。大半夜的,打打杀杀多不吉利。”

一个身穿灰色道袍的老道从庙门外走了进来,白发苍苍,面容慈祥,手里拿着一柄拂尘,脚踩一双草鞋,走起路来飘飘然,像是一阵风就能吹走。

韩昭看清来人的脸,脸色骤变,抱拳行礼:“韩昭见过清风道长。”

老道摆摆手:“不必多礼,不必多礼。贫道云游至此,闻到烟火气就过来看看,没想到碰上这么大的阵仗。”

他转头看向沈逸,目光在沈逸的剑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很快又恢复了笑眯眯的样子。

“沈少侠,贫道清风,是武当山的闲人。刚才在庙外听了一会儿,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清风道长走到火堆旁坐下,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酒葫芦,拔开塞子喝了一口,“贫道有个提议,不知道诸位愿不愿意听?”

韩昭皱眉:“道长请说。”

“机关图的事,江湖上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幽冥阁在抢,朝廷想要,墨家遗脉也在找。与其在这里打个你死我活,不如大家一起去找墨家遗脉。”清风道长慢悠悠地说,“找到之后,机关图物归原主,朝廷和幽冥阁都没话说。至于墨家遗脉愿不愿意把机关术献给朝廷,那是他们的事,诸位也不必操之过急。”

韩昭沉吟片刻,看向沈逸:“沈少侠觉得呢?”

沈逸看着清风道长,总觉得这个老道出现得太巧了,但他说的话确实在理。如果真的在这里跟镇武司打起来,就算能脱身,也会背上一个“对抗朝廷”的罪名,到时候在江湖上寸步难行。

“我同意。”沈逸说,“但有一个条件——在找到墨家遗脉之前,机关图由云先生保管,任何人不得抢夺。”

韩昭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好。但我也有一个条件——我带着人跟着你们,防止幽冥阁半路截杀。”

双方达成协议,偏殿里的气氛缓和了不少。小七松了口气,把弓弦松了,一屁股坐在地上,额头上全是冷汗。

云清秋看着沈逸,眼中满是感激。他知道,如果没有这个萍水相逢的年轻人,他今晚已经死了两次。

第三章 蜀道难·剑影重重

第二天一早,一行人踏上了寻找墨家遗脉的路。

韩昭带着二十名甲士走在前面开路,沈逸和云清秋走在中间,小七扛着弓殿后,清风道长不紧不慢地跟在队伍旁边,时不时喝一口酒,哼两句听不清词的小曲。

从断魂峡往西,穿过巴山,再翻过大巴山,就是蜀中的地界。这条路人迹罕至,山道崎岖,有些地方根本算不上路,只能攀着藤蔓和岩石往上爬。

走了三天,队伍进入了一片浓雾笼罩的山谷。谷中长满了参天古木,树干上长着厚厚的青苔,连阳光都透不进来。空气又湿又冷,呼吸时能看见白雾。

“这地方不对劲。”韩昭停下来,手按在刀柄上,警觉地扫视四周。

甲士们也察觉到了异常,纷纷将刀拔出鞘,背靠背围成圆阵。山道两旁的密林里静得可怕,连鸟叫声都没有,只有浓雾在缓缓流动。

清风道长眯起眼睛,拂尘轻轻一挥:“有血腥味。”

话音未落,密林中忽然射出无数支箭矢,密如飞蝗,铺天盖地。甲士们举起盾牌抵挡,叮叮当当的声音响成一片。小七的反应最快,铁胎弓连珠箭发,朝箭矢射来的方向还击,密林中传来两声惨叫。

沈逸拔剑,剑光在身前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将所有射向云清秋的箭矢尽数击落。

但箭雨只是开胃菜。

浓雾中冲出三十多个黑衣人,和之前在断魂峡遇到的幽冥阁杀手一样的装束,但武功明显高出不止一个档次。他们的身法诡异至极,在雾中时隐时现,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光头上纹着一条毒蛇,从额头一直延伸到后颈,蛇信子正好吐在眉心。他空着手,十根手指上戴着精钢打造的指套,指套尖端泛着蓝光,显然淬了剧毒。

“幽冥阁八大杀手中排名第三,‘毒手’厉天仇。”韩昭的声音发紧,“他居然亲自来了。”

厉天仇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黄牙:“韩将军,好久不见。上次在潼关让你跑了,这次可没那么好的运气。”

他的目光转向云清秋,像毒蛇盯上了猎物:“云先生,阁主说了,只要你交出机关图,可以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要是让我动手,你会求着让我杀了你。”

云清秋的脸色苍白,但还是咬着牙说:“你做梦。”

厉天仇舔了舔嘴唇,正要动手,沈逸的剑已经指到了他的咽喉前三寸处。

快,快得不可思议。

厉天仇的瞳孔猛地收缩,身体向后仰倒,同时右手五指朝沈逸的手腕抓去。指套上的剧毒只要划破一点皮,就能在三息之内取人性命。

沈逸没有退,剑锋一转,避开毒爪,反手削向厉天仇的脖颈。厉天仇双脚在地上一蹬,整个人像一片纸般飘出去三丈远,躲开了这一剑。

“好剑法。”厉天仇站定,摸了摸脖子上一道浅浅的血痕,眼中露出兴奋的光芒,“我已经很久没遇到能伤到我的人了。你叫什么名字?”

“沈逸。”

“沈逸?”厉天仇皱起眉头,在脑海里这个名字,但一无所获,“无名小卒。可惜了,这么好的剑法,今天要死在这里。”

他一挥手,三十多名黑衣人同时扑了上来。这些人的武功比赵寒手下的刀手强了不止一个档次,而且配合更加默契,有的攻上盘,有的攻下盘,有的从侧面偷袭,刀刀致命。

韩昭带着甲士们迎战,刀光剑影在浓雾中闪烁。小七占据了一棵大树的树杈,居高临下射箭,箭无虚发,已经射倒了五六个黑衣人。清风道长看似慢吞吞地挥动拂尘,但每一拂都有一个黑衣人被抽飞出去,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沈逸被厉天仇缠住了。

厉天仇的武功以诡异著称,他的幽冥真气已经修炼到了“大成”境界,比赵寒高出整整一个层次。每一爪挥出,都带着阴寒之气,爪风所过之处,树叶瞬间枯萎,连空气都结出了白霜。

沈逸的剑法走的是刚猛一路,大开大合,每一剑都带着风雷之声。但他的内力只有“精通”层次,比厉天仇差了一截,时间一长,渐渐落了下风。

厉天仇看出他的弱点,攻势更加凶猛,双爪上下翻飞,在沈逸身周织成一张毒网。沈逸的衣衫被爪风撕裂了好几处,左臂也被划出一道口子,伤口处的皮肤迅速发黑,毒气正在蔓延。

“沈大哥!”小七在树上看到这一幕,急得大叫,但距离太远,来不及救援。

云清秋也想上去帮忙,但他左肩的伤还没好,右手的短刀根本挡不住厉天仇的一爪。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沈逸要落败的时候,清风道长忽然开口了:“沈少侠,你的剑法凌厉有余,但灵动不足。刚极易折,柔能克刚,你师傅没教过你吗?”

沈逸浑身一震。清风道长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心中的迷雾。

他的剑法刚猛无匹,但每次遇到内力比他强的人,就会陷入苦战。师傅曾经说过,剑道的最高境界不是以力取胜,而是以巧破力,以柔克刚。但他一直没有真正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此刻,在生死关头,他终于明白了。

沈逸的剑法忽然变了。不再是刚猛霸道的劈砍,而是变得飘忽不定,像山间的云雾,像水中的月光,明明看着往左刺,却偏偏刺到了右边。厉天仇的毒爪每次快要抓到他,剑锋就会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出现,将他的攻势化解于无形。

这是沈逸从未用过的剑法,或者说,是他从未领悟到的剑法境界。

厉天仇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的每一次攻击都像是打在了棉花上,用尽全力却毫无效果。而沈逸的剑却越来越快,越来越刁钻,在他身上留下了七八道伤口。

“不可能!”厉天仇怒吼一声,将幽冥真气催动到极致,双爪齐出,朝沈逸的心脏抓去。这一招是他的压箱底绝学,名叫“幽冥鬼爪”,全力一击可以抓碎花岗岩。

沈逸没有躲。

他的剑缓缓递出,看起来极慢,慢到所有人都能看清剑锋移动的轨迹。但就是这一剑,却后发先至,在厉天仇的毒爪碰到他胸口之前,剑尖已经点在了厉天仇的咽喉上。

厉天仇的动作僵住了。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你输了。”沈逸平静地说,剑尖没有刺进去。

厉天仇盯着沈逸看了很久,最终惨然一笑:“好剑法。能告诉我这一剑叫什么名字吗?”

沈逸想了想,说:“叫‘回头是岸’。”

厉天仇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回头是岸?好一个回头是岸!我厉天仇杀了三十六年的人,没想到最后被人用‘回头是岸’打败了。”

他收回了毒爪,退后三步,对沈逸抱拳:“我认输。从今天起,幽冥阁追杀云清秋的事,我不再参与。”

说完,他一挥手,带着残余的黑衣人转身离去,消失在浓雾中。

第四章 墨家谷·侠之大者

厉天仇认输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江湖。幽冥阁阁主柳惊鸿勃然大怒,放出话来,要用沈逸的人头祭旗。

但这些都挡不住沈逸一行人的脚步。

又走了五天,他们终于在大巴山深处找到了墨家遗脉的隐居地——一个隐藏在瀑布后面的山谷。谷中阡陌交通,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仿佛世外桃源。

墨家遗脉的当代矩子是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名叫墨玄机。他接过云清秋手中的机关图,双手颤抖,老泪纵横:“三百年了,墨家的机关术终于回来了。”

墨玄机设宴款待众人,酒过三巡,他对沈逸说:“沈少侠,你仗义出手,护送机关图归还墨家,大恩大德,墨家无以为报。我这里有墨家历代矩子修炼的《墨者心经》,是一门上乘内功,愿意传授给你,以表谢意。”

沈逸摇头:“墨先生,我救云先生不是为了图回报。不过,如果墨家真的想感谢我,我倒是有一个请求。”

“沈少侠请说。”

“墨家的机关术是用来造福百姓的,不是用来制造杀戮的。我希望墨家能把机关术用在正途上,比如制造农具、水车、织布机,让天下百姓的日子好过一些。”

墨玄机深深看了沈逸一眼,忽然起身,对着沈逸深深一揖:“沈少侠有此胸襟,墨家上下感佩。你放心,墨家的机关术,从今天起,只用于造福苍生。”

韩昭在一旁听着,沉默了很久,最终站起来说:“沈少侠,我之前小看你了。镇武司虽然替朝廷办事,但也是为大宋的百姓谋太平。今日听君一席话,韩某受教了。以后在江湖上,有用得着韩某的地方,尽管开口。”

清风道长喝着酒,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切,拂尘一甩,对沈逸说:“沈少侠,贫道云游天下,见过无数英雄豪杰,但像你这样心存大义的,不多见。你师傅若是知道你今日的所作所为,一定很欣慰。”

沈逸听到“师傅”二字,眼眶微微发红。他的师傅在三年前就已经去世了,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逸儿,江湖路远,人心险恶,但你记住一句话——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忘记你学武的初心。”

他一直记得。

夜深了,墨家谷中灯火点点,像是天上的星星落在了人间。

沈逸站在谷口,看着瀑布从高处倾泻而下,水声轰鸣,溅起的水雾在月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小七扛着弓走到他身边,打了个哈欠:“沈大哥,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沈逸笑了笑:“去洛阳,喝羊肉汤。”

“真的?”小七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不过在那之前,得先去一趟江南。”沈逸的目光望向远方,“听说那边有个叫‘血衣楼’的帮派,欺压百姓,无恶不作。既然路过,就不能不管。”

小七叹了口气,嘟囔道:“我就知道,羊肉汤没那么容易喝上。”

但他还是扛起弓,跟着沈逸走进了夜色中。

身后,墨家谷的灯火渐行渐远,前方的路还很长,很长。

而关于什么是最好看的武侠小说,答案或许就藏在这个故事里——有侠肝义胆,有儿女情长,有家国大义,有快意恩仇,更有那一颗永不磨灭的赤子之心。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