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落雁坡夜雨

雨丝如针,扎在落雁坡的乱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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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单膝跪在泥泞里,左手捂着右肩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从指缝间渗出,被雨水冲成淡红的水线。他抬眼望向坡顶,那里站着一个女人。

女人撑着油纸伞,伞面绘着盛放的彼岸花,花瓣在雨雾中像是活了过来,一瓣一瓣地往下滴血。她穿着一袭月白色的长裙,裙摆却已沾满泥污,脚下一双绣花鞋踩在碎石上,竟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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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侠,你已经逃了三天。”女人的声音很轻,像是情人在耳边的呢喃,“还要逃到哪里去?”

林墨咬牙站起,手中长剑一振,剑身上的雨水被内劲震散,化作一片白雾。他深吸一口气,丹田里残存的真气像是烧红的铁丝,在经脉里游走,每动一下都疼得他额角青筋暴起。

“沈红鸾,你追杀我三百里,杀我师兄三人,此仇不报,我林墨誓不为人!”

沈红鸾轻轻一笑,那笑容落在雨幕里,竟有种说不出的凄美。她收了伞,任由雨水打湿长发,黑发贴着脸颊,衬得那张脸白得近乎透明。

“你那三位师兄,可不是我杀的。”她缓步走下坡,每一步都踩在雨声的节拍上,“他们是你害死的。若不是你偷了天罡剑谱,惹来幽冥阁的追杀,他们又怎会为你挡刀?”

林墨瞳孔骤缩。

三天前,他从师父遗物中发现了那本天罡剑谱的残卷,还没来得及细看,幽冥阁的人便如影随形般杀到。大师兄为他挡下三掌,五脏俱碎;二师兄断后,被斩成两截;三师兄拼死护送他逃出三十里,最后被一掌震飞,至今生死不明。

“你胡说!”林墨的声音在发抖,“幽冥阁觊觎剑谱,杀人夺宝,与我有何干系?”

沈红鸾已走到他面前三步处,雨水顺着她的下巴滴落,她歪着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

“少侠,你师父林远图,二十年前是幽冥阁的左护法。那天罡剑谱,本就是他叛出幽冥阁时偷走的。你以为你是侠义之后?你不过是贼人之子。”

林墨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就在这一刹那,沈红鸾动了。

她的身影在雨幕中拉出一道残影,右手五指如爪,直扣林墨丹田。林墨本能地横剑格挡,剑身与她的指甲相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一股阴寒至极的真气沿着剑身传入他手臂,整条右臂瞬间僵硬,长剑脱手飞出。

沈红鸾的指尖已经点在他丹田上,只需再进一寸,他二十年的苦修便毁于一旦。

“你……”林墨冷汗涔涔。

“放心,我不会废你武功。”沈红鸾收回手,从袖中取出一枚红色的药丸,捏在指间,“吃了它。”

“这是什么?”

“续命丹。”沈红鸾将药丸递到他唇边,“你的经脉已经被幽冥阁的寒冰掌力震伤,若不及时救治,三个时辰后真气逆行,轻则瘫痪,重则爆体而亡。”

林墨这才发觉,丹田处传来的灼热感正在扩散,那股阴寒的真气像是一条毒蛇,正沿着他的经脉向心脏游走。他咬紧牙关,想要运功逼出寒气,却发现内力所过之处,经脉像是被针扎一样刺痛。

“你中的是幽冥阁的玄冰掌,内力越强,寒气渗透得越快。”沈红鸾蹲下身,与他平视,“少侠,你没有选择。”

林墨盯着那枚红色的药丸,又看了看沈红鸾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他忽然想起大师兄临死前说的话——“小心那个女人,她比幽冥阁更可怕。”

“你到底想要什么?”

沈红鸾嘴角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里带着三分妩媚、三分残忍、三分玩味,还有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认真。

“我要你。”

第二章 白骨观中春

白骨观坐落在落雁坡北面的断崖上,原是前朝一位将军的私宅,后来被幽冥阁征用,成了一处隐秘的分舵。

沈红鸾将林墨带进观中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雨还在下,打在瓦片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观内燃着几盏长明灯,灯光昏黄,照得墙上的白骨壁画忽明忽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墙壁里蠕动。

“坐。”沈红鸾指着蒲团。

林墨没有动。他环顾四周,观内陈设简单,除了蒲团和一张矮桌,就只有角落里那尊半人高的铜鼎。鼎中燃着不知名的香料,烟雾缭绕,带着一股甜腻的气息。

“怕我下毒?”沈红鸾轻笑,“你身上的寒毒再有半个时辰就要攻心了,我若想杀你,何须下毒?”

林墨咬牙坐下。沈红鸾绕到他身后,双掌贴上他的背心。一股温热的内力涌入体内,与那股阴寒真气碰撞在一起,林墨只觉得五脏六腑像是被两只无形的大手揉搓,疼得他几乎咬碎牙齿。

“忍着。”沈红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意。

那股温热内力沿着经脉缓缓推进,像是一把钝刀,一点一点地割开冻僵的经脉。林墨额头上的汗水混着雨水滴落,整个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那股阴寒真气终于被逼出体外,化作一缕白气从林墨头顶冒出。沈红鸾收回双掌,起身走到矮桌前,倒了一杯热茶递给他。

“喝了。”

林墨接过茶杯,一饮而尽。茶水入腹,一股暖意从丹田升起,四肢百骸的酸痛感渐渐消退。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抬眼看向沈红鸾。

“你救我,是为了天罡剑谱?”

沈红鸾在他对面坐下,将茶壶里的残茶倒掉,重新沏了一壶。她的动作很慢,每一个步骤都像是演练了千百遍,精准而优雅。

“天罡剑谱是假的。”她说。

林墨一愣。

“你师父二十年前偷走的那本,本就是幽冥阁用来钓鱼的赝品。真正的天罡剑法,从来就没有写成过文字。”沈红鸾将新沏的茶推到他面前,“我救你,是因为你的体质。”

“我的体质?”

沈红鸾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像是在看一件珍贵的器物。

“你是纯阳之体,百年难遇。幽冥阁追杀你,不是为了剑谱,而是为了你这个人。阁主需要纯阳之体的内力来突破第九重玄冰功,而采补纯阳内力的最佳时机,就是你真气逆行、经脉大损的时候。”

林墨的手猛地握紧茶杯,指节发白。

“所以三天前那场追杀,是为了逼我真气逆行?”

“不错。”沈红鸾点头,“幽冥阁派出的那几个人,本就没打算杀你,他们只是要逼你全力运功,让寒毒渗透经脉。等你伤得差不多了,自然会有人来收网。”

“那你呢?”林墨盯着她的眼睛,“你也是幽冥阁的人,为什么救我?”

沈红鸾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解开了衣领。

林墨下意识地别过头,耳根发烫。

“看这里。”沈红鸾的声音带着一丝嘲弄。

林墨转回头,只见沈红鸾锁骨下方三寸处,有一个黑色的掌印,掌印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像是什么东西在皮下蠕动。

“玄冰掌?”林墨倒吸一口凉气。

“不错。”沈红鸾系上衣领,“一年前,我奉命追杀一个叛徒,任务失败,被阁主亲手种下这一掌。玄冰掌的寒气会慢慢侵蚀经脉,每三个月发作一次,一次比一次剧烈。到第九次发作时,全身经脉冻结,化作冰雕而死。”

“所以你需要纯阳之体的内力来化解寒毒?”

“聪明。”沈红鸾嘴角微扬,“我用我的内力压制你体内的寒毒,再用你的纯阳内力化解我的玄冰掌。这是双修之法,各取所需。”

林墨沉默了。

他想起师父生前曾说过,江湖中有一门邪功,叫做“采阳补阴”,专门采补纯阳之体的内力来提升修为。被采补之人轻则武功全废,重则精血枯竭而亡。

“你要采补我?”

沈红鸾没有否认,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我不会废你武功。每七日采补一次,每次只取三成内力,你修炼三日便能恢复。待我的玄冰掌化解之后,你不但毫发无伤,还能借助我的阴柔内力淬炼经脉,突破瓶颈。”

“我凭什么信你?”

“你有的选吗?”沈红鸾放下茶杯,眼神忽然变得凌厉,“你若不答应,三日之后寒毒复发,你必死无疑。你若答应,至少还能活着。活着,才有机会替你师兄们报仇。”

林墨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将这三天的经历重新梳理了一遍。

师父是幽冥阁叛徒,天罡剑谱是假的,追杀是为了逼他真气逆行,而沈红鸾要的是他的纯阳内力。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结论——他从一开始就是一颗棋子。

“好。”林墨抬起头,“我答应你。但我有条件。”

“说。”

“第一,你要帮我查清楚,当年我师父为何叛出幽冥阁。第二,我要亲手杀了幽冥阁主,替师兄们报仇。第三……”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沈红鸾脸上。

“第三,你欠我一条命。将来我要你还的时候,你不能拒绝。”

沈红鸾看着他,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她忽然笑了,这一次的笑容不像之前那样带着算计和玩味,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释然。

“成交。”

第三章 七日之期

七日后,月圆。

白骨观后院有一处温泉,水汽氤氲,将整个院子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沈红鸾在温泉四周布下了阵法,八面铜镜按八卦方位摆放,镜面折射月光,在温泉上方汇聚成一道银白色的光柱。

林墨赤足站在温泉边,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水汽打湿。他深吸一口气,按照沈红鸾教他的口诀运转内力,丹田中那股纯阳真气像是被唤醒的野兽,在经脉中奔涌咆哮。

“入水。”沈红鸾的声音从水雾中传来。

林墨踏入温泉,水温恰到好处,不烫也不凉。他在池中央盘膝坐下,水面刚好没过胸口。水汽模糊了视线,他只能隐约看到沈红鸾的身影在对岸缓缓褪去外衣。

“闭眼。”沈红鸾说。

林墨闭上眼睛。

他能感觉到沈红鸾正向他走来,水波轻轻荡漾,一圈一圈地拍打在他身上。一双手掌贴上了他的后背,掌心冰凉,与他体内灼热的真气形成鲜明的对比。

两股内力在经脉中交汇,一阴一阳,像是两条游鱼在水中追逐。林墨只觉得全身的毛孔都张开了,每一寸肌肤都在颤抖,那种感觉既痛苦又愉悦,像是同时坠入冰窟和火海。

“抱元守一,不要分心。”沈红鸾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墨咬牙稳住心神,按照口诀引导内力运转。真气沿着任督二脉循环往复,每循环一周,经脉便宽阔一分,内力也精纯一分。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阴寒内力终于从他体内退出。林墨睁开眼,发现自己全身湿透,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但丹田中的真气却比之前充沛了三成不止。

“感觉如何?”沈红鸾已经穿好衣服,背对着他坐在池边。

林墨活动了一下手指,指尖微微发麻,但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

“很好。”

“那就好。”沈红鸾站起身,“你的内力比我想象的要精纯得多。按照这个速度,再有三个月,我的玄冰掌就能化解。”

林墨从温泉中站起,水珠顺着他的身体滑落。他看着沈红鸾的背影,忽然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要背叛幽冥阁?”

沈红鸾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没有背叛幽冥阁。我只是不想死。”

“就因为这个?”

沈红鸾沉默了很久,久到林墨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一年前,阁主派我去杀一个人。”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水汽吞没,“那个人,是我的亲哥哥。”

林墨愣住了。

“他没有还手。”沈红鸾的声音在发抖,“他站在那里,让我一掌一掌地打在他胸口,直到他咽气。他死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小妹,哥不怪你。’”

水汽中,林墨仿佛看到她的肩膀在轻轻颤抖。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我必须活下去。不是为了报仇,不是为了赎罪,只是为了活着。活着,才有机会做回一个人。”

沈红鸾说完,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夜色中。

林墨站在温泉里,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像是怜悯,又像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他甩了甩头,将这些杂念抛诸脑后。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要变强,强到足以挑战幽冥阁主,强到足以替师兄们报仇。

至于沈红鸾……她只是一个暂时的盟友,仅此而已。

第四章 镇武司密令

第二日清晨,林墨正在院中练剑,忽然听到观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他收剑入鞘,快步走到观门口。只见一队人马正从山道疾驰而来,为首的是一匹黑马,马上之人身穿黑色官袍,腰悬金牌,正是朝廷镇武司的人。

镇武司是朝廷设立的专门管辖江湖事务的机构,司中高手如云,专管那些不服王化的江湖门派。林墨的师父生前曾告诫他,宁可招惹幽冥阁,也不要招惹镇武司。

黑马在观门前停下,马上之人翻身下马,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面容刚毅,左脸颊有一道刀疤,从眉梢一直延伸到下颌。

“这里是白骨观?”刀疤男子扫了林墨一眼,目光锐利如刀。

“是。”林墨点头。

“沈红鸾呢?”

“找我何事?”沈红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墨回头,只见沈红鸾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三步处,手中拿着一把折扇,轻轻摇着。她今日换了一身淡青色的长衫,头发用一根玉簪挽起,看起来像是一个风度翩翩的公子哥。

刀疤男子从怀中取出一卷黄绢,展开后亮出上面的朱红大印。

“镇武司密令。沈红鸾,你涉嫌勾结幽冥阁,祸乱江湖,奉司主之命,将你押解回京受审。”

沈红鸾摇了摇折扇,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陈统领,你镇武司抓人,总得讲点证据吧?”

陈统领冷笑一声,将黄绢收好。

“证据?你身上那玄冰掌印就是证据。幽冥阁的玄冰掌,非阁中核心人物不得传授。你若不是幽冥阁的人,身上怎会有玄冰掌印?”

沈红鸾的笑容僵住了。

林墨上前一步,挡在沈红鸾身前。

“这位大人,沈姑娘虽然出身幽冥阁,但早已脱离。她身上的玄冰掌,正是被幽冥阁主所伤,这是她脱离幽冥阁的证明,而非罪证。”

陈统领上下打量了林墨一眼,目光落在他腰间的长剑上。

“你是何人?”

“在下林墨,青城派弟子。”

“青城派?”陈统领嗤笑一声,“青城派三年前就被幽冥阁灭门了,哪里还有什么弟子?”

林墨心头一震。他师父从未提过青城派被灭门的事,他只知道自己从小被师父收养,在青城山上习武,至于青城派的其他事情,师父一概不提。

“师父他……”林墨的声音有些发涩。

“你师父林远图,二十年前是幽冥阁左护法,三年前叛出幽冥阁后投奔青城派,结果将灾祸引到了青城山上。青城派满门一百三十七口,除了你和你师父,无一幸免。”陈统领的语气不带任何感情,像是在念一份公文。

林墨的手在发抖。

一百三十七口。

他想起山门前那棵老槐树下,大师兄给他削的木剑;想起后山竹林里,二师姐教他吹的笛子;想起厨房里,三师兄偷给他吃的烧鸡。

那些人都死了。

因为他师父。

因为他。

“所以,”陈统领看着林墨,“你还要护着这个幽冥阁的妖女吗?”

林墨缓缓抬起头,眼睛通红,但没有流泪。

“大人,沈姑娘救过我的命。不管她从前是什么人,至少现在,她不是我的敌人。”

沈红鸾在他身后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

陈统领沉默了片刻,忽然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扔给林墨。

“这是镇武司的临时令牌。拿着它,你可以调动各州府的镇武司分舵。三个月后,镇武司将对幽冥阁发起总攻,届时我们需要所有能拿剑的人。”

林墨接住令牌,沉甸甸的,触手冰凉。

“为什么给我?”

“因为你师父林远图,二十年前是镇武司安插在幽冥阁的暗桩。”陈统领翻身上马,“他偷走天罡剑谱叛出幽冥阁,不是背叛,是奉命行事。他死在谁手里,我们比谁都清楚。”

林墨握着令牌的手猛地收紧。

师父不是叛徒。

师父是卧底。

“三个月后,落雁坡。”陈统领勒转马头,“来不来,随你。”

马蹄声渐行渐远,那队人马很快消失在山道尽头。

林墨站在观门前,看着手中的令牌,久久没有动。

沈红鸾走到他身边,折扇轻摇。

“现在你知道了,你师父是个英雄。”

“他不是英雄。”林墨的声音很轻,“他只是一个把所有人害死了的傻瓜。”

沈红鸾没有再说话,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只手很凉,但林墨却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回暖。

第五章 幽冥阁来客

又过了七日。

沈红鸾正在院中熬药,忽然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眼望向东南方向。

“有人来了。”她说。

林墨正在练剑,闻言收招而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东南方向的天边,有一群黑点正在快速接近,那是一只只巨大的黑鸢,每一只黑鸢背上都坐着一个人。

“幽冥阁的飞鸢队。”沈红鸾的脸色变了,“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林墨握紧长剑,丹田中的真气疯狂运转。他能感觉到,那十几只黑鸢背上的人,每一个都散发着森然的杀气。

为首的那只黑鸢在观门前盘旋了一圈,背上的人纵身跃下,稳稳落在院中。那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身穿黑色长袍,面容阴鸷,一双三角眼像是毒蛇的眼睛,让人不寒而栗。

“沈红鸾。”中年男子开口,声音沙哑,“阁主让我问你,纯阳之体找到了吗?”

沈红鸾挡在林墨身前,折扇一合,指尖在扇骨上轻轻一弹,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

“赵长老,我正在找,还需要一些时日。”

赵长老的目光越过沈红鸾,落在林墨身上。他眯起眼睛,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秃鹫。

“这个人,不就是纯阳之体吗?”

林墨心头一凛。

赵长老的身影忽然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一只干枯的手掌已经出现在林墨面前三尺处。那只手掌上覆盖着一层薄冰,寒气逼人,空气中甚至凝结出了细小的冰晶。

林墨来不及多想,长剑出鞘,一剑刺向那只手掌。

剑尖与手掌相撞,发出一声闷响。林墨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从剑身上传来,整条右臂瞬间失去知觉,长剑脱手飞出。他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院墙上,将青砖砌成的墙壁撞出一个凹陷。

“果然。”赵长老收回手掌,舔了舔嘴唇,“好纯的阳气。”

沈红鸾的身影挡在赵长老面前,折扇张开,扇面上的彼岸花图案泛起一层暗红色的光。

“赵长老,他是我的猎物。”

“你的猎物?”赵长老冷笑,“沈红鸾,你以为阁主不知道你的心思?你想用纯阳之体化解玄冰掌,然后叛出幽冥阁,对也不对?”

沈红鸾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可惜。”赵长老摇头,“阁主早就料到了。你知道为什么阁主会派你来抓纯阳之体吗?因为阁主要亲眼看着你,亲手把纯阳之体交到他手上。这样,你就永远没有退路了。”

沈红鸾的脸色变得惨白。

赵长老一挥手,身后的十几名黑衣人纷纷跃入院中,将沈红鸾和林墨围在中间。每一个黑衣人手中都拿着一把弯刀,刀刃上泛着蓝幽幽的光,显然淬了剧毒。

“沈红鸾,阁主说了,如果你乖乖交出纯阳之体,他可以考虑免去你的玄冰掌。”赵长老背着手,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如果你执迷不悟,那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沈红鸾回头看了林墨一眼。

林墨已经从地上爬起来,右臂无力地垂在身侧,左手中指和食指并拢,指尖凝聚着一缕真气。他的脸色苍白,但眼神里没有丝毫惧色。

“你走吧。”沈红鸾说。

林墨一愣。

“带着那块令牌,去找镇武司。三个月后,替我杀了阁主。”

“那你呢?”

沈红鸾转过身,折扇一抖,扇面上的彼岸花忽然从扇面上飞了出来,化作一片片血红色的花瓣,在空中旋转飞舞。

“我欠幽冥阁一条命,今天还了就是。”

赵长老的脸色变了。

“沈红鸾,你要用彼岸花开?你疯了?那会耗尽你所有的内力!”

沈红鸾没有回答。她的双手飞快地结印,那一片片血红色的花瓣在空中汇聚,形成一朵巨大的彼岸花,花心处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走!”沈红鸾厉声喝道。

林墨咬了咬牙,转身就跑。他翻过院墙,落在外面的山道上,耳边传来身后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他没有回头。

不是不想,是不能。

他握着那块冰凉的令牌,一路狂奔。身后是漫天的火光和惨叫声,他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被山风吹散在夜空中。

第六章 落雁坡决战

三个月后,落雁坡。

秋风萧瑟,卷起满地的枯叶。天空中乌云密布,像是要下雨,又像是在酝酿一场更大的风暴。

林墨站在坡顶,手中握着一把崭新的长剑。这三个月来,他几乎踏遍了半个江湖,联络了镇武司的各大分舵,召集了一百三十七名高手,都是曾被幽冥阁迫害过的幸存者。

他的身后,站着一百三十六个人。

陈统领站在他左手边,右手边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正是镇武司的司主——诸葛青云。

“林少侠。”诸葛青云开口,声音苍老但中气十足,“听说你三个月前从白骨观逃出来的时候,连剑都拿不稳。如今看你站在这的风姿,怕是已经突破了瓶颈。”

林墨没有说话。三个月来,他日夜苦练,将沈红鸾留给他的那本《阴阳双修心法》翻来覆去地研读,终于将纯阳真气练到了大成的境界。

但代价是,他每天晚上都会梦到沈红鸾。

梦到她撑着那把彼岸花油纸伞,站在雨里,笑着说——“我要你。”

“来了。”陈统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东南方向,黑压压的一片黑鸢正朝这边飞来。黑鸢背上站满了黑衣人,弯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为首的是一只巨大的黑鸢,背上站着一个人,那人身穿金色长袍,头戴紫金冠,面容模糊,但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气势,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窒息。

幽冥阁主。

黑鸢在落雁坡上空盘旋,幽冥阁主纵身跃下,落在坡中央的一块巨石上。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林墨身上。

“纯阳之体。”幽冥阁主的声音像是一块冰冷的石头掉进了深井里,沉闷而压抑,“你比我想象的要年轻。”

林墨上前一步,长剑出鞘,剑尖直指幽冥阁主。

“我师父林远图,是你杀的?”

“是。”

“青城派一百三十七口,是你灭的?”

“是。”

“沈红鸾,也是你杀的?”

幽冥阁主沉默了一瞬。

“她没有死。但她比死更惨——她的内力已经耗尽,现在只是一个废人。我留着她,就是为了让你亲眼看看,背叛幽冥阁的下场。”

林墨的眼睛红了。

他没有再说话,而是直接出剑。

这一剑快到了极致,剑身上附着纯阳真气,在空气中拉出一道灼热的白光。剑尖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直奔幽冥阁主的咽喉。

幽冥阁主不闪不避,抬手一掌迎上。

玄冰掌。

冰与火在空中碰撞,发出一声巨响。林墨只觉得一股阴寒至极的真气从剑身上传来,但这一次,他的经脉没有被冻僵。纯阳真气在体内疯狂运转,将那寒气一点一点地逼退。

“嗯?”幽冥阁主有些意外,“你的内力,比三个月前强了不止三倍。”

林墨没有回答,第二剑已经刺出。

这一剑更快,更狠,剑身上的纯阳真气化作一道火线,在空中留下一道焦糊的痕迹。幽冥阁主不敢大意,双掌齐出,两股玄冰真气在空中交织,形成一面冰墙。

火线撞上冰墙,发出嗤嗤的声响,水汽弥漫,遮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就在这时,林墨的身影忽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幽冥阁主身后,长剑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刺向幽冥阁主的后心。

幽冥阁主猛地转身,一掌拍在剑身上,将长剑震偏。但林墨的左手已经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着一团灼热的真气,狠狠地戳在幽冥阁主的胸口。

“噗——”

幽冥阁主吐出一口黑血,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巨石上,将巨石撞得四分五裂。

“你……”幽冥阁主捂着胸口,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墨,“你怎么会阴阳双修?”

林墨收回左手,指尖的灼热真气渐渐消散。

“沈红鸾教我的。她说,纯阳真气至刚至烈,单打独斗固然厉害,但遇到玄冰真气这种至阴至柔的内力,就会处处受制。只有阴阳调和,刚柔并济,才能破你的玄冰掌。”

幽冥阁主惨然一笑。

“那个叛徒,到死都要跟我作对。”

林墨走上前,长剑抵在幽冥阁主的咽喉上。

“她没死。”

“没死又怎样?她已经是个废人了。”幽冥阁主咳出一口血,“你以为她会感激你?她救你,不过是为了自保。等你没了利用价值,她一样会杀了你。”

林墨沉默了片刻,然后将剑收了回来。

“你走吧。”

幽冥阁主一愣。

“我不杀你。”林墨转过身,“你欠的债,该由镇武司来审,由朝廷来判。我不是执法者,我只是一个想替师兄们报仇的人。但报仇不等于滥杀。”

陈统领上前一步,手中已经多了一副镣铐。

“幽冥阁主,你被捕了。”

幽冥阁主仰天大笑,笑声在落雁坡上回荡,久久不散。

尾声

三个月后,镇武司大牢。

林墨站在牢房门口,看着里面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女人。

沈红鸾比三个月前瘦了很多,脸颊凹陷,头发枯黄,整个人像是一朵凋零的花。她听到脚步声,缓缓抬起头,看到林墨的那一瞬间,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你还活着。”她的声音沙哑,几乎听不清。

林墨蹲下身,从怀中取出那枚红色的药丸。

“续命丹,你还记得吗?”

沈红鸾看着那枚药丸,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你要救我吗?”

“你救过我一次,我救你一次。”林墨将药丸递到她唇边,“从此两清。”

沈红鸾服下药丸,苍白的脸上渐渐有了一丝血色。

林墨站起身,转身要走。

“林墨。”沈红鸾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那天在白骨观,我说我要你,不是骗你的。”

林墨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

他走出牢房,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陈统领靠在墙上,嘴里叼着一根草茎,懒洋洋地看着他。

“真不杀她?”

“不杀。”

“那她要是再害人呢?”

林墨从怀中取出那块镇武司的令牌,在手里掂了掂。

“那就由我来盯着她。她若再害人,我亲手杀她。”

陈统领笑了笑,将草茎吐掉。

“走吧,诸葛老头说了,让你明天去镇武司报到。他说你这种又蠢又倔的人,最适合当官。”

林墨没有接话,他抬头看着天空,乌云已经散去,阳光洒在落雁坡上,将那片曾经血流成河的土地照得金黄。

远处,一个女人撑着彼岸花油纸伞,正朝他走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