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城,通吃馆。
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斜靠在柜台后面,手里攥着三枚骰子,眼睛半眯,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坏笑。他叫卫小安,名字听着挺安稳,可整个人从头到脚没一处跟“安”字沾边——头发乱得像鸡窝,衣裳破了好几个洞,脚上两只鞋还不一样颜色。
“开啦!”卫小安把骰子往碗里一掷,三粒骰子在青瓷碗里叮叮当当滚了几圈,稳稳停住——三个六,通杀。
对面的钱胖子脸都绿了。这已经是今晚第十把输在这小鬼手里。他拍案而起,肥肉跟着颤了三颤:“卫小安!你小子出千!”
卫小安把骰子往嘴里一丢,嚼得嘎嘣响,边嚼边含混道:“钱老板,你说这话就不地道了。我卫小安赌遍太原城不败,凭的是真本事。再说了,你见过哪个出千的把骰子往嘴里扔的?”
满堂哄笑。钱胖子面红耳赤,正要发作,通吃馆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寒风裹着雪花灌进来。门口站着三个人,当先一个白面无须,三十来岁,腰间悬着一把弯刀,刀鞘上镶着一颗猩红的宝石,在烛火下泛着诡异的光。后面两个黑衣汉子,满脸横肉,一看就是打手。
白面人的目光在堂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卫小安身上,嘴角扯出一丝冷笑:“谁是卫小安?”
卫小安举起手,笑眯眯道:“我啊。您哪位?是要请我吃饭,还是要跟我赌两把?吃饭的话,得加钱。赌的话,也得加钱。”
白面人脸色一沉:“本座乃幽冥阁赵管事。小子,你昨晚是不是在城东破庙里,救了一个叫沈落雁的女人?”
卫小安眨了眨眼:“沈落雁?没听说过。”
“少装蒜!”一个黑衣汉子跨步上前,蒲扇大的巴掌朝卫小安脑门拍来。
卫小安没躲。巴掌离他额头三寸时,他右手一抬,两根手指轻轻夹住了黑衣汉子的手腕。那汉子满脸涨红,青筋暴起,可手腕就像被铁钳钳住一般,纹丝不动。卫小安还笑眯眯地看着他,那笑容天真无邪,像个邻家弟弟。黑衣汉子额头冷汗涔涔而下,终于忍不住“啊”地惨叫出声。
赵管事瞳孔一缩。他在这小鬼身上感受不到多强的内力,可这份四两拨千斤的巧劲,绝非寻常武学。他沉声道:“你师承何人?”
卫小安松开手,拍了拍衣裳,一脸无辜:“我没师父啊,全是野路子。要不赵管事您教我两招?我学东西快,保准三天就青出于蓝。”
赵管事脸色铁青。他纵横江湖十余年,还没见过这么油盐不进的刺头。他冷哼一声,弯刀出鞘半寸,寒光一闪,刀气已激射而出。
卫小安往旁边一闪,堪堪避开刀气,胸口衣裳被割开一道口子,露出里头的棉絮。他低头看了一眼,叹了口气:“赵管事,您这也太不讲究了。我这衣裳统共就这一件像样的,您一刀给我划拉了,回头我上哪儿找去?”
赵管事再不废话,弯刀出鞘,刀光如匹练般卷向卫小安。
刀锋及身的那一刻,卫小安的身形突然变得飘忽不定,像是风中的柳絮,左飘右荡,明明看着要砍中了,偏偏差之毫厘。赵管事连劈七刀,刀刀落空,额头已冒出汗来。他做梦也想不到,一个十三岁的小鬼,身法竟诡异到这种地步。
“就这?”卫小安打了个哈欠,“赵管事,您要是就这点本事,我还是建议您回去再练个十年八年的。”
赵管事暴怒,弯刀回鞘,双手掐诀,一股阴寒之气自掌心涌出,整个通吃馆的温度骤降了十几度。这是幽冥阁的独门绝技——寒魄掌,中者血脉冻结,不出一炷香就得去见阎王。
卫小安这次没躲。他迎着那股寒劲冲上去,右手一探,五指如爪,直取赵管事咽喉。这一招没有任何花哨,就是快,快得像闪电,快到赵管事连反应都来不及。
“噗”的一声轻响,赵管事的身子倒飞出去,撞碎了门口的两扇门板,摔在雪地里,哇地吐出一口黑血。
两个黑衣汉子对视一眼,架起赵管事,头也不回地跑了。
卫小安拍拍手,回头看着满堂目瞪口呆的赌客,咧嘴一笑:“各位看官,戏演完了,该结账的结账,该回家的回家。明天再来,我请客。”
钱胖子咽了口唾沫,悄悄从后门溜了。他知道,今天这局,自己碰上硬茬了。
夜半时分,卫小安翻窗进了太原城东的破庙。
庙里没有佛像,只剩一尊残破的香炉。一个青衣女子靠坐在墙角,脸色苍白,左肩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血迹已经干涸,结成黑褐色的硬痂。她就是沈落雁,墨家遗脉的传人,也是卫小安昨晚从幽冥阁杀手刀下救回来的。
卫小安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头是几块热气腾腾的烧饼和一碗药汤。他把药汤递过去:“喝了,治内伤的。我在里头加了三七、续断、红花,保准三天就能下地。”
沈落雁接过药碗,看了他一眼:“你不怕幽冥阁找你麻烦?”
“找呗。”卫小安把烧饼往嘴里塞,边嚼边说,“他们来找我,我就跑。我轻功不好,但跑功天下第一,这点你放心。”
沈落雁忍不住笑了,牵动伤口,又疼得直皱眉。她盯着卫小安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道:“你不想知道我身上有什么东西,值得幽冥阁倾巢出动?”
卫小安啃了口烧饼:“想啊。但你不想说,我就不问。”
沈落雁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块黝黑的铁牌,巴掌大小,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机关图谱。她把铁牌放在地上,卫小安凑过去一看,那些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荧光,仿佛活了一般。
“这是墨家机关城的总钥。”沈落雁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墨家遗脉世代守护机关城,城中藏着三百年前墨家巨子留下的天机秘卷。谁得到它,就能掌握足以颠覆天下的机关兵甲之术。幽冥阁一直在找这把钥匙,他们要的不只是秘卷,他们要整个天下。”
卫小安拿起铁牌掂了掂,入手冰凉,比他预想的要沉得多。他眯着眼看了看,忽然道:“这东西,我师父当年好像提过。”
沈落雁猛地抬头:“你有师父?”
“有过。”卫小安的笑容敛了几分,眼神里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暗芒,“不过三年前就死了。死在幽冥阁的人手里。就在这座破庙外面,一把刀穿胸而过,我亲眼看着的。”
破庙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香炉里残留的灰烬被风吹起,在空气中打着旋儿。
“所以你知道。”沈落雁的声音有些发涩,“你救我不只是巧合。”
卫小安把铁牌塞回她手里,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笑容:“巧合不巧合的,都过去了。现在的问题是,幽冥阁的人知道我在这儿,明天天一亮,来的就不止一个赵管事了。你得赶紧走,我送你出城。”
“你呢?”
“我?”卫小安笑了笑,“我还得在这儿等个人。”
“等谁?”
“一个老朋友。欠我三千两银子没还的那种。”
第二天天还没亮,卫小安就在城门口等到了那个人。
一个圆滚滚的胖子从城门洞里钻出来,手里提着一壶酒,脸上的肉挤在一起,眼睛眯成两条缝,活像一尊弥勒佛。他叫钱大富,江湖人称“笑面佛”,是风神帮的总管。风神帮听起来威风,其实就是一帮浪迹天涯的江湖散人凑在一起,干些劫富济贫的买卖。钱大富管着帮里的账目,可这家伙嗜赌如命,逢赌必输,三年来欠了卫小安整整三千两银子。
“小安子!”钱大富一见到卫小安就扑上来,胖手搂着他的肩膀,笑得眼睛都没了,“听说你昨晚把幽冥阁的赵管事揍了?好小子,长本事了啊!”
“别套近乎。”卫小安推开他的咸猪手,伸出三根手指,“银子呢?”
钱大富的笑容僵在脸上,从袖子里摸出一把碎银子,零零散散加起来不到五十两。他苦着脸道:“最近帮里开销大,你看看能不能再宽限——”
“宽限个屁。”卫小安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把他拽到墙角,“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还钱,我就把你上个月偷看翠红楼小红洗澡的事儿,全帮上下宣传一遍。”
钱大富的脸唰地白了。他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道:“你还记得我上回跟你提的那个……幽冥阁的秘密宝库?”
卫小安松开手,挑了下眉。
“我查到了。”钱大富左右看了看,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羊皮地图,上面用朱砂标了一个红圈,“幽冥阁的宝库就在太行山深处,里面藏着他们三十年搜刮来的金银珠宝和武功秘籍。我风神帮的几个兄弟已经摸进去过一趟,探明了路线。里头光机关就有十八道,守卫上百,但有一条密道直通库房——只要你帮我破了那十八道机关,到手的东西咱们对半分,你的三千两,翻十倍都还你。”
卫小安把地图拿过来仔细看了看,忽然笑了:“钱胖子,你这张图是假的。”
“什么?”
“你看这里。”卫小安指着地图上的一处标记,“你画的这个地形,跟太行山实际的地势完全是反的。你被人骗了,骗你的人在图上留了暗号——‘笑面佛到此一游’。这不明摆着拿你开涮吗?”
钱大富一把抢过地图,瞪着上面那行小字,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最后紫成猪肝色。他深吸一口气,把地图揉成一团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咕咚咽了下去。然后他抬起头,用近乎哀怨的眼神看着卫小安:“那你说怎么办?”
“怎么办?”卫小安掰着手指头算,“第一,你欠我三千两,今天是最后期限。第二,你被人涮了,丢了风神帮的脸,回头你们帮主知道非扒了你的皮不可。第三——”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第三,我给你指条明路。你帮我把沈落雁送出城,护送她去江南,把她交到墨家遗脉的人手里。事成之后,咱们两清。”
钱大富眼睛一亮,但随即又犹豫起来:“幽冥阁的人正在追她,我这一路上——”
“放心。”卫小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幽冥阁的主力今晚会来找我。等我把他们拖住,你带着沈落雁走小路,一天一夜就能出山西地界。只要出了山西,幽冥阁的手就伸不了那么长了。”
钱大富咬了咬牙,狠狠地点了下头:“成交!”
黄昏时分,卫小安一个人来到了太原城外三十里的飞神峰。
此峰险而不高,宛若一把倒插短剑,耸立在小峰丘陵之间,满布断崖深涧,没有几下功夫,根本上不去-43。峰顶有一梅花形的平台,三面向崖,一面通路,正是当年杨小邪大战各路英雄的地方。卫小安选择这儿,不为别的,就因为这里地形险要,方便他跑。
当然,他没打算真跑。他是来赌的,赌幽冥阁的人不敢在这儿杀人。
他在峰顶等了不到半个时辰,山下就涌上来黑压压一片人影。为首的是一个灰袍老者,须发皆白,面如冠玉,一双眼睛却冷得像冰窖里的刀锋。他身后跟着十二个黑衣剑士,个个气息沉稳,一看就是内家高手。
卫小安认出了这个人——幽冥阁左护法,厉苍天。江湖上传言,此人三十年前就已跻身当世十大高手之列,一手幽冥剑法出神入化,杀人从未超过三招。
厉苍天踏雪而来,足不沾尘,片刻便到了峰顶平台。他站在卫小安面前三丈处,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淡淡道:“你就是卫小安?”
“是我。”卫小安席地而坐,从怀里掏出一副骰子和三只瓷碗,往地上一摆,笑嘻嘻道,“厉老前辈大驾光临,晚辈没什么好招待的,不如咱们赌两把?老规矩,押大小,一赔一。”
厉苍天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他在江湖上混了五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可被人用一副骰子招待,还是头一回。他身后的黑衣剑士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这小鬼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老夫不是来跟你赌的。”厉苍天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交出沈落雁和墨家铁牌,老夫饶你一命。”
“饶我一命?”卫小安哈哈笑了两声,把骰子往碗里一掷,“那不行,我这个人吧,有个毛病——输不起。您要是不跟我赌,我就把这骰子从这儿扔下去,您猜猜看,这一百零八颗骰子落地的声音,能不能把山下太原城里的老百姓都吵醒?到时候全城都知道幽冥阁的人在这儿欺负一个小孩,您这脸往哪儿搁?”
厉苍天面色一沉。这小鬼,是在拿舆论威胁他。幽冥阁行事向来隐秘,最怕的就是暴露行踪。若真闹得满城风雨,惊动了镇武司,那可就不好收场了。
他冷冷地盯着卫小安,道:“你想赌什么?”
“很简单。”卫小安竖起一根手指,“赌三局。第一局赌骰子,第二局赌剑法,第三局赌命。我赢了,你们滚蛋。你们赢了,沈落雁的下落和墨家铁牌,我双手奉上。”
厉苍天冷笑一声:“你有资格跟老夫赌?”
“有没有资格,您试试就知道了。”卫小安把那碗骰子往他面前一推,“厉老前辈,请吧。”
峰顶的风刮得很大,雪花打在脸上生疼。十二个黑衣剑士屏息凝神,死死盯着平台上那个衣衫褴褛的少年。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阁主为什么要跟一个小孩浪费时间。
但厉苍天心里清楚——他在卫小安的身上,看到了一个人的影子。
那个人叫欧阳不空,三十年前的武林第一高手,“寰宇一奇”-34。当年欧阳不空也是这样,笑眯眯地站在他对面,用一副骰子跟他赌了三局,赌走了他一生的骄傲和尊严。
“好。”厉苍天盘膝坐下,骰碗已在他面前摆定,“老夫跟你赌。”
第一局,赌骰子。
规则很简单,两人各掷三颗骰子,点数大者胜。
卫小安把骰碗推到厉苍天面前:“前辈先请。”
厉苍天接过骰碗,轻轻一摇,三颗骰子脱碗而出,在半空中旋转了几圈,落回碗中,叮当作响。三颗骰子停稳,一个六,一个六,一个六——豹子,十八点,通杀。
黑衣剑士们齐声喝彩,纷纷露出得意的神色。在他们看来,这一局已经没有任何悬念了。
卫小安却笑了,笑得像个偷了鸡的黄鼠狼。他把骰碗拿过来,也没摇,随手一翻,三颗骰子掉了进去。他盖好碗盖,上下晃了晃,然后揭开——三颗骰子并排而立,竖成了一摞,最上面那颗赫然是个六点。
“这是什么?”厉苍天眉头一皱。
“这叫天梯。”卫小安笑嘻嘻地把三颗骰子从碗里倒出来,排成一排,“厉老前辈,您只算最上面那颗的点数的话,才六点,输定了。可您别忘了,赌桌上的规矩,骰子竖起来的,按总点数算。三颗骰子,每颗六点,加起来十八点,跟您一样。所以这一局,平局。”
厉苍天脸色微变。他没想到,这小鬼的骰子功夫竟然如此出神入化,比他当年遇到的那个对手,只强不弱。
“好。第一局平局,算你侥幸。”厉苍天站起身来,腰间的长剑发出一声清鸣,“第二局,赌剑法。”
卫小安也站了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雪,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刀身不过一尺二寸,刀刃上还有两个豁口,看起来破旧不堪。他把短刀在手里转了个花,道:“晚辈不才,就用这把‘小破刀’领教前辈的高招。”
厉苍天目光一凝。那把刀他虽然没见过,但刀身上那两个豁口的形状,他却记得清清楚楚——三十年前,欧阳不空用的就是这把刀。
“你是欧阳不空的弟子?”
卫小安没回答,刀已出手。他的身形如鬼魅般飘忽不定,短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刀锋直取厉苍天的咽喉。这一招没有任何花哨,就是快,快得像闪电,快到厉苍天这样的绝顶高手也只来得及侧身闪避。
“铛!”
刀锋擦过厉苍天的衣领,在他身后的石壁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口子。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厉苍天脸色彻底变了。不是因为这一刀有多快,而是因为这一刀的手法,跟欧阳不空当年教他的一模一样。
“三年前,师父就是被你们幽冥阁的人杀死的。”卫小安站在三丈外,短刀横在胸前,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锋芒,“我今天在这儿等你,就是想看看,幽冥阁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厉苍天深吸一口气,长剑出鞘。剑光如匹练般卷向卫小安,一瞬间刺出三十六剑,剑剑不离要害。
卫小安没有后退。他的身形在剑光中左闪右躲,短刀或格或挡,硬接了厉苍天三十六剑。
峰顶的石台被剑气震得碎石纷飞,十二个黑衣剑士已被气劲逼退到平台边缘,纷纷以内力护体。他们看着那个衣衫褴褛的少年在剑光中游刃有余,心里的震撼已经无法用语言形容——这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
第三十六剑落空,厉苍天收剑而立,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疲态。不是内力不济,而是他在这三十六剑中,看清了一件事——卫小安的武功并不比他高,可这小子的身法,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诡异的东西。明明内力平平,却能借力打力,将对方的劲力化为己用。这种武学理念,跟欧阳不空一脉相承,却更加刁钻古怪。
“第二局,也算平局。”厉苍天冷冷道。
卫小安笑了,收刀入鞘,重新坐回地上,道:“那第三局,赌命。规则很简单——你猜,我能不能从这飞神峰上活着走下去?”
厉苍天沉默良久,目光在卫小安脸上停留了很久。他在这少年的眼睛里,看到了欧阳不空当年的影子——一样的桀骜不驯,一样的视死如归。
最终,他收剑入鞘,转身离去。十二个黑衣剑士紧随其后,眨眼间便消失在风雪之中。
“左护法,就这么放过他?”下了山,一个黑衣剑士忍不住问道。
厉苍天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飞神峰顶那个模糊的身影,淡淡道:“他不是我们要找的人。欧阳不空的弟子,不会只有这点本事。”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去查查,那个沈落雁现在在哪儿。”
黑衣剑士领命而去。厉苍天独自站在风雪中,仰望峰顶,良久,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小混蛋,跟你师父一样狡猾。”
三天后,卫小安在江南的一座小镇上找到了钱大富和沈落雁。
钱大富一见他就扑上来,胖手在他的肩膀上一阵拍:“小安子!你可算来了!那厉苍天有没有伤着你?”
“伤倒是没伤着。”卫小安揉了揉肩膀,一脸嫌弃,“就是他那把剑太凉,冻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沈落雁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左肩的伤已经好了大半,脸上也有了血色。她看着卫小安,眼神有些复杂,欲言又止。
卫小安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头是几块桂花糕。他把桂花糕递过去,笑道:“听说江南的桂花糕最好吃,我顺路买了几块,你尝尝。”
沈落雁接过桂花糕,眼圈却红了。她咬着嘴唇,低声道:“你师父的事,我都听钱总管说了。对不起。”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卫小安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咧嘴一笑,“师父活着的时候就说了,江湖人,江湖死,没什么好计较的。倒是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沈落雁擦了擦眼泪,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我要回墨家机关城。幽冥阁的人一日不放弃,我就一日不能安生。我要把这铁牌送回城里,让墨家的传人们守着它。”
“行。”卫小安点了点头,从腰间抽出那把豁了口的短刀,在手里转了转,“那我送你一程。反正我在这儿也没什么事,正好去南方看看风景,吃吃桂花糕。”
钱大富眼珠一转,凑上来道:“小安子,你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张假地图?我后来查了一下,那张图虽然地形是反的,但宝库的位置是真的。要不咱们……”
“你省省吧。”卫小安打断他,一把拍在他脑门上,“先把欠我的三千两还了再说。”
钱大富捂着脑门,嘿嘿直笑。
夕阳西下,余晖洒满青石板路。三个身影沿着镇外的小路,渐行渐远,消失在那片水墨画般的江南烟雨中。
卫小安走在最前面,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那把豁了口的短刀在手里转得像风车一样。他不知道前面等着他的是什么,但他知道,江湖很大,故事还很长。师父说过,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不是打赢多少人,而是活成什么样的人。
他卫小安,要活成自己想活的样子。
管他什么江湖规矩,什么武林正道,开心就好。
(全文完)
【李凉武侠小说全集】小霸王捣乱江湖·完
后续:小霸王下江南,墨家机关城暗藏玄机,敬请期待《李凉武侠小说全集:小霸王智闯机关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