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夜雨断魂

“少年侠气,交结五都雄。肝胆洞,毛发耸。立谈中,死生同。一诺千金重……”

一剑霜寒十四州

镇武司的密档库里,这阙《六州歌头》被人用小楷抄在墙角的麻纸上,纸已经泛黄,墨迹却还清晰。楚云昭第一次见到这行字的时候,还是个刚入司的九品巡捕,身上穿的是粗布青衫,手里握的是一柄连鞘都磨花了的长剑。

如今五年过去,青衫换成了玄色官袍,长剑也换了三柄。可那行字还在,像是钉在了墙上,也钉在了他心头。

这年深秋,楚云昭接到了一桩差事。

“江南西路,临江府,桃花渡口,近三月来接连失踪十七人。”镇武司同知赵大人把卷宗扔到桌上,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失踪的都是江湖中人,各门各派都有,连五岳盟的人也栽了两个在里面。司里思来想去,派你去走一趟。”

楚云昭没有多问,接过卷宗便出了门。

他骑马出汴京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城门口卖早点的摊贩已经支起了炉灶,炊烟混着晨雾,把整座城池笼在一片朦胧之中。他想起五年前自己第一次出任务,也是这样的清晨,那时候他心里揣着一股少年人的锐气,觉得天下没有自己摆不平的事。

五年江湖行走,他见过太多生死,那股锐气被磨去了棱角,却没有被磨灭。只是在每次出发之前,他都会在那张麻纸前站一站,看一眼那行字,然后转身出门。

此去江南,千里之遥。

他策马行了两日,第三日傍晚进了洪州地界。官道两旁是连绵的山岭,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抹霞光被群山吞没,林间起了雾气,山路变得晦暗难行。

楚云昭本想在日落之前赶到驿站歇脚,不料转过一个山坳,前方官道竟被几棵倒伏的大树截断了。树干上刀痕累累,显然不是自然倒下的,而是被人刻意砍断。

他勒住缰绳,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路旁的密林深处,隐隐约约传来一种奇怪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磨刀,又像是某种野兽在低吼。

“有朋自远方来,何必藏头露尾?”楚云昭翻身下马,手按剑柄,声音不高,却在山间回荡开来。

树林里静了片刻,然后响起一阵笑声。

笑声很轻,像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却让人后脊发凉。随着笑声,一道人影从林中缓步走出。

那人约莫四十来岁,身材高大,穿一件灰白色的长袍,衣袂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的脸很白,白得近乎透明,像是常年不见阳光,一双眼睛却亮得骇人,瞳孔深处仿佛燃烧着两簇幽绿色的鬼火。

“镇武司的鹰爪孙,鼻子倒是灵。”那人歪着头打量楚云昭,目光落在他腰间的令牌上,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九品巡捕?也敢往江南跑?”

楚云昭没有答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

他在等,等对方露出更多的破绽。

那人似乎也觉得无趣,向前迈了一步,从袖中抽出一柄短刀。刀身漆黑,不反光,像是被墨汁浸透了一般,唯有刀刃处泛着一线寒芒。

“我叫何七,幽冥阁外堂的。”那人报上名号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上头让我在这条路上守着,看看是谁敢往桃花渡口凑。没想到等了三天,只等来你这么一个九品的小角色。”

他说着,摇了摇头,似乎很失望。

“不过也罢,蚊子再小也是肉。你的人头,也值二十两银子。”

话音未落,人已动了。

何七的身法诡谲至极,明明前一瞬还站在三丈之外,下一瞬却已经欺近到楚云昭身前。那柄黑刀无声无息地刺出,角度刁钻,直奔咽喉而来。

楚云昭后退半步,长剑出鞘,剑锋划过一道弧线,将黑刀格开。

刀剑相击,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而不是寻常兵器碰撞时的清鸣。那柄黑刀像是有一种吞噬声音的诡异能力,连金铁交鸣之声都能吞掉。

“咦?”何七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一个九品巡捕能接下他这一刀。

他旋即变招,黑刀横削,刀光如墨,在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黑痕。楚云昭长剑一振,剑尖抖出三朵剑花,分别刺向何七的咽喉、胸口和小腹。

这是华山派的“清风十三式”,江湖上流传甚广的一路剑法,不算什么高深武学,但胜在稳当扎实。

何七冷笑一声,身法再变,整个人像一条没有骨头的蛇,扭出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了这三剑。与此同时,他右手黑刀一翻,刀尖竟从腋下穿过,以一个完全违背人体构造的角度刺向楚云昭的后腰。

这一招阴狠毒辣,楚云昭如果继续向前,正好撞上刀尖;如果后退,何七就会顺势欺身而上,占据主动。

楚云昭没有退,也没有进。

他长剑忽然往地上一插,剑身入土三寸,整个人借力腾空而起,翻身越过何七头顶,人在半空中,左手已经扣住了腰间的第二柄短剑。

那是他从不轻易动用的底牌——一柄藏在腰后的短剑,只有尺许来长,剑身薄如蝉翼,通体银白,在月光下折射出清冷的光泽。

何七没有想到一个九品巡捕身上居然藏着两柄剑。

他更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出手竟然如此狠辣果断。

短剑脱手飞出,如一道银色闪电,直奔何七后心而去。何七本能地侧身闪避,黑刀回护,堪堪将短剑磕飞。可就在这一瞬间,楚云昭已经落地,右手拔起地上的长剑,整个人像一支离弦之箭,直刺何七胸口。

这一剑快到了极点,也狠到了极点。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

楚云昭的剑,就是他的不平事。

何七瞪大了眼睛,眼睁睁看着剑尖刺入自己胸口,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就像被抽去了骨头,软软地倒了下去。

楚云昭抽剑回鞘,在他身上搜了一遍。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只有一块黑色的铁牌,上面刻着一个“七”字,背面是幽冥阁的标志——一只张开翅膀的蝙蝠。

他把铁牌收好,翻身上马,继续赶路。

身后,何七的尸体倒在血泊中,眼睛还瞪着,似乎至死都不敢相信,自己会死在一个九品巡捕的剑下。

夜风裹着血腥气,在林间弥漫开来。

楚云昭没有回头。他只是策马前行,马蹄声在山路上回荡,一下一下,像是在敲击着某种古老而沉重的节奏。

前方,桃花渡口,还有一个更大的谜团在等着他。

第二章 桃花渡口

桃花渡口没有桃花。

这是一个奇怪的名字,当地的老人们说,很多年前,渡口两岸确实种满了桃树,每到春天,落英缤纷,花瓣飘落在江面上,整条江都染成了粉红色。可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桃树一棵接一棵地枯死了,再也没有人种过新的。

如今的桃花渡口,只剩下一条浑浊的江水,几艘破旧的渡船,和一座沉默寡言的小镇。

楚云昭赶到镇上的时候,已经是次日午后。

镇上很安静,安静得不像一个正常的小镇。街道上几乎看不到行人,两旁的店铺大多关着门,偶尔有一两家开着门的,掌柜的也是一脸警惕,见了生人就往门后缩。

他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住下,客栈的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姓孙,见楚云昭亮出镇武司的令牌,脸色立刻变了。

“大人,不是我不配合,”孙掌柜压低声音,一边擦桌子一边往门外张望,“实在是……实在是不敢说啊。这镇上最近不太平,谁要是乱说话,第二天就会消失。”

“消失?”楚云昭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一碗茶,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窗外空荡荡的街道。

“对,就是消失。”孙掌柜的声音越来越低,“上个月,镇上铁匠铺的老张头喝醉了酒,在街上骂了几句,第二天人就没了,连个影儿都找不到。再往前,磨坊的老李也是,他说他在渡口看见过奇怪的东西,第二天也……”

他打了个哆嗦,没有继续说下去。

楚云昭放下茶碗,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给我开一间上房,再准备一些干粮。另外,我想跟你打听一个人。”

“谁?”

“你们镇上,最近有没有来过什么江湖人?”

孙掌柜想了想,说:“有。大概半个月前,来了一个姑娘,住在我这店里,住了五六天,每天早出晚归,也不知道在干什么。有一天晚上她回来的时候,身上带着伤,第二天一大早就走了,连房钱都没结。”

“她长什么样?”

“二十出头,长得挺俊的,穿一件青色的衣裳,背着一柄剑。”孙掌柜回忆道,“对了,她走的时候留下一句话,让我转告给后面来的人。”

“什么话?”

“她说:‘渡口下面有东西,别下去。’”

楚云昭微微皱眉。

“渡口下面有东西”,这句话听起来没头没尾,却透露着一个重要的信息——桃花渡口的水下,藏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而那些失踪的人,很可能都是因为发现了这个秘密,才会人间蒸发。

他谢过孙掌柜,上楼安顿好行李,换了一身便装,独自出了客栈。

黄昏时分,楚云昭来到了桃花渡口。

江面不宽,大约只有三十来丈,江水浑浊发黄,流速很慢,像一条慵懒的巨蛇,缓缓地向前蠕动。渡口处停着几艘渡船,船上没有人,船身破旧,船板上长满了青苔,看起来很久没有用过了。

他在江边站了一会儿,仔细打量着四周的地形。

渡口东边是一片茂密的竹林,西边是一座小山丘,山丘上长满了杂树,北边是小镇,南边就是茫茫的江水。从地理上看,桃花渡口是一个天然的交通要道,无论是走水路还是陆路,这里都是必经之地。

这样一个关键的位置,却荒废成了这副模样,其中必有蹊跷。

楚云昭沿着江岸走了一段路,在距离渡口大约半里地的地方,他发现了一处不太对劲的痕迹——岸边有一片芦苇被压倒了,压痕很深,像是有什么重物从水里被拖上了岸。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些压痕。芦苇倒伏的方向一致,都是从水里往岸上延伸,而且压痕的宽度和深度表明,被拖上岸的东西体积不小,至少有两三百斤。

“从水里拖上来的……”楚云昭喃喃自语,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几乎听不见,但楚云昭的耳朵捕捉到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动,只是静静地蹲在原地,像一尊石像。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距离他大约三丈的地方停了下来。

“镇武司的人,果然不一般。”一个清脆的女声在身后响起,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何七那个废物,果然没能拦住你。”

楚云昭缓缓站起身,转过身来。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

她穿一件青色的劲装,腰间束着一条黑色的皮带,将纤细的腰身勾勒得恰到好处。她的五官精致,眉目如画,一双杏眼中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不太正经的笑容。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背上那柄剑——剑鞘漆黑,上面用银丝镶嵌着一只展翅的白鹤,剑柄上系着一条红色的剑穗,随着夜风轻轻飘动。

“在下镇武司巡捕楚云昭,”他抱了抱拳,“敢问姑娘尊姓大名?”

“我叫沈清瑶,”女子也不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地报上了名号,“五岳盟华山派弟子,师承风清扬师叔祖座下,排行第七。”

楚云昭微微挑眉:“你就是那个在客栈住了五六天、走的时候还欠了房钱的姑娘?”

沈清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那是……我走得急,没来得及结账。再说了,那点小钱,你堂堂镇武司的巡捕,不会跟我计较吧?”

“我替孙掌柜记账了。”楚云昭面无表情地说。

沈清瑶哼了一声,抱着胳膊走到他身边,也蹲下身看了看那些压痕,说:“你也发现了?”

“发现了什么?”

“别装了,”沈清瑶白了他一眼,“你要是没发现什么,大半夜的跑到江边来吹风?你以为我不知道,镇武司的人都是属狗的,鼻子最灵。”

楚云昭没有接话,而是问道:“你之前在镇上住了五六天,查到什么了?”

沈清瑶神色认真起来,指了指江面,说:“水下有东西。”

“什么东西?”

“说不好。”沈清瑶皱着眉头,“我下去过一次,只潜到大约三丈深的地方,就看到了……一个很大的东西,黑乎乎的,像是一艘沉船,但又不像。我还没来得及靠近,就被人发现了,差点没命。”

“被人发现了?水下还有人?”

“不是人,”沈清瑶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是一种……我也说不上来是什么。反正那一带的江底,被人布了机关暗器,如果不是我水性好,反应快,早就交代在里面了。”

楚云昭沉默了片刻,问:“你为什么要查这件事?”

沈清瑶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又恢复了那种吊儿郎当的笑容:“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呗。再说了,失踪的人里有我们华山派的弟子,我怎么着也得来查一查,给掌门一个交代。”

楚云昭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转过身,望向那片黑沉沉的江水。夕阳已经彻底沉入了地平线,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色的余光,江面上起了薄雾,雾气在水面上翻滚涌动,像一只无形的大手,在缓缓地搅动着什么。

“你打算怎么办?”沈清瑶问。

“下水看看。”

“现在?”

“现在。”楚云昭说着,已经开始解外袍。

沈清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们镇武司的人,都是这么莽的吗?”

“不是莽,”楚云昭将外袍叠好放在岸边,从腰间取出那柄短剑叼在嘴里,一字一句地说,“是有些事情,等不得。”

他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了江中。

第三章 江底杀机

江水冰冷刺骨。

楚云昭入水的一瞬间,感觉整个人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那股寒意从皮肤渗透到骨髓,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他屏住呼吸,奋力向下潜去。

水下能见度很低,浑浊的江水像一块巨大的黄布,将一切笼罩在朦胧之中。他睁大眼睛,努力分辨着前方的景象,模糊中看到水底似乎有某种巨大的阴影,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静静地匍匐在江床上。

他潜到大约三丈深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水下快速移动,搅动着水流,发出一阵咕噜咕噜的声响。

楚云昭心头一凛,立刻停止了前进,悬停在水中,仔细倾听。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紧接着,他看到了——两道黑影从水底疾射而出,直奔他而来。

那是两支铁箭,箭头淬了毒,在浑浊的水中闪烁着幽绿色的光芒。

楚云昭身子一偏,避开了第一支铁箭,右手拔出叼在嘴里的短剑,精准地磕飞了第二支。铁箭被击中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箭身偏离了方向,擦着他的耳畔飞过,射入了身后的泥沙中。

他没有停留,借着水流的力量,继续向下潜去。

水压越来越大,耳膜隐隐作痛。楚云昭咬紧牙关,估算着自己已经潜到了大约五丈深的距离。这时候,他看清楚了那个水底的巨大阴影——那是一艘沉船,一艘巨大的沉船。

船身长约十余丈,宽约三丈,木质结构,船身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虽然被江水浸泡了不知多久,但那些花纹依然清晰可辨。船体侧翻在江底,大半截已经陷入了泥沙之中,只露出船底和一侧的船舷。

楚云昭在水底环顾四周,发现这艘沉船周围布满了铁蒺藜和暗桩,形成了一道严密的防护网。更令人吃惊的是,沉船底部竟然被人凿开了一个大洞,洞口用木板和铁皮封住,从缝隙中透出微弱的亮光。

有人在沉船里。

而且不止一个。

楚云昭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自己面对的不再是一个简单的失踪案,而是一个庞大而隐蔽的地下势力。幽冥阁的人在桃花渡口经营了这么久,在江底布下了如此严密的机关,绝不是为了掩藏一桩普通的杀人案。

他们一定在图谋着什么更大的事情。

就在这时,水下忽然亮了起来。

不是自然光,而是一团幽绿色的光,从沉船内部透了出来。那光芒越来越亮,照亮了整个江底,将水下的世界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楚云昭看到,沉船的大洞里走出一个白衣人影。

那人逆着光,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很高,很瘦,身上穿着一件雪白的长袍,在绿色的光芒中显得格外刺眼。

“九品巡捕楚云昭,”那个白衣人开口说话了,声音在水下传播,带着一种诡异的嗡鸣,“你比我想象中来得要快。”

楚云昭没有答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短剑。

他在等,等对方露出更多的破绽。

“不过没关系,”白衣人继续说,声音不急不缓,“你来早了也好,省得我再派人去找你。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说着,抬起右手,轻轻一挥。

刹那间,沉船周围的水流忽然剧烈涌动起来,无数的气泡从江底涌出,将水面搅得翻涌不休。楚云昭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从沉船方向传来,像是有一个无形的漩涡,正在把他往那个方向拉。

他奋力挣扎,想要远离那个漩涡,可水流的力量太大了,他整个人像一片落叶,被卷入了漩涡的中心。

危急关头,他做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疯狂的决定——不再抵抗,反而顺着漩涡的方向,加速向沉船冲去。

既然退无可退,那就进。

白衣人显然没有料到他会这么做,微微一愣。就在这一瞬间,楚云昭已经冲到了他面前,短剑刺出,直奔他咽喉。

白衣人身形一晃,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避开了这一剑。他后退了两步,那双隐藏在绿光中的眼睛盯着楚云昭,目光中多了一丝玩味。

“有点意思,”他说,“你比何七强。”

楚云昭没有废话,第二剑已经刺出。

这一剑更快,更狠,更准。短剑划破水流,带起一串细密的气泡,剑尖在绿光中闪烁,如同一颗流星。

白衣人这次没有闪避,而是伸出了两根手指,稳稳地夹住了剑尖。

楚云昭心中大震。

他这一剑用了九成的力道,即便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也不敢说能用两根手指接住。可这个白衣人不仅接住了,而且接得轻描淡写,像是在接一片飘落的树叶。

“你的剑不错,”白衣人松开手指,后退了一步,“可惜,你还太年轻。”

他说完这句话,忽然消失了。

不是轻功,不是身法,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消失——像一滴水融入江河,无声无息,无影无踪。

楚云昭怔怔地悬在水中,四周只剩下一片浑浊的江水,和那团逐渐暗淡下去的绿光。

他深吸一口气,浮上了水面。

第四章 夜谈

沈清瑶还在岸上等着他。

看到他浮出水面,她快步迎上来,递过一件干外袍:“怎么样?下面是什么?”

楚云昭披上外袍,在岸边坐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在水下憋了太久,他的胸口像要炸开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疼痛。

“一艘沉船,”等气息平复了一些,他才开口,“很大,不是普通的船。船里有人,武功极高。”

沈清瑶皱了皱眉,在他身边坐下:“有人?水底下还能住人?”

“沉船被人改造过,里面应该有封闭的空间,可以储存空气。”楚云昭拧着湿透的头发,将水下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沈清瑶。

沈清瑶听完,沉默了半晌,忽然问道:“你有没有觉得,那个白衣人……像是在等什么人?”

楚云昭抬起头看着她。

“我是说,”沈清瑶斟酌着用词,“他既然能在水下布置那么多机关暗器,不可能不知道你潜下去了。他完全可以趁着你在水下的机会,把你杀了,可他为什么没有?他不仅没有杀你,还故意跟你交手,让你看到沉船里有人……这不像是在灭口,更像是在……”

“引蛇出洞。”楚云昭替她说出了那四个字。

沈清瑶点了点头。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夜色越来越深,江面上的雾气也越来越重,像一床厚重的棉被,将整个桃花渡口裹得严严实实。

过了好一会儿,沈清瑶忽然轻声说了一句:“我师兄沈鹤,就是在这里失踪的。”

楚云昭转头看着她。

沈清瑶没有看他,眼睛望着江面,声音很轻很轻:“我师兄是华山派大弟子,武功比我强得多。两个月前,他奉师命来江南办一件事,路过桃花渡口的时候,忽然没了消息。我等了半个月,实在等不下去了,就自己跑来找。”

“你找到了吗?”

“找到了。”沈清瑶的声音微微发颤,“我找到了他的剑。”

她从腰间解下一柄短剑,递给楚云昭。

楚云昭接过来,借着微弱的月光仔细端详。那是一柄华山派弟子制式的佩剑,剑鞘上刻着一个“鹤”字,剑身上有两道深深的缺口,像是被某种利器硬生生磕出来的。

“这把剑,是我在渡口下游三里地的河滩上找到的,”沈清瑶说,“剑上的血早就被水冲干净了,但缺口不会骗人。师兄他……在失踪之前,一定跟人交过手,而且对手的武功不在他之下。”

楚云昭将短剑递还给她,沉默了片刻,说:“那些失踪的人里,还有五岳盟的其他人吗?”

“有,”沈清瑶点头,“泰山派有两个,衡山派有一个,还有一个是丐帮的长老。这些人都是在过去三个月里,先后在桃花渡口附近失踪的。”

楚云昭心中隐约有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三个月,十七个江湖人,遍布各门各派,全是武艺高强之人。幽冥阁在桃花渡口布下这么大一个局,耗费如此多的人力物力,绝不是在干一桩普通的买卖。

他们一定在筹备着什么,而那些失踪的江湖人,很可能不是被杀,而是被囚禁——或者说,被当成了某种“材料”。

“你打算怎么做?”沈清瑶忽然问道。

楚云昭站起身,望向黑沉沉的江面,声音平静而坚定:“明天,我再下去一次。”

“你疯了?”沈清瑶也站起来,“你刚才差点死在水里,还下去?”

“正因为差点死在水里,所以更要下去。”楚云昭说,“那个白衣人没有杀我,说明他不想杀我。他不想杀我,就说明我还有用。既然我还有用,那我就有机会。”

沈清瑶怔怔地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容中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几分钦佩:“你们镇武司的人,是不是都不怕死?”

“怕,”楚云昭说,“但有些事情,比死更可怕。”

他顿了顿,低声念道:“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

沈清瑶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夜风裹着江水的湿气,吹过两个人的衣袂。远处,小镇上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了,只剩下渡口处的一盏孤灯,在夜色中摇曳着,像一个不眠的眼睛,静静注视着这片暗流涌动的江湖。

第五章 再探龙潭

次日清晨,楚云昭起得很早。

他换了一身黑色的水靠,将短剑绑在小腿上,又备了一柄匕首藏在腰间。沈清瑶见他这副架势,忍不住摇了摇头,却也没有再劝。

“我跟你一起下去,”她说。

楚云昭看了她一眼,正要拒绝,沈清瑶已经抢先说道:“别跟我说什么‘太危险了不适合你’之类的话,我沈清瑶不是那种躲在男人身后的人。再说了,我下去过一次,至少比你熟悉水下地形。”

楚云昭想了想,点了点头:“好,但要听我的。”

“成交。”

两人来到渡口,趁着天色未亮,江面上雾气正浓,悄然潜入水中。

这一次,楚云昭有了准备。他提前用油布将口鼻包好,又在内衣里塞了一块从客栈厨房顺来的猪尿泡,吹足了气,当作简易的储气袋。虽然简陋,但足够让他在水下多待一会儿。

沈清瑶的水性确实很好,她像一条鱼一样在水下穿梭,动作轻盈而熟练,带着楚云昭绕过了沉船外围的铁蒺藜和暗桩,从沉船尾部一个隐蔽的缺口钻了进去。

沉船内部的空间比楚云昭想象中要大得多。

船体被人大幅改造过,中间的货舱被掏空,用木板和铁皮隔出了好几个房间,每个房间都有拳头大的通风孔,从江面上引下来的竹管将空气输送到这些密闭的空间里。

楚云昭在一个房间里发现了几个人——准确地说,是几具人的躯壳。

那些人躺在简陋的木板上,双眼紧闭,面色灰白,胸口微微起伏,显然还活着,但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他们的手腕和脚踝都被铁链锁住,皮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针孔,像被某种东西反复穿刺过。

沈清瑶看到其中一人的脸,整个人僵住了。

那是她的师兄沈鹤。

楚云昭冲她打了个手势,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他仔细检查了那些人的状况,发现他们的丹田位置都被人用某种手法封住了,内力被抽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躯壳。

“化功大法?”沈清瑶在水下写字,用唇语问道。

楚云昭摇了摇头,用唇语回答:“不是化功,是某种更邪门的东西。他们在抽取内力,储存起来。”

沈清瑶的眼睛瞪得很大,眼中满是惊骇和愤怒。

就在这时,沉船内部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钟声。

楚云昭心头一沉——他们被发现了。

“走!”他拉着沈清瑶,向沉船尾部撤退。

可已经来不及了。

几个黑衣人从船舱深处涌了出来,每个人手中都握着一柄弯刀,刀身上淬了毒,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着诡异的蓝光。他们一言不发,出手就是杀招,弯刀带着呼啸的风声,朝两人劈头盖脸地砍来。

楚云昭拔出短剑,与黑衣人战在一处。

水下搏击不同于陆地,每一招每一式都要考虑水流的阻力。楚云昭的剑法以快著称,可在水下,快反而成了劣势——水流会拖慢剑速,让每一个动作都变得迟缓笨拙。

黑衣人显然在水下受过专门训练,他们的刀法大开大合,利用水流的推力,反而将速度发挥到了极致。

楚云昭且战且退,身上已经添了好几道伤口。沈清瑶也好不到哪里去,她背上的剑在水下施展不开,只能靠拳脚勉强抵挡,身上也挂了彩。

危急时刻,楚云昭忽然想到了一个办法。

他猛地蹬了一下船壁,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冲了出去,直奔那几个黑衣人而去。黑衣人不料他竟敢主动冲过来,微微一怔,楚云昭已经欺身到了他们面前。

他手中的短剑忽然脱手飞出,直刺为首黑衣人的面门。黑衣人本能地挥刀格挡,楚云昭趁势从腰间拔出匕首,一刀刺入了另一个黑衣人的胸口。

鲜血在水中弥散开来,像一朵盛开的红花。

剩下的黑衣人怒吼一声,弯刀横扫,直奔楚云昭的脖颈。楚云昭已经来不及闪避,眼看就要被这一刀砍中——

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了过来,稳稳地抓住了那柄弯刀的刀刃。

是沈清瑶。

她的手掌被刀刃割破,鲜血直流,但她咬着牙,死死抓住刀刃不放,为楚云昭争取了宝贵的半息时间。

楚云昭没有浪费这半息。

他一掌拍在黑衣人的胸口,内力喷薄而出,将那人震飞出去,撞在船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走!”楚云昭拉起沈清瑶,拼尽全力向水面游去。

身后,更多的黑衣人从沉船中涌出,如同潮水一般,向他们追来。

第六章 恩仇了了

楚云昭和沈清瑶冲出水面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江面上仍然弥漫着浓重的雾气,能见度极低,但好在身后追击的黑衣人似乎没有追上来。

两人游到岸边,精疲力竭地倒在河滩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沈清瑶的右手还在流血,掌心那道伤口深可见骨,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默默地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条,胡乱包扎了一下。

楚云昭躺在河滩上,望着头顶灰蒙蒙的天空,脑海中快速转动着。

他们刚才在沉船里看到的一切,已经超出了江湖仇杀的范畴。有人在用某种邪功抽取江湖人的内力,储存起来,这绝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事情。幽冥阁在背后操纵着这一切,但幽冥阁的主人——那个传说中的阁主,到底在图谋什么?

“楚云昭,”沈清瑶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你看到了吧,我师兄还活着。”

楚云昭点了点头。

“我要下去救他。”

“现在不行,”楚云昭坐起身,“他们已经知道我们潜进去过了,一定会加强戒备。现在下去,跟送死没有区别。”

沈清瑶咬着嘴唇,眼眶泛红:“那我师兄怎么办?他就那样被锁在下面,被他们当成……”

她没有说下去,声音哽住了。

楚云昭沉默了片刻,忽然说道:“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送一封信回汴京,交给镇武司赵大人。然后把这里的情况告诉五岳盟,让他们派人来。”

沈清瑶愣了一下:“那你呢?”

“我留在这里,”楚云昭站起身,望向江面,“他们既然在抽取内力,就一定有储存的方法和使用的目的。我不等他们动手,我先动手。”

他转过身,看着沈清瑶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今晚,我一个人下去。你在岸上等我。如果我天亮之前没有上来,你就离开这里,把信送出去,再也不要回来。”

沈清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一天,楚云昭没有回客栈。

他找了一处隐蔽的山洞,盘膝坐下,运功调息。他将自己关在水下的所见所闻仔细梳理了一遍,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一个完整的计划。

沉船内部的空间虽然被改造成了密闭的房间,但那些通风用的竹管,就是最大的破绽。

如果他能从竹管入手,将某种东西灌入沉船内部……

楚云昭睁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夜幕降临。

楚云昭再次潜入江中,这一次他没有走沉船的尾部,而是沿着那些通风竹管,一路摸索到了竹管的入口。

他从腰间取出一块油布包裹的东西——那是他下午在小镇上买的几斤烈酒,全部倒进了一个羊皮囊里。

他将羊皮囊的口对准竹管,用力一挤,烈酒顺着竹管灌入了沉船内部。

他退到安全距离,从怀中取出火折子,吹亮,扔了过去。

火焰遇到烈酒的蒸汽,瞬间爆燃。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江底传来,水面剧烈震荡,激起数丈高的水柱。沉船内部的空气遇到火焰,发生了剧烈的爆炸,整个船体都被震得四分五裂,木板、铁皮和碎屑从水底喷涌而出,像火山爆发一样壮观。

那些黑衣人从破碎的船体中狼狈地逃出来,有的被炸得浑身焦黑,有的被碎片划得遍体鳞伤,在水中挣扎扑腾。

楚云昭从暗处冲出来,短剑在手,一个接一个地将那些黑衣人解决掉。

他没有杀那些被囚禁的江湖人。

他们在爆炸中被震晕了,但随着船体碎裂,铁链也被炸断,身体缓缓浮上了水面。

楚云昭将那些人一一拖到岸上,沈清瑶在岸上接应,将那些昏迷不醒的人安置好。

一共十七个人,一个不少。

可是,楚云昭找遍了所有破碎的船体残骸,也没有找到那个白衣人。

他就像之前消失时一样,再一次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七章 事了拂衣

三天后。

镇武司的援军到了。

赵大人亲自带队,带来了二十名精锐巡捕和五岳盟的三十名高手。他们将被囚禁的十七名江湖人送回各自的门派,又将桃花渡口方圆十里彻底搜查了一遍。

那些黑衣人的尸体被打捞上来,经过辨认,全是幽冥阁外堂的杀手。他们身上都带着那种刻有数字的铁牌,从一到三十,楚云昭在水下解决的那几个,恰好是十七到二十三。

至于那个白衣人,始终没有找到。

赵大人在桃花渡口停留了两天,临走之前,单独把楚云昭叫到了一间屋子里。

“你这次干得不错,”赵大人难得露出了一个笑容,“救出了十七个人,瓦解了幽冥阁在江南的一个重要据点。司里已经上报朝廷,准备给你升官。”

楚云昭抱拳道:“多谢赵大人。”

“不过,”赵大人的笑容收了起来,神色变得严肃,“那个白衣人是谁,为什么能两次在你面前消失?他背后还有什么人?这些事,你还没有查清楚。”

“卑职明白。”

赵大人看着他,意味深长地说:“楚云昭,你知道我为什么派你来桃花渡口吗?”

楚云昭微微一愣,摇了摇头。

“因为五年前,也有一桩类似的案子,也是在江南,也是幽冥阁干的。”赵大人的声音很低,“那桩案子,死了二十三个人,全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高手。当时派去查案的巡捕,叫陆青锋。”

楚云昭的心猛地一沉。

陆青锋,那是他的师父。

“你师父当时查到了什么,我不知道,”赵大人继续说,“我只知道,他查完那桩案子之后,就消失了。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楚云昭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问道:“赵大人,那个白衣人……会不会就是当年那桩案子的幕后黑手?”

赵大人没有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出去。

楚云昭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望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

脑海中回荡着赵大人最后那句话——“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五年了,他一直在找师父的下落,可每次查到的线索都会在关键时刻断掉。如今桃花渡口的案子让他看到了新的希望——那些被囚禁在沉船里的江湖人,他们的遭遇,和五年前那些失踪的高手,何其相似。

如果不是白衣人在操纵这一切,还有谁?

楚云昭走出屋子,沈清瑶正坐在院子里的石阶上,手里捧着师兄沈鹤的那柄断剑,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来。

“我师兄醒了,”她说,声音有些哽咽,“他说,他在沉船里的时候,听到那个白衣人跟别人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那人说,‘主人的计划已经开始,没有人能阻止。’”

楚云昭怔了一下:“主人?不是阁主?”

沈清瑶摇了摇头:“不是,是主人。”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一个念头——幽冥阁的背后,还有一个人。

那个人,才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楚云昭深吸一口气,转身望向远方。

暮色苍茫,群山如黛。远处的官道上,一匹快马绝尘而去,那是赵大人回京的队伍。

他收回目光,低声念道:“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沈清瑶听到这八个字,忍不住问:“你要退隐江湖?”

楚云昭摇了摇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不,我要出海。”

“出海?”

“对,”楚云昭转过身,向江边走去,“那个人能在水下藏一艘沉船,就能在海上藏更大的东西。既然桃花渡口的线断了,我就去找新的线。”

沈清瑶站起来,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问了一句:“你就不怕死吗?”

楚云昭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夜色中,他的身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茫茫的黑暗之中。

渡口处那盏孤灯还在亮着,昏黄的光晕在夜风中摇曳,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江面上又起了雾,雾气翻滚涌动,将一切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桃花渡口重新归于沉寂,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江底那些破碎的沉船残骸,还在默默地诉说着,这里曾经有过怎样惊心动魄的故事。

而在千里之外的某个地方,一个白衣人正站在黑暗的殿堂中,对着一个模糊的人影低声禀报着什么。

那个人影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枯叶,沙沙作响。

却让听者后背发凉。

“有意思。看来,我低估了镇武司。既然如此……那就让他们再多玩一会儿吧。”

殿堂深处,幽幽的绿光亮起,照亮了那人影的半张脸。

那是一张年轻而俊美的脸,眉眼之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邪气。

最奇怪的是,他的嘴角始终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像是在欣赏一出精心编排的好戏。

而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


桃花渡口的硝烟已散,但江湖的暗流从未平息。白衣人背后的“主人”究竟是谁?楚云昭失踪五年的师父陆青锋身在何处?幽冥阁的那个庞大的计划,又将在何处卷土重来?

且看《江湖夜雨十年灯》系列下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