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挽睁开眼的那一刻,入目是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
廉价的水晶吊灯,斑驳的墙面,还有床头那张笑得刺眼的合照——她依偎在沈渡怀里,眼里全是傻气的光。
这张脸她记得。二十一岁的自己,还没入狱,还没家破人亡,还没亲眼看着父亲心脏病发作倒在她面前。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挽挽,订婚宴的场地我已经看好了,下周带你去看。对了,你爸那边的一百万投资款这周能到账吧?项目马上启动了,不能耽误。」
沈渡的消息。
宋挽死死盯着屏幕,手指止不住地发抖。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她太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会放弃保研,会掏空父母的积蓄,会用自己的人脉和脑子帮沈渡搭起公司所有的框架。而沈渡呢?拿着她的方案拿下融资,转头就和林薇安搞在一起,联手做空公司,把所有债务转移到她名下。
她替沈渡坐了三年牢。
出来那天,母亲哭瞎的眼睛已经彻底看不见了,父亲的心脏病拖垮了整个家。她跪在父亲坟前磕了三个响头,第二天就被林薇安雇的人“送”上了另一条路。
死的那一刻她才知道,沈渡的公司上市了,林薇安成了名正言顺的沈太太。而她的父母,一个死在绝望里,一个死在愧疚里。
手机又震了一下。
「挽挽?在吗?宝贝,这次的项目真的特别重要,你一定要帮我。」
宋挽缓缓攥紧手机,嘴角一点一点勾起弧度。
上一世她听到“宝贝”两个字就心软,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他。现在她只觉得恶心,恶心得想吐。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又删掉。
不能打草惊蛇。
这一次,她要让沈渡尝尝,从云端跌进泥里的滋味。
她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妈,沈渡那边的一百万,一分都不要给。”
电话那头愣了两秒:“挽挽?你昨晚不是还说这个项目特别好……”
“我错了。”宋挽声音平静得可怕,“妈,我不该恋爱脑,不该把你们的养老钱往火坑里扔。沈渡的项目有问题,我查过了,你们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信我这一次。”
母亲沉默了很久,最后轻声说:“好。”
上一世母亲也是这样,明明不赞同,还是因为爱她选择了妥协。这一次,宋挽不会再让任何人替她的愚蠢买单。
挂断电话,她从抽屉里翻出那份订婚协议。
沈渡上周拿来的,言辞恳切地说“想给她一个名分”,实际上是用订婚拴住她,好让她死心塌地替他卖命。
宋挽把协议一页一页撕碎,纸屑扔进垃圾桶。
她拿起手机,重新打开沈渡的对话框,这次只回了四个字:
“见面聊。”
咖啡馆里,沈渡来得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分钟。
宋挽坐在他对面,看着这张曾经让她痴迷的脸。不得不承认,沈渡长得确实好,剑眉星目,笑起来温柔又深情。上一世她就是被这张脸骗了三年,又恨了十年。
“挽挽,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没休息好?”沈渡伸手想握她的手,语气温柔得像三月的风。
宋挽不动声色地把手抽回来,放在桌下。
“沈渡,订婚的事,我想了想,还是算了。”
沈渡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从惊讶转为受伤,演技堪称影帝级别:“为什么?我们不是一直好好的吗?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你说,我改。”
“你改不了。”宋挽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也不需要你改。我就是不想谈了,没有别的原因。”
沈渡的目光沉了沉,但他很快收敛了情绪,换上更深的温柔:“挽挽,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大,我不逼你。订婚的事可以缓缓,但你别推开我好不好?你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重要?是她的方案重要,她的钱重要,她的人脉重要吧。
宋挽放下咖啡杯,直视他的眼睛:“沈渡,你那个创业项目,核心的商业计划书还没写完吧?我帮你写的框架你用了,但我记得你连基础的数据模型都不会搭。”
沈渡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宋挽笑了笑,“你上次用我电脑的时候,忘了关同步。方案发给你之前我就看到你打开过了,你没提,我也就没说。”
这是假话。真相是上一世沈渡剽窃了她的全部心血,这一次她要在源头就把火掐灭。
沈渡的嘴角抽了抽,声音还是维持着温柔:“挽挽,我不是故意瞒你的,我是怕你觉得我能力不够。那个方案确实是你写得很好,我本来打算等融资成功了再跟你好好道谢,到时候给你股份……”
“不用了。”宋挽站起来,把咖啡钱放在桌上,“那个方案我昨天已经发给顾晏辰了,他看了很感兴趣,约我今天下午去聊聊。”
沈渡霍地站起来,脸色铁青:“宋挽,你疯了?顾晏辰是我最大的竞争对手!”
“跟我有关系吗?”宋挽歪头看他,眼神干净又无辜,“方案是我写的,我想发给谁就发给谁。你不是说了吗,那个方案只是‘参考一下’,你没打算用。”
沈渡被噎得说不出话。他当然打算用,他已经拿着这个方案去见了两个投资人了。
“挽挽,我们好好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宋挽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对了,林薇安昨天是不是跟你说,她很看好你的项目,愿意帮你牵线搭桥?”
沈渡瞳孔一缩。
宋挽弯了弯嘴角:“你去问问她,她介绍的那个投资人,是不是跟她舅舅有关系。她舅舅的公司最近资金链断裂,急需找人接盘。你那个项目估值一旦被他们看上,骨头都不会剩。”
上一世林薇安就是用这招把沈渡的公司拖进了泥潭,最后沈渡反过来拉着林薇安一起做空,把锅甩给了宋挽。
这一世,她不介意提前把这对狗男女的算盘全掀了。
宋挽走出咖啡馆的时候,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
“宋小姐你好,我是顾晏辰。你的方案我看了,方便下午三点见面吗?”
她认得这个声音。上一世顾晏辰是沈渡最大的对手,也是唯一一个在她入狱后试图帮她翻案的人。可惜那时候证据全被沈渡销毁了,顾晏辰也没能救她出来。
“方便,顾总,我还有一个附加条件。”
“你说。”
“我要你公司百分之五的期权,用这个方案入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低笑:“宋小姐,你知道百分之五的期权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值这个价。”宋挽的声音不卑不亢,“顾总可以先看方案再决定,我不急。”
“不用看了。”顾晏辰的声音带着一点玩味,“下午三点,合同我让人准备好。”
宋挽重生后的第一周,雷厉风行地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重新申请了保研名额。上一世她放弃的时候导师气得摔了杯子,这次导师看到她回头,眼眶都红了,二话不说把名额给她留了回来。
第二件,把沈渡手里所有她写的方案、代码、数据模型全部远程删除。这些东西本来就不该属于他,上一世她心软没删,这一世她一根毛都不会留。
第三件,正式入职顾晏辰的公司,职位是战略投资部的高级分析师。
面试那天顾晏辰亲自面的她,整个会议室坐了五个高管,每个人都带着审视的目光。
“宋小姐,你本科还没毕业,凭什么觉得自己能胜任这个职位?”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全是质疑。
宋挽不慌不忙地从包里拿出一沓文件,推到对方面前:“这是我过去两年帮沈渡做的三个项目的完整复盘,包括市场分析、数据模型和盈利预测。第一个项目实际盈利比我预测的高出12%,第二个高出8%,第三个因为政策变动低于预测7%,但仍在行业平均误差范围内。”
会议室安静了。
顾晏辰拿起文件翻了翻,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他抬头看宋挽,目光里多了一点认真。
“你才二十一岁。”
“二十一岁不代表没有判断力。”宋挽笑了笑,“就像顾总二十六岁接手公司的时候,应该也没人觉得你能行吧?”
坐在旁边的副总差点笑出声,赶紧咳了一声。
顾晏辰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宋挽,你胆子很大。”
“我只是实话实说。”
顾晏辰把文件放下,对HR总监点了点头:“合同按之前谈好的拟,期权条款加进去,另外,给她配一个独立的项目组。”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刚才那个质疑她的女高管追了出来:“宋小姐,刚才多有冒犯,你的分析报告写得很专业,有空我们可以聊聊行业趋势。”
宋挽礼貌地笑了笑:“好的王总,改天请您喝茶。”
上一世她在这个年纪只会围着沈渡转,连行业会议都不敢去,怕沈渡不高兴。现在想想,真是蠢得可以。
入职第三天,宋挽就遇到了第一个硬仗。
公司一个重要的并购项目卡在尽职调查阶段,对方突然提出要重新估值,理由是市场环境变了。项目组熬了三个通宵都没找到突破口,顾晏辰的耐心已经快被耗尽了。
宋挽在项目复盘会上听了一半,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对方不是在要更高的估值,他们是想拖时间。”她站起来走到白板前,刷刷刷画了一个股权结构图,“你们看,对方的第二大股东最近在跟一家私募接触,如果这个并购拖过下个月,那家私募就会进场,到时候对方的股权结构变了,我们的估值模型就要全部推翻重算。”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项目经理脸色发白:“你怎么知道这些?”
宋挽总不能说她上辈子就是被这家私募坑过。她随口编了个理由:“我朋友在那个私募实习,他们内部在过这个案子,我多问了几句。”
顾晏辰靠在椅背上,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面,目光落在宋挽身上,若有所思。
“宋挽,如果交给你来负责这个项目的谈判,你有多少把握?”
“百分之八十。”
“另外百分之二十呢?”
“看对方CEO的心情。”宋挽面不改色,“他上周刚离婚,情绪不太稳定,如果谈判当天他前妻再搞点什么事,可能会影响判断。”
会议室再次陷入死寂。
项目经理张了张嘴,想说你连人家离婚都知道?但看到顾晏辰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
顾晏辰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在宋挽画的图旁边写了一个数字:“这是我的底线,低于这个数,放弃并购。三天之内搞定,有问题吗?”
“没问题。”
宋挽用两天时间搞定了并购案,最终成交价比顾晏辰的底线还低了百分之三。
消息传出去的时候,整个投资圈都震了震。
沈渡当然也知道了。
他气得把办公室的杯子摔了三个。宋挽删掉的那些方案和数据,让他整整一周没法正常工作,投资人那边已经开始质疑他的专业能力。更让他崩溃的是,他去找林薇安介绍的那个投资人,对方果然狮子大开口,要拿走百分之四十的股份。
他这才意识到宋挽说的可能是真的。
但沈渡不是那么容易认输的人。上一世他能从一无所有爬到上市公司老板的位置,靠的就是一股狠劲和不择手段。
他开始布局。
他在行业会议上“偶遇”宋挽,当着几十个同行的面,满脸深情地说:“挽挽,我知道你对我有误会,但不管怎样,我永远感谢你陪我走过最难的日子。希望你在顾总那边工作顺利,如果哪天不开心了,我这里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塑造了自己深情大度的人设,又暗示宋挽是“忘恩负义、攀了高枝就翻脸”的人。
果然,当天晚上行业群里就有人阴阳怪气地发消息:“有些人啊,靠着前男友的资源进了大公司,转头就把人踹了,啧啧啧。”
宋挽看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加班,她面无表情地截了个图,发给顾晏辰。
三分钟后顾晏辰回了一条消息:「需要我帮你处理吗?」
「不用,我自己来。」
第二天,宋挽在朋友圈发了一条动态,没有文字,只有一张截图。
那是沈渡半年前发给她的消息:「挽挽,这个方案你帮我写完吧,我这边实在忙不过来。你放心,等公司做起来了,我给你百分之十的股份。」
下面是她当时的回复:「好,你安心忙,这些交给我。」
然后是沈渡上周发给她的消息:「挽挽,你那些方案本来就是在我公司写的,属于职务成果,你删掉是违法的你知道吗?我不追究是念旧情,你别太过分。」
宋挽配了一句话:「职务成果?我当时连你公司的工牌都没有。」
这条朋友圈在行业群里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沈渡这是用人家的方案还不给名分,现在人家拿回去了他还要反咬一口。
沈渡的形象一夜之间从“深情前男友”变成了“软饭硬吃的渣男”。
林薇安坐不住了。
她给宋挽打了个电话,声音柔柔的:“挽挽姐,我知道你现在恨沈渡,但你们两个的事别闹到台面上好不好?对谁都不好。沈渡最近压力真的很大,你能不能……放他一马?”
宋挽听出了这话背后的意思——林薇安不是来求情的,她是怕沈渡倒了,她自己的利益跟着受损。
“薇安,我记得你跟沈渡没什么关系吧?你这么关心他,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林薇安的声音带上了一点委屈:“挽挽姐,我只是觉得你们曾经那么好,没必要……”
“没必要什么?没必要让他还我写的方案?没必要让他停止用我的东西赚钱?”宋挽的声音冷下来,“林薇安,你如果真的那么善良,不如去劝劝沈渡,让他把用了我的东西都还回来。他不是深情大度吗?这点事应该不难吧?”
林薇安被堵得说不出话,最后找了个借口挂了电话。
宋挽在顾晏辰的公司待了三个月,从一个高级分析师升到了副总监。
这个速度让所有人大跌眼镜,但没人敢说一句不服,因为她经手的每一个项目都做到了超预期回报。她就像开了天眼一样,总能在关键时刻做出最精准的判断。
顾晏辰对她的态度也从最初的欣赏变成了信任,甚至是依赖。
他开始带她参加最核心的决策会议,让她参与公司最重要的战略布局。有几次宋婉提出跟所有人相反的判断,顾晏辰都会选择相信她。
事实证明,宋挽的判断从来没出过错。
转折发生在一个周一的早晨。
沈渡的公司突然宣布完成A轮融资,投资方是国内顶级的风投机构——远航资本。
宋挽看到消息的时候,手里的咖啡差点没拿稳。
不对。上一世沈渡的A轮融资至少还要再等半年,而且投资方不是远航资本,是一家小机构。远航资本是整个行业最挑剔的,他们怎么会投沈渡?
除非沈渡手里有他们非投不可的东西。
宋挽立刻调出沈渡公司最新的工商信息,发现他们最近注册了一个新的知识产权——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算法模型。
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这个算法模型的核心逻辑,跟她正在为顾晏辰公司研发的一个项目高度相似。而这个项目的核心思路,她只在一个地方提过——三个月前,在一次行业闭门会议上。
那次会议沈渡也在。
宋挽闭上眼睛,把所有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一个可怕的猜测浮出水面:沈渡偷听了她的思路,抢先注册了专利,然后用这个专利去跟远航资本谈投资。
他不是在创业,他是在截胡。
而且截的是她的胡。
宋挽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给顾晏辰发了一条消息:「顾总,我需要跟你谈谈,现在。」
三分钟后她站在顾晏辰办公室里,把所有的猜测和分析摊在了桌面上。
顾晏辰看完她的分析报告,沉默了很久。
“你有证据吗?”
“现在还没有。”宋挽坦诚地说,“但我有办法让他露出马脚。”
顾晏辰抬头看她,目光很深:“什么办法?”
“公开挑战。”宋挽的声音很平静,“我会在行业峰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提出跟他的专利一模一样的算法逻辑。如果他真的独立研发的,他应该能当场拿出完整的推导过程。如果拿不出来……”
“如果拿不出来,就证明他根本不懂这个算法,专利是偷来的。”顾晏辰接上了她的话。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顾晏辰忽然笑了:“宋挽,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如果你判断错了,你会身败名裂,整个行业都不会有人敢再用你。”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做?”
宋挽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因为上一世我就是因为不敢赌,才输掉了所有。”
顾晏辰不知道她说的“上一世”是什么意思,但他从这个女人眼里看到了某种近乎偏执的笃定。
“好,我陪你赌。”
行业峰会那天,能容纳三百人的会议厅座无虚席。
宋挽站在台上,身后的大屏幕亮着她准备好的演示文稿。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头发盘起来,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凌厉。
台下的沈渡看到她的瞬间,脸色变了变。
他旁边坐着林薇安,两个人的座位挨得很近,林薇安的手甚至还搭在沈渡的椅子扶手上。
宋挽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各位好,我是宋挽,今天想跟大家分享一个关于数据算法的思考。”她点击下一页,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复杂的算法模型框架。
台下有人低声惊呼,因为这套框架跟沈渡公司最近注册的专利长得太像了。
沈渡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宋挽不紧不慢地讲解着算法的核心逻辑,从底层原理到应用场景,讲得深入浅出又逻辑严密。台下的技术人员听得入神,有人在笔记本上疯狂记录,有人直接拿手机录屏。
讲到最关键的部分时,宋挽忽然停下来,看向沈渡:“沈总,听说贵公司最近也注册了类似的专利,不知道沈总方不方便上来分享一下推导过程?我一个人讲没意思,不如一起交流交流。”
全场目光齐刷刷地转向沈渡。
沈渡坐在那里,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他能说什么?他根本不懂这个算法,专利是他在那次闭门会议上偷听了宋挽的思路,然后花高价找人写出来的。别说推导过程了,他连最基础的数学公式都背不全。
“今天不太方便,改天有机会再交流。”沈渡挤出一个笑容,声音尽量维持平稳。
“不方便?”宋挽歪了歪头,表情无辜极了,“沈总不是刚拿了远航资本的投资吗?投资人应该看过完整的推导过程吧?还是说……沈总自己都不懂这个算法?”
会场里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
沈渡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林薇安在旁边急得掐他的手臂,但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远航资本的代表也在现场,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宋挽没有再逼他,而是继续讲解完剩下的内容,最后对着台下鞠了一躬:“感谢大家的耐心,如果对这套算法感兴趣,欢迎会后找我交流。我的邮箱在大屏幕上,随时欢迎。”
她走下台的时候,顾晏辰在通道口等她。
“精彩。”他递给她一瓶水,眼底全是笑意,“沈渡的脸都快绿了。”
宋挽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压低了声音:“还没完,他偷了我的东西,总要付出代价。”
果然,峰会结束后不到两个小时,沈渡的专利就被爆出涉嫌抄袭。远航资本紧急发声明称投资还在尽调阶段,并未最终落地。
沈渡的公司股价一夜之间跌了百分之四十。
但这只是开始。
宋挽接下来一周连续放出了三个重磅炸弹:
第一,她找到了当初帮沈渡写专利的那个技术人员,拿到了沈渡花钱买专利的聊天记录和转账凭证。
第二,她查到了沈渡公司过去三年的财务数据,发现至少有五笔大额支出无法解释去向,涉嫌挪用公司资金。
第三,她拿到了林薇安跟沈渡的亲密照片和聊天记录,时间线清清楚楚地显示,在沈渡跟宋挽“交往”期间,两个人就已经在一起了。
这些东西她花了三个月才全部收集齐,每一个证据都实锤到不能再实锤。
宋挽把所有材料打包,匿名发给了三家最大的科技媒体。
第二天早上,沈渡上了热搜。
#沈渡剽窃前女友方案#
#沈渡林薇安出轨时间线#
#远航资本终止对沈渡公司投资#
三条热搜霸榜,阅读量破两亿。
沈渡的公司在一周之内彻底崩塌。
投资方撤资,核心团队离职,客户纷纷解约。那个他偷来的专利被专利局宣布无效,涉嫌挪用资金的事被经侦立案调查。
林薇安在他最需要支持的时候选择了切割,连夜发声明说“跟沈渡只是普通朋友,所有传闻都是造谣”。但她发声明的时候忘了关定位,IP地址显示她在沈渡的公寓里。
网友扒出她过去三年的所有黑历史,从职场霸凌到学术造假,每一条都踩在公众的雷点上。她供职的公司当天就发了辞退通知,理由是“严重违反职业道德”。
沈渡被带走的那天,宋挽站在马路对面,看着他被两个经侦人员押上车。
他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忽然停下来,死死地盯着她。
“是你,对不对?”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所有的一切都是你做的。”
宋挽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沈渡,你偷了我的东西,用了我的钱,毁了我的人生,我只是拿回来而已。”
“你的人生?宋挽,你别说得那么无辜。你那些方案如果不是因为我,根本不会有价值!你就是嫉妒,嫉妒我比你强!”
宋挽看着这张扭曲的脸,忽然觉得很可笑。
上一世她为了这个男人付出了一切,觉得他是全世界最值得爱的人。现在她只觉得陌生,陌生得像在看一个笑话。
“沈渡,你知道吗?上一世我替你坐了三年牢。”她轻声说,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到,“你在外面跟林薇安逍遥快活,我爸死了,我妈瞎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沈渡瞳孔骤缩,像是见了鬼一样。
“这一世,我只是让你提前体验一下那种感觉。”宋挽往后退了一步,最后看了他一眼,“好自为之。”
警车开走的时候,顾晏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边。
“你跟他说了什么?他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宋挽摇了摇头:“没什么,一些他永远都不会懂的话。”
顾晏辰没有追问,只是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风大,别着凉。”
宋挽侧头看了他一眼。
这个男人跟沈渡完全不一样。他欣赏她的能力,尊重她的选择,从不试图控制她或者改变她。他是她重生路上最大的助力,也是唯一一个让她觉得“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值得信任”的人。
“顾晏辰,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相信我,在我什么都没有的时候。”
顾晏辰低头看她,目光温柔而认真:“你不是什么都没有,你有一颗最清醒的脑子,还有一个最狠的心。这两样东西,比什么都值钱。”
宋挽忍不住笑了:“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夸你。”顾晏辰也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走吧,我妈今晚做了红烧排骨,让我务必带你回去吃饭。”
宋挽愣了一下:“你妈知道我了?”
“全中国都知道你了。”顾晏辰指了指手机屏幕,热搜榜第一赫然挂着#宋挽手撕渣男#,“你现在的知名度比我还高,我妈天天追着你的新闻看,说你比她亲闺女还争气。”
宋挽哭笑不得,但心里某个地方忽然变得很软。
上一世她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放弃了家人,放弃了事业,放弃了自己。这一世她终于明白,真正的幸福不是牺牲自己去成全别人,而是先成为最好的自己,然后遇见那个让你觉得人间值得的人。
一年后。
宋挽拿到了硕士学位,同时升任顾晏辰公司的副总裁,成为整个行业最年轻的女性高管。
她给父母在老家买了一套带花园的房子,母亲的眼睛做了手术恢复了视力,看到她的第一句话是:“挽挽,你瘦了,但眼睛里有光了。”
她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只是紧紧地抱住了母亲,像小时候那样。
沈渡因挪用资金和商业欺诈被判了五年,林薇安因为帮凶的身份也进去了两年。这对曾经在宋挽坟头秀恩爱的情侣,在法庭上互相推诿撕咬,成了整个行业的笑柄。
宋挽去看了沈渡最后一次。
不是因为她心软,是因为她想亲眼看看,那个曾经毁了她一生的人,现在是什么模样。
沈渡穿着囚服,胡子拉碴,眼窝深陷,跟一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创业新贵判若两人。
他看到宋挽的瞬间,眼眶红了。
“挽挽,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能不能原谅我?”
宋挽看了他很久,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沈渡,你可以犯错,但你不配被原谅。你做的那些事,不是一句‘我错了’就能抹掉的。我不会原谅你,但我也不会再恨你了。恨你太累了,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她站起来,最后看了他一眼:“你好好改造吧,出来之后重新做人。但记住,有些路走错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走出监狱大门的时候,阳光正好。
顾晏辰靠在车边等她,手里捧着一束白色的洋甘菊。
“他怎么说的?”
“让我原谅他。”宋挽接过花,低头闻了闻,花香淡淡的,很好闻。
“那你原谅了吗?”
宋挽想了想,抬头看他:“我原谅了那个曾经愚蠢的自己,但没有原谅他。有些人,不值得原谅。”
顾晏辰拉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那走吧,宋总,公司还有一堆事等着你处理呢。对了,我妈说了,这周末你必须回家吃饭,她给你炖了鸡汤,说你要是不去,她就来公司接你。”
宋挽笑着坐进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忽然想起重生那天早晨,那个廉价的水晶吊灯,那张刺眼的合照,还有那条让她恶心的消息。
一切都结束了。
一切都重新开始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消息:「挽挽,妈炖了你最爱的莲藕排骨汤,周末回来喝。」
宋挽弯起嘴角,回了一个字:「好。」
这一次,她不会再让任何人失望。
更不会让自己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