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倒在血泊里,意识消散之前,最后的画面是父母跪在病床前的背影。上一世,她为了韩斯衡放弃保研,掏空家底,与家人决裂,最终换来这个男人和闺蜜联手把她送进地狱。父亲急火攻心脑溢血去世,母亲郁郁寡欢三个月后也跟着走了。
他们到死都在替她操心,到死都没等到她说一句“对不起”。
乔臻猛地睁开眼。
冰凉的台灯底座硌得她手心生疼,刺目的白光打在脸上,眼前是一份摊开的订婚协议。日期明晃晃写着——2023年3月12日。她重生在与韩斯衡订婚前一周,上一世就是这个节点,她满怀憧憬地签下了名字,然后一步步走向深渊。
手机嗡嗡震动,屏幕上跳出韩斯衡发来的微信:“臻臻,协议签好了吗?明天我来看你。”
语气温柔,像极了一个合格的男朋友。
乔臻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三秒,嘴角慢慢弯出一个弧度。她拿起笔,在订婚协议上签了三个漂亮的大字。然后拍照,发给韩斯衡,附带一句:“签好了,明天见。”
电话那头,韩斯衡看到照片,满意地笑了。他的女朋友果然还是那个言听计从的乔臻,一个项目就能换来的听话工具,好用得很。
他并不知道,乔臻签在协议上的,根本不是自己的名字。
次日清晨,乔臻拎着一份文件袋出了门。她没有像韩斯衡预想的那样去民政局,而是径直走进了另一栋写字楼的顶层。
顾氏集团总裁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时,顾晏辰正在批文件。他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年轻女人站在门口,神情沉静,目光却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凌厉。
“顾总,”乔臻把文件袋推到他面前,“一个合作,您一定感兴趣。”
顾晏辰打开文件袋,几页纸的内容让他瞳孔微缩。这是一份完整的项目策划书,涵盖了他手下三个团队正在攻关的技术瓶颈,精准到令人心惊的程度。更关键的是,策划书末尾附带的几个关键算法,正好能打通整个项目链条。
“你怎么拿到这些数据的?”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看乔臻的目光变了。
乔臻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顾总,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项目能让您在韩斯衡之前拿下行业高地。而我的条件很简单——项目收益的百分之三十,以及韩斯衡公司核心代码的完全使用权。”
顾晏辰沉默了片刻,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了字。
他见过很多人谈合作,但从没见过一个人,递出杀手锏时眼中连一丝犹豫都没有。那种冷静不像在谈判,更像在收割。
韩斯衡是在三天后才知道事情不对的。
他带着白若微去民政局,等了一个小时也没等到乔臻。电话打过去,乔臻接得很干脆,声音甚至带着笑:“韩斯衡,我不去了。”
“什么意思?”韩斯衡皱起眉。
“就是字面意思,订婚协议我没签。你手上的那张,是我随手签了‘韩斯衡是狗’四个字,麻烦你仔细看看。”
韩斯衡的脸一瞬间沉了下去。他把手机递到白若微面前,白若微看了一眼图片放大的角落,脸色也变了。
“乔臻,你在闹什么?”
“我没在闹,”乔臻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和谈了三年多的男朋友说话,“我只是终于睡醒了。对了,你那几个项目的核心代码,我手上也有一份备份。我不介意跟你打个官司,看看法院会把代码判给谁。”
电话挂断。
韩斯衡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白若微立刻凑上来,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斯衡哥,乔臻她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一直觉得她最近状态不太对……”
韩斯衡没看她,脑子里飞速转着。乔臻说的代码备份不是虚张声势,那些项目的核心技术确实都是她参与研发的。他原本打算在订婚之后,慢慢把项目的所有权转移到自己名下,把乔臻彻底踢出局。但现在这个计划,显然行不通了。
“帮我查查她最近和谁接触过。”韩斯衡沉声道。
“好的,”白若微乖巧地点点头,眼底却闪过一丝冷意,“我会安排人盯着她的。”
她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乔臻拒绝保研的消息,是在四月初传出来的。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她疯了——放弃全校唯一的保研名额,就为了跟着韩斯衡出去创业。上一世的乔臻就是这么干的,然后她用四年的时间证明了自己有多蠢。
但这一世,情况截然不同。
乔臻不仅没有放弃保研,反而以第一名的成绩拿到了国家奖学金的评选资格。院里的导师收到她的论文时,整整看了三遍才确认没看错名字——这个学期前半段还在旷课谈恋爱的人,突然交出了一篇可以发表在核心期刊上的论文。
“臻臻,你这些日子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导师小心翼翼地措辞。
乔臻笑了:“没有,就是以前脑子进了水,现在倒干净了。”
她没有跟任何人解释自己突然转变的原因。有些事不需要解释,她只需要让所有人看见结果。
真正让韩斯衡坐不住的,是乔臻入职顾氏的消息。
韩斯衡的公司在城南,顾氏集团在城北,两家公司在多个领域直接竞争。乔臻去了顾氏,等于把他未来五年的核心商业机密全都送到了竞争对手手上。
“乔臻!”韩斯衡在公司楼下的停车场堵住她,眼眶微红,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你为什么要去顾晏辰那边?你明知道他是我的死对头!你是在报复我吗?”
乔臻靠在车门上,不紧不慢地看着他。
三年恋爱,她太熟悉这张脸了。上一世,这个男人就是用这副委屈又受伤的表情,让她一步步交出了所有的底牌。每一次她说“不”,他都会露出这样的表情,然后她就心软了。
但现在,她只觉得恶心。
“韩斯衡,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委屈?”乔臻歪着头看他,语气轻得像在哄小孩,“你拿到我写的代码,转头就注册了自己的专利,署你一个人的名字。你骗我爸妈投资你的空壳公司,把钱转进海外账户的时候,有没有觉得自己委屈?你联合白若微伪造我签名的贷款协议的时候,有没有觉得自己委屈?”
韩斯衡的脸色一点一点变了。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他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乔臻没有回答,打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子发动前,她摇下车窗,看着他微微一笑:“韩斯衡,你猜,我还知道些什么?”
车子扬长而去。
韩斯衡站在原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白若微是在一周后找到乔臻的。
她约在一家安静的咖啡馆,穿着白色连衣裙,化了淡妆,看起来温柔无害。上一世,乔臻最信任的就是这张脸,信任到连银行密码都告诉她。
“臻臻,”白若微坐在对面,眼眶泛红,声音哽咽,“你和斯衡哥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他一直很在乎你,你突然这样……”
乔臻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不置可否。
白若微见她不说话,眼泪直接掉了下来:“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你怎么能一句话不说就去顾氏?你知不知道这样斯衡哥多难做?他最近天天喝酒,人都瘦了一圈……”
“最好的朋友?”乔臻放下杯子,盯着她的眼睛,“白若微,你说这话的时候,不觉得心虚吗?”
白若微的哭声顿了一下。
“你从大一就开始暗恋韩斯衡,对吧?”乔臻不紧不慢地说,“你装作温柔贴心的样子待在我身边,一边对我好一边在韩斯衡面前递我的黑料。上次你告诉他我在夜店玩到凌晨三点的事,其实就是你趁我加班偷偷拿走我手机定位截的图。”
白若微的脸色瞬间白了。
“我没有——”她下意识想否认。
乔臻从包里抽出一叠打印好的聊天记录,轻轻推到她面前。白若微低头一看,瞳孔骤然放大——那是她和韩斯衡的微信聊天记录,时间跨度从大一到现在,每一段对话都清清楚楚。
“你……你怎么拿到的?”白若微的声音在发抖。
“这不重要,”乔臻站起身,拎起包,“重要的是,我把这些东西也发了一份给韩斯衡。你们两个人互相当彼此的棋子,现在这个棋盘被我掀了,你们慢慢玩吧。”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呆坐在原地的白若微,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对了,你给韩斯衡出的那个窃取顾氏方案的‘妙计’,我已经录了音,也同步发给他了。你们两个谁先背刺谁,我看个热闹。”
乔臻推门离开的时候,隐约听见身后传来椅子倒地的声音。
她没有回头。
五月中旬,韩斯衡的公司迎来了第一轮融资。
表面上看一切顺利,投资人的意向书已经签了大半。韩斯衡站在落地窗前俯瞰城市,心中盘算着如何在年底前把乔臻彻底挤出行业。他不在乎白若微的背叛——那个女人本来就是个工具,用完了扔就是。
他唯一需要除掉的是乔臻。
这个女人知道的太多了。
但就在融资签约前三天,乔臻带着一叠厚厚的材料走进了区检察院的大门。
那是一整套完整的证据链:韩斯衡公司自创立以来偷税漏税的全部记录,海外账户的流水明细,商业欺诈的录音和邮件证据,伪造乔臻签名套取银行贷款的合同原件,以及上一世直接导致乔臻父母身亡的那笔非法集资的所有文件。
每一份证据都有对应的原件和公证。
这些东西,乔臻花了大半年的时间,一件一件地从上一世的记忆中扒出来,再一件一件地找到对应的证据。重生给了她先知先觉的优势,但真正填平那些坑的,是她废寝忘食的奔波和那些通宵达旦的夜晚。
她不再需要任何人替她收拾残局。
她自己来。
六月一日,韩斯衡公司融资签约仪式当天。
会议厅里坐满了投资人和媒体记者,韩斯衡西装革履站在台上,面带微笑准备签约。这是他人生中最辉煌的时刻,他等了太久了。
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三名检察院工作人员走进来,径直走到韩斯衡面前,亮出证件:“韩斯衡先生,您涉嫌偷税漏税、商业欺诈、非法集资,请配合我们调查。”
全场死寂。
摄像机疯狂地闪着,记者们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般往前涌。韩斯衡的笑容僵在脸上,嘴唇翕动了两下,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白若微坐在嘉宾席上,看到这一幕,猛地站起身想往外跑。但她还没来得及迈出步子,手机就响了——是警察打来的,通知她因涉嫌伪造金融票证和妨碍司法公正,请她配合调查。
她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带走了。
整场发布会乱成了一锅粥。
而这一切,被一个人尽收眼底。
乔臻站在马路对面的天桥上,居高临下看着会议室里的混乱。风吹起她的黑色风衣,她手里握着一杯半凉的咖啡,脸上没有笑容,也没有眼泪。
她只是看着。
像一个终于写完作业的学生,平静地看着自己交上去的答卷。
身后响起脚步声。顾晏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边,手里拎着一件外套。
“看够了吗?”他问。
“还没有,”乔臻的目光始终落在对面的窗户上,“我想看到最后。”
顾晏辰没说话,把外套披在她肩上,陪她一起站在天桥上。
傍晚的风带着初夏的温热,吹得人心口发软。乔臻沉默了许久,突然开口:“顾晏辰,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人挺可怕的?”
“可怕?”顾晏辰侧过头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我觉得你只是把别人欠你的,一件一件要了回来。”
乔臻偏过头看着他,难得露出一个真心的笑。
天桥下的城市车水马龙,晚霞把半边天空烧成了橘红色。乔臻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刚认识韩斯衡的那个下午。那时候她不知道,善意会被人利用,真心会被人辜负。
现在她知道了。
但她也知道了另一件事——即便被辜负过,人还是可以选择往前走。
“走吧,”她把喝完的咖啡杯丢进垃圾桶,转身走下天桥,“我爸妈还等着我回家吃饭。”
顾晏辰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的转角处。
他没有追上去,也没有问她明天会不会再见。有些答案不需要问,它就在那里,不急不躁,等着时间慢慢揭晓。
三个月后,韩斯衡因多项罪名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
白若微因伪造金融票证被判处有期徒刑两年,缓刑三年。她在法庭上哭着指认韩斯衡是主谋,但那份迟来的忏悔,没有人在意了。
乔臻站在旁听席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法官宣判。
宣判结束后,韩斯衡被法警押送着经过她身边。他停住脚步,隔着两个法警的距离,死死盯着她。
“乔臻,”他声音嘶哑,“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这一切?”
乔臻看着他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韩斯衡,我只是不再爱你了。”
仅此而已。
法警推着他往前走。韩斯衡回头看了她最后一眼,那张曾经让她心动的脸上,只剩下了茫然和不甘。
走出法院大门的时候,乔臻接到了一条消息。
是顾晏辰发来的。
“你妈炖了排骨,问你要不要带人回来吃饭。”
乔臻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打了两个字过去。
“好呀。”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大步流星地走下台阶。阳光正好,天空很蓝,风里有花香。
这个世界终于清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