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宁猛地睁开眼,入目是那盏熟悉的水晶吊灯。

她愣了三秒,心脏剧烈跳动起来——这盏灯,是她二十三岁生日时,陆景川送的。后来她才知道,那是用她的钱买的,连发票都没换。

重生

手机屏幕亮着,日期赫然显示:2019年3月15日。

距离她和陆景川订婚,还有七天。

上一世的记忆像潮水般涌来——她放弃保研,掏空父母攒了半辈子的积蓄,帮陆景川创立公司。她熬夜做方案,拉客户,把自己活成了他的影子。而他呢?功成名就之后,联合她的“好闺蜜”姜瑶,伪造账目把她送进监狱。

她在牢里收到母亲病逝的消息,父亲脑梗发作无人照料,等她想尽办法出去,父亲已经不认识她了。

而陆景川和姜瑶,正用她亲手打造的商业帝国,举办盛大的婚礼。

苏晚宁攥紧手机,指节发白。

上一世她死在看守所,死于一场“意外”的冲突。她记得自己倒下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能重来,她绝不、绝不、再为任何人放弃自己的人生。

门铃响了。

她打开门,陆景川站在门口,穿着那件她花两个月工资买的白衬衫,笑得温柔得体:“晚宁,订婚宴的酒店我选好了,你看看喜不喜欢。”

和上一世一模一样的话,一模一样的神情。

苏晚宁靠在门框上,忽然笑了。

上一世她感动得热泪盈眶,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现在再看,那笑容里分明写着算计——选的是他最方便的酒店,用的是她即将到账的奖学金。

“不用了。”她说。

陆景川一愣。

“订婚宴取消。”苏晚宁从口袋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东西——一张银行卡,一份转账记录,还有那枚他求婚时用她的钱买的戒指,她把所有东西塞进他手里,“你从我这儿拿的钱,连本带利,一分不少,我列了清单。至于你送我的那些‘礼物’,折现后我已经扣掉了。”

陆景川的笑容僵住了。

“晚宁,你在说什么?”他试图伸手拉她,“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我知道你为了公司的事很辛苦,等我们订婚之后——”

“陆景川。”苏晚宁打断他,声音平静得不像话,“你上个月偷偷注册的公司,法人是你,股东是你母亲,没有我一分股份。但你用来注册的那笔钱,是从我账户转出去的。”

陆景川的脸色变了。

“我手里有转账记录,有聊天截图,有录音。”苏晚宁说,一字一句,“你要不要我现在就发到你们行业群里?”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电梯运行的嗡嗡声。

陆景川盯着她看了足足五秒钟,终于收起了那副温柔面具。他的眼神变得冰冷,语气里带着威胁:“苏晚宁,你想清楚了,离了我你什么都不是。一个普通大学的本科生,没背景没资源,你以为你能混出什么名堂?”

苏晚宁点点头,仿佛早就预料到他会说这种话。

“那你呢,离了我的钱,你连公司都注册不了。”她笑着把门关上,最后补了一句,“对了,你那个创业大赛的项目方案,我已经卖给顾晏辰了。人家出价三百万,比你大方多了。”

门在陆景川扭曲的面孔前合上。

苏晚宁背靠着门,深吸一口气。

上一世,那个项目方案是她熬了三个月做出来的,陆景川拿着它拿了全国金奖,从此一飞冲天。而方案上,连她的名字都没提。

这一次,她不会再给他这个机会。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苏小姐,方案我看过了。”对方的声音低沉沉稳,“三百万,成交。但我更感兴趣的是你这个人。有没有兴趣来我公司?”

是顾晏辰。

上一世,他是陆景川的死对头,也是唯一一个在陆景川功成名就后公开质疑“核心技术来源不明”的人。当时所有人都骂他嫉妒,苏晚宁在牢里听到这个消息,苦笑了很久。

“顾总,合作愉快。”苏晚宁说,“不过我有个条件。”

“说。”

“我要参与项目执行,分红另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声低笑:“苏小姐,你比我听说的还要有意思。”

苏晚宁挂了电话,立刻买了回家的机票。

上一世,她为了留在陆景川身边,拒绝回家过年,拒绝接父母电话,甚至在他们反对她和陆景川在一起时,说了很多伤人的话。母亲脑梗发作那天,她正在陪陆景川见投资人,手机调了静音,等看到未接来电时,已经晚了。

飞机落地时天刚蒙蒙亮。

苏晚宁没有提前通知,直接打车回了家。推开门的瞬间,父亲正坐在客厅看报纸,母亲在厨房熬粥,一切都好好的。

“宁宁?”母亲探出头,愣住了,“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不是说这周要和景川看酒店吗?”

苏晚宁鼻子一酸,冲过去抱住母亲,把脸埋在她肩窝里。

“妈,我不订婚了。”

母亲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轻轻拍着她的背:“怎么了?吵架了?”

“不是。”苏晚宁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眼神格外清明,“我想清楚了,我不想那么早结婚。我要考研究生,我要去工作,我要——”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但很坚定:“我要多陪陪你们。”

父亲放下报纸,摘下老花镜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回来就好。”

苏晚宁知道,上一世父母其实早就看出陆景川不是良配,只是拗不过她。母亲私下跟邻居说过很多次“我家宁宁太死心眼了”,可她那时候什么都听不进去。

这一次,她不会再让他们操心了。

回到学校后,苏晚宁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导师,申请恢复保研资格。上一世她把名额让给了姜瑶,姜瑶嘴上说“谢谢你晚宁,我一定会努力的”,转头就在背后说她“能力不行,读研也是浪费”。

导师很意外:“之前你不是说放弃了吗?”

“我想通了。”苏晚宁把准备好的材料递过去,“这是我的论文发表记录,还有竞赛获奖证书。老师,我知道名额已经公示了,但如果还有机会——”

“姜瑶上周主动放弃了。”导师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说,“她说她要创业,不读了。名额刚好空出来。”

苏晚宁一愣,随即明白了。

上一世,姜瑶拿着她让出来的名额读了研,毕业后直接进了陆景川的公司做高管。而这一次,她还没来得及让出名额,姜瑶就放弃了——因为陆景川的公司没拿到那笔启动资金,画不出大饼了。

有些人的忠诚,不过是利益的投影。

苏晚宁签下保研协议的那天,在学校门口遇到了姜瑶。

“晚宁!”姜瑶跑过来,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声音软软的,“我听说你和景川吵架了?你们都快订婚了,有什么误会不能说开的呀?景川这几天特别难过,我看着都心疼……”

苏晚宁低头看着姜瑶挽着自己的手。

上一世,就是这只手,在她被带走时,亲热地挽着陆景川的胳膊,笑着说“景川,我们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在一起了”。

“姜瑶。”苏晚宁抽出手,看着她的眼睛,“你上周是不是去陆景川的公司面试了?行政主管的职位,薪资要求是月薪两万,对吧?”

姜瑶的笑容凝固了。

“你不是说你要创业吗?”苏晚宁笑了笑,“怎么,陆景川没要你?”

姜瑶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晚宁,你误会了,我就是去帮景川的忙,他公司刚起步——”

“那你知不知道,他公司的注册资金,是从我账户偷转的?”苏晚宁打断她,“你帮他做的那套假账,我已经拿到手了。要不要一起算算?”

姜瑶的脸彻底白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苏晚宁已经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姜瑶带着哭腔的声音:“晚宁,我真的没有……我们是闺蜜啊……”

闺蜜。

苏晚宁脚步都没停。

三个月后,苏晚宁正式入职顾晏辰的公司。

顾晏辰比她想象的还要难缠。这个男人三十出头,身家已经过亿,在业内以眼光毒辣著称。他给她安排的第一个任务,是接手一个所有人都搞不定的烂摊子——一个被前任项目经理搞砸的千万级项目,客户已经准备起诉了。

苏晚宁没有推辞。

上一世,她在陆景川的公司做过同样的项目,知道问题的症结在哪里。她花了三天时间梳理合同漏洞,五天时间重新搭建技术框架,两周时间搞定客户,把索赔变成了续约。

庆功宴上,顾晏辰端着酒杯走过来,难得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苏晚宁,你比我想象的还能干。”

“顾总过奖。”苏晚宁举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我只是比别人多知道一些东西。”

顾晏辰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

时间过得很快。

苏晚宁在顾晏辰的公司如鱼得水,半年内连升两级,成了公司最年轻的项目总监。她帮公司拿下了三个关键项目,每一个都精准踩在行业风口的节点上。有人问她怎么判断得这么准,她只是笑笑说“运气好”。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不是运气。

这是上一世她用命换来的教训。

而陆景川那边,日子就不太好过了。

没了她的资金和支持,他的公司一直半死不活。他四处找投资,但核心项目已经被苏晚宁卖给了顾晏辰,他手里剩下的不过是一些边角料。有几个投资人感兴趣,但做了背景调查后就没了下文——苏晚宁在圈子里放出了消息,陆景川的创业项目涉嫌窃取他人知识产权。

不是诽谤,是事实。

陆景川急了,开始到处说苏晚宁的坏话。他说她忘恩负义,说她是靠男人上位,说她勾引顾晏辰才有今天的位置。这些话传到苏晚宁耳朵里,她只是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但她没说的是,她一直在收集证据。

上一世,陆景川最终被查出的问题是偷税漏税和商业欺诈,涉案金额高达两千万。那一次是他自己作的,苏晚宁只是给他加了一把火。

她把整理好的材料匿名寄给了税务局。

然后就是等。

等那根弦,绷到最紧的时候。

一年后,陆景川的公司终于拿到了A轮融资。

他在发布会上意气风发,宣布要“改变整个行业格局”。台下闪光灯一片,姜瑶坐在嘉宾席上,笑得温柔得体,俨然一副老板娘的模样。

苏晚宁在台下坐着,是顾晏辰带她来的。

“你猜他这次能撑多久?”顾晏辰低声问。

苏晚宁看着台上意气风发的陆景川,忽然想起了上一世。上一世也是这样的发布会,她坐在台下,满心欢喜地为他鼓掌。三天后,她被带走。一周后,公司法人变更,所有资产转移。两个月后,她在牢里听说他订婚了,新娘是姜瑶。

“很快。”苏晚宁说。

发布会进行到一半,门被推开了。

几个穿制服的人走了进来,径直走向陆景川。

“陆景川先生,你涉嫌偷税漏税、商业欺诈,请配合我们调查。”

全场哗然。

陆景川的脸一瞬间变得煞白,他下意识地看向台下,目光扫过人群,最终定格在苏晚宁身上。

苏晚宁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他。

他没有大喊大叫,没有歇斯底里,只是在被带走的那一刻,忽然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苏晚宁读懂了那个眼神——他在问,你怎么知道?

她没回答。

有些事情,不需要回答。

陆景川被带走后,姜瑶也被牵连。她帮陆景川做的那些假账,每一笔都被查了出来。她在法庭上哭着说是陆景川逼她的,但证据不会骗人。

判决下来的那天,苏晚宁正在公司开会。

顾晏辰给她发了一条消息:“陆景川,七年。姜瑶,三年。”

苏晚宁看完,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开会。

散会后,顾晏辰在公司楼下等她。

“苏晚宁,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他靠在车门上,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什么?”

“一个人,怎么可能提前一年就知道行业的风向,知道客户的底牌,知道对手的软肋?”他看着她,目光很深,“你就像一个活了两遍的人。”

苏晚宁沉默了很久。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初秋微凉的气息。

“也许我就是呢。”她说。

顾晏辰笑了。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拉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那活了两遍的苏小姐,今晚有没有空?我知道有家新开的餐厅,味道不错。”

苏晚宁看着他,忽然笑了。

这一世,她终于不用再为谁牺牲自己的人生。

她可以为家人活着,为自己活着,为值得的人活着。

至于那些不值得的,就让他们永远留在上一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