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高铁站，人潮汹涌。
一个穿着廉价夹克的青年从出站口走了出来，他身形颀长，面容冷峻，眼神却像是一柄沉寂多年的利剑，锋芒藏于鞘中。
他叫叶辰。
五年前，江城叶家被灭门，满门上下四十七口人，一夜之间死绝。那个被所有人叫做“废物少爷”的叶辰，却离奇失踪。
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也没有人知道这五年里，他经历了什么。
“江城，我回来了。”
叶辰站在广场中央，微微抬头，看着远处那栋高耸入云的大厦——天晟集团的总部大楼。
他记得那栋楼。
五年前，那栋楼还挂着“叶氏集团”的金字招牌。
那是他父亲叶天正一辈子的心血。
叶辰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一幅幅画面：父亲倒在血泊中的背影，母亲拼死将他推入密道的哭声，还有那个站在火光中、面带微笑的男人——
苏沧海。
江城苏家的掌舵人。
表面上是叶家的世交，暗地里却联合外人，一夜之间将叶家连根拔起。
叶辰至今记得苏沧海对他说过的最后一句话：“小废物，你连蝼蚁都不如，滚远点。”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天晟大厦顶楼那几个大字上，嘴角缓缓勾出一个弧度。
“苏沧海，我回来了。”
“你欠叶家的，该还了。”
天晟集团大厦门口，叶辰被拦了下来。
“站住！你找谁？”
两个保安横在面前，上下打量着他，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叶辰这一身穿得太寒酸了。夹克洗得发白，牛仔裤膝盖处甚至磨出了线头，脚上那双运动鞋也不知道穿了多久。
保安觉得自己都不用多问，这人要么是来送外卖的，要么就是来碰瓷的。
“我找苏沧海。”叶辰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两个保安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你找谁？苏董？”其中一个保安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兄弟，你知道苏董是什么人吗？江城的首富，天晟集团的董事长，就你这样的，预约了吗？”
“没有预约。”叶辰说。
“那就滚蛋！”保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天晟集团是你这种穷酸货能进的地方？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性。”
另一个保安更直接，伸手就要推搡叶辰。
他的手指刚碰到叶辰的胸口，整个人就像撞上了一堵墙，反震的力道让他连退三步，差点摔了个跟头。
“你——”
保安正要发作，叶辰侧头看向大厦门口，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正从旋转门里走出来。
女孩约莫十八九岁，面容姣好，气质温婉，只是眉宇间带着淡淡的哀愁。
她叫苏婉儿。
苏沧海的孙女，江城市人民医院最年轻的主治医师。
叶辰看着她，五年前那个被苏沧海养在深闺的小女孩，已经长成大姑娘了。
而苏婉儿的目光也恰好落在叶辰身上，她微微一愣，觉得这个男人身上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叶辰哥？”
她下意识地喊出了这个名字，随后又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可能是看错了。叶辰五年前就死了，整个江城都知道。
叶辰没有回应，直接转身离开。
时机还没到。
三天后，江城炸了。
消息是从人民医院传出来的——副院长赵德厚被下了病危通知书，连京城来的专家都摇头说没救了，各大医院的权威会诊之后，一致结论：肝癌晚期，肝衰竭，最多活不过三天。
赵家人在病房外哭成一片，所有人都在等着老爷子咽下最后一口气。
就是在这个时候，一个穿着夹克的年轻人大摇大摆走进了VIP病房，保安试图阻拦，却被他一巴掌扇得原地转了三圈。
“你是谁？想干什么？”赵家的长子赵明远厉声质问。
叶辰没搭理他，直接走到病床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展开之后，露出三十六根长短不一的银针。
“你要干什么！”赵明远冲上来就要动手。
叶辰头也没回，手指一弹，一根银针飞出，精准地扎在赵明远的肩井穴上，赵明远的身体瞬间僵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
“别妨碍我。”叶辰说。
接下来的十五分钟，病房里安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叶辰的手快得像是有了残影，三十六根银针依次扎入赵德厚身上的各大穴位，时捻时提，手法古奥复杂，在场的中医专家看得目瞪口呆，因为他们根本看不懂叶辰在干什么。
这种针法，失传了至少八百年。
最后一针落下，叶辰在赵德厚的后背轻轻一拍，一股浑厚的内力沿着银针传导至五脏六腑。
“噗——”
赵德厚猛地坐起身，吐出一口黑血，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浑浊的眼珠转了转，落在叶辰脸上，嘴唇哆嗦着：“是……是你救了我？”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傻了眼。
副院长的病危通知还贴在墙上呢，人怎么就醒了？京城专家判了死刑的病人，怎么就被几根针扎活了？
叶辰拔出银针，重新包好塞回怀里，转身往外走。
“等等！”赵明远终于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三步并作两步追上来，“神医，您救了我父亲，我们赵家一定要报答您，您要多少钱尽管说！”
叶辰停下脚步，侧过脸看他。
“我不需要你的钱。”
“那你想要什么？”
叶辰的眼神微微一冷：“我要你记住，你欠我一个人情。将来，我会来讨的。”
赵明远心头一震，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江城的医疗圈。
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年轻人，用几根银针把一个肝癌晚期的病人从阎王爷手里抢了回来——这种剧情，就算在电视剧里也太离谱了。
但事实就摆在那里，赵德厚第二天就能下床走动了，精神头比生病前还好。
江城市人民医院的院长李国栋亲自打电话邀请叶辰来医院坐诊，被叶辰一口回绝。各路人马都想找到这位“阎王敌”，但叶辰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谁也找不到。
只有一个人例外。
苏婉儿。
她是在医院食堂里偶遇叶辰的。当时叶辰端着一碗面，坐在角落里吃，周围没有人注意到他。
“你……你真的还活着？”苏婉儿站在他面前，声音有些发颤。
叶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嗯。”
“那天在大厦门口，我就觉得是你，可是……”苏婉儿咬着嘴唇，眼眶微微泛红，“叶辰哥，这些年你去了哪里？”
“修炼。”
苏婉儿愣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说：“叶辰哥，我知道你心里恨。苏家的事，我爷爷他……”
叶辰放下筷子，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苏婉儿，你是你，苏家是苏家。我不恨你。”
“那你恨我爷爷？”
叶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站起身，将那碗面推到她面前：“面凉了，别浪费。”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我听说，苏家最近在和赵家谈一笔大生意，是关于城西那块地的开发权？”
苏婉儿一怔：“你怎么知道？”
叶辰的声音低沉：“让苏家把心思收一收，那块地，不是他能碰的。”
苏婉儿还要追问，但叶辰已经走远了。
城西那块地，是江城市政府今年的重点项目，规划建设一个大型医疗综合体，涉及二十多亿的投资。
天晟集团和赵家地产是两家最主要的竞标者，双方明争暗斗了整整三个月，谁也没占到上风。
所有人都以为，最终的赢家会在苏家和赵家之间产生。
没有人注意到，一个叫“天正集团”的空壳公司，悄无声息地注册在了江城。
叶辰站在一间破旧的办公室里，面前是一张简陋的办公桌，桌上摊着一张城西地块的规划图纸。
“轮回墓地的第一任老师，传了我一身医术。这第二任老师，教的就是商道。”
他低声自语，手指沿着图纸上的红线缓缓划过。
“苏沧海，你当年靠吞并叶家起家，今天，我就从你的命脉开始，一刀一刀，把你扒干净。”
他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
接起来，对面是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声：“叶先生吗？我是赵明远。”
叶辰嘴角微微上扬。
鱼，上钩了。
“赵先生，我一直在等你的电话。”
赵明远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什么人可以得罪，什么人不能得罪。
叶辰救了他父亲的命，这个恩情他记在心里。但更让他在意的，是叶辰身上的神秘感——一个能起死回生的神医，背后站着什么样的力量，谁也说不准。
所以当叶辰主动提出要见他时，赵明远立刻放下了手头所有的事情，亲自开车来接。
“叶先生，您找我？”赵明远的态度恭敬得近乎卑微。
叶辰坐在那间破旧办公室里，椅子吱呀作响，但赵明远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我想和赵家做一笔生意。”叶辰开门见山。
赵明远眼睛一亮：“什么生意？”
“城西那块地。”
赵明远的表情微妙地变了。城西的项目是赵家今年的头等大事，投入了大量资源，但目前来看，和苏家的竞争依然胶着，谁也甩不开谁。
“叶先生的意思是……”
“我可以让你赢。”叶辰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轻轻抿了一口，“苏家有一个致命的软肋，只要掐住了，他们连第二轮竞标都撑不到。”
赵明远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什么软肋？”
“苏沧海上任董事长之前，在天晟集团的账目上做了手脚。”叶辰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当年他吞并叶氏集团的时候，账面做得很漂亮，但有一个漏洞他一直没有补上。那笔钱，现在还在境外洗着。”
赵明远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果这是真的，那就不是竞标失败的问题了，而是苏沧海要坐牢的问题。
“叶先生，这些资料——”
“三天之内，会送到你的办公室。”叶辰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赵明远，“赵先生，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在竞标会上，用这些资料逼苏沧海出局。剩下的，我来办。”
赵明远沉默了很久。
他不是一个轻易相信别人的人，但眼前的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种让他无法拒绝的压迫感。
“好，我答应你。”
叶辰点了点头，赵明远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了。
“叶先生，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说。”
“您和苏家，到底有什么仇？”
叶辰转过身，夕阳的余晖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里的寒意让赵明远浑身上下一激灵。
“灭门之仇，不共戴天。”
三天后，城西地块竞标会。
江城市政府会议大厅，座无虚席。
苏沧海坐在第一排，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身边跟着天晟集团的一众高管，个个西装革履，气势十足。
他今天志在必得。
为了这个项目，他打通了所有关节，砸了将近两个亿的人情投资，就连市里的主要领导都打了招呼。城西这块地，非他莫属。
赵明远坐在另一侧，神色平静，看不出什么端倪。
竞标正式开始，双方代表依次上台陈述方案。苏家的方案做得确实漂亮，请了京城最顶尖的设计团队，PPT每一页都堪称艺术品，台下掌声不断。
轮到赵家时，赵明远自己走上了台。
他没有放PPT，甚至没有拿稿子，就这么站在台上，环顾四周。
“各位领导，各位评委，在正式陈述之前，我想请大家看一样东西。”
他身后的电子屏幕亮了起来，一份份财务报表、转账记录、境外银行流水单，一页页地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苏沧海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这些是天晟集团董事长苏沧海先生的‘杰作’。”赵明远的声音平静而有力，“挪用公司资产、洗钱、商业欺诈，涉案金额高达八点七个亿。而这些犯罪的起点，是五年前他吞并叶氏集团的那一次恶意收购。”
全场哗然。
记者们的相机快门声像雨点一样噼里啪啦地响起，苏沧海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猛地站起来，指着赵明远：“你血口喷人！这些东西都是伪造的！”
“是吗？”赵明远笑了笑，“苏董事长，您觉得境外那几家银行的法务部门，会帮我伪造文件吗？”
苏沧海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认出了那些文件的格式——那是一家瑞士银行的信笺纸，那家银行的法务印章，他见过无数次，因为那家银行就是他一直洗钱的渠道。
“这些资料，我已经同时提交给了省纪委和市公安局经侦支队。”赵明远补充道，“苏董事长，您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会议大厅的门突然被推开，几个穿着制服的人走了进来，径直走到苏沧海面前。
“苏沧海，你涉嫌经济犯罪，跟我们走一趟。”
苏沧海的脸上血色褪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到了一个人。
那个三天前出现在医院里的年轻人，那个用几根银针把赵德厚从鬼门关拉回来的神医。
这一切，都是他布的局。
从救赵德厚，到借赵明远之手扳倒自己，一环扣一环，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
而自己，居然在猎物走进陷阱的时候，还浑然不觉。
苏沧海被带走的消息传遍了江城的大街小巷。
曾经不可一世的苏家，一夜之间从云端跌落泥潭。天晟集团的股价暴跌，各大股东纷纷抛售股份，曾经依附苏家的那些人，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叶辰站在叶家老宅的废墟前，这片土地已经被苏沧海改成了私人花园，但围墙后面，那几根被火烧得焦黑的大梁，依然倔强地矗立在那里。
“爸，妈。”他低声说，“第一个，已经完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
苏婉儿站在他身后十步远的地方，眼眶通红，手里攥着一张医院的诊断书，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叶辰哥，是你做的，对吗？”
叶辰转过身，平静地看着她。
“是我。”
“为什么？”苏婉儿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爷爷是做了很多错事，但他是我的亲人！你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叶辰的目光落在远处那几根焦黑的大梁上，声音低沉而平静。
“五年前，你爷爷带着三十几个人冲进叶家大院的时候，我跪在地上求他放过我爸妈，你知道他说什么吗？”
苏婉儿没有说话，泪水不断地流。
“他说——‘小废物，你连蝼蚁都不如，滚远点。’”叶辰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念一段与自己无关的台词，“然后他一刀捅进了我父亲的心脏。”
苏婉儿捂住了嘴。
“那天晚上，四十七条人命。”叶辰说，“你爷爷手上沾的血，够他死一百次了。”
苏婉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又能说什么呢？
灭门之仇，不共戴天——这八个字，她小时候在书上读过，今天才真正知道是什么意思。
“你走吧。”叶辰转过身，不再看她，“我答应过你，不会动你。但苏家其他人的账，该算的，一样都不会少。”
苏婉儿站了很久，最后转身离开。
她的背影在夕阳下拖出很长很长的影子，脚步踉跄，像是一个被抽空了灵魂的人。
叶辰没有回头。
他不是冷血，只是在五年前那个晚上，他的血就已经被仇恨烧干了。
苏家倒了。
苏沧海入狱的消息传出后，苏家内部迅速分裂，几个旁支争抢剩余资产，闹得鸡飞狗跳，连省电视台都来拍了新闻。
而苏家最愤怒的人，是苏沧海的孙女苏若曦。
她是苏婉儿的姐姐，也是苏家年轻一代中最有手段的人。
叶辰归来的消息传到她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在香港处理苏家的海外资产，得到消息的当天，她直接包了一架私人飞机飞回了江城。
“叶辰在哪里？”苏若曦站在天晟集团顶楼的办公室里，面前是几个噤若寒蝉的手下。
“还……还没找到，他行踪不定……”
“废物！”苏若曦一巴掌甩在那人脸上，眼神冷得像刀，“一群饭桶，连个人都找不到！”
她转身走到窗前，看着脚下的江城夜景，银牙紧咬。
“叶辰，你当年逃过一劫，是爷爷心慈手软。”她低声说，“这一次，我不会让你活着离开江城。”
叶辰遇到了一个预料之外的变数。
那天下着雨，他从一家药材铺出来，手里拎着几包草药，走在巷子里，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跟踪他的人，而是——
一辆失控的货车从巷口冲了进来，车头歪歪扭扭地朝着路中间一个撑着伞的小女孩撞了过去。
小女孩完全没反应过来，傻傻地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越来越近的货车。
叶辰没有任何犹豫。
他身形一闪，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下一瞬间已经出现在小女孩身边，一手揽住她的腰，猛地向侧方跃出。
货车的保险杠贴着他的后背擦了过去，刮下一片衣服的布料，但叶辰的身体稳如泰山，落地时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砰——”
货车撞上了巷尾的墙壁，车头变形，冒出一股浓烟。
叶辰放下小女孩，低头看她。
小女孩大概六七岁，扎着两个小辫子，大眼睛里全是惊恐的泪水，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没事了。”叶辰蹲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别怕，你爸爸妈妈呢？”
小女孩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进叶辰怀里，鼻涕眼泪糊了他一身。
叶辰愣了一下。
他是来复仇的，手上沾满血腥，心里装着仇恨，不是来当保姆的。
可是这个小小的身体靠在他怀里的温度，却让他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
他也有过一个妹妹。
五年前，她才四岁。
那个雨夜，一颗子弹从她眉间穿过，她连哭都没来得及哭一声。
叶辰闭上眼睛，将那些画面压回记忆的深处。
“哥哥带你去找爸爸妈妈，好不好？”他柔声说，声音和平时判若两人。
小女孩抽噎着点了点头，小手紧紧攥住他的衣角，像是抓住了全世界最安全的东西。
叶辰站起身，一手撑着伞，一手牵着小女孩，沿着巷子往外走。
雨越下越大。
他没有注意到，巷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
车窗半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女人正坐在后座，冷冷地看着他。
苏若曦。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
“终于找到你了，叶辰。”
叶辰没有把那个小女孩送回家。
因为他发现，没有人来接她。
他问了附近的商户，没有人认识这个孩子。他在巷口等了两个小时，也没有任何人来找她。
这不对劲。
叶辰看着小女孩那双黑溜溜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这孩子的眼神，不像是一个六七岁小孩该有的眼神。
太冷静了。
哭过之后，她很快就平静了下来，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经历过生死劫难的孩子。
“你叫什么名字？”叶辰问。
小女孩眨眨眼：“我叫小月。”
“小月，你家在哪里？”
小女孩伸出手，指了一个方向。
叶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天晟大厦。
他笑了。
“苏若曦，你比苏沧海有出息。”他低头看着小女孩，目光平静如水，“回去告诉你主子，这种手段太低级了。我叶辰这五年，什么样的陷阱没见过？用一个小姑娘做诱饵，她也不嫌丢人。”
小女孩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种不自然的表情像一层假面一样碎裂，露出下面一张扭曲的脸。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小女孩的声音变了，不再是稚嫩的童声，而是一个成年男人的声音。
“从你扑进我怀里那一刻。”叶辰淡淡道，“一个六七岁的孩子，在经历那种惊吓之后，应该会哭着要找妈妈。但你第一时间选择了抱住我，这是在演戏。”
“还有呢？”
“还有——你的手。”叶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侧的位置，“你抱住我的时候，手指在我的腰间摸了两下，在找穴位。”
小女孩——不，那个伪装成小孩的侏儒杀手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
“不愧是叶家的人，果然不简单。”
叶辰松开他的手，退后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回去告诉苏若曦，她要杀我，我随时恭候。但如果她再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我会让她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侏儒杀手咬了咬牙，转身快步消失在巷子里。
叶辰站在雨中，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眼神冷冽如刀。
“苏若曦，游戏开始了。”
他掏出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
“赵先生，帮我查一个人。苏若曦，苏沧海的大孙女。我要她所有的底细，越详细越好。”
“没问题，叶先生。”赵明远在电话那头干脆利落地答应，“对了，叶先生，还有一件事。省里来了一个人，说要见你。”
“什么人？”
“省委副书记，百里雄。他说，他是你父亲的老朋友。”
叶辰的手微微一紧。
百里雄。
这个名字他听说过。
父亲的至交好友，当年叶家出事的时候，百里雄正在京城开会，等他赶回来，叶家的人已经死完了。这件事，一直是百里雄心中最大的遗憾。
“约个时间，我见他。”
见面安排在江城郊外的一处私人会所。
百里雄比叶辰想象的要苍老，五十多岁的人，头发已经全白了，但精神头很好，一双眼睛透着精明和锐利。
他见到叶辰的第一句话是：“你长得和你爸真像。”
叶辰坐在他对面，没有接话。
百里雄叹了口气，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叶辰面前。
“这是五年前那件事的调查材料，当年苏沧海背后还有人。”
叶辰的目光落在文件上，瞳孔微缩。
“我父亲在世的时候，和京城的一股势力有过冲突。苏沧海不过是被人推到台前的棋子，真正的幕后黑手，另有其人。”
“是谁？”叶辰问。
百里雄沉默了几秒钟，说出了两个字：“沈家。”
叶辰的眉心猛地一跳。
“京城沈家？”
“对。”百里雄点头，“苏沧海当年吞并叶氏集团，所有的资金来源都是沈家提供的。事后，苏家产业的三成股份，也转移到了沈家的名下。这是一笔见不得光的交易，沈家一直捂得很紧。”
“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叶辰的声音微微发冷。
百里雄苦笑：“因为五年前，我手上没有证据。而现在——”
他从文件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叶辰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西装革履，气度不凡，眼神里透着上位者的傲慢和冷漠。
“沈明辉，沈家第三代的核心人物。”百里雄说，“五年前那件事，就是他一手策划的。”
叶辰盯着照片上那张脸，将那个名字刻进了骨头里。
沈明辉。
“我要他的所有资料。”叶辰说。
百里雄早有准备，将一个U盘推到叶辰面前：“这里面的东西，够你看上三天三夜。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动沈家，不能急。”百里雄的语气凝重，“沈家在京城的根基比苏家深一百倍，你不是一个人，你身后还有天正集团重建的事。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叶辰站起身，将那枚U盘攥在手心。
“百里叔叔，我忍了五年，不差这几天。”
天正集团低调地在江城挂牌了。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整个江城商界都炸开了锅——天正集团，那是叶家的产业，五年前就被苏沧海吞并了，怎么又冒出来了？
更让人震惊的是，天正集团的法人代表，写的是叶辰的名字。
那个五年前被所有人当做废物的叶家少爷，回来了。
而且还是以这种雷霆万钧的姿态回来的。
苏沧海倒台、苏家分裂、天正集团复出——这一切发生在短短一个月之内，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一场策划已久的复仇。
但没有人敢说半个不字。
因为站在叶辰身后的，是赵家。
而赵家身后站着的，是省里那位百里副书记。
江城的格局，一夜之间变了天。
京城，沈家大宅。
沈明辉将一份报纸狠狠摔在地上，上面的头版头条写着：“天正集团强势回归，江城商界迎来巨变”。
“叶辰！”沈明辉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浓烈的杀意，“我还以为你已经死在外面了，没想到你还能回来。”
五年前，沈明辉看中了叶家在江城的地产资源，指示苏沧海动手，将叶家连根拔起。事后，他以为那个叶家废物早就死在了某个臭水沟里，从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可现在，那个废物不但回来了，还扳倒了苏沧海，重建了天正集团。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五年前的事，要翻旧账了。
“给我联系苏若曦。”沈明辉对身边的人说，“告诉她，三天之内，我要叶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不管花多少钱。”
叶辰住在江城老城区的一栋老房子里。
那是叶家仅剩的资产，五年前被人遗忘在角落里的一个破旧四合院，苏沧海嫌它偏僻不值钱，没有动它。
叶辰修葺了一下，住了进去。
夜深了，月亮被云遮住，四合院里只有一盏昏黄的灯亮着。
叶辰盘腿坐在院子中央，闭着眼睛，呼吸均匀而绵长。
忽然，他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有脚步声，至少十个人，从四个方向同时靠近。
他睁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来得好快。”
下一刻，四合院的围墙外面翻进来十几条黑影，每一个人手里都握着明晃晃的匕首，月光下，刀刃泛着冷光。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衣的女人，身材高挑，面容冷艳，正是苏若曦。
“叶辰，今天就是你的死期。”苏若曦的声音冰冷刺骨，“你毁了我苏家，我要你用命来偿。”
叶辰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灰尘。
“苏若曦，我给你一个机会，现在带着你的人离开，我可以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苏若曦冷笑一声：“你觉得自己还能活着走出去？”
“既然你执意找死——”叶辰的眼睛猛地一冷，周身的气息陡然变了，一股无形的威压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那我成全你。”
第一个冲上来的是一个魁梧的光头大汉，手里的匕首朝着叶辰的咽喉刺去，又快又狠，一看就是老手。
叶辰侧身让过，右手五指如爪，精准地扣住了光头大汉的手腕，轻轻一拧。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光头大汉惨叫着跪倒在地，那只握刀的手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着。
第二个、第三个同时扑了上来，两把匕首一左一右刺向叶辰的肋部。
叶辰松开光头大汉的手腕，身体向后滑出半步，两把匕首贴着他的衣服刺空。他双手同时探出，一手抓住一个刺客的手腕，猛地向中间一合。
两个人的脑袋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当场晕了过去。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往前一步。
苏若曦的脸色铁青。
她带了十六个人来，个个都是刀口舔血的狠角色，可在这个男人面前，简直像一群幼儿园的小朋友。
“还愣着干什么？一起上！”苏若曦厉声喝道。
剩下的十一个人咬了咬牙，齐齐扑了上去。
叶辰深吸一口气，丹田里那股沉寂已久的内力如同火山喷发一样涌出，他的身形在原地消失，下一瞬间，已经在人群中央。
拳、掌、指、肘、膝、脚——他的每一个部位都变成了武器，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命中一个刺客的要害，快得连残影都捕捉不到。
十五秒。
只有十五秒。
十六个训练有素的杀手，全部倒在了地上，有的昏迷，有的抱着断掉的手臂哀嚎，没有一个能站起来。
叶辰站在一地呻吟的人中间，气息平稳，面不改色。
苏若曦的瞳孔剧烈地震动着，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嘴唇在发抖。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叶辰缓步向她走去，每走一步，苏若曦就后退一步。
“五年前，你爷爷让我滚。现在，轮到你了。”
苏若曦咬了咬牙，从袖子里抽出一把匕首，朝着叶辰的心脏刺去。
叶辰甚至没有躲。
他用两根手指夹住了刀刃，轻轻一掰，钢制的匕首像是饼干一样断成了两截。
苏若曦的脸色彻底白了。
“回去告诉沈明辉。”叶辰松开手指，断掉的刀刃叮当一声落在地上，“他的命，我迟早会来取。”
叶辰离开江城的那天，天正集团正式挂牌运营，赵明远亲自出任集团顾问，百里雄也托人送来了花篮。
江城的事，暂时告一段落。
但叶辰知道，真正的大戏，才刚刚开场。
沈家在京城的根基深厚，不是苏沧海那种暴发户能比的。要扳倒沈明辉，需要的不仅是武力，还有智慧、耐心和足够的力量。
叶辰坐上开往京城的高铁，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将手伸进口袋，摸到了一枚冰冷的U盘。
百里雄给他的那份资料，他已经烂熟于心。
沈明辉的底细、沈家的产业布局、五年前那场阴谋的所有证据，都在他的脑子里。
“沈明辉，京城见。”
窗外，江城的轮廓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影子，消失在天际线上。
而前方的京城，灯火通明，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张开了血盆大口。
叶辰闭上眼睛，脑海里响起轮回墓地那些上古大能的声音——
“叶辰，此去京城，凶险万分。”
“但若你归来，苍穹之下，再无人敢欺你分毫。”
“去吧，你的路，才刚刚开始。”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