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低头看着自己纤细白皙的手指,指节微微发颤。对面那个西装革履、笑容温和的男人正深情款款地望着她,手里捧着一枚钻戒。

“念念,嫁给我。”

订婚宴上,水晶灯流光溢彩,宾客推杯换盏。

这句话她听过一遍了。

上一世,她哭着点头,掏空家底供他创业,放弃保研为他打理公司,最后被他联手小三送进监狱,在牢里听到父母双双病逝的消息,一头撞死在墙上。

订婚宴上,水晶灯流光溢彩,宾客推杯换盏。

痛觉太真实了。

苏念抬起头,目光清冷地扫过陆景琛那张虚伪的脸,余光落在角落里的女人身上——林婉清,她曾经的“好闺蜜”,正端着酒杯冲她露出温婉得体的微笑。

就是这两个人,上辈子把她吃得骨头都不剩。

“苏小姐,陆少在求婚呢!”

“答应他!答应他!”

起哄声此起彼伏。苏念缓缓站起身,在全场注视下伸出手——然后捏住了那枚钻戒,轻轻拿起来。

陆景琛眼底闪过一抹得意,嘴角的弧度刚刚扬起。

啪。

钻戒被随手丢进了桌上的红酒杯里,琥珀色的液体溅了几滴出来,在白色桌布上晕开。

全场寂静。

“苏念,你——”陆景琛的笑容僵在脸上。

“陆景琛,”苏念的声音不大,却足够在场的每一个人听清楚,“你那个创业项目,启动资金还差三百万对吧?你求婚不就是想让我拿这套房子的抵押款给你填窟窿吗?”

陆景琛脸色微变:“你胡说什么?我是真心——”

“真心?”苏念轻笑一声,目光转向角落里的林婉清,“那你能不能先解释一下,昨天晚上你和林婉清在酒店里签的那份‘股权代持协议’是怎么回事?用我的钱开公司,股份分给她一半,我连个打工的都算不上?”

陆景琛瞳孔骤缩。林婉清脸上的笑容彻底碎裂。

这件事他做得很隐蔽,苏念不可能知道。

除非——她也是重生的。

“你……”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苏念拿起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只是突然想明白了,不值得。婚我不结,钱我一分不会给你,那个项目方案我已经发给顾氏了。你不是想当老板吗?自己想办法。”

她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掷地有声。

身后传来陆景琛压抑着怒气的喊声:“苏念!你给我站住!”

她没回头。

走出酒店大门,夜风扑面而来,苏念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眶微红,但嘴角是上扬的。

上辈子她从这一步就开始错了。

这辈子,她要一步一步,把所有该拿回来的东西,全部拿回来。

手机震了一下。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苏小姐,方案我看过了。有兴趣面谈吗?——顾晏辰。”

苏念盯着那个名字,心跳快了半拍。

顾晏辰,陆景琛的死对头,上一世她只在新闻里见过这个男人。后来陆景琛的公司之所以没能垄断市场,全是因为顾氏在对面死死压着他。

这个人,是她复仇路上最好的刀。

苏念回了一个字:“好。”

第二天上午,苏念准时出现在顾氏大厦楼下。她没穿正装,一件简单的白衬衫配高腰西裤,头发随意扎在脑后,看起来不像来谈生意的,倒像是刚下课的学生。

前台小姑娘打量了她一眼,礼貌而疏离:“请问有预约吗?”

“苏念,约了十点。”

小姑娘低头查了查系统,表情瞬间变了:“苏小姐,这边请,顾总在顶楼等您。”

电梯一路上行,镜面墙壁映出苏念的脸。二十四岁,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却不柔弱,眉眼间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沉静。上辈子的她,这个时候眼睛里全是陆景琛,卑微到尘埃里。现在这双眼睛里,只有她自己。

顶楼整层都是顾晏辰的办公室。助理把她引到门口就退下了,苏念推门进去,第一眼看到的不是装修奢华的办公室,而是落地窗前那个逆光站着的男人。

身形颀长,深灰色西装裁剪考究,侧脸线条锋利得像刀裁出来的。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低头看,听到脚步声才抬起眼。

那双眼睛很黑,很沉,像是能把人看穿。

“坐。”顾晏辰的语气不冷不热,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苏念没客气,坐下之后直接开口:“那份方案你看了,你觉得怎么样?”

顾晏辰把文件放在桌上,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封面:“智能穿戴设备的全链路解决方案,从芯片到算法到终端,完整得不像是一个应届生能做出来的东西。”

“但我做出来了。”

“所以我才见你。”顾晏辰靠在椅背上,目光审视地看着她,“条件呢?”

“技术入股,我要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顾晏辰挑了挑眉,这个要价不低,甚至可以说很高。但他没有立刻拒绝,而是问了一句很有意思的话:“你为什么不自己做?这份方案拿去融资,足够你拉起一个团队。”

“因为我没有时间。”苏念说得很坦然,“从零开始做一家公司和加入一家成熟平台,效率差太多了。我需要最快的资源、最成熟的供应链、最短的时间出成果。这些只有顾氏能给。”

“然后呢?”顾晏辰的目光微微加深,“你做这些,只是为了赚钱?”

苏念沉默了两秒,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我要陆景琛的项目胎死腹中。他那个所谓的‘自主研发’,底层方案就是从我这份方案里抄的。只要我先落地,他就是抄袭者,整个行业都会知道。”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顾晏辰忽然笑了,笑意很淡,但眼底多了一丝真正的兴趣:“有意思。”

他拿起桌上的签字笔,刷刷刷在合同上改了几个数字,然后推过来:“百分之十二,技术入股加项目负责人,研发团队你说了算。三个月内出样机,半年内量产。能做到,这个数字我可以再谈。”

苏念扫了一眼修改后的条款,没犹豫,直接签了名字。

顾晏辰看着她利落的动作,忽然说了一句:“苏念,你跟我认识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别人跟我谈合作,都会藏三分。你倒好,底牌全亮出来,连复仇这种私人目的都说得毫不避讳。”

苏念把签好的合同推回去,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因为我不需要跟你藏。你想赢陆景琛,我也想让陆景琛输。在这个目标上,我们是完全一致的。”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而且你这个人,我看得出来,不屑于用小手段。”

顾晏辰靠在椅背上,目送她走出办公室。门关上的一瞬间,他拿起那份合同,看着上面娟秀又带着几分锋利的签名,眼底浮上一层深意。

这个女人,不简单。

离开顾氏,苏念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医院。上辈子,父母就是在她忙着给陆景琛筹钱的时候累垮了身体,小病拖成大病,最后双双走了。她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这次不一样了。

推开病房门,苏母正半靠在床上输液,脸色蜡黄,看到女儿进来愣了一下:“念念?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订婚吗?”

“不订了。”苏念走到床边坐下,握住母亲的手,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妈,我错了。”

苏母被她的反应吓到了:“怎么了这是?跟景琛吵架了?”

“不是吵架。”苏念吸了吸鼻子,把脸埋在母亲手心里,“我就是突然想明白了,他不值得。妈,你和我爸不用再给我攒钱了,那个房子我不会抵押的。你们把店里的生意停一停,好好养身体,钱的事情我来解决。”

苏母怔怔地看着女儿,眼泪先掉了下来。这些年女儿有多轴她是知道的,认准了陆景琛,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可现在这个站在她面前的苏念,眼神清亮,说话条理分明,像是换了一个人。

“念念,你真的想通了?”

“想通了。”苏念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母亲的眼睛,“妈,这辈子我不会再让你们受委屈了。”

她不会告诉母亲,上辈子她是在监狱里收到父母的死讯的。

那些痛,她一个人记住就够了。

接下来的日子,苏念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白天在顾氏搭建研发团队,晚上啃文献补专业短板,周末陪父母做检查、跑康复治疗。她把自己的时间表排得满满当当,不留一丝空隙。

因为她知道,陆景琛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第三周的周一,她刚到公司就收到了一个“惊喜”。

研发部新招的三个工程师,有两个同时递交了辞呈。苏念看了一眼辞呈上的理由——“个人发展原因”,她一个字都不信。

她直接找到其中一个人,开门见山:“陆景琛给你开了多少?”

那工程师脸色一僵,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三倍?还是直接给了股份?”苏念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不用回答我,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陆景琛的项目底层方案是我写的,三个月前就注册了版权。你以为你过去能做什么?抄我剩下的东西?”

工程师的脸色彻底变了。

苏念没再看他,转身走了。她回到办公室,调出这两个人的工作记录,发现他们入职第一周就开始把核心算法往外传。所有的操作日志、邮件记录、下载记录,她全部打包,一键发送给了法务部。

然后她拨通了顾晏辰的电话。

“顾总,有两个人需要你签字解雇。另外,我建议起诉。”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顾晏辰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意外什么?窃取商业机密?”苏念靠在椅背上,声音很淡,“陆景琛就这点格局,他永远只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上辈子靠女人,这辈子靠偷,他不会有什么大出息。”

“上辈子?”顾晏辰重复了一下这个词,语气微妙。

苏念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顿了顿,面不改色地圆了回来:“我是说,他那种人,做什么都不会成功。”

顾晏辰没再追问,但他沉默的那几秒里,苏念莫名觉得这个男人什么都猜到了。

“起诉的事情我来安排。”顾晏辰最后说了一句,“另外,下周行业峰会,你跟我一起去。陆景琛也会出席。”

苏念挂了电话,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行业峰会,那是陆景琛最在乎的场合。他要在那里拉投资、找合作伙伴、树立行业形象。

而她,要在那里亲手把他的形象撕碎。

一周后,峰会现场,人头攒动。

苏念穿了一条黑色的及膝裙,外面套了一件简洁的西装外套,头发披散下来,整个人看起来利落又干练。她跟在顾晏辰身后走进会场,刚一露面,就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不是苏念吗?陆景琛的前女友?”

“听说订婚宴上当场拒婚,闹得挺大的。”

“怎么跟顾晏辰走在一起了?”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过来,苏念面不改色,目光淡淡扫过会场,很快锁定了目标。

陆景琛站在会场中央的展示区,正在跟几个投资人热络地聊天。他穿了一身深蓝色西装,人模狗样,笑容恰到好处。林婉清就站在他身边,一袭白裙,小鸟依人。

看到苏念的瞬间,陆景琛的笑容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他甚至主动走过来,语气温和得像个宽容大度的前男友:“念念,你也来了?最近过得怎么样?”

苏念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这笑容让陆景琛心里警铃大作。

“陆总,有个问题想请教你。”苏念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安静了下来,“你那个智能穿戴项目,底层算法是基于什么架构设计的?”

陆景琛面色不变:“这是商业机密,不方便在这里说。”

“不方便说?”苏念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举在手里,“没关系,我替你说。你用的是多模态融合感知架构,核心是自适应滤波算法和边缘计算节点的动态调度模型。对不对?”

陆景琛的瞳孔微缩。

周围的投资人开始交头接耳,因为这个技术细节确实跟陆景琛之前公开的方案高度吻合。

苏念不给他反应的时间,继续说:“很巧,这套方案是我今年三月份完成的,四月份注册了版权。你的项目公开是在五月份,整整晚了两个月。”

“你胡说!”陆景琛的声音骤然拔高,脸上的温和彻底碎裂,“那是你自己做的方案!是你偷了我的思路!”

“偷?”苏念冷笑一声,插上U盘,会场大屏幕上立刻显示出一份完整的文档——时间戳、修改记录、版权注册证书,一应俱全,清清楚楚。

“大家请看,这是我在今年三月十五号完成的初稿,三月二十号第一次修改,四月一号定稿注册版权。每一个时间节点都在陆景琛的项目公开之前。”

全场哗然。

几个投资人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他们差点就给陆景琛的项目投钱了,如果投了一个涉嫌抄袭的项目,他们的名声和钱都会打水漂。

陆景琛的脸色铁青,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林婉清站在旁边,脸色煞白,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苏念,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陆景琛咬着牙,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能听到。

苏念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我在做一件我上辈子就该做的事。”

她转身,不再看他,走向顾晏辰的方向。

身后,陆景琛的声音追了过来:“你以为这样就能打倒我?苏念,你太天真了!”

苏念头也没回。

她知道陆景琛不会善罢甘休,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天在场所有人都会记住一件事——陆景琛的项目,是偷的。

名声这种东西,毁起来容易,重建起来难。

顾晏辰站在不远处,手里端着一杯香槟,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等苏念走到他面前,他微微倾身,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这个复仇方式,够狠。”

“还没完。”苏念接过他递来的香槟,抿了一口,“他欠我的,不止这些。”

顾晏辰看着她的侧脸,灯光落在她眉眼间,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明亮。这个女人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东西,不是美貌,不是聪明,而是一种经历过深渊之后长出来的、不可摧毁的力量感。

“苏念。”他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

“以后有什么需要,直接找我。”顾晏辰的语气很淡,但每个字都很认真,“不用一个人扛。”

苏念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他正低头看着她,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睛里,多了一些她读不懂的东西。

她移开目光,轻轻“嗯”了一声。

峰会结束后,陆景琛的项目融资彻底黄了。不仅黄了,之前已经谈好的几个意向投资方全部撤资,理由是“项目知识产权存在争议”。

陆景琛气得把办公室砸了个稀巴烂。

林婉清站在角落里,小心翼翼地劝他:“景琛,你别生气了,我们再想办法——”

“闭嘴!”陆景琛猛地转头,眼睛充血,“都是你!当初要不是你说苏念好控制、让我利用她,我至于走到这一步吗?!”

林婉清的脸色一白,咬着嘴唇没敢再说话。

陆景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脑子里飞速转着。

苏念重生了。

这件事他几乎可以确定。只有重生的人,才会做出如此精准的反击。她不仅知道他所有的计划,还提前堵死了他所有的路。

但他也有优势——他比苏念早重生三天。

这三天里,他做了一件事,一件苏念绝对想不到的事。

陆景琛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诡异的笑容:“婉清,帮我约一下周行长。就说我想谈一笔贷款,抵押物……是我妈留给我的那栋楼。”

林婉清愣住了:“那栋楼不是你最后的底牌吗?”

“底牌?”陆景琛笑了笑,眼底闪着阴冷的光,“苏念以为她赢定了,所以她一定会放松警惕。等她觉得胜券在握的时候,我要让她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陆总,考虑好了?”

“考虑好了。”陆景琛的声音低沉而笃定,“你要的东西我可以给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我要苏念坐牢。不是让她输,是让她坐牢。你能做到,合同我马上签。”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轻笑:“陆总,你这心够狠的。不过……我喜欢。”

陆景琛挂了电话,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一个扭曲的笑。

苏念,你以为重来一次就能赢?

你太天真了。

上辈子我能毁了你,这辈子我照样能。

而此刻,苏念正在顾氏的实验室里,和团队一起调试第一批样机。她不知道陆景琛布下了什么局,但她知道一件事——那个男人从来不会轻易认输。

她只是没想到,这一次,陆景琛的疯狂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