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4月12日。

距离她和陆景琛订婚,还有七天。距离她放弃保研,还有三天。距离她父母把半生积蓄转入陆景琛的创业账户,还有五天。

宋挽睁开眼的瞬间,手机屏幕上的日期像一把刀,精准地刺进她的心脏。(陆景琛,我们订婚吧,我们已经订婚了)

上一世的记忆像决堤的洪水,裹挟着铁窗的寒意、消毒水的刺鼻、母亲临终前枯槁的手,一股脑地灌进她的意识里。

“宋挽,你考虑清楚了吗?保研名额今天最后一天确认。”电话那头,辅导员的声音带着催促。

宋挽的手指微微发抖,但声音稳得出奇:“李老师,我确认,我要读。”

挂断电话,她点开微信,陆景琛的头像亮着,最后一条消息停在昨晚:“挽挽,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你。等公司做大了,我一定给你全世界最好的婚礼。”

多好听的话。上一世她把这句情话刻在心里,哪怕父母反对、朋友劝阻,她依然义无反顾地放弃了保研,掏空家底,甚至跟家人决裂,只为成全他的野心。

然后呢?

陆景琛的公司上市那天,她因“商业间谍”罪名锒铛入狱。而真正的商业间谍——那个一直对她笑脸相迎的闺蜜沈念,穿着香奈儿套装,挽着陆景琛的手臂,站在庆功宴的聚光灯下,笑得温婉大方。

父母为了替她打官司,散尽家财,母亲急火攻心病发离世,父亲一夜白头,三年后也跟着去了。

而她在狱中,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宋挽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双曾经装满柔情的眼睛里,只剩下冷冽的寒光。

她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逐条写下她记得的所有事情:陆景琛创业初期的关键节点、他融资的时间线、那些被他踩在脚下却从未公开的商业机密、沈念背后的人脉关系网、以及——

一个名字。

顾晏辰。

上一世,顾晏辰是陆景琛最大的竞争对手,也是唯一一个在风口浪尖上依然全身而退的人。他的资本帝国在陆景琛最风光的时候悄然崛起,而在陆景琛锒铛入狱后,他的公司稳稳接住了对方崩塌的版图。

宋挽那时候在狱中读到财经杂志的报道,只觉得这个人深不可测。

现在她知道了,他不是深不可测,他是棋高一着。

而这一世,她要借他的棋局,把陆景琛和沈念,一并将死。

三天后,陆景琛约她在学校旁边的咖啡馆见面。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商务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精瘦有力的手腕,整个人散发着成功人士的气息。

上一世,宋挽觉得他这个样子帅极了。现在她只觉得恶心。

“挽挽,这是我新做的商业计划书,你看一下。”陆景琛把一份装订精美的文件推过来,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我跟你说过的那个项目,下个月就要启动了。如果顺利的话,一年内估值至少翻三倍。”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直直地看着她,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那是他惯用的表情——真诚、深情、毫无破绽。

宋挽没有接计划书,只是端起面前的冰美式,慢慢喝了一口。

“陆景琛,我们分手吧。”

咖啡馆里安静了一瞬。陆景琛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但宋挽注意到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那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上一世她从未留意过。

“挽挽,你在说什么?”他笑了,声音放得更柔,“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我跟你说过,我的公司就是你的公司,你不用——”

“你的公司?”宋挽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你说的是那个用我的创业方案拿到的种子轮融资,用我父母的钱做的启动资金,用我熬夜帮你做的数据分析搞定的第一个大客户的公司吗?”

陆景琛的笑容僵住了。

“宋挽,你——”

“那个项目方案的核心算法,是我花三个月写的。”宋挽的声音依然平静,“你连参数怎么调的都不知道,就敢说‘你的公司’?”

她站起来,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过去。

“这是我从学校撤回的保研确认函复印件。上一份我撕了,这是重新签的。”

陆景琛看着那份文件,脸色终于变了。不是因为保研本身,而是因为他意识到,宋挽这次不是在闹脾气。

他迅速调整表情,换上了一副受伤的样子:“挽挽,你怎么了?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你负责学术,我负责创业,我们是最好的搭档——”

“最好的搭档?”宋挽笑了,笑得眼眶泛红,但语气里没有一丝软弱,“陆景琛,你把我的名字从创始团队名单里删掉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们是最好的搭档?你跟沈念在床上商量怎么踢我出局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们是最好的搭档?”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陆景琛脸上炸出了裂痕。

“你胡说什么?”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随即又压了下去,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熟人,“挽挽,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沈念她只是我的助理——”

“助理。”宋挽点点头,“好的,那就当是助理吧。”

她拿起包,转身就走。

“宋挽!”陆景琛追出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你听我说,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

宋挽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然后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让陆景琛脊背发凉的冷静。

“放手。”她说,“否则我现在就报警,告你骚扰。”

陆景琛的手松开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宋挽。上一世的宋挽,眼里全是他,他说什么她都信,他做什么她都支持,哪怕他故意冷落她、打压她、让她觉得自己不够好,她也会哭着说“景琛,我改,我什么都改”。

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女人,眼里的光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完全陌生的东西。

算计。

宋挽在算计他。

这种感觉让陆景琛慌了。

离开咖啡馆后,宋挽直接去了市中心的CBD。她约了一个人,一个上一世她只在财经杂志上见过的人。

顾晏辰的办公室在国贸三期的顶层,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天际线。宋挽被助理带进去的时候,他正背对着门口打电话,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

“……那个条款不用再谈了,他们不接受就换一家。对,就是换。”

他转过身来,宋挽第一次在现实中看清他的脸。

不同于陆景琛刻意营造的精英感,顾晏辰身上有一种浑然天成的压迫感。他穿着深灰色的定制西装,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下方一小截黑色的纹身。五官轮廓分明,眉骨高而锋利,眼睛是极深的黑色,像两个看不到底的黑洞。

他看了宋挽一眼,那个眼神很短,但宋挽觉得自己的所有伪装都在那一瞬间被看穿了。

“宋小姐?”他挂了电话,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抬手示意她也坐,“你约我的时候说,你手里有关于陆景琛的关键信息。我这个人不喜欢浪费时间,所以给你十分钟。”

宋挽没有坐下,而是从包里拿出一份U盘,放在茶几上推过去。

“这里面是陆景琛‘深蓝科技’创业项目的完整技术架构和商业计划书,包括核心算法的源代码、市场分析模型、以及未来三年的扩张路径。”

顾晏辰看了一眼U盘,又看了一眼宋挽,嘴角微微上扬,但那个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

“宋小姐,商业间谍罪最高判七年。你把前男友的商业机密给我,图什么?”

“第一,这不是他的,是我的。”宋挽的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事实,“核心技术是我写的,商业模式是我设计的,他只是在上面签了自己的名字。第二,我要的不是钱。”

顾晏辰靠在沙发上,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饶有兴味地看着她:“那你要什么?”

“我要陆景琛身败名裂,我要沈念付出代价。”宋挽一字一句地说,“我要他们在最风光的时候,跌进地狱。”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顾晏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那个U盘,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宋小姐,我这个人有个毛病。”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她说,“我不喜欢被人当枪使。你想借我的手除掉陆景琛,可以,但你要让我看到你的价值。”

宋挽看着他的背影,心脏跳得很快,但声音没有一丝颤抖。

“顾总,陆景琛三个月后会拿到第一轮融资,投资方是鼎辉资本,估值两亿。半年后他会推出‘星图’系列产品,抢占智慧城市的数据入口,届时估值翻十倍。一年后他会启动B轮融资,引入华控基金,估值突破百亿。”

她顿了顿。

“而我,知道这个项目所有技术漏洞在哪里。也知道怎么用一个比他更优的方案,提前三个月截胡鼎辉的投资。”

顾晏辰转过身来,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继续说。”

“我帮你拿下鼎辉的投资,帮你做出比‘星图’更强的产品,帮你在每一个节点上领先陆景琛半步。”宋挽直视着他,“事成之后,我不要股份,不要职位,我只要你做一件事。”

“什么?”

“在陆景琛最得意的时候,把真相告诉他——告诉他,毁掉他一切的人,是我。”

顾晏辰盯着她看了整整五秒钟,然后笑了。

这次的笑容跟刚才不一样,带了一点真切的、近乎危险的味道。

“宋小姐,”他走回来,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觉得你比陆景琛有趣多了。”

宋挽离开顾晏辰办公室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站在国贸三期的楼下,仰头看着顶层的灯光,手心全是汗。

她知道自己在走钢丝。顾晏辰不是善茬,他甚至可能比陆景琛更危险。但她别无选择。

手机震了一下,是沈念发来的消息:“挽挽,听说你跟景琛吵架了?别生气啦,我帮你劝劝他,你们俩最配了,千万别因为小事闹别扭呀~”

宋挽看着这条消息,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多好的闺蜜啊。上一世,就是这个“别生气啦”,让她一次次原谅陆景琛的冷暴力,一次次相信沈念的“好意”。直到她在狱中收到律师带来的证据,才知道这个闺蜜从大二开始就爬上了陆景琛的床。

她没回消息,直接删掉了对话框,然后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妈,是我。”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宋挽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投资,不要转了。一分都不要转。”

电话那头的母亲愣了一下,随即声音里满是惊喜:“挽挽,你想通了?妈就跟你说,那个陆景琛靠不住——”

“妈,对不起。”宋挽的声音低下去,眼眶终于红了,“对不起,以前是我太傻了。”

“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你永远是妈的女儿。”

宋挽咬着嘴唇,没让哭声传出去。

她暗暗发誓,这一世,谁都不能再动她的家人。

一周后,陆景琛在深蓝科技的办公室里暴跳如雷。

“什么叫鼎辉不投了?!”他把文件摔在桌上,脸色铁青。

助理战战兢兢地站在门口:“陆总,鼎辉那边说他们找到了更合适的标的,已经……已经签了另一家公司。”

“哪家公司?!”

“顾氏资本。”

陆景琛愣住了。顾氏资本,顾晏辰的公司。那是他的死对头,是他一直想要超越却始终差一口气的存在。

“不可能。”他喃喃道,“鼎辉跟我们已经谈了三轮,方案都敲定了,他们怎么可能——”

“陆总。”助理犹豫了一下,递过来一份资料,“这是鼎辉那边新签的项目介绍,您看一下。”

陆景琛一把抢过来,只扫了一眼,瞳孔就猛地缩紧了。

那个项目的技术架构、商业模式、市场定位,跟他的计划几乎一模一样。不,不是一模一样——是比他的更完善、更先进、更有杀伤力。

“这不可能……”他的声音开始发抖,“这个方案的核心算法,我研究了半年才做出来,他们怎么可能——”

他突然停住了。

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进他的脑海。

宋挽。

他猛地抓起手机,翻出宋挽的号码,拨过去。

“您拨打的号码已停机。”

陆景琛握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狰狞。

“宋挽……你这个贱人……”

而此刻,宋挽正坐在顾晏辰的私人会所里,面前摊着一份崭新的劳动合同。

“技术总监?”她抬头看向对面那个男人。

顾晏辰端着一杯威士忌,靠在沙发里,姿态慵懒得像一头吃饱了的猎豹:“怎么,觉得委屈了?我给你的薪资是市场价的五倍,期权也是顶格配置。当然,如果你不想要,我可以换成别的——”

“不用。”宋挽拿起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顾晏辰看着她的动作,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点。

“宋总监,”他举起酒杯,微微晃了晃,“欢迎加入顾氏。接下来三个月,你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做出比陆景琛强十倍的产品。”

宋挽放下笔,端起面前的红酒,跟他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

“不用三个月,”她说,眼底的光冷而锐利,“两个月就够了。”

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在夜色中次第亮起,像无数只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场即将拉开序幕的战争。

而宋挽知道,这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