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是二十三岁,她满心欢喜地签下,以为签的是此生不渝。
一次是现在,她重生回来的第七分钟,手指捏着那支银色的钢笔,指节泛白。
上一世的记忆像碎玻璃一样扎进脑子里——她放弃保研,把父母给她的八十万创业启动金全部转给顾衍之,没日没夜地帮他做商业计划书、对接资源、拉拢人脉。她在他的公司里拿着最低的薪水干着最累的活,他说“锦书,等公司上市,我娶你”,她信了。
后来公司真的做大了,他也真的娶了——娶的是苏晚亭,那个总在她面前说“衍之哥真的很辛苦,你要多体谅他”的温柔闺蜜。
结婚那天,她因为“涉嫌商业窃密”被带走,是苏晚亭亲手把所谓的“证据”交给经侦的。她在监狱里待了三年,出来的时候,父母为了替她还债、请律师,房子卖了,父亲脑溢血没抢救过来,母亲在她出狱前三个月就走了。
她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而现在,顾衍之坐在她对面,穿着那件她上一世最爱的深蓝色衬衫,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锦书,签了吧。你爸妈那边我会去说,你那个保研名额真的没必要,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什么?来公司帮我,我们一起奋斗。”
宋锦书抬起头,看着这张脸。
她想起来了,上一世签这份协议之前,他也是这么说的。一模一样的话,一模一样的表情,连衬衫都是同一件。
“顾衍之。”她开口,声音很平静。
“嗯?”
她把订婚协议从桌上拿起来,一页一页地撕碎,碎纸片落在桌上、咖啡杯里、他的手上,然后她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保研名额我要定了,八十万你一分都别想拿到,至于你的公司——上辈子是我帮你搭的骨架,这辈子,我亲手拆了它。”
顾衍之愣住了。
他反应了三秒钟,脸上的温柔像面具一样裂开一条缝,但很快又合拢,换上那种“我理解你在闹脾气”的表情:“锦书,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我知道你压力大——”
“顾衍之,”宋锦书打断他,“你是不是觉得我离不开你?”
顾衍之的笑容僵住了。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说几句软话,我就一定会回头?”宋锦书拿起包,把钢笔插回去,动作慢条斯理,语气却像刀一样,“你是不是忘了,你那个创业项目的核心商业模式,是我在出租屋里熬了两个月做出来的?”
顾衍之的表情终于变了。
“锦书,你听我说——”
“我没空听你说。”宋锦书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清脆得像倒计时。
她走出咖啡厅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上是一条微信,来自苏晚亭:“锦书,衍之哥跟我说你们要订婚了?恭喜呀!我真的好为你们开心!”
宋锦书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
上一世,苏晚亭也是这么说的。后来她才知道,苏晚亭和顾衍之在她入狱前半年就已经在一起了。苏晚亭发的每一条“关心”她的消息,转头就会截图发给顾衍之,两个人像看笑话一样讨论她有多蠢。
她没回这条消息,而是翻出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号码。
陆司珩。
上一世,顾衍之最大的竞争对手。顾衍之的公司能做到行业第三,而陆司珩是行业第一。她帮顾衍之做的所有战略规划,本质上都是在模仿陆司珩的商业模式,但模仿得不够好,所以始终追不上。
如果直接给陆司珩呢?
宋锦书拨通了电话。
“陆总您好,我是宋锦书。您可能不认识我,但我有一套完整的商业计划书,能让您在今年三季度之前,把华东市场的占有率从32%拉到50%以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宋锦书?”陆司珩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点玩味,“顾衍之的女朋友?”
“前女友。”宋锦书纠正,“准确地说,是顾衍之还没来得及用上的军师。”
“有意思。”陆司珩说,“明天上午十点,我办公室见。”
宋锦书挂掉电话,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家里的地址。
车上,她又翻出苏晚亭的消息,这次回了:“谢谢你,不过订婚取消了。对了,你上次跟我说的那个‘不小心’看到顾衍之和别的女生吃饭的事,我仔细想了想——你说的那个女生,是不是你自己?”
消息发出去,对方秒读,但没有回复。
宋锦书把手机屏幕按灭,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掠过的街景。
上一世,她是在订婚后才醒悟的。那时候她已经放弃了保研,父母的钱已经转给了顾衍之,她把自己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然后被一脚踢开。
这次不会了。
这次她要把所有的牌都抓在自己手里,一张都不给任何人留。
到家的时候,母亲正在厨房做饭,父亲在客厅看新闻。看到她进门,母亲探出头来:“锦书回来了?衍之说你们要订婚了,妈帮你看了几个日子——”
“妈,不订了。”
母亲的手停在半空中。
宋锦书走过去,看着母亲鬓角的白发——上一世,这些白发是因为她才长出来的。父亲脑溢血的那天,母亲在电话里哭得说不出话,而她在看守所里什么都做不了。
“我不跟顾衍之在一起了。”她说,“保研的事我已经决定了,九月就去报到。另外,之前你们准备给顾衍之投资的那五十万,别给了,我自己有用。”
父亲放下遥控器,看着她,慢慢皱起眉头:“锦书,你跟衍之吵架了?”
“没有吵架,是彻底结束了。”宋锦书在沙发上坐下来,“爸,妈,上一世——我是说,以前,我做错了很多决定,让你们操了很多心。从今天开始不会了。”
母亲走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没发烧啊。”
宋锦书笑了,眼眶有点红:“妈,我没发烧,我就是清醒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她提前半小时到了陆司珩的公司。
她带了三样东西:一份完整的商业计划书、一个U盘(里面是顾衍之公司未来两年的所有战略漏洞分析)、以及一份她自己做的华东市场全渠道拆解方案。
这些东西,上一世她花了整整一年才做完。那时候她每天只睡四个小时,白天在顾衍之的公司干活,晚上回家帮他写方案,周末还要陪他应酬拉投资。她做出来的东西帮顾衍之拿到了A轮融资,但签字的时候,合同上只有他一个人的名字。
陆司珩准时出现在会议室,身后跟着两个副总和一个投资总监。
他比宋锦书想象的要年轻,大概三十二三岁,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衬衫没系领带,袖口挽到小臂,整个人看起来很松弛,但眼神很锐利。
他看了一眼宋锦书放在桌上的材料,没急着翻,先坐下来,说:“我听说了,你昨天跟顾衍之撕了订婚协议。”
消息传得真快。
宋锦书没问他是怎么知道的,直接说:“陆总,我不浪费您的时间。您目前在华东市场最大的问题是渠道下沉不够,二三线城市的渗透率只有18%,而您的竞品——不是顾衍之,是华腾——已经做到了35%。我知道华腾的渠道策略,也知道怎么用更低的成本在两月之内追上这个差距。”
她把方案推过去:“这是具体的执行路径。”
陆司珩没动,看着她的眼睛:“你为什么找我,不自己干?”
“因为我现在没有启动资金,没有团队,没有行业背书。”宋锦书坦然地说,“我需要一个平台,而您需要一个能帮您打赢这场仗的人。合作共赢,我不需要股份,我要的是——您给我一个项目负责人的位置,以及,顾衍之公司破产的那一天,我来亲手关灯。”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陆司珩拿起那份方案,翻开第一页,看了大概三十秒,然后合上,转头对旁边的投资总监说:“去拟一份合同,项目负责人,直接向我汇报,薪资按总监级走。”
他看向宋锦书:“方案我先看完,晚上给你反馈。”
宋锦书点头:“好。”
她没有多说一句废话,起身离开了会议室。走到门口的时候,陆司珩忽然叫住她:“宋锦书。”
她回头。
“顾衍之不知道你手里有这些东西吧?”
宋锦书笑了一下:“他要是知道,我上一世就不会输得那么惨了。”
话一出口,她微微顿了一下——说漏了。但陆司珩只是挑了挑眉,没追问,低头继续看方案了。
从陆司珩公司出来,宋锦书收到了苏晚亭的消息。
不是文字,是语音。
她点开,苏晚亭的声音带着哭腔:“锦书,你昨天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误会我了?我跟衍之哥真的什么都没有,你要相信我啊……”
宋锦书听完,回了一条语音:“苏晚亭,你哭得挺真的,但下次哭之前,先把微信小号退出登录。你昨晚用小号给我发的那些‘顾衍之根本不爱你的证据’,截图里的头像和你大号一模一样,你自己没发现吗?”
这条语音发出去之后,苏晚亭那边彻底安静了。
宋锦书把手机揣进口袋,去学校办了保研手续。
负责的老师看了她的成绩单和论文发表记录,有点意外:“宋锦书,你之前不是说要放弃保研去创业吗?”
“改主意了。”宋锦书说,“读书比创业重要。”
老师说:“你这成绩,直博都有希望。”
宋锦书签字的手顿了一下。直博?上一世她连硕士都没读上,在监狱里倒是看了很多书,但那些书不能给她学位。她签下自己的名字,说:“那就直博吧。”
走出教务处的时候,手机震了,陆司珩发来一条消息:“方案我看完了。你确定这是你一个人做的?”
宋锦书回:“确定。”
陆司珩:“好。明天入职。另外,顾衍之今天上午到处在打听你去哪了,你小心点。”
宋锦书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
打听她去哪了?
顾衍之不是关心她,是慌了。他知道她手里掌握着什么——他的整个商业计划、客户名单、供应链底价、以及他最核心的几个战略漏洞。这些东西,上一世她因为爱他,全部拱手相让。这一世,她要一样一样地拿回来。
果然,晚上七点,顾衍之的电话打过来了。
宋锦书接了,没说话。
“锦书,”顾衍之的声音听起来疲惫而深情,这是他一贯的套路,先示弱,再动之以情,“我不知道我哪里做错了,但是我想了一天一夜,我觉得我应该跟你道歉。不管是什么原因,让你不高兴就是我的错。我们见面聊聊好不好?我在老地方等你。”
老地方。他们第一次约会的那个咖啡馆。
宋锦书安静地听完,说:“顾衍之,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锦书——”
“你真正想说的是,你发现你的商业计划书丢了,你怕我拿着它去找别人,所以你要稳住我。”宋锦书的声音很平,“你不用稳我,因为你的计划书我已经送人了。送给谁了,你很快就会知道。”
“宋锦书!”顾衍之的声音瞬间变了,深情碎了一地,露出底下的急躁和凶狠,“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那是我的心血!”
“你的心血?”宋锦书笑了,“顾衍之,你的商业模式是我做的,你的商业计划书是我写的,你的客户名单是我一家一家跑出来的,你的供应链资源是我爸的人脉。你出了什么?你出了那张脸,和那张能说会道的嘴。”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上一世——”宋锦书停顿了一下,改了口,“你以为你什么都有了,其实你什么都没有。因为所有真正有价值的东西,都不是你创造的。我这次只是提前把不属于你的东西拿走了而已。”
她挂了电话,把顾衍之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然后她打开手机备忘录,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名字叫“12本足以封神的经典”。
这不是书单。
这是她要让顾衍之身败名裂的十二个步骤。每一步,都踩在他最致命的地方。
第一步,断他根基——她已经做了,把他的核心项目给了陆司珩。
第二步,断他粮草——顾衍之正在谈A轮融资,她知道所有投资人的底牌和顾虑,她要让这笔钱拿不到。
第三步,断他人脉——顾衍之最大的投资人刘总,最看重的是项目的原创性和团队的执行力。如果刘总知道顾衍之的整个商业模式都是抄的……
宋锦书一条一条地写下去,写完十二步,手机屏幕上的字在黑暗中发着光。
她盯着这十二行字,忽然想起上一世在监狱里看过的一本书,里面有一句话:“凡有的,还要加给他叫他有余;没有的,连他所有的也要夺过来。”
那时候她以为这是不公平。
现在她觉得,这句话说得对极了。
顾衍之上一世从她这里夺走的,这辈子她要连本带利地拿回来。而她要夺回来的方式,不是靠恨,是靠她脑子里的东西——那些她上一世用血泪换来的经验、认知、洞察,以及这一世清醒到近乎冷酷的判断力。
她不需要爱情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她也不需要男人的施舍来获得安全感。
她只需要一件事:赢。
宋锦书把手机放在床头,关了灯,在黑暗中闭上眼睛。
明天,新的战场就要开始了。
而她手里握着十二张牌,每一张,都足以封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