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睁开眼的时候,手机屏幕上的日期像一把刀,直直捅进她的心脏。
2024年3月15日。
距离她和陆景琛订婚,还有七天。
距离她上一世放弃保研、掏出全部积蓄帮他注册公司,还有三天。
距离她父亲被气得脑溢血住院、母亲跪着求她别嫁,还有五天。
而距离她因为商业间谍罪被判六年有期徒刑,父母在两年内相继病逝,她却在监狱里连葬礼都没能参加——那是五年后的事。
沈鸢浑身发抖,不是害怕,是恨。
那些记忆太清晰了。监狱的铁门,冰冷的牢房,狱警告诉她母亲走了时那副习以为常的表情。她哭到昏厥,醒来后继续哭,直到眼泪干了,心也死了。
然后她就回到了这里。
手机震动,是陆景琛的消息:“鸢鸢,今天能把那笔钱转过来吗?公司注册就差这一步了,等我们发达了,我一定加倍还你。”
一模一样的话。上一世她看到这句话时,感动得热泪盈眶,觉得这个男人真有担当,连借钱都要说“加倍还”。
现在她只觉得恶心。
沈鸢没回复,而是打开通讯录,找到另一个号码——她上一世在狱中才认识的人。那人曾是陆景琛的合作伙伴,后来被陆景琛坑得倾家荡产,临死前把所有证据都交给了她。
那些证据,足够让陆景琛把牢底坐穿。
但这一世,沈鸢不打算等到五年后。
她拨通了电话:“顾总,我是沈鸢。我有一个项目想跟你谈谈,关于陆景琛正在做的那个校园社交平台。我知道完整的商业计划书,也知道他的技术漏洞在哪里。作为交换,我要你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审视。
“因为那个平台的核心算法,是我写的。”沈鸢的声音很平静,“而我可以让它更好。更重要的是,我知道陆景琛接下来三年每一步的布局。你想在互联网行业干掉他,我是你最好的合作伙伴。”
又是三秒沉默。
“明天上午十点,我办公室见。”
沈鸢挂了电话,这才开始处理陆景琛的消息。
她打了三个字:“钱没了。”
陆景琛的电话几乎立刻打过来,声音里是压抑的怒意:“沈鸢,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沈鸢靠在床头,语气散漫,“我仔细想了一下,我保研名额还在,为什么要拿钱去给你开公司?我读研出来年薪五十万起步,投给你,风险太高了,回报率不明确。陆景琛,你那份商业计划书我看过了,盈利模式根本跑不通。”
“你——你昨天不是这么说的!”
“昨天我恋爱脑发作了。”沈鸢笑了一声,“今天清醒了。还有,这周末的订婚宴,取消吧。我爸妈说得对,你配不上我。”
她挂了电话,直接拉黑。
然后她给母亲打了电话。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她听到母亲小心翼翼的声音:“鸢鸢?怎么了?”
上一世,她为了陆景琛跟家里断绝关系,母亲最后一次见她是在法庭上,哭着喊“我的女儿不是间谍”。那是她这辈子最痛的画面。
“妈。”沈鸢的声音在发抖,“对不起。以前是我不懂事,我以后再也不跟你们吵架了。周末我不订婚了,我回家吃饭。”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母亲的哭声。
沈鸢没哭。她上一世已经把眼泪流干了,这一世,她只流血。
第二天,沈鸢准时出现在顾氏大厦。
顾晏辰比她想得还要年轻,三十出头,穿深灰色西装,眉眼锋利,看人的时候像在审视一件商品的价值。他上一世被陆景琛害得几乎破产,但这一世,沈鸢打算让他成为自己最锋利的刀。
“坐。”顾晏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你说你知道陆景琛的布局,说说看。”
沈鸢把一份文件推过去:“这是他未来三年的发展规划。第一年做校园社交,积累用户;第二年引入资本,烧钱扩张;第三年转型金融科技,做校园贷。第三年的项目会让他彻底起飞,但也会踩红线——他做的是高利贷,利用学生的信息差和恐惧心理。”
顾晏辰翻开文件,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信息你从哪里来的?”
“你不用管。”沈鸢说,“你只需要知道,我可以帮你在他起飞之前,断掉他的翅膀。校园社交平台的核心理念是我提出来的,我知道他的技术架构有什么缺陷。如果你现在入场,用更好的算法和更干净的商业模式,三个月内就能把他挤出去。”
顾晏辰盯着她看了很久。
“你要什么?”
“百分之十的股份,我帮你打赢这场仗。另外,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沈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意:“帮我查一个人,林知意。陆景琛现在的助理,也是他未来的情人。我要她所有的黑料。”
顾晏辰的嘴角微微上扬:“你对她有仇?”
“她上一——她曾经害过我。”沈鸢改了口,“她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她背后有人。查清楚她,你就知道陆景琛的第一笔风投是从哪里来的了。”
林知意,她上一世的“好闺蜜”。表面温柔体贴,背地里跟陆景琛勾搭成奸。正是她伪造了商业间谍的证据,把沈鸢送进了监狱。而陆景琛的第一笔五百万投资,也是林知意引荐的——代价是沈鸢的商业计划书和技术方案。
这一世,沈鸢要先下手为强。
一周后,陆景琛的校园社交平台上线了。
与此同时,顾晏辰的“辰光校园”也同步上线,界面更简洁,算法更精准,用户体验碾压式领先。更狠的是,顾晏辰打出了“永久免费,不搞校园贷”的口号,直接堵死了陆景琛未来的转型路径。
陆景琛急得团团转,给沈鸢发了无数条消息,全被拦截。他又找到沈鸢的父母,被沈鸢母亲直接轰了出去。
“你个白眼狼,当初我闺女要死要活跟你,你不珍惜,现在你还有脸来?”沈鸢母亲的声音整栋楼都听得见,“滚!再敢来我报警!”
沈鸢站在窗边看着陆景琛灰溜溜离开的背影,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这才刚开始。
三个月后,“辰光校园”用户突破五百万,陆景琛的项目用户不到五十万,投资人都跑了。
陆景琛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他找人查了“辰光校园”的技术团队,发现核心算法跟自己的几乎一模一样,但优化了所有缺陷。
“沈鸢!”他砸了手里的杯子,“一定是她!那个贱人偷了我的代码!”
林知意站在旁边,声音温柔:“景琛,你别急。沈鸢她怎么会懂技术?她不就是个学金融的吗?”
“那个平台的核心是她帮我写的!我当时觉得她是外行,没想到她真有两下子!”陆景琛咬牙切齿,“她一定是把代码卖给了顾晏辰!我要告她!”
“可是……”林知意犹豫了一下,“当初你们没有签任何保密协议,她又是自愿帮你写的,告不赢的。”
陆景琛猛地转头盯着她:“那你说怎么办?”
林知意垂下眼睫,声音更轻了:“沈鸢不是有个弟弟吗?听说在读高中,成绩很好,想考名校……”
陆景琛的眼睛亮了。
沈鸢接到弟弟电话的时候,正在顾晏辰的办公室里看财报。
“姐,有人给我发了个邮件,说只要我把你电脑里的文件偷出来,就帮我保送清华。”弟弟沈柯的声音在发抖,“姐,我好害怕,他们怎么知道我的信息?”
沈鸢的手指骤然收紧。
上一世,他们没有动沈柯。但这一世,因为她提前反击,陆景琛被逼急了,开始走歪路。
“小柯,听姐说。”沈鸢的声音很稳,稳得不像一个正常人,“把邮件转发给我,然后什么都不要做。他们不敢动你,姐姐会处理。”
挂了电话,沈鸢看向顾晏辰。
顾晏辰已经听到了对话内容,脸色沉了下来:“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找个靠谱的律师,我要起诉陆景琛威胁未成年人。”沈鸢站起来,“另外,林知意的黑料查得怎么样了?”
顾晏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比你想象的更精彩。她背后的人叫赵恒,是恒泰资本的副总裁。陆景琛那笔五百万的投资,是林知意用身体换来的。而且赵恒已婚,林知意是他的长期情人,还为他打过两次胎。”
沈鸢翻开文件,一张张照片和银行流水记录映入眼帘。她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但顾晏辰注意到她翻页的手指在微微用力。
“这些东西,够不够让林知意在行业里身败名裂?”沈鸢问。
“够她永远找不到工作。”顾晏辰说,“但你打算什么时候用?”
“不急。”沈鸢合上文件,“陆景琛现在还不够惨,我要等他爬得最高的时候,再把他摔下来。林知意是他的助力,也是他的软肋。我要让他们同时跌进谷底,互相撕咬。”
顾晏辰看着她,眼底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沈鸢,你有没有想过,你变了。”
“我没变。”沈鸢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可怕,“我只是终于知道,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一周后,沈鸢收到消息,陆景琛拿到了第二轮投资,投资方是恒泰资本,五千万。
赵恒亲自站台,在发布会上盛赞陆景琛是“新一代互联网创业天才”。林知意站在陆景琛身后,笑得温婉大方。
沈鸢看着直播,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爬得越高,摔得越狠。
她拿起手机,给顾晏辰发了条消息:“可以开始了。”
第二天,一篇匿名爆料在投资圈疯传。标题很劲爆:《恒泰资本副总裁赵恒包养情人,挪用公司资金投资情人男友公司》。
文章里详细列出了赵恒和林知意的关系,包括转账记录、开房记录、医院的流产记录,以及恒泰资本投资陆景琛公司的内部审批文件——所有签字都是赵恒一人包办,明显违规。
文章的还附上了陆景琛公司的真实财务状况:用户不足八十万,月活不到二十万,估值严重虚高,五千万投资已经烧掉了三千万,账上现金撑不过两个月。
消息一出,行业哗然。
恒泰资本当天停牌,赵恒被紧急停职。陆景琛的公司被投资人群起围攻,要求撤资。林知意的电话被打爆,全是记者。
沈鸢坐在家里,看着手机屏幕上林知意发来的消息:“沈鸢,是不是你?!你为什么要害我?!”
她没有回复。
三分钟后,林知意的电话打过来,沈鸢接了。
“沈鸢!你这个贱人!你毁了我的一切!”林知意的声音歇斯底里,“你以为你赢了吗?我告诉你,你永远不如我!陆景琛爱的是我!他从头到尾都没爱过你!你就是一个提款机,一个傻子!”
沈鸢静静地听完,然后笑了:“林知意,你知道吗?上一世,你也是这样骂我的。在你把我送进监狱的那天晚上,你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林知意的哭声骤然停了:“你……你说什么上一世?”
“没什么。”沈鸢说,“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一世,你会比上一世惨得多。因为上一世你至少还拿到了钱,这一世,你什么都拿不到。赵恒的老婆已经请了最好的律师,要告你诈骗婚内财产。陆景琛的公司马上破产,他自身难保,不会管你。你猜,你接下来会怎么样?”
电话那头传来林知意崩溃的尖叫。
沈鸢挂了电话。
她的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陆景琛。她犹豫了一下,接了。
“沈鸢。”陆景琛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我求你了,放过我。我知道错了,我不该骗你的钱,不该跟林知意在一起。你给我一次机会,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沈鸢沉默了很久。
“陆景琛,你还记得吗?上一世,我也是这样求你的。”她的声音很轻,“在我被抓进看守所的那天晚上,我哭着给你打电话,说我是被冤枉的,求你帮我。你怎么说的?”
电话那头一片死寂。
“你说,‘沈鸢,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太蠢了’。”沈鸢的声音依旧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子,“然后你挂了电话,拉黑了我。第二天,你就跟林知意公开了恋情。再后来,你用我写的商业计划书,做出了二十亿的市值。”
“你……你在说什么?”陆景琛的声音在发抖,“什么上一世?沈鸢你是不是疯了?”
“也许吧。”沈鸢说,“但疯子也是会复仇的。”
她挂了电话,把陆景琛也拉黑了。
三天后,陆景琛的公司正式破产清算。
赵恒被恒泰资本开除,林知意被赵恒的妻子起诉,陆景琛被投资人联合起诉商业欺诈。三个人各自狼狈,互相推诿责任,在社交媒体上撕得不可开交。
林知意发了长文控诉陆景琛“利用感情骗她帮赵恒牵线”,陆景琛反手曝光林知意“主动勾引赵恒骗取投资”,赵恒则声称自己“被两个骗子蒙蔽了双眼”。
网友看得津津有味,称这是“年度最精彩互撕大戏”。
沈鸢没有再看。
她回到了学校,重新拿到了保研名额,导师知道她的能力后,破例让她提前进入实验室做项目。顾晏辰的公司已经估值十亿,她手里的百分之十股份翻了二十倍。
周末,她回家吃饭。
母亲做了一桌子菜,父亲难得喝了酒,弟弟沈柯在饭桌上讲学校的趣事,一家人笑得前仰后合。
沈鸢看着这一幕,眼眶有些发酸。
上一世,她永远失去了这些。这一世,她终于把它们找了回来。
吃完饭,母亲拉着她的手说:“鸢鸢,那个顾晏辰,是不是对你有意思?我看他天天接送你,还给你妈我送了一套护肤品。”
沈鸢愣了一下:“妈,你别瞎说,我们是合作伙伴。”
母亲撇了撇嘴:“合作伙伴会记得你妈用什么牌子的护肤品?你爸的高血压药也是他托人从国外带的,你以为我不知道?”
沈鸢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手机震动,是顾晏辰的消息:“明天有个行业峰会,你跟我一起参加。穿正式一点,我让人给你送了套礼服过去。”
沈鸢还没来得及回复,第二条消息又来了:“对了,你爸的药吃完了吗?我下周去国外出差,可以再带一些回来。”
她看着这两条消息,忽然想起上一世。上一世,她死在了监狱里,没有人记得她,没有人等她。
而这一世,有人记得她的家人,有人等她回家吃饭,有人在深夜为她亮着一盏灯。
沈鸢打了一行字:“药还有,不急。明天的峰会,几点?”
“九点,我去接你。”
沈鸢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顾晏辰,谢谢你。”
消息发出去,对方秒回:“不用谢。你值得。”
沈鸢看着这三个字,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窗外的夜风很凉,但她心里很暖。
她知道,从今以后,她的每一步,都会走在阳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