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扬州雨夜

扬州城的雨下了三天三夜,还没有停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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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河畔的画舫依旧亮着灯,丝竹之声透过雨幕传来,断断续续,像是垂死之人的呻吟。长街上的积水没过脚踝,倒映着灯笼的红光,碎成一片片血色。

林墨坐在醉仙楼二楼的雅间,面前的酒已经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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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喝。

三年的追踪,从塞北到江南,从大漠到海滨,他终于在这里等到了要找的人。窗外的雨声掩盖了太多声音,但他依然能清晰地听到楼下大堂里的每一个呼吸。习武之人,耳目本就比常人灵敏百倍,更何况他这三年,把所有心思都花在了这件事上。

脚步声。

有人上楼了,步子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这样的步法,绝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门被推开。

进来的男人三十来岁,面容清瘦,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雨水顺着衣角滴落,在地板上汇成小小的水洼。他手里提着一把油纸伞,伞尖还在滴水,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画中走出来的文人雅士。

但林墨知道,这个人不是文人,甚至不能算是人。

他是赵寒,幽冥阁八大护法之一,江湖人称“笑面书生”,三年前血洗青云山庄的凶手之一。

“林少侠好雅兴。”赵寒微微一笑,将伞靠在门边,自顾自地坐到林墨对面,“这醉仙楼的女儿红是扬州一绝,少侠怎么不喝?”

“等人。”林墨说。

“等到了吗?”

“等到了。”

赵寒笑了,笑容温和得像个邻家兄长:“林少侠追踪在下三年,从雁门关到岭南,从岭南到蜀中,从蜀中又到这扬州城。这份执着,实在让在下感动。”

“你早就知道?”

“我若不知道,早就死了。”赵寒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端起来闻了闻,“林少侠的轻功确实了得,追踪术也堪称一绝,只可惜,你每次快要追上我的时候,都会在最后关头犹豫。”

林墨的手指微微收紧。

赵寒说得没错,他确实犹豫过。不是因为他怕死,而是因为他还没有准备好。三年前的青云山庄,一夜之间被幽冥阁血洗,师父、师娘、师弟师妹,一百三十七口人,无一幸免。他是唯一活下来的,因为那天晚上他奉命下山采买,躲过了一劫。

等他回到山庄,看到的只有满地的尸体和熊熊大火。

那一夜,他从一个无忧无虑的少年,变成了一个背负血海深仇的孤魂野鬼。

“你师父青松道人,剑法通神,我承认我不是他的对手。”赵寒放下酒杯,眼神变得阴冷,“但那晚动手的不止我一个,八大护法来了六个,还有阁主亲自压阵。你师父再强,也挡不住六个人联手。”

“所以你们就偷袭?下毒?”林墨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兵不厌诈。”赵寒耸耸肩,“江湖本就是如此,成王败寇。你师父太正直了,正直得愚蠢。他以为只要守住青云山庄那一亩三分地,就能独善其身。他不知道,这个世道,你不杀人,人便杀你。”

林墨站了起来。

赵寒也站了起来。

两人隔着桌子对视,空气中仿佛有火花迸溅。楼下的丝竹声还在响,雨还在下,但此刻这个小小的雅间里,时间仿佛凝固了。

“我用了三年时间,学会了三种东西。”林墨缓缓拔出了腰间的剑。那是一柄很普通的青钢剑,剑鞘上连个像样的装饰都没有,但剑刃出鞘的瞬间,一道寒光闪过,整个房间的温度都仿佛降低了几度。

“哪三样?”赵寒饶有兴致地问。

“轻功、追踪术,还有杀人术。”

赵寒笑了,笑得很大声:“杀人术?你一个名门正派出身的弟子,也敢说什么杀人术?你杀过人吗?”

“没有。”

“那你凭什么杀我?”

“就凭我练了三年,每一天都在想怎么杀你。”

话音未落,林墨出手了。

剑光如匹练,直刺赵寒咽喉。这一剑快到了极致,快到赵寒的笑容还凝固在脸上,剑尖就已经到了他面前三寸。

但赵寒毕竟是幽冥阁八大护法之一。

他身形一矮,整个人像一片落叶般飘向后方,同时右手一挥,三根银针无声无息地射出。这是他的成名绝技——“寒梅三弄”,针上淬有剧毒,中者瞬息毙命。

林墨剑势未老,手腕一转,青钢剑在空中画出一个圆弧,只听“叮叮叮”三声脆响,三根银针被剑身荡开,钉在了墙壁上。针尾还在颤动,墙上的漆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脱落,毒性之烈,可见一斑。

“好剑法!”赵寒赞了一声,但手上却没停,又是六根银针飞出,封住了林墨所有退路。

林墨不退。

他三年没日没夜地练剑,不是为了退的。

青钢剑在空中舞成一片光幕,银针撞上光幕便纷纷弹开。与此同时,林墨脚下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射向赵寒。这一次他不再留手,剑势凌厉到了极点,每一剑都奔着赵寒的要害而去。

赵寒终于变了脸色。

他不是没见过厉害的剑客,青云山庄的剑法他领教过,青松道人的剑堂堂正正,大开大合,虽然有万夫不当之勇,却也有迹可循。但林墨的剑不同,他的剑又快又狠又准,招招夺命,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每一剑都只为了一个目的——杀人。

这已经不是青云山庄的剑法了。

这是林墨自己的剑法,是他在三年追杀中磨砺出来的杀人剑。

赵寒被逼得连连后退,后背撞上了墙壁。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双手连挥,漫天银针如暴雨般倾泻而下。这一招是他的保命绝技——“暴雨梨花”,一出手就是三十六根银针,覆盖了所有角度,避无可避。

林墨没有避。

他闭上了眼睛。

三年的追杀,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真正的剑法,不是靠眼睛看的,而是靠心去感受。银针破空的声音虽然细微,但在他的感知中,每一根针的轨迹都清晰无比。

青钢剑动了。

这一次,剑光不再是大开大合的光幕,而是精准到了极致的一剑。剑尖在空中连点三十六下,每一下都点中一根银针的针尖。三十六根银针同时被荡开,钉在了天花板上,排列成一个完美的圆形。

赵寒瞪大了眼睛,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这……这不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林墨睁开眼睛,剑尖已经抵在了赵寒的咽喉上,“这三年,我每一天都在想,你会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用什么样的方式射出你的针。我想了三千遍,练了三千遍,所以你的针,对我没用。”

赵寒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汗水顺着脸颊滑落:“你……你想怎样?”

“三年前,是谁下的命令?”

“我不知道。”

剑尖往前送了一分,赵寒的脖子上渗出一丝血迹。

“我真的不知道!”赵寒的声音都在颤抖,“我们只是奉命行事,阁主亲自下的令,我们不敢不从。至于为什么要灭青云山庄,只有阁主知道!”

“阁主是谁?”

“我……我不能说。”赵寒咬紧了牙关,“说了我会死得更惨。”

“不说,你现在就死。”

赵寒的脸色变幻不定,最后化成一声苦笑:“林墨,你以为杀了我就能报仇吗?幽冥阁的力量远超你的想象。就算你杀了我,还有七大护法,还有阁主,还有阁主背后的人。你杀得完吗?”

“一个一个杀,总能杀完。”

“你疯了。”赵寒摇头,“你根本不知道你在跟什么样的力量作对。”

“我知道。”林墨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三年前青云山庄一百三十七口人,最小的师弟才六岁,他不知道什么江湖恩怨,他甚至还没学会走路。你们的银针穿过他的心脏时,他可曾问过为什么?”

赵寒沉默了。

“所以不要跟我说什么力量不力量。”林墨的剑尖又往前送了一分,“我只知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江湖规矩,也是天理。”

“好一个天理。”赵寒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林墨,你以为你是对的,你以为你在替天行道。但你有没有想过,你杀的每一个人,也有他们的亲人、朋友、师兄弟?你报了仇,他们的仇又由谁来报?”

“那是他们的事。”

“是啊,那是他们的事。”赵寒叹了口气,“我这一生,杀过很多人,有该杀的,也有不该杀的。青云山庄的事,我承认我有罪。但我也有我的苦衷,我若不从,死的就是我。”

“所以你就选择了让别人死?”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赵寒抬起头,直视着林墨的眼睛,“动手吧。”

林墨看着赵寒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悔恨,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他忽然觉得有些疲惫,三年了,他追了这个人三年,想了三千种杀他的方法,可真到了这一刻,他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快意。

但他还是刺出了这一剑。

剑尖没入赵寒的咽喉,鲜血顺着剑身流下,滴在地板上,和雨水混在一起。

赵寒的身体缓缓倒下,脸上还挂着那个温和的笑容。

林墨拔出剑,血珠从剑刃上滑落,没有留下一丝痕迹。他看了一眼赵寒的尸体,转身走向门口。

雨还在下。

他走下楼梯,大堂里的客人还在喝酒聊天,丝竹声还在响,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没有人知道,就在他们的头顶上,一个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刚刚死去。

林墨走出醉仙楼,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衣衫。

他站在雨中,看着秦淮河上的灯火,忽然不知道该去哪里了。三年了,他的目标只有一个——找到赵寒,杀了他。现在目标达成了,他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人掏走了一块什么东西。

“少侠好剑法。”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低沉,像是指甲划过砂纸。

林墨猛地转身,右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一个黑衣人站在醉仙楼的屋檐下,雨水顺着屋檐流下,在他面前形成一道水帘,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但林墨能感觉到,这个人很危险,比赵寒危险百倍。

“你是谁?”

“我?”黑衣人笑了,笑声像是夜枭的鸣叫,“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为什么要杀赵寒。”

“你想怎样?”

“我不想怎样。”黑衣人从屋檐下走了出来,雨水落在他身上,却像是落在了荷叶上,顺着他的衣服滑落,没有沾湿分毫,“我只是来告诉你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三年前血洗青云山庄,赵寒只是个小角色。真正的凶手,另有其人。”

林墨的手握紧了剑柄:“是谁?”

“你想知道?”黑衣人走到林墨面前,雨水从他脸上滑过,露出一张苍老的面孔,和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那就跟我来。”

林墨犹豫了一瞬。

他知道这个人不可信,也知道这可能是个陷阱。但他更知道,如果错过了这个机会,他可能永远都找不到真正的仇人。

他跟上去了。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扬州城的雨夜中。

秦淮河上的画舫还在亮着灯,丝竹声还在响,醉仙楼二楼的雅间里,赵寒的尸体正在慢慢变冷。没有人知道,这个雨夜发生的一切,只是更大风暴的前奏。

而在千里之外的北方,一座隐秘的山庄里,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男人正坐在黑暗之中,手里把玩着一枚玉牌。

“阁主。”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赵寒死了。”

“谁杀的?”

“青云山庄的余孽,林墨。”

青铜面具下传来一声轻笑:“有意思。那个小娃娃,竟然真的学会了杀人。”

“要不要派人去杀了他?”

“不必。”面具男人将玉牌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让他杀,杀得越多越好。等他杀光了八大护法,自然就会来找我。”

“阁主的意思是……”

“借刀杀人。”面具男人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不寒而栗,“这些年来,八大护法越来越不听话了,正好借这小娃娃的手清理门户。等他杀光了他们,我再亲手杀了他,为护法们报仇。如此一来,既除了心腹大患,又收买了人心,一举两得。”

“阁主英明。”

“去吧,盯着他,别让他死得太早。”

“是。”

脚步声远去,山庄又恢复了寂静。

面具男人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外面是一片漆黑的夜空,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无边的黑暗。

“青松啊青松。”他喃喃自语,“你的徒弟比你有趣多了。只可惜,有趣的东西,往往活不长。”

夜风吹过,吹动了他脸上的青铜面具,露出一双血红如鬼魅般的眼睛。

第二章 龙门客栈

林墨跟着黑衣人走了三天三夜。

从扬州出发,一路向西,穿过平原,翻过山岭,最后进入了一片荒凉的戈壁。路越来越难走,人烟越来越稀少,到了第三天傍晚,他们已经来到了一个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地方。

“到了。”黑衣人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座破旧的建筑,“就是这里。”

林墨抬头看去,那是一座客栈,门口挂着一面褪色的旗帜,上面写着四个字——龙门客栈。

这个名字林墨听说过。江湖上传言,龙门客栈是西北道上最神秘的地方,来来往往的都是三教九流的人物,杀人越货的悍匪、亡命天涯的逃犯、隐姓埋名的江湖高手,什么人都有。但这里有一条铁律——进了龙门客栈,就是客人,谁都不能动手。敢在客栈里动手的,从来没有活着走出去过。

“你要找的人,就在里面。”黑衣人说完,转身就要走。

“等等。”林墨叫住他,“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帮我?”

黑衣人停下脚步,背对着林墨,沉默了很久。

“我叫楚风。”他终于开口了,声音里的沙哑少了几分,多了几分苍凉,“二十年前,我也是青云山庄的弟子。”

林墨浑身一震:“你说什么?”

“你师父青松道人,是我的师兄。”黑衣人转过身来,雨水早已停了,夕阳的余晖照在他脸上,林墨这才看清了他的长相——六十来岁,满脸风霜,眉宇间依稀能看出几分英气,但更多的是沧桑和疲惫。

“我二十年前离开了青云山庄,因为我和师兄对一件事的看法不同。”楚风叹了口气,“师兄觉得江湖人应该独善其身,守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好。我却觉得,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江湖人更应该挺身而出。我们吵了一架,我一气之下离开了山庄,从此浪迹天涯。”

“那三年前的事……”

“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楚风的声音里满是悔恨,“我赶到山庄时,大火已经烧了三天三夜,什么都没剩下。我以为所有人都死了,没想到你还活着。这三年,我一直在暗中看着你,看着你从一个毛头小子,成长为一个真正的剑客。”

“所以你帮我找到赵寒,是想让我替你报仇?”

“不。”楚风摇头,“我是想让你知道真相。赵寒只是个小角色,真正灭了青云山庄的人,是幽冥阁的阁主。而他为什么要灭青云山庄,是因为你师父手里有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墨家的机关图。”

林墨愣住了。墨家机关图,他听说过这个传说。相传战国时期,墨家巨子耗尽毕生心血,绘制了一幅机关图,上面记载了无数机关暗器的制造方法。谁能得到这幅图,谁就能打造出一支无敌的机关军队。

“师父手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因为青云山庄的创始人,就是墨家的传人。”楚风说,“这幅图一直在青云山庄代代相传,只有庄主知道它的下落。幽冥阁阁主不知从哪里得到了消息,想要夺取机关图,但你师父宁死不屈,所以他才会下令血洗山庄。”

“那机关图现在在哪里?”

“这也是我带你来找的人的原因。”楚风看向龙门客栈,“里面那个人,知道机关图的下落。”

“他是谁?”

“你进去就知道了。”楚风说完,这次真的转身走了,身影很快消失在戈壁滩上。

林墨站在龙门客栈门口,看着那面破旧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夕阳已经落到了地平线以下,天色迅速暗了下来,戈壁滩上的风很大,吹得沙子打在脸上生疼。

他推开了客栈的门。

一股热浪夹杂着酒肉香气扑面而来。客栈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摆了十几张桌子,坐满了人。有穿得破破烂烂的刀客,有浓妆艳抹的女人,有喝酒划拳的莽汉,也有独自坐在角落里闭目养神的老人。

林墨的出现,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哟,来了个生面孔。”一个满脸横肉的刀客站了起来,手里提着一把鬼头大刀,“小子,你是哪条道上的?”

林墨没有理他,径直走向柜台。

“掌柜的,我要一间房。”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风韵犹存,一双丹凤眼上下打量着林墨,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客官打哪儿来啊?”

“扬州。”

“扬州好啊,江南水乡,跟我们这破地方可不一样。”女人笑了笑,“不过到了我这龙门客栈,就得守我这的规矩。吃饭付钱,住店给银子,别的事,少管。”

“我只住店。”

“那最好。”女人从柜台下摸出一把钥匙,“天字三号房,二楼左转第一间。一晚五两银子。”

林墨掏出银子放在柜台上,接过钥匙上楼去了。

他没有注意到,角落里那个闭目养神的老人,在他上楼的瞬间,睁开了眼睛。

老人看着林墨的背影,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即又闭上了眼睛,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夜深了。

戈壁滩上的风更大了,吹得窗户嘎嘎作响。林墨躺在床上,却没有睡着。他在等,等楚风说的那个人来找他。

果然,三更刚过,窗户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人影无声无息地翻了进来,落地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林墨翻身坐起,右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别紧张,是我。”来人摘下斗篷,露出一张年轻的面孔,二十出头,剑眉星目,英气逼人。

“你是谁?”

“我叫沈青衣。”年轻人笑了笑,“楚风让我来的。”

“你知道机关图的下落?”

“知道。”沈青衣坐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但我不能白给你。”

“你想要什么?”

“我想跟你合作。”沈青衣喝了一口茶,“幽冥阁不止灭了青云山庄,还灭了我的师门——华山派。三年前,同一夜,八大护法中的另外两个,血洗了华山,我师父、师叔、师兄、师姐,一个都没留。”

林墨看着沈青衣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燃烧着和他一样的仇恨。

“所以你也想报仇?”

“对。”沈青衣放下茶杯,“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两个人联手,胜算大一些。更何况,我要找的人,和你要找的人,是同一个人。”

“幽冥阁阁主?”

“没错。”沈青衣点头,“楚风告诉我的,机关图的事是真的。但他没告诉你的是,机关图其实不在青云山庄,也不在任何地方。”

“什么意思?”

“因为机关图根本不是一张图,而是一个人。”

林墨皱起了眉头。

“墨家的机关术,代代单传,传的不是图纸,而是记忆。”沈青衣压低声音,“每一代墨家传人,都会将机关术的记忆传承给下一代。最后一任墨家传人,在临死前,将这份记忆传给了一个人。”

“谁?”

“一个你绝对想不到的人。”

林墨正要追问,忽然听到走廊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和沈青衣对视一眼,同时熄灭了桌上的油灯。

黑暗之中,两人屏住呼吸,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了。

门缝里伸进一根细长的竹管,一股白烟从竹管中飘出。

迷烟。

林墨和沈青衣同时屏住呼吸,装作被迷晕的样子,倒在了床上。

片刻之后,门被推开,两个人影走了进来。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林墨眯着眼睛看清了他们的长相——是楼下那个满脸横肉的刀客,和他的同伴。

“大哥,这小子身上肯定有不少银子。”一个瘦高个儿嘿嘿笑着,伸手去摸林墨的包袱。

“别急。”刀客拦住他,“先看看他身上有没有值钱的东西。”

瘦高个儿伸手去翻林墨的衣服,手刚碰到林墨的胸口,就被一只手抓住了。

林墨睁开眼睛,五指用力,只听咔嚓一声,瘦高个儿的手腕被生生捏断。瘦高个儿张嘴想叫,林墨一拳打在他太阳穴上,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晕了过去。

刀客大惊,抽出鬼头大刀就砍。

刀光闪过,林墨侧身避开,右手在床上一撑,一脚踢在刀客的手腕上。鬼头大刀脱手飞出,钉在天花板上,刀柄还在颤动。

刀客转身想跑,沈青衣已经到了他身后,一掌拍在他后脑上,刀客扑通一声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就这水平也敢来打劫?”沈青衣拍了拍手,不屑地说。

“龙门客栈不是不能动手吗?”林墨问。

“那是骗外人的。”沈青衣笑了,“龙门客栈的规矩是,不能在明面上动手。暗地里,谁管你?”

两人将刀客和瘦高个儿绑了,扔到走廊里,重新关上门。

“刚才说到哪儿了?”沈青衣坐回桌边,“哦,对,墨家传人。那个人,你也见过。”

“我见过?”

“就在这间客栈里。”

林墨脑海中闪过一个人的身影——角落里那个闭目养神的老人。

“是他?”

“对。”沈青衣点头,“他叫墨渊,是墨家最后一任传人。幽冥阁阁主找了他二十年,就是为了他脑子里的机关术记忆。楚风让你来这里,就是让你保护他。”

“保护他?”

“因为幽冥阁的人也来了。”沈青衣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而且来的是八大护法之首——‘血手’厉天行。”

话音刚落,客栈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马蹄声很密集,至少有几十匹马。戈壁滩上的夜里,这样的马蹄声只有一个可能——幽冥阁的人到了。

林墨和沈青衣同时站起来,走到窗前往外看。

月光下,几十个黑衣人骑着马,将龙门客栈团团围住。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赤手空拳,骑在一匹黑色骏马上,月光照在他脸上,能看到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眼一直延伸到右嘴角。

“厉天行。”沈青衣的声音变得低沉,“八大护法中最强的一个,据说他的铁砂掌已经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一掌能碎金裂石。”

“你怕了?”

“怕?”沈青衣笑了,“我等这一天,等了三年。”

他推开了窗户,翻身跳了出去。

林墨紧随其后。

两人落在客栈门口,面对着几十个黑衣人,毫无惧色。

厉天行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刀疤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容:“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也敢拦我的路?”

“拦的就是你。”沈青衣拔出腰间的长剑,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三年前华山派的血债,今天该还了。”

“华山派?”厉天行大笑,“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漏网之鱼。怎么,今天送上门来找死?”

“谁死还不一定。”

沈青衣率先出手,长剑化作一道银虹,直刺厉天行胸口。这一剑又快又狠,林墨看了都暗暗点头。

但厉天行连躲都没躲,伸出右手,直接用肉掌抓住了剑身。

沈青衣脸色一变,想抽剑却抽不出来,剑身像是被铁钳夹住了一样纹丝不动。

“小娃娃,你的剑法还差得远。”厉天行手上用力,只听咔嚓一声,长剑被他生生折断。

沈青衣连连后退,脸色铁青。

厉天行将断剑扔在地上,从马上跳下来,一步一步走向沈青衣。每走一步,地面都微微震动,可见他的内力之深厚。

“今天,你们两个都得死。”

林墨挡在了沈青衣前面。

“你不是他的对手。”沈青衣急道。

“我知道。”林墨拔出青钢剑,“但我不能让你一个人死。”

厉天行看着林墨,眼中闪过一丝兴趣:“你就是杀了赵寒的那个小子?剑法不错,但想杀我,还不够。”

“够不够,打过才知道。”

林墨出手了。

他知道厉天行的铁砂掌厉害,所以一开始就用上了全力。青钢剑在空中化作无数剑影,从四面八方刺向厉天行。这是他三年磨砺出的剑法,快如闪电,准如飞针。

但厉天行不是赵寒。

他站在原地,双手连挥,每一掌都精准地拍在剑身上,发出金铁交鸣的声音。林墨的剑法虽快,却始终突破不了厉天行的掌风。

“就这点本事?”厉天行大笑,一掌拍出,掌风呼啸,林墨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被震得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客栈的墙上。

“林墨!”沈青衣跑过去扶起他。

林墨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他没有倒下。他重新站起来,握紧了手中的剑。

“再来。”

“何必呢?”厉天行摇头,“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何必白白送死?”

“因为有些事,比生死更重要。”林墨擦去嘴角的血,“比如承诺,比如仇恨,比如公义。”

厉天行的笑容消失了。

他看着林墨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让人心悸的坚定。

“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厉天行说。

“谁?”

“你师父,青松道人。当年他也是这样,明知不敌,却还是不肯退让。”厉天行叹了口气,“只可惜,这个世道,太正直的人都活不长。”

“也许吧。”林墨握紧了剑,“但我宁愿站着死,也不愿跪着活。”

他再次出手。

这一次,他的剑更快了,快到连厉天行都不得不认真对待。两人在月光下激战,剑光和掌风交织在一起,打得飞沙走石。

但林墨终究不是厉天行的对手。三十招过后,厉天行一掌拍在他的胸口,他整个人再次飞了出去,这一次摔得更重,口中鲜血狂喷。

“林墨!”沈青衣冲上去扶他,却被他一掌推开。

“别过来。”林墨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浑身是血,但手中的剑依然握得很紧。

厉天行看着他,眼中竟然多了一丝敬意。

“小子,我敬你是条汉子,今天饶你一命。滚吧。”

“我不走。”林墨说,“除非你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你……”

“厉天行。”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客栈里传出来,“住手吧。”

所有人都看向客栈门口。

一个老人走了出来,正是角落里的那个老人——墨渊。

他步履蹒跚,看起来风一吹就会倒,但当他走到月光下时,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墨渊。”厉天行的眼神变得凝重,“你终于肯出来了。”

“你要的是我,跟这两个孩子无关。”墨渊说,“放他们走,我跟你走。”

“不行!”林墨喊道。

“孩子,别冲动。”墨渊看着他,眼神温和,“你还年轻,不该死在这里。至于机关图的事,你放心,就算我死了,也不会让它落入幽冥阁手里。”

“墨前辈……”

“听话。”墨渊说完,转身面对厉天行,“走吧。”

厉天行看了林墨一眼,挥手示意手下让开一条路。

林墨站在原地,浑身是血,双手颤抖。他知道自己打不过厉天行,他知道墨渊是为了救他才选择投降。但他就是无法迈开脚步离开。

“走啊!”沈青衣拉住他,拖着他往客栈后面走去。

林墨回头看去,墨渊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那一刻,他在心里发下毒誓——厉天行,幽冥阁,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们付出代价。

而那个戴着青铜面具的男人,那个藏在黑暗中操纵一切的人,他会亲手把他的面具摘下来,让所有人看清他真实的面目。

戈壁滩上的风更大了,吹得沙子漫天飞舞。

龙门客栈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但林墨知道,那四个字永远刻在了他心里。

江湖路远,恩怨情仇,一切才刚刚开始。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