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剑陨墨谷】

残阳如血。

剑亭武侠小说全集:天下第一剑

墨谷的石壁上挂着一层薄霜,风吹过时,整条峡谷都发出呜咽般的低响。

沈逸握着断剑的手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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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他已经在这条峡谷里奔逃了三天,滴水未进。左肩上的刀伤还在往外渗血,那道裂口深可见骨,皮肉翻卷着,黏糊糊的血浆把半边衣衫浸成了暗红色。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紧不慢,像猫戏弄耗子。

沈逸咬紧牙关,拖着断剑往峡谷深处挪去。他心里清楚,自己活不过今晚了。幽冥阁的三当家“鬼手”季无常带着二十余名杀手,把墨谷的两头都封死了。

他是沈家剑庄唯一的活口。

三天前,幽冥阁在夜里突袭了沈家剑庄。庄主沈千秋——也就是沈逸的父亲——被季无常一掌震碎了心脉,临终前把一把断剑塞进沈逸手里,只说了四个字:“去墨谷,找。”

找什么?

沈逸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一路往墨谷逃,一路被追杀。

“小崽子,你跑不了的。”

季无常的声音从身后飘来,带着几分玩味。那声音沙哑低沉,像生锈的铁片在磨刀石上刮过。沈逸不用回头就知道,季无常离他不过二十步远了。

他加快了脚步,脚下的碎石在黑暗中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墨谷的尽头是一面绝壁,高耸入云,寸草不生。

沈逸冲到绝壁前,愣住了。

死路。

他猛地转身,断剑横在身前,剑尖对准了季无常。

季无常站在十步之外,缓缓摘下腰间的鬼爪手套,戴在右手上。那是一副精钢锻造的利器,五根爪刃泛着幽蓝色的寒光,每根都有半尺长。他歪着头打量沈逸,像一个屠夫打量着砧板上的肉。

“沈家的遗孤,就这么点儿能耐?”季无常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沈千秋那老东西一辈子打造了无数名剑,临死却连把像样的剑都没留给你。一把断剑,也配叫剑?”

沈逸没有答话。

他知道自己不是季无常的对手。沈家剑法以“刚柔并济”著称,讲究剑气相生、人剑合一,可他今年才十七岁,内功不过刚摸到“入门”的门槛,连沈家剑法的第一层“剑气相生”都未能练成。

但他不能退。

身后是绝壁,身前是仇人。

“也罢。”季无常叹了口气,语气像在打发一个不懂事的孩童,“送你上路。”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骤然暴起。

沈逸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黑影裹挟着劲风扑面而来。他想举剑格挡,可身体已经跟不上反应。季无常的速度太快了——那是“精通”级轻功“幽冥步”配合“大成”级内功的爆发,根本不是沈逸这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能招架的。

“砰——”

一只鬼爪结结实实地拍在沈逸胸口。

沈逸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后脑勺重重地撞在绝壁上,眼前一黑,耳中嗡鸣不止。断剑脱手飞出,当啷一声落在三丈外的碎石堆里。

季无常缓缓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沈家剑庄,从今天起,就从江湖上彻底消失了。”季无常举起鬼爪,准备给沈逸最后一击。

沈逸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他身后那面寸草不生的绝壁突然发出“轰”的一声巨响。

整面石壁从中间裂开,碎石飞溅,尘土弥漫。季无常被迫后退了几步,抬手挡住扑面而来的碎石。

一条幽深的石道出现在绝壁中央。

石道里走出一个人。

那人须发皆白,一袭灰袍,面容清瘦,双目却明亮得像两盏灯。他看也没看季无常一眼,径直走到沈逸身边,蹲下身,从沈逸的衣襟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令牌。

巴掌大小,通体漆黑,正面刻着一个“墨”字,背面刻着一把剑的图案。

灰袍老者看了一眼令牌,又看了一眼沈逸,微微点了点头。

“你父亲的信物,没有假。”老者的声音不大,却像钟磬般在峡谷里回荡。

季无常的脸色变了。

他认出了这个灰袍老者。

“墨……墨守之?”季无常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犹豫,“你不是三十年前就死了吗?”

“死?”墨守之站起身,转过头看向季无常,嘴角微微上扬,“三十年前,我倒是差点被你们幽冥阁的阁主打死。可惜,你们阁主的掌法还不够火候,只打断了我三根肋骨,没能要了我的命。”

季无常后退了一步。

墨守之——这个名字在三十年前的江湖上,曾经让无数人闻风丧胆。墨家遗脉的掌门人,内功“墨玉心经”已臻“巅峰”之境,外功“天工掌”更是出神入化。三十年前,他与幽冥阁阁主楚无邪在黑风岭大战三天三夜,最终两败俱伤。

江湖传闻墨守之已经死了。

没想到,他不但没死,还一直隐居在墨谷深处。

“你……你要插手幽冥阁的事?”季无常握紧了鬼爪,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墨守之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从地上捡起那把断剑,用手轻轻拂去剑身上的尘土。断剑长约两尺,剑身布满裂纹,看起来就像一把废弃的破铜烂铁。

但墨守之看着这把断剑的眼神,却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沈千秋那小子,总算没有辜负我的托付。”墨守之喃喃自语,抬起头看着那面裂开的绝壁,“三十年前,我把墨家至宝‘墨魂剑’的剑格和剑法口诀封在此处,托他保管剑身。没想到他宁愿把剑身打断,也不肯把完整的剑交出去。”

沈逸靠在绝壁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终于明白父亲为什么要把这把断剑交给他了。

这不是一把普通的断剑。

这是墨家遗脉的镇派之宝——墨魂剑。

墨守之把断剑握在手中,内力灌注。只听“嗡”的一声,断剑上那些裂纹突然亮了起来,一道道墨色的光芒从裂纹中迸射而出。

季无常瞪大了眼睛。

他感觉自己像被一头猛兽盯住了。

那是来自境界碾压的恐惧。

墨守之的“墨玉心经”是“巅峰”级的内功心法,而季无常不过“大成”之境。在武林中,内功每差一境,实力便天差地别。

“幽冥阁的小辈,你杀沈千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墨守之缓缓转身,灰袍无风自动,一股磅礴的气劲从他身上迸发而出,吹得峡谷里的碎石沙沙作响。

季无常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跑。

他用尽全力催动“幽冥步”,身形如鬼魅般向峡谷出口掠去。二十余名幽冥阁杀手紧随其后,一时间峡谷里人影憧憧,刀光闪烁。

墨守之没有追。

他只是将墨魂剑横在身前,闭上双眼。

剑身上那些墨色的光芒越来越亮,像夜晚的萤火虫聚集在一起。渐渐地,那些光芒凝聚成一道墨色的剑气,在剑尖处吞吐不定。

“墨家剑法——墨染山河。”

墨守之猛地睁开眼睛,一剑挥出。

一道墨色的剑气从剑尖飞出,起初只有尺许长,飞出三丈后已经暴涨到数丈。那剑气贴着地面横扫而过,所过之处,岩石碎裂,草木成灰。

季无常只觉得背后传来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还没来得及躲闪,就被剑气扫中了后背。他的身体像被一柄无形的巨锤击中,整个人飞了起来,在空中翻了几圈,重重地摔在地上。

二十余名幽冥阁杀手,无一幸免,全被那道剑气扫飞出去。

墨守之收剑入鞘——不,连鞘都没有,他只是将断剑握在手中,剑身上的光芒缓缓消散,重新变回那副破铜烂铁的模样。

“沈家的小子。”墨守之走到沈逸面前,低头看着他,“你父亲为了守住墨魂剑,赔上了一条命。你想不想替他报仇?”

沈逸艰难地抬起头。

他的嘴唇在发抖,眼眶泛红,但眼神里却没有一丝软弱。

“想。”

墨守之点了点头。

“那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墨守之的弟子。”


【第二章 墨心诀】

墨谷深处别有洞天。

穿过那道裂开的石壁,里面是一片开阔的地下空间。头顶是数丈高的穹顶,镶嵌着数十颗夜明珠,发出幽幽的荧光。地上铺着青石板,石板的缝隙里长满了青苔。

石室的正中央放着一方石台,石台上供着一把剑。

没有剑鞘,没有剑柄,只有一根约莫八寸长的剑格。

剑格通体漆黑,看不出是什么材质铸成的,上面刻着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剑格的两端各有一个凹槽,刚好能嵌入剑身。

墨守之把那把断剑放在石台上,与剑格并排放着。

“墨魂剑的剑身和剑格分离三十年,今日终于合二为一了。”墨守之看着那把断剑,眼中闪过一丝感慨,“沈千秋那小子,当年是墨谷唯一的传人。我收他为徒,传他墨家剑法,指望着他能继承墨家遗脉的衣钵。可惜他志不在此,非要出去闯荡江湖,还创立了沈家剑庄。”

墨守之叹了口气。

“三十年前,我与楚无邪一战之后,自知时日无多,便把墨魂剑拆成两半——剑格和剑法口诀留在这里,剑身托付给沈千秋保管。我嘱咐过他,墨魂剑是墨家遗脉的镇派之宝,绝不能落入幽冥阁之手。他若是遇到危险,宁可毁了剑身,也不能让剑落入敌手。”

“所以父亲把剑打断了?”沈逸问。

“对。”墨守之看着沈逸,“你父亲用剑法口诀中记载的‘墨心诀’灌注内力,将剑身打断。剑身虽然断了,但剑意未散,只要你学会了墨心诀,就能让剑身恢复如初。”

沈逸跪在石台前,看着那把断剑和那个漆黑的剑格,眼眶一热。

父亲宁可毁掉镇派之宝,也不肯交给幽冥阁。

这份气节,他沈逸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师父。”沈逸郑重地磕了三个头,“请传我墨家剑法。”

墨守之点了点头,从石台下面的暗格里取出一个布包,打开后里面是一本泛黄的册子,封面写着三个字——墨心诀。

“墨家剑法的核心是墨心诀。”墨守之把册子递给沈逸,“这套内功心法与普通内功不同,讲究‘以静制动、以柔克刚’。修炼之时,需将心神沉入丹田,以意领气,以气御剑。”

沈逸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

上面画着一幅运功图,线条繁复,脉络清晰。旁边写着几行蝇头小楷:

“墨心之道,在乎一念。心如止水,气如游丝。静中求动,动中求静。动静相生,刚柔并济。”

沈逸看了一遍,觉得有些晦涩难懂。

“你不用着急。”墨守之看出了他的疑惑,“墨心诀看似简单,实则博大精深。我当年花了三年时间才堪堪入门,你父亲天资聪颖,也花了两年。”

“两年?”沈逸皱眉,“师父,我没有两年。幽冥阁的人知道我还活着,一定会再来。我得尽快变强。”

墨守之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斟酌措辞。

“如果你真想尽快变强,倒有一个法子。”墨守之看着沈逸,目光深邃,“墨魂剑的剑格上刻着墨家历代先祖的剑意,你若能以鲜血为引,唤醒剑格中的剑意,便可借助剑意的力量快速提升修为。但这法子凶险至极,剑意凶猛霸道,稍有不慎就会被剑意反噬,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经脉寸断。”

沈逸几乎没有犹豫。

“我愿意一试。”

墨守之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

“你这股倔脾气,跟你爹一模一样。”


【第三章 剑意入体】

石室里的夜明珠散发出幽幽的荧光,照在沈逸苍白的脸上。

他盘膝坐在石台前,双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墨魂剑的剑格摆在他面前的石台上,通体漆黑的表面在荧光中泛着微弱的反光。

墨守之站在一旁,神情凝重。

“沈逸,我再问你一次,你确定要这么做?”墨守之的声音低沉而严肃,“一旦开始,就不能回头。”

“确定。”

沈逸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他从衣襟上撕下一块布条,咬在嘴里,然后拔出石台旁边的匕首,在自己的左掌心划了一道口子。

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沈逸把流血的手掌按在墨魂剑的剑格上。

剑格像是一块吸水的海绵,立刻把鲜血吸了进去。那些细密的纹路逐渐亮了起来,散发出暗红色的光芒,像是一条条血管在跳动。

沈逸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剑格中涌出,顺着他的手掌涌入他的经脉。那股力量滚烫炽热,像是一团烈火在他的体内横冲直撞。

“啊——”

沈逸忍不住惨叫出声。

他的经脉像是被千根钢针刺穿,每一寸肌肉都在痉挛。那股力量在他体内疯狂地肆虐,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随时都会被撑爆。

墨守之的脸色变了。

他知道剑意反噬的厉害,但没想到会这么猛烈。

“沈逸,稳住心神!用墨心诀引导剑意,不要让它乱窜!”墨守之大喝一声。

沈逸咬着布条,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他闭上双眼,努力回忆墨心诀上的运功图。

“墨心之道,在乎一念。”

他在心里默默念诵着墨心诀的口诀,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丹田。

“心如止水,气如游丝。”

慢慢地,那股狂暴的剑意似乎受到了某种牵引,开始按照墨心诀的运功路线在他的经脉中流转。

但那股力量太强大了。

沈逸的经脉本就脆弱,根本承受不住这么强大的剑意。他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

“噗——”

沈逸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向后仰去。

就在他即将倒下的那一刻,剑格上突然迸发出一道墨色的光芒。那光芒像是有生命一般,主动钻进了沈逸的身体。

墨守之瞪大了眼睛。

他活了六十多年,从未见过剑意主动进入一个人的身体。

墨魂剑的剑格静静地躺在石台上,表面上的纹路已经暗了下来,恢复了之前那副普通的样子。

而沈逸躺在地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身上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墨守之蹲下身,伸手搭在沈逸的脉搏上。

脉象强劲有力,不像是一个刚被剑意反噬的人。

更让他惊讶的是,沈逸的经脉竟然在短短一瞬间拓宽了三倍。

墨守之缓缓站起身,看着地上的沈逸,眼中满是震惊。

“这孩子的血脉……居然和墨魂剑的剑意产生了共鸣?”


【第四章 千里追杀】

沈逸在石室里昏睡了七天七夜。

醒来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像换了一个人。

浑身充满了力量。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他走到石台前,伸手握住那把断剑。

断剑在手,他突然有了一种奇妙的感觉——这把剑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和手臂、手指连接在一起,密不可分。

他试着将内力灌注到断剑上。

“嗡——”

断剑上的裂纹亮了起来,墨色的光芒在裂纹中跳动。那些裂纹竟然开始愈合,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粘合在一起。

短短几个呼吸间,断剑恢复如初。

一把通体漆黑的长剑出现在沈逸手中。剑身修长,剑脊上有一条淡淡的墨线,从剑格一直延伸到剑尖。剑刃锋利无比,在夜明珠的荧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墨魂剑。

墨家遗脉的镇派之宝,三十年后重现江湖。

墨守之从石室深处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包袱。

“你醒了。”墨守之把包袱扔给沈逸,“里面有些干粮和银两,还有一套换洗的衣服。”

“师父,你要赶我走?”沈逸接过包袱,有些意外。

“你不是说幽冥阁还会再来吗?”墨守之看着沈逸,目光平静,“既然你体内的剑意已经觉醒,留在这里也没用了。墨家剑法的心法口诀你已经有了,剩下的就是实战。在墨谷里,你永远练不出真功夫。”

沈逸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师父,我该去哪里?”

“金陵。”墨守之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沈逸,“金陵城有个镇武司,镇武司的总指挥使叫萧远山。你拿着这封信去找他,他会给你安排。”

“镇武司?”沈逸有些犹豫,“那是朝廷的人,我和他们……”

“幽冥阁能在江湖上横行这么多年,背后少不了朝廷的人撑腰。”墨守之打断了沈逸,“你想给沈家剑庄报仇,光靠一个人是不够的。萧远山是个正直的人,你可以信任他。”

沈逸收好信,背上包袱,握着墨魂剑,向墨守之深深鞠了一躬。

“师父,等我报了仇,再回来给您请安。”

墨守之摆了摆手,转过身去,没有再看他。

沈逸走出石室,穿过那条幽长的石道,重新出现在墨谷的峡谷里。

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山谷里还残留着七天前的血迹——季无常和他的二十余名杀手被墨守之一剑扫飞,虽然没有当场毙命,但也被震碎了经脉,成了废人。

沈逸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迹,深吸一口气,朝峡谷外走去。

墨谷外是一片连绵的山林。

沈逸刚走出墨谷不到三里地,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他回过头,只见一匹枣红马正从山道上飞驰而来。马背上坐着一个红衣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瓜子脸,柳叶眉,一双眼睛又大又亮。

红衣少女策马冲到沈逸面前,猛地勒住缰绳。枣红马前蹄腾空,发出一声嘶鸣。

“你就是沈逸?”红衣少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倨傲。

沈逸警惕地看着她,右手不动声色地握紧了墨魂剑。

“你是谁?”

“我?”红衣少女嘴角一翘,露出一口白牙,“我叫萧婉儿,萧远山是我爹。我爹收到墨老前辈的飞鸽传书,说你今天出谷,让我来接你。”

沈逸微微一愣。

萧远山?镇武司的总指挥使?

“你爹怎么知道我今天出谷?”

“墨老前辈的鸽子呗。”萧婉儿耸了耸肩,然后上下打量了沈逸一番,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我爹还说墨老前辈收了个多厉害的徒弟呢,结果就这?”

沈逸没有理会她的嘲讽,把墨魂剑挂在腰间,翻身上马,坐在萧婉儿身后。

“你干嘛?”萧婉儿回头瞪了他一眼。

“骑马。”

“我没让你骑马!”

“你爹让你来接我,不是让你来看我。”沈逸面无表情地说,“走吧,去金陵。”

萧婉儿气得脸都红了,但她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没说什么,猛地一夹马肚子,枣红马撒开蹄子朝山下奔去。

山风在耳边呼啸。

沈逸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墨谷,谷口已经消失在层层叠叠的山峦之间。

他心里暗暗发誓——

沈家剑庄的血债,他一定会讨回来。


【第五章 金陵疑云】

金陵城,镇武司衙门。

萧远山是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身材魁梧,面容刚毅,一双虎目炯炯有神。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官袍,腰间挂着一柄长刀,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沙场老将的杀伐之气。

沈逸站在萧远山的书房里,把墨守之的信递了过去。

萧远山接过信,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墨守之在信里说,你已经唤醒了墨魂剑的剑意。”萧远山放下信,看着沈逸,“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可以报仇。”沈逸说。

“不。”萧远山摇了摇头,“意味着你已经成了幽冥阁的眼中钉。墨魂剑是墨家遗脉的镇派之宝,也是江湖上公认的天下第一剑。幽冥阁的阁主楚无邪做梦都想得到这把剑。”

萧远山站起身,走到墙边,推开一扇窗户。

窗外是金陵城繁华的街市,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你有没有想过,幽冥阁为什么要灭沈家剑庄?”萧远山问。

沈逸想了想,说:“因为他们想抢墨魂剑。”

“抢墨魂剑只是其一。”萧远山转过身,看着沈逸,“楚无邪和当朝太师赵崇德暗中勾结,想要在江湖上掀起一场腥风血雨,借此动摇朝廷的根基。沈家剑庄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铸剑世家,你父亲沈千秋更是江湖公认的铸剑第一人。只要控制了沈家剑庄,楚无邪就掌握了江湖上最顶尖的兵器来源。”

沈逸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万万没想到,沈家剑庄的覆灭背后,竟然还牵扯到朝廷的权力斗争。

“赵崇德?”沈逸皱眉,“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是三皇子的外祖父。”萧远山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当今天子龙体欠安,储位悬而未决。赵崇德想把三皇子推上太子之位,但朝中有不少大臣反对。所以他想借助江湖的力量,铲除异己。”

萧远山顿了顿,继续说:“沈家剑庄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幽冥阁还会对五岳盟和墨家遗脉下手。楚无邪想把整个江湖都搅乱,让朝廷无暇顾及朝堂上的争斗。”

沈逸深吸一口气。

他终于明白墨守之为什么要让他来镇武司了。

这已经不只是一场江湖恩怨。

这是一场关系到朝廷和江湖生死存亡的博弈。

“萧大人,你要我做什么?”沈逸问。

萧远山看着沈逸,目光严肃。

“墨守之在信里说,你体内的墨魂剑意已经觉醒,但你还不会运用。我给你三个月的时间,在镇武司里修炼,我会安排最好的教官教你实战。三个月之后,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潜入幽冥阁,拿到赵崇德和楚无邪勾结的证据。”

沈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好。”


【第六章 朱雀街夜战】

三个月后。

金陵城,朱雀大街。

夜深人静,街道两旁的店铺早已关门,只有零星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曳。

沈逸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腰间挂着墨魂剑,蹲在一座楼阁的屋檐上。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对面的那座宅院。

那是赵崇德在金陵城的别院。

三天前,镇武司的探子得到消息,幽冥阁的二当家“毒手”苗人凤今晚会来赵崇德的别院,商议下一步的计划。

沈逸的任务是抓住苗人凤,从他嘴里撬出赵崇德和楚无邪勾结的证据。

三个月来,他在镇武司的校场上日夜苦练。墨心诀的内功从“初学”突破到了“入门”,虽然离“精通”还有一段距离,但配合墨魂剑的剑意,他的实力已经今非昔比。

萧婉儿站在他身后,也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

这三个月里,沈逸和她一起训练,一起出任务,从最初的互相看不顺眼,慢慢变成了配合默契的搭档。

“别院的暗哨有十二个,每两个时辰换一次岗。”萧婉儿低声说,“我刚才已经清掉了东边的那四个,剩下的八个交给你。”

沈逸点了点头。

他纵身一跃,从屋檐上跳下,像一只黑色的猫一样无声无息地落在别院的围墙上。

别院里灯火通明。

正厅的门敞开着,里面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赵崇德——五十来岁,身材肥胖,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

另一个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面容阴鸷,一双三角眼闪烁着寒光。他的右手上戴着一副精钢锻造的手套,五根手指的指尖各嵌着一根毒针,针尖泛着幽绿色的光芒。

毒手苗人凤。

沈逸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记得这个人。

七年前,他十岁的时候,曾经见过苗人凤一面。

那时候苗人凤去沈家剑庄求剑,被父亲沈千秋拒绝了。苗人凤当场翻脸,一掌拍碎了沈家剑庄的大门。

父亲为了保护沈逸,把他藏在铸剑炉后面的暗格里,自己出去应付苗人凤。

沈逸透过暗格的缝隙,亲眼看到苗人凤的毒手在父亲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那道伤痕,父亲养了半年才痊愈。

沈逸攥紧了墨魂剑,心中涌起一股杀意。

但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墨心诀,把那股杀意压了下去。

墨心之道,在乎一念。

心如止水,气如游丝。

沈逸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别院。

他像一阵风一样在别院的廊道中穿行,每到一处暗哨,就拔剑、出剑、收剑,一气呵成。墨魂剑在夜空中划过一道道黑色的弧线,剑刃削铁如泥,暗哨们的兵器在墨魂剑面前像纸糊的一样。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八个暗哨全部倒下。

沈逸站在正厅门外,侧耳倾听。

正厅里的谈话声清晰可闻。

“……楚阁主说了,下个月十五,五岳盟在嵩山召开武林大会,到时候需要我们里应外合。”这是苗人凤的声音,沙哑而阴冷。

“怎么个里应外合法?”赵崇德的声音。

“五岳盟的盟主岳震天是个老顽固,不会乖乖配合。楚阁主的意思是,在武林大会上做掉岳震天,然后扶持一个听我们话的人当盟主。”

“听你们话的人?谁?”

“五岳盟的副盟主,秦守义。”

沈逸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听说过秦守义这个人。五岳盟的副盟主,表面上道貌岸然,背地里却一直在暗中培植自己的势力。

“这件事本官需要再想想。”赵崇德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犹豫,“岳震天在江湖上的声望太高,动他恐怕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赵太师多虑了。”苗人凤冷笑一声,“岳震天死了,江湖上最多闹腾几天,过不了多久就会被人忘掉。只要我们能控制五岳盟,江湖上就没有人敢和我们作对。”

赵崇德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做最后的权衡。

“行。”赵崇德终于开口了,“不过动手的时候要干净利落,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赵太师放心,这种事我们幽冥阁做得多了。”

沈逸知道时机到了。

他一脚踹开正厅的大门,墨魂剑出鞘。

墨色的剑气在剑身上吞吐不定,照亮了整个正厅。

赵崇德吓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脸色惨白。

苗人凤的反应要快得多。他一看到沈逸,右手就猛地一挥,五根毒针从手套的指尖激射而出,直奔沈逸的面门。

沈逸早有防备。

他侧身一闪,躲过毒针,同时挥剑斩向苗人凤的咽喉。

苗人凤冷哼一声,不退反进,毒手如毒蛇出洞般抓向沈逸的胸口。

沈逸的剑太快了。

三个月前,他连季无常的出手都看不清。但现在,他的眼力、速度、反应都比之前强了数倍。

墨魂剑在空中一转,剑刃划出一道墨色的弧线,切开了苗人凤的毒手手套。

“当啷——”

半截手套掉在地上,苗人凤的手指露出,五根手指的指尖上嵌着的毒针在灯火下闪烁着幽光。

苗人凤看着自己残缺的手套,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你……你是谁?”苗人凤盯着沈逸手中的墨魂剑,瞳孔骤然紧缩,“墨魂剑?你是墨家遗脉的人?”

“我是沈家剑庄的沈逸。”沈逸一字一句地说,“沈千秋是我父亲。”

苗人凤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他当然知道沈家剑庄。

三个月前,幽冥阁灭了沈家剑庄满门。

他当然也是参与者之一。

“原来是你这个漏网之鱼。”苗人凤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季无常那个废物,连一个毛头小子都杀不了。”

“季无常已经被我师父废了。”沈逸举起墨魂剑,剑尖对准苗人凤,“轮到你了。”

苗人凤的眼珠一转,突然抓起身边的赵崇德,朝沈逸扔了过来。

沈逸侧身避开赵崇德,但苗人凤已经趁这个机会破窗而出。

“想跑?”

沈逸纵身跃起,从窗户追了出去。

别院的后院里,苗人凤拼命地往后院的门跑去。

沈逸拔出墨魂剑,内力灌注,剑身上的墨色光芒大盛。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中默念墨家剑法的口诀。

“墨家剑法——墨染山河。”

一剑挥出。

一道墨色的剑气从剑尖飞出,划破夜空,直奔苗人凤的后背。

苗人凤感觉到背后的杀意,猛地转身,双手交叉护在胸前。

“轰——”

剑气击中苗人凤的双臂,把他整个人轰飞了出去。

苗人凤重重地摔在地上,双臂垂在身体两侧,骨头碎成了渣。他痛苦地在地上翻滚,惨叫声在夜空中回荡。

沈逸走到苗人凤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刚才说的话,我已经全部听到了。”沈逸蹲下身,从苗人凤的衣襟里搜出一封信。

信是楚无邪写给赵崇德的,上面详细列出了幽冥阁和赵崇德勾结的计划,包括刺杀五岳盟盟主岳震天、扶持秦守义当傀儡盟主等一系列阴谋。

沈逸把信收好,看着地上的苗人凤。

“赵崇德和楚无邪勾结的证据,都在这里了。”

萧婉儿从别院的围墙上跳下来,走到沈逸身边,看了一眼地上的苗人凤。

“你抓住他了?”

“嗯。”

“你那个墨染山河的剑气,比以前厉害多了。”萧婉儿由衷地赞叹道。

沈逸没有答话。

他抬头看着夜空中的月亮,月光如水,洒在金陵城的大街小巷。

他想起了父亲沈千秋。

想起了沈家剑庄的那场大火。

想起了墨谷里的那面绝壁。

想起了墨守之的那句话——“沈家剑庄的血债,他一定会讨回来。”

他握紧了手中的墨魂剑。

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决战,还在后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