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秋靠在醉仙楼二楼的栏杆上,手里的酒杯已经空了三次。
“洛兄,你真要去?”
说话的是个锦衣少年,腰间别着一把镶玉短刀,满脸都是少年人特有的兴奋。他叫沈鹤,镇南将军府的独子,两个月前在洛水边上被洛清秋顺手救了一条命,从此便像牛皮糖一样粘上了他。
“不去。”洛清秋把酒杯往桌上一搁,转身要走。
沈鹤急了:“那李寒渊约你在枫林坡决斗,江湖上谁不知道?你要是不去,岂不是——”
“岂不是什么?”
“岂不是堕了你的威风!”
洛清秋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沈鹤被那目光一扫,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不是凶狠,是冷。像冬天的风,不伤人,但让人清醒。
“威风值几两银子?”洛清秋说。
他走下楼梯,酒楼的木板在脚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鹤怔了怔,猛地追了上去。
“等等我!”
枫林坡在洛阳城东三十里,是一片野枫林。秋天的时候红得像烧着了天,如今刚入秋,叶子才染了一点浅红,远远望去像一幅泼墨山水画,半绿半赭,层次分明。
洛清秋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
他不打算来。
但他还是来了。
因为他不得不来。
三天前,他在城西的破庙里找到了一具尸体。那人三十来岁,穿着粗布短打,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百姓,可洛清秋一眼就认出了他——丐帮的胡九斤,外号“泥里滚”,轻功在丐帮年轻一辈里排得上号。
胡九斤的致命伤在胸口,一掌。
掌印漆黑如墨,周围的皮肉已经发紫发黑,像是被烧过一样。
“幽冥玄掌。”洛清秋当时就认出了这武功。
幽冥阁的独门绝技。
他翻过胡九斤的尸身,在他腰间的暗袋里找到了一个油纸包,里头是一封信。信很短,只有八个字——墨家古物,洛水之下。
洛清秋盯着那八个字看了很久。
墨家。
古物。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足以让整个江湖为之疯狂。
墨家遗脉,自先秦墨翟开宗立派,历经千年而不灭。世人只知道墨家兼爱非攻,却不知道墨家还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他们的机关术,不仅仅是造木鸢和飞车。
三百年前,墨家最后一任巨子将毕生心血封存在一件古物之中,传言那古物之中藏着足以改变天下格局的力量。朝廷想要,五岳盟想要,幽冥阁更想要。
而这封信,就是胡九斤拿命换来的线索。
洛清秋刚把信收好,李寒渊的人就到了。
“洛公子,我家阁主请您去枫林坡一叙。”
来人穿着黑色长袍,腰间悬着一枚青铜令牌,上头刻着幽冥二字。说话的时候语气恭敬,但洛清秋注意到他的手始终放在腰间,刀柄的位置。
“不去。”
“阁主说,您一定会来的。”
洛清秋看了他一眼。
那人笑了笑,从袖中抽出一张纸,递了过来。
纸上只有一行字,字迹飘逸,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枫林坡,落日时分,墨家古物,你不想知道?”
此刻洛清秋站在枫林坡上,脚下的落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风起了。
枫叶沙沙作响,像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一个声音从枫林深处传来,不急不缓,像是在跟老朋友叙旧。
“洛公子果然守信。”
李寒渊从枫林中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腰间束着一条墨色腰带,面容清俊,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起来不像个魔头,倒像个进京赶考的书生。
可江湖上谁不知道,李寒渊这三个字代表什么。
幽冥阁副阁主,二十五岁,武功已臻化境。三年前单枪匹马灭了青城派满门,一百三十七口人,没有一个活口。从那以后,江湖上提起他的名字,就没有不胆寒的。
洛清秋看着他,没有说话。
李寒渊也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洛公子不说话?”李寒渊道,“是怕了,还是不屑?”
“都不是。”洛清秋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得不像是在跟一个魔头对话,“我在等一个人。”
“谁?”
“你等的人。”
李寒渊微微一怔,随即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意味,像是意外,又像是了然。
“洛公子好眼力。”他拍了拍手。
枫林深处走出一个人。
那人四十来岁,方脸,浓眉,穿着一件灰色道袍,腰间系着一根麻绳。乍一看像个落魄的道士,可洛清秋一眼就认出了他的身份。
“武当清虚道长。”
清虚道长双手合十,微微欠身,算是行了个礼。
“洛施主,久仰。”
洛清秋的目光在李寒渊和清虚道长之间来回扫了一遍,心中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信是你写的。”
清虚道长点了点头:“不错。”
“胡九斤也是你杀的。”
清虚道长又点了点头:“不错。”
“为什么?”
“因为他该死。”清虚道长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盗走了墨家古物的线索,企图卖给幽冥阁。贫道替天行道,有何不可?”
“替天行道?”洛清秋冷笑了一声,“一个出家人,用幽冥玄掌杀人,这叫替天行道?”
清虚道长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洛施主果然敏锐。”他说,“贫道当年在武当修习道家内功,后来偶然得到了一本幽冥阁的秘籍,潜心钻研多年,终于将两门内功融会贯通。这幽冥玄掌,不过是小技而已。”
“所以你是武当的叛徒。”
清虚道长没有说话,但沉默本身就是最好的回答。
李寒渊在一旁笑道:“洛公子,现在你明白了?这位清虚道长,早在十年前就入了我幽冥阁。这些年他在武当潜伏,收集了无数情报,五岳盟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
“那你为什么要杀胡九斤?”洛清秋看着清虚道长,“他是你们的人,你杀他,不怕暴露身份?”
清虚道长的眼神闪了一下。
“因为他知道的太多了。”李寒渊替清虚道长回答了这个问题,“墨家古物的线索,不是他一个外围弟子该碰的东西。他偷了线索想卖给幽冥阁,却不知道幽冥阁的主子就站在他面前。”
洛清秋沉默了片刻,道:“所以,你们杀了他,然后故意让我找到尸体,又用墨家古物把我引到这里来。”
“洛公子果然聪明。”李寒渊鼓了鼓掌,“一箭双雕。杀了内鬼,又引来了你。”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洛清秋。”李寒渊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天剑山庄的关门弟子,二十三岁,内功已臻大成,剑法更是出神入化。江湖上都说,你洛清秋是继剑神谢晓峰之后最有天分的剑客。”
洛清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李寒渊继续说道:“可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找你来吗?”
“说。”
“因为我要你加入幽冥阁。”
这话一出,四周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洛清秋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你疯了。”
“我没疯。”李寒渊说,“五岳盟看似团结,实则一盘散沙。少林闭门自守,武当内斗不休,华山、衡山、泰山各自为政。这样的正派,拿什么来对抗我们?而你洛清秋,天剑山庄已经没了,你一个人孤零零地在江湖上漂泊,有什么意思?不如加入我幽冥阁,我们一起——”
“闭嘴。”
洛清秋的声音不大,但那种冷意让李寒渊的话头硬生生地断了。
“天剑山庄是没了。”洛清秋说,“但不是被你们灭的。我师父是寿终正寝,死得很安详。这一点,你李寒渊的幽冥阁还排不上号。”
李寒渊的脸色沉了下来。
“既然洛公子不给面子,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拍了拍手。
枫林四周,一道道黑影从树后、从落叶中、从树冠上冒了出来。至少二十个人,全部穿着黑色夜行衣,手持利刃,将洛清秋团团围住。
“这些都是我幽冥阁的精英。”李寒渊说,“洛公子,你内功再强,剑法再高,能打过二十个人吗?”
洛清秋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那是一把很普通的剑,铁剑,没有任何装饰。剑鞘是黑色的,已经磨损得发亮,一看就知道用了很多年。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李寒渊说,“加入我幽冥阁,我保你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洛清秋缓缓拔出长剑。
剑身在夕阳下映出一片冷光,像一泓秋水。
“我洛清秋这辈子,只有两件事不会做。”他说,“第一,不当狗。第二,不跪着活。”
“那就死吧。”
李寒渊一挥手,二十个黑衣人同时扑了上来。
剑光乍起。
洛清秋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他的剑法很简单,就是刺、劈、扫、撩四个基本动作。可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快如闪电,准如雕刻,狠如破竹。
三道黑影倒下,又三道黑影扑上来。
洛清秋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剑光所到之处,必有鲜血飞溅。他的动作看似不快,但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浪费。
这就是天剑山庄的剑法——不追求华丽,只追求实用。
清虚道长站在一旁,看着这场战斗,眉头微微皱起。
“他的剑法,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李寒渊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确实不错。可惜,今天他必须死。”
他伸手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剑身薄如蝉翼,在夕阳下闪着诡异的寒光。
洛清秋的剑已经斩倒了十二个人。
但他的左臂也挨了一刀,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滴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剩下的八个黑衣人围成一个圈,将他困在中间。他们不敢再贸然进攻,只是保持着距离,像一群狼在围困一头受伤的猛虎。
李寒渊走上前来。
“洛公子,你的剑法确实厉害。”他说,“但你已经受伤了,内力也消耗了大半。你觉得自己还能撑多久?”
洛清秋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
李寒渊摇了摇头,似笑非笑:“可惜啊可惜,如果你加入我幽冥阁,日后必定是一方霸主。可你偏要当什么英雄好汉。英雄好汉是什么?不过是一群愚不可及的傻子罢了。”
“李寒渊。”洛清秋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你说英雄是傻子,那我问你,你师父是怎么死的?”
李寒渊的脸色猛地一变。
“你什么意思?”
“十五年前,幽冥阁上任阁主霍惊鸿,被五岳盟围剿,身负重伤,逃回总坛。结果呢?他的大弟子,也就是你李寒渊的师父,为了夺取阁主之位,亲手杀了他。”
“你胡说!”李寒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我没有胡说。”洛清秋说,“你师父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可他没有想到,霍惊鸿临死之前,将真相告诉了唯一忠心于他的人——他的小儿子霍云。”
李寒渊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
“霍云?”他喃喃道,“就是那个一直跟在你身边的——”
“不错。”洛清秋说,“霍云就是沈鹤。镇南将军府独子,不过是他的掩护身份。”
枫林深处,一个人影缓缓走了出来。
正是沈鹤。
但他已经不再是那个跟在洛清秋后面叫“洛兄”的少年了。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劲装,腰间挂着一把短刀,脸上没有了少年的青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坚毅。
“李寒渊,好久不见。”沈鹤说,“哦不,我应该叫你一声,师兄。”
李寒渊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你怎么会——”
“我怎么还活着?”沈鹤冷笑了一声,“当年你师父杀了我爹,你以为你师父会留我活口?可他失算了。洛大哥正好路过,把我从火海里救了出来。这些年,我一直跟着洛大哥,练武,学艺,等的就是今天。”
李寒渊沉默了。
过了许久,他缓缓开口:“原来如此。所以,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局?”
“没错。”沈鹤说,“胡九斤是故意死在你手里的。那封信,也是我们故意让你看到的。因为我们知道,你一旦知道墨家古物的线索,一定会亲自出马。而你要出马,就一定会约洛大哥来枫林坡。”
“为什么?”
“因为你知道洛大哥是墨家遗脉的后人。”
这句话一出,全场皆惊。
洛清秋是墨家遗脉的后人?
李寒渊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你在诈我。”
“我没有诈你。”沈鹤说,“洛大哥的母亲,就是墨家最后一任巨子的嫡孙女。墨家古物在哪里,只有她才知道。可她已经死了,死在你们幽冥阁的手里。”
李寒渊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他知道这件事。
“所以,从一开始,你就在找我们报仇。”李寒渊说,“从十五年前开始。”
“不错。”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来杀我?”
“因为我打不过你。”沈鹤说得很坦然,“我武功再高,也打不过幽冥阁副阁主。所以我需要一个帮手。而洛大哥,就是我最好的帮手。”
李寒渊看向洛清秋,洛清秋没有说话,但手中的剑已经表明了态度。
“有意思。”李寒渊突然笑了,“真有意思。一个墨家遗脉的后人,一个上任阁主的儿子,联合起来对付我。这戏码,比我想象的要精彩得多。”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软剑。
“那你们就一起死吧。”
剑光一闪。
李寒渊的身影化作一道残影,直扑洛清秋。软剑在他手中像一条毒蛇,弯弯曲曲,轨迹诡异,让人完全无法预判它的走向。
洛清秋挥剑格挡,剑身与软剑相击,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但软剑的剑尖突然一弯,绕过洛清秋的长剑,直刺他的咽喉。
洛清秋猛地侧头,剑尖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在他脸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好剑法。”洛清秋说。
“还没完呢。”
李寒渊手腕一转,软剑如灵蛇般缠上了洛清秋的长剑,猛地一绞,竟要将他的剑绞飞。
洛清秋左手猛地拍出一掌,掌风呼啸,直击李寒渊的面门。
李寒渊不得不后退半步,松开了绞缠的剑。
两人分开,相距三丈,遥遥对峙。
风吹过枫林,落叶纷飞。
“洛大哥,接住!”
沈鹤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猛地掷向洛清秋。
洛清秋伸手接住,左手握刀,右手持剑,刀剑齐出,气势大盛。
李寒渊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刀剑双绝?”他说,“想不到你还会这一手。”
“天剑山庄的剑法,墨家的刀法。”洛清秋说,“今天,让你见识见识。”
他猛地冲了上去。
左手短刀劈出,刀光如匹练,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右手长剑紧随其后,剑光如游龙,刁钻狠辣,封死了李寒渊所有的退路。
刀剑齐出,一刚一柔,一明一暗,配合得天衣无缝。
李寒渊的软剑虽强,但在这种双重攻击之下,渐渐有些招架不住。
就在这时,清虚道长动了。
他猛地一掌拍向洛清秋的后心,掌风漆黑如墨,正是幽冥玄掌。
洛清秋早有防备,侧身一闪,左手的短刀顺势劈向清虚道长的脖颈。
清虚道长猛地收掌,化掌为爪,抓向洛清秋的手腕。
两人你来我往,瞬间交手了十余招。
李寒渊趁机退到一旁,喘了口气,眼神阴鸷地盯着场中的战斗。
“道长,退下。”他冷冷地说。
清虚道长闻言,猛地一掌逼退洛清秋,抽身退出战圈。
李寒渊深吸一口气,双手缓缓抬起。
他的气势在瞬间暴涨,周身散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气息。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洛清秋,让你见识见识幽冥阁的真正绝学——幽冥灭世。”
他的双手猛地向前推出,一道漆黑的掌风如狂风般呼啸而出,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直扑洛清秋。
掌风所过之处,落叶化为齑粉,地面裂开一道道裂纹。
洛清秋的脸色变了。
这一掌,他接不住。
但他没有退。
因为他身后站着沈鹤。
他猛地将左手的短刀插入地面,右手长剑横在胸前,调动全身的内力,汇聚于剑身之上。
长剑发出嗡嗡的颤鸣,剑身上隐约浮现出一层淡青色的光芒。
“天剑·破!”
洛清秋猛地刺出一剑。
剑光如电,刺破虚空,与那漆黑的掌风狠狠撞在一起。
轰!
一声巨响,震耳欲聋。
掌风和剑气相撞,爆发出巨大的冲击波,将四周的枫树连根拔起,落叶漫天飞舞,遮天蔽日。
洛清秋被震退了十余步,口中喷出一口鲜血,单膝跪在地上,手中的长剑已经布满了裂纹。
李寒渊也不好受,他的右手虎口崩裂,鲜血直流,脸色苍白如纸。
“好……好剑法。”李寒渊喘着粗气,“想不到你的内功,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洛清秋缓缓站起身来,擦了擦嘴角的血。
“你输了。”
李寒渊一愣,随即笑了。
“我输了?洛清秋,你也不看看自己还能不能站得稳。我虽然受了伤,但杀你,足够了。”
“不,你错了。”沈鹤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轻松。
李寒渊猛地回头,发现四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围满了人。
少林、武当、华山、衡山、泰山……五岳盟的人,全部到了。
为首的是一个白发老者,穿着一件灰色僧袍,手持一根黑铁禅杖,正是少林方丈弘法大师。
“李寒渊,放下屠刀,随老衲回少林面壁思过。”弘法大师的声音如洪钟大吕,在枫林中回荡。
李寒渊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们……你们怎么会——”
“因为洛大哥从一开始就不是来跟你单挑的。”沈鹤说,“他拖住你,就是为了让我们有时间调集五岳盟的人。”
李寒渊看向洛清秋,洛清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平淡如水。
“你……你是故意受伤的?”李寒渊的声音有些颤抖。
“不错。”洛清秋说,“如果不让你觉得胜券在握,你怎么会施展全力?不施展全力,你怎么会耗尽内力?不耗尽内力,五岳盟的人怎么抓得住你?”
李寒渊愣在原地,许久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凄厉,在枫林中回荡。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我李寒渊纵横江湖十三年,自诩算无遗策,没想到今天栽在了一个后生手里。”
他收起软剑,双手缓缓背到身后。
“我认栽了。不过,洛清秋,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幽冥阁的势力远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你今天抓住了我,明天就会有比我更厉害的人来找你。”
洛清秋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
李寒渊被押走的时候,突然回头看了洛清秋一眼。
“洛清秋,你会后悔的。”
枫林坡恢复了平静。
夕阳西下,晚霞如血。
洛清秋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沈鹤帮他包扎伤口。
“洛大哥,你伤得不轻。”沈鹤说。
“死不了。”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李寒渊虽然被抓了,但幽冥阁还在,他们一定会报复的。”
洛清秋沉默了片刻,道:“报复就报复吧。江湖这潭水,本来就没有干净过。”
沈鹤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那你带着我呗,反正我也没地方去了。”
洛清秋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月亮升起来了。
月光洒在枫林坡上,将一切都染成了银色。
洛清秋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将长剑插回腰间的剑鞘。
“走吧。”
“去哪儿?”
“去找墨家古物。”
沈鹤一愣:“你不是说那是骗李寒渊的假消息吗?”
洛清秋回头看了他一眼,月光下,他的眼神深邃而明亮。
“不全是假的。墨家古物确实存在,也确实在洛水之下。我娘临死之前告诉过我,古物之中藏着的,是墨家千年的机关术精华。如果这东西落在幽冥阁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沈鹤倒吸了一口凉气。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不是单纯想报仇,你还想找出墨家古物,把它毁掉?”
洛清秋没有回答,只是转身朝山下走去。
沈鹤愣了片刻,猛地追了上去。
“洛大哥,你等等我!”
月光如水,洒在两人的背影上,渐渐远去。
枫林坡上,只剩下满地的落叶,和一个未解的谜题——
墨家古物,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