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山,后山练武场。
月色如霜,照在秦风单薄的身躯上。他跪在冰冷的石板上,膝盖已经磨破,鲜血顺着裤腿滴落,在青石上绽开朵朵梅花。
“秦风,你可知罪?”
声音清冷如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说话之人一袭白衣,眉目如画,正是青云门掌门之女,也是秦风拜入师门三年来朝夕相伴的师姐——沈清歌。
秦风抬起头,嘴角带着苦笑:“师姐,我不知何罪之有。”
“偷学本门禁术《天魔解体大法》,私通幽冥阁妖人,意图谋害掌门,这三条,够不够?”
沈清歌身后,数十名弟子手持火把,将练武场照得亮如白昼。火光映在她绝美的脸上,那双曾经温柔如水的眸子里,此刻只有冰冷的杀意。
秦风愣住了。
天魔解体大法?幽冥阁?谋害掌门?
他只觉得荒谬至极。三日前,他不过是奉师父之命下山采药,途中救了一个受伤的老者,那老者传了他一套呼吸法门,说是能强身健体。他回来后只当是寻常事,随口跟沈清歌提了一句,谁知今日便成了这般局面。
“师姐,我真的没有——”秦风想要解释。
“住口!”沈清歌玉手一挥,“证据确凿,还敢狡辩!来人,废他武功,逐出师门!”
话音刚落,两名魁梧弟子上前,一左一右架住秦风双臂。
秦风没有反抗。不是不能,而是不愿。这三年来,沈清歌教他剑法,教他读书,教他识字,在他心中,她不仅是师姐,更是这世上最亲近的人。他不信她会害他。
“师姐,你听我说,那个老人——”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打得秦风嘴角溢血。
沈清歌收回玉手,眼中闪过一抹厌恶:“恶心。到了现在还想攀咬他人?秦风,你让我失望透顶。”
她转身,背对着秦风,声音淡漠得不像活人:“动手。”
秦风感觉一股大力涌入丹田,如同万千钢针同时刺入。他的内力开始溃散,经脉寸寸断裂,那种痛楚超越了肉体的极限,直击灵魂深处。
“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夜空。
秦风浑身痉挛,口鼻溢血,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苦修三年的内力正在飞速流逝。初学、入门、精通——那些日夜苦练得来的境界,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师姐……为什么……”他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
沈清歌没有回头。
她的背影在火光中显得格外孤傲,白衣如雪,纤尘不染,仿佛身后那个正在承受非人痛苦的师弟,不过是一只可以随手碾死的蝼蚁。
“因为你不配。”
五个字,轻飘飘的,却比任何利刃都锋利。
秦风的内力彻底消散。他瘫软在地,浑身颤抖,像一条被剥了皮的蛇。那两名弟子松开手,嫌恶地退开几步。
“从今日起,秦风不再是我青云门弟子。”沈清歌的声音传遍全场,“他的武功已废,与死人无异。让他自生自灭吧。”
说罢,她拂袖而去。
其他弟子纷纷跟上,没有一个人回头看秦风一眼。
火光渐远,脚步声渐消,练武场重新陷入黑暗。
秦风躺在冰冷的石板上,仰望着漫天星斗,眼泪无声滑落。
他想不明白。
为什么?
三年前,他不过是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儿,饿死在路边也没人管。是沈清歌发现了他,带他上山,给他饭吃,教他武功。她说他骨骼清奇,是块练武的好材料,她说他会成为青云门的骄傲,她说她会一直陪着他。
那些话,言犹在耳。
可今天,也是她,亲手毁掉了一切。
“呵呵……呵呵呵……”
秦风突然笑了,笑声凄厉,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
他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山下走。每走一步,丹田处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不在乎了。
一个废人,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不如死了干净。
后山有一处断崖,叫落雁坡,据说连大雁都飞不过去,掉下去必死无疑。秦风拖着残躯,一步一步走向那里。
夜风吹来,带着山间特有的草木清香。
秦风站在崖边,往下望去,只见云雾缭绕,深不见底。
“也好。”他闭上眼睛,“这辈子太苦了,下辈子……别让我遇见你了,沈清歌。”
就在他准备纵身一跃的瞬间,一只手突然从背后抓住了他的衣领。
“小子,想死?”
声音苍老,带着几分玩味。
秦风猛地睁眼,回头一看,月光下站着一个衣衫褴褛的老者,须发皆白,满脸皱纹,唯独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是你?!”秦风认出来了,这正是他三日前下山救的那个老人。
“是我。”老者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小娃娃,老夫教你的呼吸法门,你练了没有?”
秦风惨笑:“练了又如何?我现在武功全废,经脉尽断,跟死人没区别。”
“谁说你武功全废了?”老者眯起眼睛,“老夫教你的那套法门,叫做《太上忘情录》,乃是天下第一奇功。它不修丹田,不练经脉,而是以心为炉,以情为火,炼的是七情六欲,修的是太上忘情。你那点可怜的内力,废了就废了,正好给这套功法腾地方。”
秦风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
老者伸手,一指戳在秦风眉心。
刹那间,无数信息涌入脑海。
秦风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原来,武功并非只有内力一途。原来,人心中的喜怒哀乐,爱恨情仇,本身就是最强大的力量。那些被废掉的内力,不过是杂质,真正的力量,一直藏在他心里。
“老夫名为墨渊,乃是墨家遗脉最后一代矩子。”老者负手而立,仰头望月,“三日前老夫遭人暗算,内力尽失,本想就此了断,谁知遇到了你这个小娃娃。你心性纯良,重情重义,正是修炼《太上忘情录》的最佳人选。”
“那套呼吸法门,你已经练了三日,根基已固。现在,只需要最后一步,你就能彻底掌握这门神功。”
秦风下意识问道:“什么最后一步?”
墨渊转过身,浑浊的老眼中突然爆发出精光:“太上忘情,非无情也,而是超越情。你要记住今日的痛,记住今日的恨,记住那个女人的绝情。将这些情感炼成利剑,方能真正入道。”
“小子,老夫问你,你想报仇吗?”
秦风沉默了片刻。
脑海中闪过沈清歌那张绝美而冷漠的脸,闪过她挥手让人废他武功时的云淡风轻,闪过她说的那五个字——因为你不配。
“想。”
一个字,重若千钧。
墨渊大笑:“好!那老夫就助你一臂之力!”
他双掌齐出,按在秦风背心。一股磅礴的内力如潮水般涌入,不是注入丹田,而是融入秦风全身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
秦风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发生蜕变。
那些断裂的经脉在重新连接,但不是按照原来的路线,而是形成了一个全新的循环。丹田碎裂了,但碎裂的丹田反而成了容器,容纳的不是内力,而是情绪。
恨意如烈火,焚烧心肺。
痛楚如寒冰,冻结骨髓。
不甘如雷霆,劈开混沌。
三年来,他对沈清歌的信任、依赖、倾慕,在这一刻全部转化为力量。那些美好的回忆,那个教他剑法时的温柔笑容,那个替他包扎伤口时的细心体贴,全部成了燃料。
“啊——”
秦风仰天长啸,声震四野。
他的衣衫猎猎作响,头发无风自动。月光照在他身上,竟然开始扭曲,仿佛连光线都无法承受他体内那股恐怖的力量。
一刻钟后,一切归于平静。
秦风缓缓睁开眼,瞳孔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一黑一白,如同阴阳鱼在旋转。
墨渊收手,踉跄后退了几步,脸色苍白如纸。他刚才把自己毕生功力全部传给了秦风,此刻已是油尽灯枯。
“老夫……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墨渊咳嗽了几声,嘴角溢出鲜血,“《太上忘情录》共有九层,你现在只是初学之境。要完全掌握,还需要你自己去领悟。”
“记住,这门功法以情为根基。你的恨意越强,功力就越深。但太上忘情的最终境界,是超越情,而不是沉溺于情。你若能明白这一点,天下之大,任你纵横。”
秦风转身,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前辈大恩,秦风永世不忘。”
墨渊摆摆手:“别整这些虚的。老夫传你功法,也是有私心的。幽冥阁和朝廷的人都在找老夫,老夫时日无多,需要有人继承墨家衣钵。小子,老夫问你,你可愿入我墨家?”
“弟子愿意。”
“好。”墨渊从怀中取出一块漆黑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古篆“墨”字,“这是墨家矩子令,持此令者,可号令天下墨者。老夫现在将它传给你。”
秦风接过令牌,只觉得入手沉重,非金非玉,冰凉刺骨。
“去吧。”墨渊闭上眼睛,“去做你该做的事。老夫的使命完成了,也该走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开始崩解,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夜风中。
秦风跪在地上,久久没有起身。
良久,他站起身,目光望向山顶青云门的方向。
沈清歌,你等着。
三天后。
青云门,掌门大殿。
沈清歌端坐在主位上,面前跪着几个弟子,正在汇报近日江湖动向。
“禀师姐,山下传来消息,镇武司的人最近频繁活动,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幽冥阁那边也有动静,据说他们的阁主亲自出马了。”
沈清歌眉头微皱。她继任掌门之位才半个月,内忧外患不断,让她心力交瘁。
“继续打探。”她淡淡说道,“另外,加强山门戒备,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
“是!”
弟子们退下,大殿恢复了安静。
沈清歌揉了揉眉心,眼中闪过一丝疲惫。
半个月前,她亲手废了秦风的武功,将他逐出师门。这件事在门内引起了不少非议,有人说她太狠心,有人说她另有图谋。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别无选择。
因为真正要废秦风武功的,不是她,而是她的父亲——青云门上任掌门沈万山。
半个月前,沈万山突然把她叫到跟前,告诉她一个惊天秘密:秦风的身世不简单,他是二十年前被朝廷灭门的秦家遗孤。朝廷一直在找他的下落,如果让镇武司的人知道秦风藏在青云门,整个门派都会遭殃。
唯一的办法,就是废掉秦风的武功,让他变成一个普通人,这样朝廷就不会再关注他。
沈清歌答应了。
但她没有告诉秦风真相。因为她知道,以秦风的性格,知道真相后绝不会连累师门,一定会自己去找朝廷送死。
与其让他去死,不如让他恨自己。
“秦风……”沈清歌喃喃自语,“你现在在哪里?还活着吗?”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整座大殿都在震动。
沈清歌脸色一变,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殿外。
只见山门方向,烟尘滚滚,守门的几个弟子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一个身穿黑衣的青年缓缓走来,脚步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口上,带来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沈清歌瞳孔一缩。
她认出了那张脸。
“秦风?!”
秦风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她。
三天不见,他像是变了个人。原本清澈温和的眼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到近乎疯狂的平静。他的头发半黑半白,披散在肩头,配上那张俊朗的脸,平添了几分邪异。
“师姐,好久不见。”秦风嘴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我来接你了。”
沈清歌心中一紧,但她很快镇定下来,冷声道:“秦风,你已被逐出师门,这里不欢迎你。速速离去,否则别怪我不念旧情。”
“不念旧情?”秦风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突然笑了,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狂笑,“哈哈哈哈……好一个不念旧情!”
笑声戛然而止,秦风的眼神变得凌厉如刀:“沈清歌,三天前你废我武功的时候,可曾念过旧情?你让我像狗一样跪在地上求饶的时候,可曾念过旧情?你看着我生不如死的时候,可曾念过旧情?!”
“现在你跟我说不念旧情?!”
他每说一句,气势就暴涨一分。到最后一句话时,整座山峰都在颤抖,殿前的石砖寸寸龟裂。
沈清歌身后的弟子们纷纷变色,不由自主地后退。
这种气势,这种压迫感,他们只在传说中那些绝世高手身上感受过。
可秦风三天前不是武功全废了吗?
怎么可能?
沈清歌也震惊了。她能感觉到,秦风现在的实力,比三天前强了不知多少倍。那股力量诡异而狂暴,根本不像是正常修炼得来的。
“你……你练了什么邪功?”沈清歌厉声道。
“邪功?”秦风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黑一白两团光芒,缓缓旋转,“这是墨家不传之秘《太上忘情录》,以情为根基,以心为熔炉。说起来,还要多谢师姐你,若不是你废我武功,让我体会到极致的痛苦和绝望,我也无法练成这门神功。”
“太上忘情录?”沈清歌脸色大变,“那是传说中的禁忌功法,修炼者会走火入魔,丧失理智!秦风,你疯了!”
“疯?”秦风歪了歪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疯狂,“也许吧。但我觉得,疯了的感觉……挺好。”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沈清歌面前。
好快!
沈清歌来不及多想,拔剑便刺。她的剑法在年轻一代中堪称顶尖,这一剑快如闪电,直取秦风咽喉。
秦风没有躲。
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夹住了剑尖。
叮——
精钢长剑应声而断。
沈清歌惊骇欲绝,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秦风一掌拍在胸口。
噗——
她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殿柱上,跌落在地。
“掌门!”
弟子们惊呼出声,纷纷拔出兵器冲向秦风。
秦风看都没看他们一眼,随手一挥,一股无形的气劲横扫而出,十几个人全部被震飞,倒地不起。
“不堪一击。”秦风摇摇头,缓步走向沈清歌。
沈清歌挣扎着站起来,嘴角挂着血迹,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三天,仅仅三天,秦风就从一个武功尽废的废物,变成了一个连她都接不住一招的怪物。
这怎么可能?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沈清歌咬牙问道。
秦风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想怎么样?”他伸出手,捏住沈清歌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师姐,你废我武功,毁我前程,让我痛不欲生。你说,我想怎么样?”
沈清歌闭上眼睛,声音平静:“要杀要剐,随你便。”
“杀你?”秦风松开手,退后一步,摇了摇头,“不,杀你太便宜你了。”
他转身,扫视了一圈倒在地上的青云门弟子,然后看向那座巍峨的掌门大殿。
“师姐,你为了掌门之位,不惜对我下毒手。那好,我今天就夺走你最在乎的东西。”
他抬起手,一黑一白两团光芒在掌心汇聚,越来越大,越来越亮。
“你要做什么?!”沈清歌惊恐地喊道。
“青云门,从今天起,归我了。”
秦风双手一推,两团光芒脱手而出,在空中交织融合,化作一道巨大的阴阳鱼图案,笼罩在掌门大殿上空。
轰隆隆——
阴阳鱼缓缓旋转,整座大殿开始崩塌。
瓦片飞溅,梁柱断裂,这座传承了百年的建筑,在阴阳鱼的碾压下轰然倒塌,化作一片废墟。
沈清歌瘫坐在地上,看着这一切,泪水夺眶而出。
那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是她父亲用一生心血守护的基业,现在就这样被毁了。
“秦风,你混蛋!”她嘶声喊道。
秦风转过身,黑白分明的眸子看着沈清歌,嘴角带着一抹残酷的笑意。
“师姐,这只是开始。”
他从怀中取出墨家矩子令,高高举起。
“从今日起,青云门并入墨家。不服者,可以来试试。”
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看着那个半黑半白头发的青年,看着他手中那块漆黑的令牌,感受到他体内那股恐怖的力量,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
沈清歌闭上眼睛,泪水无声滑落。
她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变了。
那个曾经温润如玉的少年,那个对她言听计从的师弟,那个愿意为她做任何事的秦风,已经死了。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被仇恨和疯狂吞噬的怪物。
而造成这一切的,恰恰是她自己。
“秦风……”沈清歌喃喃道,“对不起。”
秦风听到了这三个字,脚步微微一顿。
但他没有回头。
“对不起如果有用,还要武功做什么?”
他大步走出山门,身后是满目疮痍的青云门,是跪地痛哭的沈清歌,是被他彻底改变的一切。
山风吹来,吹动他半黑半白的长发。
远处,天边露出一抹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但秦风知道,对他而言,真正的黑夜,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
【后续预告:秦风接管青云门后,将面临镇武司围剿、幽冥阁觊觎、墨家内部纷争三重危机。而沈清歌父亲沈万山隐藏的秘密,也将浮出水面——秦风的灭门仇人,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