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月如钩,斜挂在嵩山少室峰顶。
少林寺山门前的石阶上,一个浑身浴血的青年男子单膝跪地,长剑插在身前的石板缝里,支撑着不让自己的身体倒下。剑刃上的血沿着血槽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汇成一摊殷红。
他身后,四十二具尸首从山门一路铺到碑林。僧衣、断棍、碎裂的木鱼,散落在血泊之中。
“阿弥陀佛——”
一声苍老的佛号从大雄宝殿方向传来,声如洪钟,震得檐角的铁马铮铮作响。
青年抬起头,露出棱角分明的侧脸。剑眉斜飞入鬓,一双眼睛在月光下亮得骇人,嘴角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慈悲,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快意。
方丈晦明大师缓步走出山门,身后跟着十八罗汉堂的高僧。老方丈身披大红袈裟,手持九环锡杖,白眉低垂,面上看不出喜怒。他目光扫过满地尸骸,双手合十,深深吸了一口气。
“施主好重的杀气。”
青年撑着剑站了起来,抖了抖衣袍上的血渍,仰头看了一眼天边那弯残月。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年轻得过分,顶多不过二十五六岁,可那双眼睛里沉淀的东西,却像是经历过几辈子的生死。
“晦明,你终于舍得出来了。”青年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到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我还以为你要让你的徒子徒孙替你送死到底。”
晦明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施主一夜之间连破我少林四十二道关口,重伤我门下一百三十七名弟子,毙命四十二人。老衲若是再不现身,这千年古刹只怕要让施主拆了大半。”
“千年古刹?”青年嗤笑一声,眼中寒光一闪,“晦明,你少在我面前装糊涂。十三年前,你派座下弟子夜袭我师尊府邸,满门三十九口,连襁褓中的婴孩都不放过。今日我屠你少林四十二人,算起来还欠你三条命。”
晦明微微一怔,似乎想起了什么,白眉皱得更紧了:“你是……沈墨渊的弟子?”
“我叫燕七。”青年报出自己的名字,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靖康元年,金兵铁骑踏破汴京,掳走徽钦二宗。我师父沈墨渊散尽家财招募义军抗金,被朝廷通缉,无处容身,辗转投靠贵寺。”
“那年他身负重伤,带着我师弟逃到少室山下,是你们少林的人打开了山门,一口一个阿弥陀佛,说是佛门慈悲为怀,普度众生。”
燕七说到这里,声音渐渐冷了下来,像寒冬腊月的冰碴子,一字一句都扎人心窝:“可你们倒好,半个月后朝廷一纸文书送到,少林连夜反水,派了十二名高手,趁着夜色将我师父师娘连同师门上下三十九口人屠戮殆尽。我师父临终前将我和师弟藏进密道,拼尽最后一口气用内力封住入口,才保住了两条命。”
“这些事,你晦明敢说不知道?”
晦明的面色终于变了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模样,只是握着佛珠的手微微紧了紧:“施主,当年之事,确有隐情。你师父沈墨渊确曾来少林暂避,但他并非寻常义军统领——”
“哦?”燕七挑了挑眉,“那是什么?”
“他身怀武功秘籍《玄天心经》,那是失传百年的武林至宝。”晦明一字一顿地说,“朝廷要的并非沈墨渊的命,而是那部秘籍。少林不过是在匡扶正道、维护武林秩序。那夜之事,老衲事后才知,但沈墨渊一意孤行,不肯交出秘籍,这才……”
“这才该杀?”燕七替他把话说完了。
晦明沉默。
燕七笑了,笑声不大,却像一把钝刀子在剜心:“好一个匡扶正道,好一个维护武林秩序。晦明,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跟你讲道理的。道理这东西,十三年前就已经讲不通了。我今天来就一个目的——”
他拔剑出鞘。
长剑出鞘的瞬间,一道银白色的剑气横扫而出,将山门前的两尊石狮子拦腰斩断。碎石飞溅中,燕七的身影已经掠出三丈,剑锋直指晦明咽喉。
这一剑快得不可思议,快得连月光都来不及追上。
晦明身形暴退,九环锡杖横扫,杖端的内力化作一道金色气墙,试图挡住这一剑。然而燕七的剑锋在触及气墙的瞬间忽然转向,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绕过锡杖,贴着晦明的袈裟削了过去。
“嗤——”
大红袈裟被削下一角,飘落在血泊之中。
十八罗汉齐声大喝,各持戒刀、禅杖、铁棍,将燕七团团围住。燕七面不改色,长剑抖出三朵剑花,将三柄戒刀震飞,身形一转,反手一剑刺向身后袭来的铁棍。
剑棍相交,火星四溅。
燕七借力腾空,在半空中翻了一个跟头,长剑自上而下劈落,剑气如匹练般席卷而下,将五名罗汉震得倒飞出去,砸在台阶上口吐鲜血。
晦明瞳孔骤缩。他看清了燕七的剑法。
那不是寻常的剑招,每一剑都浑然天成,没有固定的套路,没有可循的章法,却偏偏每一剑都刺在最要命的位置。更可怕的是,这年轻人的内力深不见底,剑锋上裹挟的那层银色气劲竟隐隐克制他的少林内功。
“这是……玄天心经?”晦明的声音有些发颤。
燕七没有回答。他的剑越来越快,快到只剩下一道道银色的弧光。十八罗汉一个接一个倒下,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山门前已经没有一个还能站着的人。
晦明面色铁青,手中的佛珠已经捏碎了好几颗。他没想到十三年前那个被藏在密道里的少年,如今竟然成长到如此地步。
“玄天心经果然在你手里。”晦明咬了咬牙,忽然大喝一声,双掌齐出,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内力汹涌而出,正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的“大金刚掌”。
掌风所过之处,石板碎裂,尘土飞扬。
燕七不退反进,长剑横于身前,左手掐了一个剑诀,口中默念心法。他体内的内力如江河奔涌,沿着奇经八脉疯狂运转,剑锋上的银色气劲骤然暴涨,化作一道丈许长的剑芒。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碰撞。
“轰——”
一声巨响震得整座少室山都在颤抖,大雄宝殿屋顶的琉璃瓦簌簌坠落。月光被气浪撕碎,天地间只剩下一片刺目的白。
尘埃落定。
燕七单膝跪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手中长剑稳稳指着晦明。晦明退了七步,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踩出一个寸许深的脚印,大红袈裟上多了七道剑痕,鲜血从袈裟下渗出。
晦明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又抬头看了看燕七,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好一个玄天心经,果然名不虚传。”晦明咳嗽了两声,嘴角溢出血沫,“但你以为杀了我就能为你师父报仇吗?”
燕七擦了擦嘴角的血,缓缓站起身来:“不够。害我师父的人不止你一个。”
“当年那个向朝廷通风报信的人,是镇武司的都指挥使赵崇义。没有他的一纸密函,少林不会出手。没有朝廷的倚天剑,沈墨渊的内力不会那么快被破。”
“还有一个人。”晦明忽然说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燕七盯着他。
“你师弟沈逸轩。”
这三个字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燕七的心脏。
燕七的手猛地一抖,剑尖差点拿不稳:“你说什么?”
“沈逸轩,你那位被你拼死救出来的师弟。”晦明一字一句地说,“当年出卖沈墨渊行踪的人,不是外人,正是你的师弟沈逸轩。”
“不可能!”燕七的声音陡然拔高,“当年他才八岁!”
“八岁又如何?”晦明冷笑一声,“赵崇义的独子赵元朗,和你师弟是总角之交。沈墨渊带着你们投靠少林的消息,是沈逸轩亲口告诉赵元朗的,赵元朗转告他父亲赵崇义,这才有了朝廷那封密函。事后沈逸轩并未随你一同逃亡,而是被赵崇义收为义子,如今已是镇武司的副指挥使。”
燕七的脸色变了,变得极其难看。他握剑的手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十三年来,他无数次在梦中回到那个血腥的夜晚,无数次梦见自己拉着师弟的手在密道里狂奔。那个瘦小的、浑身是伤的孩子,哭喊着叫他“师兄”的孩子,竟然……
“你撒谎。”燕七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老衲出家人不打诳语。”晦明双手合十,“施主若不信,大可以亲自去镇武司问问你那位好师弟。不过老衲劝你一句,以你现在的功力,想闯镇武司,还差得远。”
燕七深深看了晦明一眼,忽然收了长剑,转身便走。
他走到山门前的石阶上,忽然停住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
“晦明,你今日不死,是因为我要留着你这条命,让你亲眼看着我把那些人一个个揪出来。少林、镇武司、朝廷,一个都跑不掉。等我办完了这些事,我会回来的。”
说罢,纵身跃入夜色之中。
月光照在少林寺残破的山门前,照在满地的血泊和尸骸上,照在晦明那张苍老的脸上。老方丈望着燕七消失的方向,沉默了良久,缓缓闭上了眼睛,低声念了一句佛号。
“阿弥陀佛——江湖又要起风了。”
三天后,洛阳城外,官道旁的一间野店里。
燕七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壶酒、一碟花生米,但他的心思显然不在酒菜上。他面前摊着一张羊皮地图,地图上用朱砂标出了镇武司的驻地分布。
镇武司总舵设在汴京,但自从金兵攻破汴京之后,朝廷迁都临安,镇武司也随之南迁。如今的镇武司分设三处:临安总舵、襄阳分舵、江陵分舵。
赵崇义坐镇临安,赵元朗镇守襄阳,而沈逸轩——他的师弟——则驻守江陵。
燕七的拇指在地图上江陵的位置轻轻摩挲,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晦明的话一直在脑子里回荡,像一根刺扎在心头,拔不出来。他反复回忆十三年前那个夜晚的每一个细节,试图找到师弟背叛的蛛丝马迹,可记忆里全是那个孩子惊恐的眼神和发抖的小手。
“客官,您要点什么?”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燕七抬起头,看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站在桌边。少女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裳,腰间系着一条鹅黄色的腰带,头上扎着两根麻花辫,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像山涧里的清泉。她手里端着茶壶,脸上带着客气的笑意,但那双眼睛却在偷偷打量燕七腰间的长剑和衣袍上还没干透的血渍。
燕七下意识地拉了拉衣袍,遮住血迹:“不必了,一壶茶就好。”
“好嘞。”少女转身要走,忽然又回头,压低声音说,“客官,我劝您吃完赶紧走。方才您进店的时候,有几个人跟着您进来了,坐那边的——”她朝西边的角落努了努嘴,“那几个是镇武司的暗探,已经盯了您一路了。”
燕七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看见西边的角落里坐着三个灰衣人,正低头喝着酒,偶尔朝他这边瞥一眼。三人的腰间都鼓鼓囊囊的,藏了家伙。
燕七嘴角微微上扬,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多谢姑娘提醒。”
“不客气。”少女摆摆手,转身进了后厨。
燕七放下酒杯,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他本不想在野店里动手,但既然镇武司的人已经跟到了这里,那就不妨先收点利息。
他站起身,朝那三个灰衣人走去。
三人察觉到不对,同时站了起来,手伸向腰间。但他们的手还没碰到兵器,燕七的身影已经贴到了面前。三记干净利落的肘击,三个人同时倒地,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燕七拍了拍手,正要离开,忽然听见后厨传来一声惊呼。
是刚才那个少女的声音。
燕七一个箭步冲进后厨,看见少女被一个黑衣蒙面人扼住脖子按在案板上,一把雪亮的匕首抵在她喉咙处。黑衣人身后还站着两个人,手持钢刀,警惕地盯着燕七。
“燕七,不想这丫头死的话,就乖乖跟我们走。”黑衣人的声音阴恻恻的,“赵大人说了,要活的。”
燕七看了一眼少女惊恐的眼神,又看了一眼黑衣人手中的匕首,忽然笑了。
“我跟你们走。”他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你们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黑衣人一愣:“什么条件?”
“先把人放了。”
“你以为我傻?”
“那我就换个条件。”燕七说着,身形一晃,已经从三人的视线中消失。下一秒,他出现在黑衣人身后,右手扣住他握刀的手腕轻轻一拧,“咔嚓”一声脆响,匕首脱手落地。
与此同时,左掌拍出,掌风将另外两个持刀人震退数步,撞翻了灶台上的锅碗瓢盆,乒乒乓乓摔了一地。
黑衣人惨叫着跪倒在地,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着。
燕七松开他,转身看向惊魂未定的少女,伸手将她从案板上扶起来:“没事了。”
少女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煞白,但很快镇定下来,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冲燕七点了点头:“多谢。”
燕七注意到她的眼神里没有寻常女子的惊慌失措,反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沉着。他心里微微一动,但很快收回目光,转身看向地上的三个镇武司暗探。
“回去告诉赵崇义,不用派人来找我。”燕七冷冷地说,“我会亲自去临安找他。”
说罢,大步流星地走出野店。
少女追出门外,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咬了咬嘴唇,忽然从袖中摸出一枚铜钱大小的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墨”字,背面刻着一幅精巧的机关图案。
“墨家遗脉的路引……他怎么会有?”少女低声自语,眉头紧锁。
她重新将令牌藏进袖中,转身回了野店。
片刻后,一只灰白色的信鸽从野店的屋顶飞起,朝着南方的天际掠去。
燕七没有直接去江陵。
他绕了一个大圈,先北上去了嵩山北麓的一座无名山谷。山谷深处有一座孤坟,坟前立着一块无字的青石碑。
燕七在坟前跪了下来,磕了三个头,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壶酒,洒在坟前的泥土里。
“师父,徒儿不孝,来晚了。”他跪在地上,声音低沉,“十三年前您交代的事,徒儿一件都没忘。秘籍的事,徒儿已经查清了,是少林和镇武司联手布的局。至于师弟……”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徒儿会亲手查个水落石出的。如果师弟当真背叛了师门,徒儿不会心慈手软。如果他也是被蒙在鼓里的,徒儿一定把他带回来。”
山风吹过山谷,吹得坟头的枯草沙沙作响。
燕七站起身来,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册子的封面上写着四个字——《玄天心经》。
这是师父临终前托付给他的东西,也是害死师父的罪魁祸首。
他翻开册子,目光落在最后一页。那一页上画着一幅人体经脉图,图上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写满了注解。经脉图的左下角有一行小字,是师父沈墨渊亲手所书:
“此功共九层,练至第六层可横行江湖,第七层可敌千军万马,第八层可开山裂石,第九层——天下无敌。”
燕七沉默地看着那行字,眼中闪过一丝苦涩。
天下无敌又如何?师父练到了第八层,不一样死在少林和朝廷的联手之下。
他将册子合上,重新揣进怀中,最后看了一眼师父的坟墓,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南方走去。
三天后,江陵。
燕七站在镇武司江陵分舵的门口,抬头看着匾额上“镇武司”三个鎏金大字,深吸了一口气。
江陵分舵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青砖灰瓦的高墙,朱漆大门,门口站着四名全副武装的侍卫,腰悬雁翎刀,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来往的行人。
燕七没有贸然闯进去,而是在街对面的茶楼上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碧螺春,一边喝茶一边观察对面的动静。
他想先见沈逸轩一面。
不翻脸,不见刀,就见他一面。
看看十三年前那个哭哭啼啼的小师弟,如今变成了什么样子。
茶楼里人不多,三三两两坐着几个客人。燕七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忽然定格在楼梯口。
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衫的年轻男子正缓步走上楼来。
那男子二十出头,面如冠玉,剑眉星目,腰间悬着一柄长剑,步履从容,周身透着一股儒雅的书卷气。
可燕七一眼就认出了他。
那双眼睛,那个走路的姿态,甚至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和十三年前如出一辙。
沈逸轩。
燕七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茶杯,指节发白。他死死盯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喘不过气来。
而沈逸轩似乎也感觉到了这道灼热的目光,偏头朝燕七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茶楼里忽然安静了。
沈逸轩怔住了,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他的嘴唇微微颤了颤,似乎在说什么,但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燕七端起茶杯,一口饮尽,起身便走。
“师兄!”
身后传来沈逸轩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颤抖。
燕七脚步一顿,但没有回头。
“师兄,等一下。”沈逸轩追了过来,伸手去拉他的衣袖。
燕七猛地转身,一掌拍开他的手,冷声道:“别碰我。”
沈逸轩被这一掌拍得后退了两步,但很快稳住身形,眼中的情绪翻涌如潮:“师兄,我知道你恨我。但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解释——”
“解释?”燕七打断他的话,“你想解释什么?解释你怎么背叛师门?解释你怎么把师父的消息出卖给朝廷?还是解释你怎么心安理得当上镇武司的副指挥使?”
沈逸轩的脸色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当年的事,我没有出卖师父。你听我说,是一个圈套——”
话没说完,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身穿铁甲的校尉匆匆跑上楼来,单膝跪地:“副指挥使大人,临安急报!赵大人遇刺,身受重伤,请您速回总舵议事!”
沈逸轩脸色骤变,回头看向燕七。
燕七的眼中也闪过一丝意外之色。他本想亲自去临安找赵崇义算账,没想到有人抢先动了手。
“谁干的?”沈逸轩问。
“尚不清楚,刺客武功极高,连破总舵七道防线,重伤赵大人后全身而退。现场留了一块令牌——”校尉从怀中取出一块带血的令牌,双手呈上,“是墨家的标记。”
沈逸轩接过令牌看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他转头看向燕七,眼神中带着某种急切。
燕七盯着那块令牌,脑海中忽然闪过野店里那个少女的容貌,以及她袖中一闪而过的“墨”字令牌。
他什么都明白了。
那个野店少女,根本不是什么寻常的茶肆丫头。她是墨家的人,从他在少林山门前大开杀戒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盯上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