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客夜宿破庙遇神秘女子,原想以暴制暴报师门血仇,却在家国大局面前陷入两难。墨家遗脉递来一份惊天罪证,让他不得不在复仇与守护之间做出选择。六扇门追兵将至,他收起手中利刃,带着证人奔赴京城,在天下公堂之上让真相昭告天下。落雁坡一战,他剑挑幽冥阁数大高手,血光冲天之中才幡然醒悟——原来真正的侠者,从不畏惧刀光剑影,只怕不能守护身后百姓的安宁。雪落下的那一刻,他以凡人之躯承受万钧雷霆,终于懂得何为家国大义。
落雁坡的风裹挟着沙粒,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刮在脸上。峡谷两侧的峭壁如刀削斧劈,将天空切割成一条狭长的灰蓝色布条。
沈惊鸿勒住缰绳,望向远处那个黑沉沉的轮廓——一座破败的庙宇。门楣上方的匾额已经断裂,“山神庙”三个大字只剩“山神”二字摇摇欲坠,庙前的石阶被雨水冲刷出道道沟壑,缝隙里生满了枯黄的杂草。
“驾。”他翻身下马,牵马走向庙门。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乌云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坠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预示着今夜必有暴雨。
庙门半掩着,沈惊鸿推门而入,一股霉腐气息扑面而来。神台上的山神像早已面目全非,斑驳的彩漆剥落殆尽,露出里面灰白的泥胎。地上散落着干草和破碎的木板,看上去曾有不止一个旅人在此歇脚。
他找了一个角落坐下,从行囊中取出干粮,就着水囊里的凉水咽下。正当他准备闭目养神时,庙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女子的喘息。
“有人吗?”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却不失清亮。
沈惊鸿睁开眼,就见一个身着青色长裙的女子推门而入。她大约二十出头,眉目清秀,脸上带着些许风尘之色,肩上斜挎着一个布包,腰间竟然别着一把短剑。雨水已经打湿了她的衣袖,鬓角的发丝贴在脸颊上。
女子也看见了他,微微一怔,随即拱手道:“借宿一宿,打扰了。”
“请便。”沈惊鸿淡淡回应,重新闭上眼。
他并不喜欢与人搭讪,尤其是在这荒郊野外。江湖行走多年,他已经习惯了独来独往,也习惯了用沉默来保持警惕。
女子在神台另一侧坐下,整理着湿透的衣襟。庙内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呼啸。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庙外忽然传来马蹄声,听声响至少有五六匹马。沈惊鸿的眼睛瞬间睁开,右手按上了腰间的长剑。
女子也察觉到了异常,脸色微微一变,手已经搭上了短剑的剑柄。
“砰!”
庙门被人一脚踹开,七八个黑衣人鱼贯而入。为首那人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从左额延伸到下颌的刀疤,狰狞如蜈蚣。他扫了一眼庙内,目光先是落在沈惊鸿身上,随即转向角落里的女子,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苏姑娘,你跑得倒是快,从金陵一路追到落雁坡,腿都跑细了吧?”刀疤脸的声音沙哑刺耳,“阁主说了,活的带回去,死的带回去也行。”
女子站起身,抽出短剑,剑身在昏暗的光线中折射出一道冷光:“赵四,你替幽冥阁卖命,就不怕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赵四哈哈大笑,“我赵四早就不知道什么叫好死了。苏姑娘,识相的就乖乖跟我们走,别逼我动粗。”
“等等。”沈惊鸿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赵四转头看向他,目光阴鸷:“小子,这是我们幽冥阁的事,不想死的就滚远点。”
沈惊鸿缓缓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这庙是我先来的。”
赵四一愣,随即冷笑:“所以呢?”
“所以——”沈惊鸿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在我的地盘上抓人,得先问过我的剑。”
话音未落,赵四身后一个黑衣人不耐烦地抽出大刀,朝沈惊鸿劈来。刀风凌厉,这一刀若劈实了,普通人非死即伤。
沈惊鸿甚至没有拔剑,只是侧身避开,顺势一掌拍在那人手腕上。只听“咔嚓”一声,黑衣人惨叫一声,大刀脱手飞出,“笃”地插在门框上,深入寸许。
赵四脸色变了。
“好掌力。”他退后一步,盯着沈惊鸿,“阁下是哪个门派的?”
“江湖散人,不值一提。”沈惊鸿淡淡道,“不过我这人有个毛病,不喜欢别人在我的地盘上撒野。”
赵四眯起眼,似乎在权衡。片刻后,他一挥手:“走。”
七八个黑衣人鱼贯而出,马蹄声渐渐远去。
庙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
女子长舒一口气,向沈惊鸿拱手道:“多谢壮士出手相助。在下苏云锦,敢问壮士高姓大名?”
“沈惊鸿。”他坐回角落,拿起干粮继续啃。
苏云锦在他对面坐下,打量着他。这人看上去二十七八岁,面容冷峻,一身灰布劲装,腰间悬着一把长剑,剑鞘古朴,没有任何装饰。他的眼神很平静,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锐利,像是鹰隼在云层之上俯瞰大地。
“沈少侠为何来这落雁坡?”苏云锦问。
“路过。”
“前方就是金陵城,少侠是要去金陵?”
“是。”
苏云锦沉默了片刻,忽然道:“少侠可知刚才那伙人的来历?”
沈惊鸿抬眼看着她:“你说幽冥阁。”
“不错。”苏云锦点头,压低声音,“幽冥阁是江湖上最神秘的杀手组织,势力遍布天下,连朝廷都不敢轻举妄动。他们这次追杀我,是因为我手里有一份东西,是他们不愿意让任何人知道的。”
沈惊鸿没有接话。
苏云锦犹豫了一下,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打开后里面是一卷泛黄的羊皮纸。她展开羊皮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还有一些奇怪的符号和图样。
“这是墨家遗脉三十年来搜集的幽冥阁罪证。”苏云锦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坚决,“里面记载了幽冥阁勾结朝中权贵、暗杀忠良、贩运私盐、侵吞军饷的全部罪状。只要这份东西送到京城,呈到御前,幽冥阁就完了。”
沈惊鸿看了一眼那卷羊皮纸,目光微微凝滞。
他并不是对幽冥阁一无所知。事实上,他的师父——清平剑派掌门赵无极——就是死在幽冥阁的暗杀之下。那是三年前的一个夜晚,师父在回山途中遭遇伏击,身中三十七刀,当场毙命。消息传来,整个清平剑派都炸了。
沈惊鸿至今还记得,师父咽气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惊鸿……别报仇……活下去……”
他答应了。
可他做不到。
这三年,他走遍江湖,暗中追查幽冥阁的线索,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手刃仇人,为师父讨回公道。而眼前这个女子,手里竟然握着能够摧毁幽冥阁的关键证据。
“你要去京城?”沈惊鸿问。
“是。”苏云锦点头,“但幽冥阁不会让我活着到达京城。从落雁坡到金陵,再到渡江北上,一路上至少有十几道关卡在等着我。”
沈惊鸿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我护送你。”
苏云锦一怔:“少侠……”
“我正好也要去京城。”沈惊鸿站起身,走到神台前,看着那尊面目全非的山神像,“而且,我与幽冥阁之间,也有一笔血债要算。”
庙外,暴雨倾盆而下,雷声滚滚。
闪电划过天际的瞬间,照亮了沈惊鸿冷峻的脸庞,也照亮了他眼底深处那一抹几不可察的痛苦。
暴雨下了一整夜,第二天清晨天空终于放晴。
沈惊鸿和苏云锦一前一后策马而行,沿着官道向金陵城进发。晨雾还未散尽,远处的金陵城城墙若隐若现,宛如一头巨兽匍匐在大地上。
“沈少侠是清平剑派的弟子?”苏云锦策马靠近,问道。
“你如何得知?”
“昨夜那赵四说幽冥阁的事,你的反应不对。”苏云锦微微一笑,“寻常人听到幽冥阁三个字,要么恐惧,要么茫然,而你的反应是愤怒。加上你的剑法路数,我猜你应该是赵无极前辈的弟子。”
沈惊鸿沉默片刻:“赵无极是我师父。”
“我听说了赵前辈遇害的事。”苏云锦的语气变得凝重,“幽冥阁做的恶事,罄竹难书。不只是赵前辈,这些年死在幽冥阁手里的江湖豪杰不下百人。我墨家遗脉就是为了搜集这些罪证,才一代代隐姓埋名,暗中调查。”
“墨家遗脉?”沈惊鸿微微挑眉,“传说墨家分裂后,主战派留在中原,主隐派远走西域。你们是主隐派的人?”
“主隐派是外人给的称呼,我们自己叫‘守墨人’。”苏云锦眼中闪过一丝苦涩,“墨家先贤的遗志是兼爱非攻、兴利除害,可几百年下来,人心散了,流派也分了。我们守墨人这一支,一直遵循祖训,隐匿民间,暗中守护苍生。”
说话间,金陵城门已在眼前。
城门处排着长长的队伍,守城军士正在逐一盘查进城的行人。沈惊鸿远远就看见城门口贴着一张画像,画上的人赫然是苏云锦。
“你的通缉令。”沈惊鸿低声道。
苏云锦也看见了,脸色微变:“幽冥阁的手伸得真长,连金陵守军都被他们收买了。”
“怎么办?”
苏云锦思索片刻,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药丸吞下。片刻之后,她的面容发生了奇异的变化——五官轮廓依旧,但肤色变深,眉眼间多了一股沧桑之气,看上去比原来老了十岁不止。
“墨家的易容术?”沈惊鸿有些惊讶。
“不过是些粗浅的障眼法。”苏云锦恢复了几分平静,“守墨人行走江湖,总得有些保命的手段。”
两人牵马排队进城,守城军士拿着画像比对了一番,最终放行。
进入金陵城,市井的喧嚣扑面而来。街道两旁酒楼林立,茶肆里传来说书人的高谈阔论,空气中混杂着食物、香料和泥土的气味。这里是南北通衢的要道,商贾云集,鱼龙混杂。
苏云锦领着沈惊鸿七拐八绕,来到城南一条偏僻的巷子,在一间不起眼的客栈前停下。客栈门楣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归燕居”。
“这是我守墨人的据点。”苏云锦低声道,“掌柜的姓温,是自己人。”
两人进门,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迎上来,看见苏云锦后微微点头:“苏姑娘,一路辛苦。”
“温叔,我们要住一晚,明天一早渡江。”
温叔看了一眼沈惊鸿,眼中闪过一丝审视,但没多问,只是给两人安排了相邻的房间。
夜幕降临,金陵城灯火通明。
沈惊鸿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街景,心中思绪万千。三年前师父遇害的场景再次浮现在眼前——那些黑衣人从四面八方涌来,刀光如雪,血花飞溅。师父拼尽全力护他离开,自己却永远留在了那条山路上。
“师父,您让我别报仇,可我做不到。”沈惊鸿低声道,“幽冥阁欠下的血债,必须用血来偿。”
门外传来敲门声,苏云锦的声音响起:“沈少侠,方便吗?”
沈惊鸿打开门,苏云锦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碗热粥和几碟小菜。
“吃点东西,明日赶路,怕是没时间好好吃饭了。”
两人坐下,相对无言地吃完晚饭。收拾碗筷时,苏云锦忽然道:“沈少侠,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说。”
“你去京城,真的是为了护送我,还是另有所图?”
沈惊鸿看着她,目光平静:“幽冥阁欠我一条命。”
“赵前辈的事我听说了。”苏云锦微微叹息,“但你有没有想过,杀了那些杀手,报了师父的仇,然后呢?幽冥阁不会因为你杀了几个人就垮掉,他们还会继续杀人,继续作恶。”
沈惊鸿没有说话。
“我手里这份罪证,能拔掉幽冥阁的根。”苏云锦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只要呈到御前,朝中那些与幽冥阁勾结的权贵就会被清洗,幽冥阁的暗杀网络就会被连根拔起。这比杀一百个杀手都管用。”
沈惊鸿沉默良久,终于开口:“你要我做什么?”
“帮我把这份罪证送到京城。”苏云锦直视他的眼睛,“我知道你有本事,你一个人能杀出重围。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分头行动,幽冥阁追捕的目标就会分散。你带着罪证走旱路,我走水路,最后在京城汇合。”
“幽冥阁的人认识你,不会轻易放过你。”
“我自有办法脱身。”苏云锦微微一笑,“守墨人隐姓埋名几百年,岂是那么容易就被找到的?”
沈惊鸿看着她,忽然发现这个女子身上有一股说不清的力量。她看上去文弱纤细,可眼神里有一种坚定不移的光芒,让人无法拒绝。
“好。”沈惊鸿点头,“我替你送罪证进京。”
苏云锦取出那卷羊皮纸,郑重地交到他手上:“沈少侠,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这是天下百姓的事。幽冥阁作恶多年,多少无辜的人死在他们手里,多少家庭被他们拆散。这份罪证,是我墨家遗脉三代人的心血,请你务必送到京城。”
沈惊鸿接过羊皮纸,贴身放好:“我以师父在天之灵起誓,必定将这份罪证送到。”
苏云锦的眼中闪过一丝水光,却强忍着没有落泪。
“沈少侠,明日一早我们就分头出发。”她站起身,“京城见。”
“京城见。”
苏云锦转身离去,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着沈惊鸿:“沈少侠,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都活着到了京城,我想请你喝一杯酒。”
“好。”沈惊鸿点头,“我请你。”
苏云锦嘴角微微扬起,转身消失在走廊尽头。
第二天天还没亮,沈惊鸿就离开了归燕居。
他没有骑马,而是选择步行出城。带着如此重要的东西,骑马太显眼,反而容易被人盯上。
金陵城北门刚开,他随着人流出了城,沿着官道向北而行。晨雾很浓,能见度不到十丈,这恰好为他提供了掩护。
走出约莫五里地,沈惊鸿忽然停下脚步。
官道两侧的树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这不是风吹树叶的声音,而是有人在暗中潜伏。
沈惊鸿握紧剑柄,放慢脚步,暗自戒备。
“嗖!嗖!嗖!”
三支利箭从树林中射出,直奔他的要害。沈惊鸿身形一侧,避开了两支,第三支箭贴着他的脸颊飞过,在耳边留下一道细微的血痕。
“既然来了,就别藏着了。”沈惊鸿的声音很平静。
树林中走出五六个人,为首的是一个身着黑袍的中年人,面容阴沉,一双三角眼透着阴鸷的光芒。他的腰间挂着一把弯刀,刀柄上镶嵌着一颗血红色的宝石。
“沈惊鸿,清平剑派赵无极的大弟子。”黑袍人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没想到你跟墨家的人搅到一起去了。”
“你是谁?”
“幽冥阁,陆天仇。”黑袍人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赵无极是我杀的,那一刀穿心,干净利落。”
沈惊鸿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握剑的手微微颤抖:“你说什么?”
“我说,你师父是我杀的。”陆天仇抽出弯刀,刀身在晨光中闪烁着寒光,“那把刀现在还留在我的住处,你要不要去看看?”
沈惊鸿不再废话,拔剑出鞘。
剑光如匹练,直刺陆天仇咽喉。这一剑凝聚了他三年来的全部恨意,快如闪电,势如雷霆。
陆天仇侧身避开,弯刀顺势劈出,刀剑相击,迸发出一串火花。
两人缠斗在一起,刀光剑影交织成一团。陆天仇的刀法诡异狠辣,每一刀都奔着要害而去。沈惊鸿的剑法则刚猛凌厉,一招一式都有攻无守,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三十招过后,陆天仇忽然虚晃一刀,退出圈外,冷笑道:“就这点本事还想报仇?看来赵无极教出来的徒弟也不过如此。”
他身后的黑衣人纷纷拔刀,将沈惊鸿围在中间。
沈惊鸿擦去嘴角的血迹,冷冷地看着他们:“就凭你们几个,还不够我杀的。”
话音未落,他身形暴起,长剑横扫,剑气激荡,三个黑衣人应声倒地。剩下的人大惊失色,纷纷后退。
陆天仇脸色微变,握紧弯刀,低声道:“这小子比想象中厉害,一起上!”
几人再次围攻,沈惊鸿以一敌四,渐渐落了下风。他虽然武功不弱,但对方人多势众,配合默契,一时间竟难分胜负。
就在此时,一阵悠扬的笛声从远处传来。
笛声清越婉转,在晨雾中回荡,如泣如诉。
陆天仇听到笛声,脸色大变:“守墨人的锁心笛!”
“唰!”
一道白影从树林中掠出,落在沈惊鸿身边。来人一身白衣,长发如瀑,面覆白纱,只露出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睛。
“苏姑娘?”沈惊鸿一愣。
苏云锦没有回答,手中竹笛一转,化作短剑,剑尖直指陆天仇。
“陆天仇,你杀赵无极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被人找上门?”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陆天仇冷笑:“就凭你们两个?”
“不止。”苏云锦吹响竹笛,笛声嘹亮,直冲云霄。
片刻之后,官道两端传来密集的马蹄声。数百个身着黑色劲装的骑士从雾中奔出,将陆天仇等人团团围住。这些骑士个个腰悬长剑,马背上挂着弓箭,气势森严。
“守墨人的黑衣卫?”陆天仇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幽冥阁作恶多端,今日便是你们的末日。”苏云锦冷声道。
陆天仇环顾四周,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就算死,我也要拉几个垫背的!”他挥刀向沈惊鸿扑来,拼尽全力。
沈惊鸿举剑相迎,刀剑再次相交,火星四溅。
这一次,沈惊鸿不再留手。他的剑法一变,从刚猛转为灵动,剑光如游龙,绕着陆天仇周身游走。陆天仇的弯刀虽然凶猛,却始终碰不到他的衣角。
“这是……”陆天仇瞪大眼,“清平剑派的‘游龙剑法’?”
“师父生前最后一招,是让你见识见识。”沈惊鸿的声音冰冷如水。
剑光一闪,陆天仇的弯刀脱手飞出。剑尖抵在他的咽喉上,只需再进一寸,就能取他性命。
“你还有什么遗言?”沈惊鸿问。
陆天仇看着剑尖,忽然笑了:“你杀了我又如何?幽冥阁的势力遍布天下,你一个人能杀光所有人吗?你师父已经死了,你也快死了,你们清平剑派注定要灭门——”
剑锋划过,血光迸现。
陆天仇瞪大眼睛,身体缓缓倒下,溅起一地尘土。
沈惊鸿收剑入鞘,看着倒在血泊中的陆天仇,心中却没有想象中的快意。师父的仇报了,可师父已经不会回来了。
苏云锦走到他身边,轻声道:“你做到了。”
沈惊鸿摇了摇头:“我做的不是报仇,是送他去见阎王。真正的报仇,是让幽冥阁从这个世上消失。”
苏云锦看着他,眼中多了一丝欣赏。
“走吧,去京城。”她说,“让天下人看看幽冥阁的真面目。”
七天后,京城。
大明门外,人头攒动。
沈惊鸿和苏云锦站在人群中,望着巍峨的皇城,心中五味杂陈。
七天来,他们一路北上,遭遇了幽冥阁的数次追杀。守墨人的黑衣卫折损过半,苏云锦也受了伤,左肩被利箭射穿,至今还缠着绷带。但最终,他们还是活着到了京城。
“按照计划,我们直接去大理寺递状纸。”苏云锦低声道,“大理寺卿周正源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只要他看到这些证据,一定会禀报朝廷。”
沈惊鸿点头:“你进去递状纸,我在外面守着。”
“不。”苏云锦摇头,“你也进去。这些证据里有一部分涉及到你的师门,你是清平剑派的弟子,由你作证更有说服力。”
两人正要走向大理寺,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沈少侠,苏姑娘,别来无恙啊。”
沈惊鸿猛地回头,看见一个身着锦袍的中年人站在不远处,正是金陵归燕居的温叔。
“温叔?”苏云锦一惊,“你怎么来了?”
温叔笑了笑,走过来低声道:“我是来通知你们,事情有变。幽冥阁的人已经买通了朝中不少大臣,你们要是贸然去大理寺,恐怕状纸还没递上去,人就已经被抓了。”
苏云锦脸色大变:“那我们怎么办?”
“跟我走。”温叔转身朝一条小巷走去,“我知道一个地方,绝对安全。”
沈惊鸿和苏云锦对视一眼,最终跟着温叔走进了巷子。
巷子尽头是一间不起眼的茶楼,温叔领着他们上楼,推开一扇门,里面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
“这位是?”苏云锦问道。
“我是墨家遗脉的当代掌门,姓墨。”老者站起身,目光如炬地看着两人,“你们手里的东西,能不能给我看看?”
苏云锦犹豫了一下,取出羊皮纸递了过去。
墨掌门展开羊皮纸,仔细看了半晌,长叹一声:“果然是幽冥阁的罪证,三十年的罪状都在这里了。这份东西一旦公布,朝野震动,幽冥阁必然灭亡。”
“那我们赶紧递上去。”沈惊鸿道。
“不急。”墨掌门摇头,“光有罪证还不够,我们需要一个能够在御前说话的人。你们知道镇武司吗?”
沈惊鸿一怔:“镇武司?朝廷镇压武者的机构?”
“不错。”墨掌门点头,“镇武司总指挥使萧长河,是个铁面无私的人物,手里握着先帝御赐的尚方宝剑,可以先斩后奏。如果他愿意帮我们,幽冥阁就死定了。”
“可萧长河凭什么帮我们?”苏云锦问。
墨掌门微微一笑:“因为他跟幽冥阁也有仇。他的独子萧凌云,就是被幽冥阁暗杀的。这些年萧长河一直在暗中调查幽冥阁,可苦于没有证据。我们现在送上门去,他求之不得。”
当天夜里,沈惊鸿和苏云锦在墨掌门的带领下,秘密进入了镇武司衙门。
萧长河是一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者,一双眼睛精光四射,不怒自威。他看完那卷羊皮纸后,沉默了很久。
“这些东西,够幽冥阁死一百次了。”他抬起头,看着沈惊鸿,“你是赵无极的弟子?”
“是。”
“你师父的事,我听说了。”萧长河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色,“清平剑派赵无极,一代大侠,死得窝囊。你放心,这笔血债,我会替你讨回来。”
萧长河连夜进宫面圣,将幽冥阁的罪证呈了上去。
皇帝震怒,下令镇武司全面抓捕幽冥阁成员,并彻查朝中与之勾结的权贵。
一夜之间,江湖震动。
幽冥阁遍布各地的暗杀网络被连根拔起,数百名杀手被捕,数十名朝中大员被革职查办。江湖中人奔走相告,拍手称快。
幽冥阁被剿灭的消息传到总坛,阁主孟九州勃然大怒。
“清平剑派沈惊鸿,守墨人苏云锦,还有那个该死的萧长河——”他一掌拍碎面前的石桌,“我要他们死!”
三天后,孟九州亲自率领幽冥阁最后的精锐,在落雁坡设下埋伏,截杀沈惊鸿一行。
此时,沈惊鸿和苏云锦正护送一批重要的证人返回京城。这些证人是幽冥阁的旧部,愿意出庭指证孟九州的罪行。
马车行至落雁坡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苏云锦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外面,低声道:“这个地方不对劲,太安静了。”
沈惊鸿也察觉到了,握紧剑柄,低声吩咐车夫:“加快速度。”
“想走?”一个阴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孟九州从夜色中走出,身后跟着二十多个黑衣人。
沈惊鸿翻身下马,挡在马车前:“孟九州,你的死期到了。”
“就凭你?”孟九州冷笑,抽出腰间长剑,剑身上闪烁着诡异的蓝光,“我修炼幽冥诀二十年,内功已达巅峰之境,你一个小辈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沈惊鸿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拔出了长剑。
月光下,剑身如秋水,映照着冷峻的面容。
苏云锦从马车中走出,手中竹笛一转,化作短剑:“孟九州,你作恶多端,今日就是你的末日。”
“废话少说,上!”
孟九州一声令下,二十多个黑衣人蜂拥而上,刀光剑影笼罩了整个落雁坡。
沈惊鸿和苏云锦背靠背而立,长剑短剑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黑衣人虽然人多势众,却始终无法突破两人的防线。
但孟九州毕竟是幽冥阁主,武功深不可测。他瞅准一个破绽,长剑如毒蛇般刺出,直奔沈惊鸿的后心。
“小心!”苏云锦惊叫一声,纵身挡在沈惊鸿面前。
长剑刺穿了她的左肩,鲜血飞溅。
“云锦!”沈惊鸿目眦欲裂,长剑横扫,将孟九州逼退。
苏云锦咬着牙,拔出肩头的长剑,短剑一抖,刺向孟九州胸口。孟九州侧身避开,反手一掌拍在她胸口,将她震飞出去。
“云锦!”沈惊鸿接住她,发现她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我没事……”苏云锦勉力站起,“你……你专心对付他……”
沈惊鸿放下她,转身面对孟九州,眼中燃起了熊熊怒火。
“孟九州,你杀我师父,伤我朋友,今天我一定要你血债血偿!”
“小子,你还不够格!”孟九州冷笑,长剑再次刺出,剑势凌厉如电。
沈惊鸿举剑相迎,两人再次缠斗在一起。
五十招过后,沈惊鸿渐渐不支。孟九州的幽冥诀阴狠毒辣,每一剑都带着阴寒之气,侵入经脉,让人气血凝滞。
“小子,今天就是你的死期!”孟九州狂笑,长剑直取沈惊鸿咽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沈惊鸿忽然想起了师父临终前说的话。
“惊鸿,记住,真正的剑法不在于招式,而在于心。心中有侠,剑下有义,才是真正的剑道。”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师父的音容笑貌。
剑随心走,心随侠动。
刹那间,他手中的长剑迸发出一道耀眼的金光,剑气如虹,直冲云霄。
“这是——”孟九州瞪大眼,难以置信地看着那道金光。
“师父,这一剑,献给您。”
沈惊鸿睁开眼,长剑刺出,金光贯穿了孟九州的胸膛。
孟九州瞪大眼睛,缓缓倒下,溅起一地尘土。
落雁坡安静了。
沈惊鸿跪在地上,大口喘息着。苏云锦走到他身边,轻声道:“你做到了。”
沈惊鸿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谢谢你。”
苏云锦微微一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谢什么?要不是你,我早就死在幽冥阁的手里了。”
沈惊鸿站起身,扶着她走向马车:“走吧,回京城。”
“你还欠我一顿酒呢。”苏云锦笑道。
“等你伤好了,我请你喝最好的酒。”
马车缓缓驶出落雁坡,月光洒在两人身上,照亮了他们前方的路。
一个月后,京城最大的酒楼“醉仙楼”。
沈惊鸿和苏云锦对坐饮酒,窗外是京城的万家灯火。
“听说幽冥阁的余孽已经被全部肃清了。”苏云锦端着酒杯,眼中带着笑意,“萧长河上折子为你请功,皇帝打算封你为镇武司副指挥使。”
沈惊鸿摇头:“我不做官。”
“那你要做什么?”
“继续行走江湖。”沈惊鸿看着窗外的夜色,轻声道,“师父说过,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江湖上还有太多不平事,需要有人去管。”
苏云锦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我跟你一起。”
沈惊鸿转头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你的伤还没好利索。”
“这点小伤算什么?”苏云锦一扬头,豪气干云,“守墨人行走江湖几百年,从没怕过什么。”
沈惊鸿笑了,举起酒杯:“那就一起。”
“一起。”
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窗外,明月高悬,星河灿烂。
江湖路远,但有知己相伴,又何惧风雨?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