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龙河的雨,已经下了七天七夜。

河水暴涨,浊浪翻涌,两岸的竹林在风雨中瑟瑟发抖。

《阳朔武侠惊现西街:尘封剑藏牵出惊天隐秘》

陆沉撑着油纸伞,站在遇龙桥的青石栏边,望着浑浊的河面。他的伞是素白的,衣是青灰的,腰间的剑裹在布中,看不出形制。

他来了三天,等了三天,什么都没等到。

《阳朔武侠惊现西街:尘封剑藏牵出惊天隐秘》

桥头茶摊的老汉端着粗陶碗过来,碗里是热腾腾的姜茶:“客官,喝碗姜茶吧,这雨怕是要下到月底了。”

陆沉接过碗,没有喝,目光仍锁在河面上。

老汉也不恼,自顾自地说:“这雨啊,邪性。往年这个时候早该放晴了,今年倒好,跟天破了个窟窿似的。”

“遇龙河,”陆沉忽然开口,“这条河,当真遇过龙?”

老汉一愣,随即笑起来:“那都是明朝的传说了。说是有个书生赶考,被暴雨困在河边,眼看就要误了考期,忽然河里跃出一条金龙,驮着他过了河。后来书生高中状元,回来建了这座桥,取名遇龙桥。客官是外地人吧?这传说阳朔三岁小孩都知道。”

陆沉没有再问。

他的目光扫过桥下——浑浊的河水中,隐约可见一条竹筏被绳索固定在岸边,竹筏上坐着一个披蓑衣的老人,手握钓竿,一动不动。

暴雨中钓鱼。

陆沉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放下手中的姜茶,将茶钱搁在条凳上,转身走下桥。老汉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摇了摇头,又低头去忙自己的事了。

陆沉没有往镇子里去,而是沿着河岸往下游走。雨越下越大,蓑衣也挡不住这样的雨,他的肩膀湿了大半。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他停下了脚步。

前方河面上,赫然停着七条竹筏。

七条竹筏首尾相连,横在河心,每一张竹筏上都站着一个身披蓑衣的人,一动不动,像是七尊石像。

河岸这边,一株大榕树下,一个白衣女子正坐在石头上弹琴。雨水从榕树的枝叶间漏下来,打在她身上,她全然不顾,十指在琴弦上游走,琴声却被雨声吞没,什么都听不见。

陆沉站在雨中,静静地看着她。

琴声忽然停了。

白衣女子抬起头,朝他看来。

那是一张极清秀的脸,眉眼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雨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她也不擦,只是看着他,目光中似有审视。

“公子的琴,”陆沉先开了口,“被雨声盖住了,旁人听不见。”

白衣女子微微一笑:“旁人听不见,那公子可听见了?”

陆沉默然。

他确实没有听见琴声。

他盯着她的脸看了片刻,忽然开口:“我听见了。”

白衣女子的笑容微微一僵。

陆沉继续说:“你弹的不是给活人听的曲子,是招魂曲。”

河面上的七条竹筏忽然同时动了一下。

七个人同时转过头来,七道目光同时落在陆沉身上。他们的蓑衣下露出青黑色的衣袍,袍角在雨水中飘动,像七条蛰伏的水蛇。

“你是陆沉。”白衣女子站了起来,琴被她搁在石头上,“五岳盟的‘断剑’,三年从西南边陲一路杀到中原,连破幽冥阁十七处分坛,手上沾满了血。”

“沾的是该杀之人的血。”陆沉的声音很平静。

“该杀?”白衣女子的笑容彻底收了起来,“幽冥阁的人就该杀?那墨家的人呢?镇武司的人呢?镇武司左指挥使陈琤,他是不是也该杀?”

陆沉的眼神变了。

不是因为她说出陈琤的名字,而是因为她提起这个名字时,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

“你到底是谁?”陆沉的手握上了腰间的剑。

白衣女子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指向河面:“你在找那把剑,那把二十五年前消失在遇龙河中的剑——‘龙渊’。对不对?”

陆沉的心猛地一沉。

龙渊剑,江湖十大名剑之首,相传为铸剑大师欧冶子晚年集毕生心血所铸。剑成之日,天降暴雨,河水暴涨,欧冶子大醉三日,说此剑出世,天下将乱。果不其然,此剑问世二十余年,江湖再无宁日。

二十五年前,龙渊剑随着它的主人、上一代五岳盟主沈惊鸿一起,消失在了遇龙河上。

有人说沈惊鸿死于幽冥阁的暗算,剑被夺走;有人说他看破红尘,携剑隐居;还有人说,沈惊鸿根本就没有死,他还在阳朔,一直在等一个传人。

陆沉的师父告诉他的,是另一个版本——龙渊剑沉在遇龙河底,而幽冥阁正在疯狂地寻找它。

这也是陆沉来阳朔的真正原因。

“你知道龙渊的下落?”陆沉盯着白衣女子。

白衣女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轻轻拍了拍手。

河面上的七条竹筏缓缓靠岸,七个蓑衣人陆续跳上岸来。他们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张苍白的脸,每张脸上都刻着同样的伤疤——从左眼眼角斜拉到右嘴角,像是被什么利器整齐地划开。

“幽冥阁‘七鬼’。”陆沉的瞳孔骤然收缩,“你们是幽冥阁的人?”

七鬼之首是一个缺了一只耳朵的中年人,他阴恻恻地笑起来:“幽冥阁?不,我们以前是镇武司的人。陆沉,陈琤当年派我们七个人来阳朔找龙渊剑,找了二十五年,你知道他后来对我们做了什么吗?”

他指了指脸上的伤疤:“他怕我们泄露行踪,派人在我们脸上刻了标记,然后假装不知情地放我们走了。这二十五年,我们像丧家犬一样躲在阳朔,连这条街都不敢踏出去半步。”

陆沉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他隐隐感到,这件事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公子,”白衣女子开口了,“你知道陈琤为什么要找龙渊剑吗?因为他发现了一个秘密——沈惊鸿当年并不是遇害,也不是归隐,而是——”

“够了!”

一声暴喝打断了白衣女子的话。

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人从竹林后走了出来。

他的斗篷在雨中猎猎作响,脸上戴着一张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浑浊、苍老,却又精光四射,像是藏着数十年的风霜与秘密。

七鬼看到这个人,齐齐后退了一步。

白衣女子脸上的平静也出现了一丝裂纹。

陆沉的手握得更紧了。

“你终于现身了。”陆沉盯着青铜面具下的那双眼睛。

“你知道我是谁?”面具人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从棺材里透出来的。

“二十五年前,五岳盟盟主沈惊鸿的贴身护卫,‘铁面’韩冲。当年沈惊鸿遇害,你是唯一的目击者,也是唯一失踪的人。”

“失踪?”韩冲发出一声冷笑,“我在这遇龙河边守了二十五年,我哪里失踪了?”

陆沉一怔。

韩冲抬手,缓缓摘下了脸上的青铜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几乎认不出人形的脸。火烧的疤痕像蛛网一样布满整张脸,鼻子只剩下两个黑洞,嘴唇外翻,露出焦黑的牙龈。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左眼——那只眼睛已经没有了,眼眶里是一个黑洞洞的窟窿。

白衣女子别过了头,七鬼中的两个人也不忍地移开了目光。

“二十五年前,”韩冲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和沈大哥在遇龙河上遇到伏击。那晚的雨比现在还大,河面上忽然冒出数十条竹筏,把我们围在中间。来人不是幽冥阁的人,是镇武司的人。”

“陈琤亲自带队。”韩冲的独眼中涌出浑浊的泪,“他让我亲眼看着沈大哥被一剑穿胸,然后泼了火油,点燃了整条船。我想跳河逃走,被他一刀劈在脸上,烧瞎了左眼。我沉到了河底,龙渊剑就插在我身边的淤泥里,我拔起剑,顺着河底的水流逃了出来。”

他说到这里,忽然笑了,笑容在那张毁容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你知道龙渊剑为什么会在河底吗?因为沈大哥在被杀之前,拼尽最后一口真气,把剑弹进了河中。他知道陈琤是来夺剑的,他不肯让剑落入奸人之手。”

白衣女子的眼眶红了。

“后来呢?”陆沉的声音也有些发哑。

“后来我就躲在这遇龙河边,隐姓埋名,像老鼠一样活着。”韩冲盯着陆沉,“我在等一个人,等一个五岳盟的传人,等一个能替我传话、替我复仇的人。陆沉,你来阳朔,是因为你师父让你来的,对不对?”

陆沉没有说话。

“你师父是谁?”韩冲忽然逼近一步,他的身形虽老迈,但这一步却稳如磐石,内功之深厚可见一斑,“是不是沈惊鸿的师弟,‘青衫客’柳逸?”

陆沉终于点头。

韩冲的独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柳逸他还活着?”

“师父一年前仙逝了。”陆沉垂下眼帘,“临终前他告诉我,龙渊剑是五岳盟的信物,绝不能落入幽冥阁之手。他让我来阳朔取剑,重振五岳盟。”

韩冲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沉默了许久,忽然转身,大步走向河边。七鬼和白衣女子都没有动,陆沉也没有动。

韩冲走到河边,猛地将手中的青铜面具砸进了河里。面具入水,激起一朵小小的水花,随即被暴雨吞没。

“陆沉,”他回过头来,“龙渊剑就在这里。在这遇龙河的河底,在沈惊鸿的尸骨旁边,在那条金龙的故事里。但是——”

他伸出焦黑的手指,指向远处连绵起伏的喀斯特峰林:“你要取剑,必须先过那关。那关不在河底,在山里,在古石城,在十里的画廊,在你来时的每一个地方。”

“二十五年前,幽冥阁的阁主和镇武司的陈琤勾结,布下了一张天罗地网,他们也在等这把剑。”韩冲的声音忽然变得急促,“你不光是要取剑,你是要让他们也看到这把剑,让他们知道你回来了。否则你就算找到了龙渊剑,也守不住它。”

陆沉紧握手中的剑,胸膛中一股热血在翻涌。

他知道韩冲说的是对的。

阳朔的山水中藏着无数秘密,遇龙河的传说背后隐藏着二十五年血债,而他——一个只有三年江湖经验的年轻人——要一个人闯进这片山水,去取一把被无数人觊觎的剑。

但师父临终前的话还回荡在他耳边:“陆沉,这把剑不属于任何人,它只属于道义。道义在哪里,龙渊剑就在哪里。”

“我明白了。”陆沉抬起头,目光坚定地望向韩冲,“告诉我古石城的方向。”

韩冲看了他很久,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你比你师父还傻。”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朝竹林深处走去。

七鬼不约而同地跟在他身后,白衣女子抱起琴,最后回头看了陆沉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公子,小心西街。”

说完,她也消失在了雨幕中。

暴雨依旧如注。

遇龙河上,七条竹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解开了绳索,顺着河水往下游飘去。河心处,一片漩涡慢慢扩大,像是河底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陆沉站在雨中,望着那片漩涡,手中的剑在雨水中微微颤动。

不是恐惧。

是共鸣。

他转身,朝阳朔西街的方向走去。

夜幕降临,西街的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锃亮。两旁的店铺亮起了红灯笼,雨水打在灯笼上,晕开一团团暧昧的光。

陆沉走进一家酒馆,要了一壶烧酒,独自坐在角落里。

酒馆里人不多,零零散散坐着几桌客人。隔壁桌坐着两个捕快,正在低声交谈。陆沉竖耳细听——

“听说了吗?镇武司左指挥使陈琤大人后天到阳朔,据说是来查案。”

“查案?查什么案?”

“不知道。但我听说,这次陈大人带了三百精兵,连镇武司的‘玄甲营’都调来了。”

“三百精兵?这哪是查案,分明是要打仗了。”

陆沉慢慢喝下杯中烧酒,滚烫的液体划过喉咙,像一道火线。

陈琤来了。

来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他放下酒杯,摸了摸腰间的剑。

后天。

他有两天的时间。

在陈琤到来之前,他必须找到龙渊剑,或者——

找到足以让陈琤倒台的证据。

西街的灯笼在风雨中摇摆,映在陆沉的眼睛里,像两团跳动的火。

雨还在下。

而真正的暴雨,才刚刚开始。

(长篇武侠《阳朔剑隐》未完待续,下一章:古石城迷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