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睁开眼的时候,手边是一份烫金的订婚协议。
她愣了三秒,然后猛地坐起来。手机屏幕上的日期刺进眼底——2024年3月15日。距离她上一世被沈惊鸿亲手送进监狱,整整提前了六年。
记忆像碎玻璃一样扎进脑子里。
上一世,她为了这个男人放弃了保研名额,用父母给的三百万启动资金帮他创立“惊鸿资本”。她熬了无数个夜做的投资模型,被他拿去在行业峰会上展示,换来“天才投资人”的名号。她以为他们是并肩作战的伴侣,直到林知意拿着她和沈惊鸿的亲密照出现在她面前,温柔地说:“渡渡,惊鸿说你不懂他,我只是帮他排解压力而已。”
再后来,沈惊鸿用她的身份证做了股权代持,把所有法律风险全部转移到她名下。她锒铛入狱那天,父亲脑溢血发作,母亲跪在沈惊鸿面前磕头,他只说了句:“商业行为,请走法律程序。”
父母相继离世的消息,是狱友转告她的。
沈渡的手指慢慢收紧,订婚协议被她捏出一道道褶皱。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拨出那个熟悉的号码。
“渡渡?这么晚还没睡?”沈惊鸿的声音温柔得恰到好处,带着疲惫的磁性,“我刚开完会,惊鸿资本的A轮融资很顺利,多亏你之前做的那个——”
“订婚协议我看完了。”沈渡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
电话那头顿了顿,随即轻笑:“怎么,等不及要嫁给我了?渡渡,再给我一点时间,等我拿到融资——”
“第三条,”沈渡打断他,“乙方需无条件配合甲方的商业决策,包括但不限于股权代持、法人变更等事项。沈惊鸿,你连法律风险转移都要写进婚约里,是怕我跑得太慢?”
对面沉默了整整五秒。
“渡渡,你听我解释,那是律师模板——”
“第七条,乙方若提出分手,需退还甲方所有‘情感及经济投入’,按年化15%计算利息。”沈渡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所以你连感情都要放高利贷?”
“你今天怎么了?是不是林知意跟你说了什么?”沈惊鸿的声音沉下来,带着那种她曾经最怕的压迫感,“知意是我们公司的财务顾问,她对你没有任何恶意——”
“沈惊鸿,婚约取消。”沈渡把协议撕成两半,声音清晰得能听见纸张断裂的脆响,“保研名额我已经联系学校恢复,你卡里的三百万是我父母的养老金,明天中午之前如果不转回来,我会以侵占罪报警。”
她挂了电话,拉黑,关机,动作一气呵成。
门铃在二十分钟后响起。
沈渡从猫眼里看见沈惊鸿站在走廊里,衬衫领口微敞,额角有汗,眼眶泛红,那种恰到好处的狼狈让他看起来深情又无辜。上一世她每次看到这个表情都会心软,然后被他牵着鼻子走。
“渡渡,开门,我们好好谈谈。”他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沙哑低沉,“我知道我最近忽略了你,但你不能用这种方式惩罚我。那个保研名额是你为我放弃的,你说过你想和我一起创业——”
“我反悔了。”沈渡隔着门说,“成年人允许反悔。”
“你不是这样的人。”沈惊鸿的声音里带上一丝哽咽,“渡渡,是不是有人威胁你?还是你家里出了什么事?你跟我说,我们一起面对——”
“沈惊鸿,你是不是觉得我离不开你?”
门突然打开,沈渡靠在门框上,穿着睡衣,头发散着,素面朝天,看起来脆弱得不堪一击。沈惊鸿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但很快被担忧取代,他伸手想揽她的肩膀:“渡渡,别闹了——”
沈渡偏头避开他的手,把手机屏幕怼到他面前。
屏幕上是一份完整的聊天记录截图,时间戳是三年前。沈惊鸿和林知意的对话从“知意,你比沈渡懂我”到“等她帮我拿到A轮融资,我们就公开”,每一句都清晰得刺眼。
“你——”沈惊鸿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以为你删了记录就没了?”沈渡微笑,“云端备份了解一下。”
她转身回屋,关门之前扔下最后一句话:“明天中午十二点,三百万不到账,你那个‘惊鸿资本’的股权架构图,会出现在经侦大队的办公桌上。”
走廊里的沈惊鸿站在原地,手指捏得咯咯作响。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林知意刚刚发来消息:“惊鸿,沈渡那边怎么样了?她不会真的知道什么吧?”
他没回。
但他也没看到,沈渡公寓的窗户边上,有人正在用长焦镜头拍下他阴鸷的表情。
第二天上午十点,三百万到账。
沈渡看着银行短信,嘴角勾了一下。上辈子她死之前才知道,沈惊鸿用这三百万做杠杆,撬动了八千万的融资,而她的股权代持协议让她成了唯一的法律责任人。这一次,她要让他一分钱都别想从她身上榨出来。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陌生号码。
“陆砚舟?我是沈渡。沈惊鸿那个智能投顾项目的底层算法,是我写的。你有兴趣谈谈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低沉的笑声:“沈小姐,我等这个电话等了三天。”
沈渡挑眉:“你怎么知道我会打给你?”
“因为沈惊鸿那个算法有致命漏洞,只有你能补。”陆砚舟的声音带着玩味,“而且,你看起来不像是会甘心被人当跳板的人。”
沈渡约陆砚舟在国贸的咖啡厅见面。
她提前十五分钟到,刚坐下就看见一个穿深灰色大衣的男人推门进来。陆砚舟比上一世在新闻里看到的要年轻,眉眼锋利,下颌线冷硬,但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一道很浅的弧线,像是常年不笑的人偶尔的松动。
“沈小姐,你比沈惊鸿形容的要……清醒得多。”他在对面坐下,目光落在她脸上,“他说你是个恋爱脑,为了他可以放弃一切。”
“他说的没错。”沈渡平静地说,“只不过我现在清醒了。”
陆砚舟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合同:“算法授权协议,三年独家使用权,五百万买断,后续收益分成15%。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沈渡接过来翻了翻,在第五条上停顿了一下。
“这一条,‘乙方需保证算法不存在任何法律纠纷或知识产权瑕疵’。”她抬眼看他,“你不担心我和沈惊鸿联手做局骗你?”
陆砚舟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沈小姐,你的简历我看过。全国数学竞赛一等奖,金融工程专业GPA3.98,大三就发了核心期刊论文。一个能把保研名额扔掉去帮男朋友创业的人,要么是真傻,要么是真爱。不管是哪种,现在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什么?”
“重要的是你手里有我要的东西,而我能给你沈惊鸿给不了的条件。”陆砚舟放下杯子,“比如,你想要的复仇。”
沈渡的瞳孔微缩。
“别紧张,我对你的私事没兴趣。”陆砚舟靠回椅背,“但沈惊鸿是我最大的竞争对手,而你恰好是他最大的破绽。我们各取所需。”
沈渡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笔签了名字。
“合作愉快。”她伸手。
陆砚舟握住她的手,掌心干燥温热:“合作愉快。另外,沈小姐,友情提示一下——沈惊鸿已经在联系律师了,他想告你侵犯商业机密。”
沈渡笑了:“让他告。算法的每行代码都是我熬夜写的,commit记录清清楚楚。他要是敢告,我就敢把沈惊鸿资本过去三年的财务报表一起提交给法院。”
陆砚舟看她的眼神变了,多了一丝认真:“你是不是还知道什么?”
沈渡没回答,起身拎包走了。
她走出咖啡厅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林知意发来一条消息:“渡渡,惊鸿昨晚一宿没睡,他很痛苦。你真的要这么绝情吗?他对你是真心的,只是表达方式有问题——”
沈渡直接截图,发到了沈惊鸿资本的核心员工群里。
配文:“林知意,沈惊鸿,你俩的聊天记录我都有。再演深情戏码,我直接发行业大群。”
群里瞬间炸了。
林知意秒撤回消息,但截图已经被十几个人看到。沈惊鸿三分钟后打电话过来,沈渡没接,直接把他拉进了黑名单。
她抬头看了一眼国贸的天空,阳光刺得眼睛有点疼。上一世的这一天,她正窝在出租屋里给沈惊鸿炖汤,满心欢喜地等他回来告诉她融资成功的消息。然后他带回来一瓶红酒,说“渡渡,你是我最感谢的人”。
最感谢的人。
呵。
沈渡翻开手机,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妈,钱我收到了。爸的药费我出了,你们别操心。”
电话那头母亲愣了半天:“渡渡,你不是说要给惊鸿投资吗?”
“不投了。”沈渡声音平静,“妈,对不起,上一——之前让你们担心了。以后不会了。”
母亲在电话那头哭了。
沈渡挂了电话,仰头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涩压下去。她打开备忘录,上面列着一个长长的清单——沈惊鸿做过的每一件违法勾当,时间、地点、证据,全部按照法律条款分类整理。
这是她在狱中一遍遍回忆、一遍遍写下的。
现在,是时候让他尝尝什么叫“法律程序”了。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一张照片——沈惊鸿和林知意昨晚在她公寓楼下接吻的偷拍图,角度清晰得能看见沈惊鸿手上的婚戒。
底下附了一行字:“陆总让我转交的。他说,这是见面礼。”
沈渡盯着照片看了三秒,然后把它存进了“证据”文件夹。
她回复:“替我谢谢陆总。顺便告诉他,沈惊鸿下周三会在行业闭门会上展示智能投顾项目的完整版,用的就是我授权给你们的那个算法。如果他想看沈惊鸿当场翻车,建议提前买好前排座位。”
对面秒回:“陆总说他一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