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上,沈渡端着酒杯走向我时,我正盯着他衬衫第二颗纽扣发呆。
那颗纽扣上沾着一根栗色长发。宋清晚的发色。
上一世,我看见了,但选择忽略。
“许诺,想什么呢?”沈渡笑着揽住我的肩,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风,“订婚仪式马上开始了,紧张?”
我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的脸。
这张脸,我爱了八年。从高中到大学,从大学到他创业。我放弃保研,掏空爸妈给我的五十万积蓄,没日没夜替他做商业计划书,帮他拉投资,甚至为了他的项目,跪在投资人办公室门口求了三个小时。
然后他成功了。
上市敲钟那天,他搂着宋清晚,对所有人说:“感谢清晚,她是我创业路上最大的支持者。”
而我,因为涉嫌“商业间谍罪”被判了三年。
监狱里,我得知爸妈因为我的事气得双双住院,妈妈没撑过来。我爸在妈妈葬礼第二天,从医院楼顶跳了下去。
三年后我出狱,沈渡和宋清晚的婚礼正在最豪华的酒店举行。我站在酒店门口,看着巨大的电子屏上“沈渡&宋清晚”几个字,被一辆失控的货车撞飞。
死之前,我看见宋清晚坐在婚车里,隔着车窗对我笑。
那笑容和现在一模一样。
“许诺?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沈渡凑近了些,伸手要摸我的额头。
我偏头躲开了。
他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不快,但很快被温柔掩盖:“是不是昨晚没休息好?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别太拼,以后有我呢。”
以后有你?
上一世,你把我送进了监狱。
我深吸一口气,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
2024年5月20日。
重生节点——订婚宴开始前十五分钟。距离我替他签下那份致命的“股权代持协议”还有半小时。那份协议,把我在公司所有的股权和决策权转让给了他,也是后来指控我“商业间谍”的核心证据。
“沈渡。”我开口,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
“嗯?”
“股权代持协议,改了几个地方,你再看看。”
我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一份我昨晚“重新拟好”的协议。沈渡接过手机,眼睛扫过屏幕,笑容僵了一瞬。
“第一条就改了?”他抬头看我,语气依然温和,但眼底有寒气,“许诺,咱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吗?你负责技术,我负责运营,股权先集中在我名下方便决策——”
“方便你把我踢出去?”我笑着打断他。
沈渡的脸彻底沉了。
周围的工作人员察觉到气氛不对,纷纷看过来。宋清晚穿着伴娘服从不远处走来,一脸关切:“许诺姐,怎么了?是不是婚前焦虑了?”
她走到沈渡身边,自然而然地挽住他的胳膊,仰头看他,眼里的依赖和亲近毫不掩饰。
上一世,我信了她是“贴心闺蜜”。
“清晚,”我看着她的手,“你挽的是我未婚夫。”
宋清晚像是被烫到一样松开手,眼眶立刻红了:“许诺姐,你别误会,我只是——”
“只是习惯了?”
我笑着说完,从包里拿出订婚宴的流程单,当着所有人的面,撕成两半。
沈渡脸色铁青:“许诺,你发什么疯?”
“我没发疯。我只是清醒了。”我把撕碎的纸片扔进垃圾桶,转身看着他,“沈渡,订婚取消了。你的公司,你的项目,你的股权,我一个都不要。”
“你什么意思?”沈渡的声音冷下来,不再伪装温柔。
“我的意思是——”我走到他面前,抬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在酒店大厅里回荡。
“这一巴掌,替我爸妈打的。”
第二巴掌。
“这一巴掌,替我自己打的。”
第三巴掌。
“这一巴掌,替我跪在你投资人办公室门口那三个小时。”
沈渡被打得偏过头去,宋清晚尖叫着扑过来要拦我,我反手推开她,冷冷地扫了一眼在场的所有人。
“从今天起,我和沈渡没有任何关系。他的公司,他的项目,他的破事,都跟我无关。”
说完,我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酒店。
身后,沈渡的声音追过来:“许诺!你今天走出这个门,就别想再回来!”
我没回头。
回来?
我上一世就是回来得太多了。
重生第三天,我回了趟家。
推开家门,我爸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我妈在厨房忙活。一切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爸,妈,我回来了。”
妈妈从厨房探出头:“许许?今天不是订婚吗?怎么——”
“取消了。”
我爸放下报纸,皱眉看着我:“取消了?怎么回事?”
我走过去,坐在他们中间,一手挽住一个。
“爸,妈,对不起。”
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上一世,我为了沈渡,和爸妈决裂。他们说沈渡不是好人,我说他们不理解我。他们让我别掏空积蓄给沈渡,我说他们自私。我妈哭着求我别嫁,我说她见不得我好。
最后我还是嫁了。然后他们死了。
“沈渡那个人,不值得。”我哽咽着说,“你们说得对,是我瞎了眼。”
我妈愣了两秒,然后一把抱住我,也跟着哭了:“傻孩子,你知道就好,知道就好……”
我爸没说话,但他的手在发抖。
我擦了擦眼泪,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爸,妈,这是我用你们给我攒的嫁妆钱,加上我自己的积蓄,注册的新公司。法人写的是你们的名字。”
重生第一天,我就用上一世掌握的金融知识和人脉,注册了一家科技公司。项目核心,是沈渡上一世赖以起家的那套“智能供应链系统”——这套系统的完整方案,是我上一世熬了三百多个通宵做出来的。
沈渡把它占为己有,成了“天才创业者”。
现在,我要拿回来。
“爸,我需要你帮我个忙。沈渡下周会找你谈投资,你拒绝他。然后告诉他,你投资了另一家公司。”
我爸接过文件,翻了翻,眼神越来越亮。
“这项目——”他抬头看我,“许许,这是你自己做的?”
“嗯。”
“比沈渡那个强十倍。”
“我知道。”
我妈擦着眼泪,又哭又笑:“你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我笑了笑,没回答。
重生一次,要是还不长记性,那才是真蠢。
一周后,沈渡果然找上了我爸。
上一世,我爸给了他五百万启动资金,换来10%的股份。后来沈渡通过各种手段稀释,我爸的股份变成0.5%,最后被彻底踢出局。
这一次,我爸按照我说的,婉拒了沈渡,但表示可以介绍“业内资源”。
沈渡的脸色很难看。
他以为失去的只是我爸的投资,却不知道,他即将失去的,是整个行业。
重生第十天,我入职了沈渡死对头顾淮的公司。
顾淮,互联网行业新贵,沈渡最大的竞争对手。上一世,沈渡靠着我那套供应链系统,在三年内碾压了顾淮的公司,逼得顾淮差点破产。
现在,我要让历史重演,但换一个主角。
“你就是许诺?”顾淮靠在办公椅上,手里转着笔,目光玩味地看着我,“听说你取消了和沈渡的订婚,还扇了他三巴掌?”
“消息传得挺快。”
“整个行业都知道了。”顾淮笑了,“说吧,你能给我带来什么?”
我把U盘放在他桌上。
“智能供应链全案。从技术架构到商业落地,完整方案。”
顾淮挑了挑眉,插上U盘。屏幕上的文件逐页打开,他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专注,最后变成了震惊。
“这方案……你一个人做的?”
“是。”
“沈渡知道你有这个?”
“他知道的是阉割版。”我平静地说,“完整版在我手里。而且,我已经申请了专利。”
顾淮盯着我看了足足十秒,然后笑了。
“许诺,你想要什么?”
“三个条件。第一,我担任项目首席架构师,决策权独立。第二,项目收益的30%归我。第三——”我看着他的眼睛,“我要沈渡,输得一败涂地。”
顾淮伸出手。
“成交。”
重生第十五天,沈渡找上门了。
他堵在我公司楼下,西装革履,手里捧着一束玫瑰,眼眶泛红,看起来深情又狼狈。
“许诺,我知道你在生气。但咱们能不能好好谈谈?”
我靠在车门上,看着他的表演。
上一世,他也是这样。每次我生气,他就装可怜、卖惨、说好话。我心软了无数次,原谅了他无数次。
“谈什么?”
“谈我们。”他走过来,试图拉我的手,“许诺,我知道我错了。清晚的事是我不对,但我和她真的没什么——”
“没什么?”我笑了,“沈渡,你跟她睡了两年,这叫没什么?”
沈渡的脸僵住了。
“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我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放大,怼到他脸上,“这是你们在酒店的照片。时间、地点、开房记录,我都有。需要我发到网上让大家评评理吗?”
沈渡的脸色彻底白了。
“许诺,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我收起手机,拉开车门,“沈渡,我今天是来通知你的。你那套供应链系统的核心算法,我已经申请了专利。如果你继续使用,我会起诉你侵权。”
“什么?!”沈渡的声音拔高了,“那套系统是我做的!”
“是你做的?”我回头看着他,笑了,“沈渡,代码是你写的?架构是你设计的?算法是你推导的?你连Python都写不利索,你告诉我系统是你做的?”
沈渡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那套系统,是我熬了三百多个通宵做出来的。”我平静地说,“你只是在我做完之后,署上了你的名字。”
“许诺,你不能这样——”
“我能。”
我坐进车里,发动引擎,摇下车窗。
“对了,沈渡。你公司那个CTO,赵明远,昨天已经递了辞职信。他明天入职顾淮的公司。还有你技术团队的核心成员,有七个已经跟我签了意向协议。”
沈渡的脸彻底扭曲了:“你——你挖我的人?!”
“不是挖。”我笑着踩下油门,“是解救。你拖欠了他们三个月的工资,我帮他们还了。你应该感谢我。”
车子驶出停车场,后视镜里,沈渡摔了玫瑰,蹲在地上,像条丧家犬。
重生第三十天,沈渡的公司出了大问题。
他的供应链系统核心算法被判定侵权,产品被迫下架。投资方纷纷撤资,银行抽贷,供应商上门讨债。宋清晚作为财务总监,被查出做假账,面临刑事指控。
宋清晚找到我的时候,我正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喝美式。
她瘦了很多,眼眶深陷,没了以前的光彩。
“许诺,你满意了?”她坐在我对面,声音发抖。
“满意?”我放下杯子,“宋清晚,上一世,你把我送进监狱的时候,你满意吗?”
宋清晚的脸白了:“你……你说什么上一世?”
“没什么。”我笑了笑,“你来找我什么事?”
“放过我。”她咬着嘴唇,“假账的事,不是我一个人做的。是沈渡让我做的。我只是听他的——”
“那你陷害我的时候,也是他让你做的?”
宋清晚愣住了。
“宋清晚,你以为我不知道?”我站起来,俯身看着她,“上一世,是你把那份伪造的合同塞进我办公室,是你向经侦举报我,是你在法庭上作伪证说我是主谋。”
“你……你怎么可能知道——”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我拿起包,“重要的是,这一世,你逃不掉。”
我转身离开,身后传来宋清晚的哭声。
重生第四十五天,沈渡的公司宣告破产。
负债两千万,资产清算后,还不够还供应商的欠款。沈渡的个人账户被冻结,房产被查封,车子被拖走。
他站在公司楼下,看着搬家公司把办公设备一件件搬出来,像一具行尸走肉。
我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许诺。”他抬头看我,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你赢了。”
“嗯,我赢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他突然吼起来,“我对你不好吗?我给你买房,给你买车,给你——”
“给我?”我笑了,“沈渡,房子写的是你的名字,车是公司名下的。你给我什么了?”
沈渡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什么都没给我。”我平静地说,“但你从我这里拿走了一切。我的青春,我的钱,我的家人,我的命。”
“你在说什么?你的家人怎么了?你的命怎么了?”
“你不会懂的。”
我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对了,沈渡。有份文件,我觉得你应该看看。”
我把一个信封递给他,里面是我从上一世带来的判决书复印件——罪名:商业欺诈、伪造文件、行贿。刑期:十二年。
沈渡接过信封,拆开,脸色瞬间惨白。
“这……这是什么?”
“你的未来。”
重生第五十天,顾淮的公司拿到了新一轮融资,估值翻了五倍。
我的供应链系统正式上线,签约客户超过一百家,首年营收预计破亿。
我爸身体很好,每天跟我妈去公园散步。我妈学会用智能手机后,天天给我发养生文章。
顾淮在庆功宴上喝多了,靠在阳台栏杆上,看着夜景说:“许诺,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觉得你是个疯子。”
“现在呢?”
“现在觉得你是个天才。”他转头看着我,眼睛里有光,“而且是个很美的天才。”
我没接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感情?上一世耗光了。
这一世,我只想搞钱。
宴会结束,顾淮送我回家。车停在我家楼下,他没熄火,也没催我下车。
“许诺,有件事我想问你。”
“说。”
“你说的‘上一世’,是真的吗?”
我转头看着他。
他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开玩笑。
“你信?”
“信。”他说,“因为你做事的逻辑,不像一个二十四岁的姑娘。你像一个活过一次的人。”
我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
“顾淮,你知道你上一世是什么结局吗?”
“什么?”
“被沈渡逼得破产,跳了江。”
顾淮的脸色变了。
“但你没死。”我说,“你被人救起来了。后来你重新创业,又站起来了。你是我见过最顽强的人。”
顾淮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伸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
“许诺,这一世,我们一起赢。”
重生第六十天,沈渡的判决下来了。
十二年。
宣判那天,我坐在旁听席。沈渡被带走时,回头看了我一眼。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恨,有不甘,也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我站起身,目送他被押出法庭。
走出法院大门,阳光刺眼。
我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第一条:给爸妈买套新房,带花园的那种。
第二条:公司明年上市,股权已经规划好了。
第三条:顾淮说下周带我去看海,答应了。
我删掉了最后一条,想了想,又加上了。
然后锁屏,上车,发动引擎。
后视镜里,法院大楼越来越远,像上一世的那些不堪,终于被彻底甩在了身后。
我踩下油门,驶向有阳光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