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把至尊骨交出来吧。”

沈鸢睁开眼的瞬间,看到的还是那张让她恨入骨髓的脸——清隽温润,眉眼含情,上一世她就是被这副皮囊骗了整整三百年。

三百年。

她为他挖灵根、挡天劫、散修为,最后连天生至尊骨都被他活生生剜走,移植给了那个白莲花师妹。而他登上仙界至尊之位的第一件事,就是亲手将她打落诛仙台,魂飞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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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鸢师姐,我知道你疼我,不会怪我的对不对?”林婉清躲在陆寒渊身后,露出半张楚楚可怜的脸,眼中却藏着得意,“师姐修为高深,没了至尊骨也不会死,可婉清若没有这根骨头,就真的要死了呢。”

上一世,她信了。

她真的信了,心甘情愿躺在祭坛上,看着陆寒渊手持血刃剖开她的胸口,看着那根金光流转的至尊骨被生生抽出,看着自己的血染红了整个祭坛。

疼吗?

疼。

但更疼的是三个月后,她修为尽废、灵根碎裂,被押上诛仙台时,陆寒渊说的那句话——

“沈鸢,你以为我真的爱你?你不过是我修炼路上最好用的一块垫脚石。婉清才是我心尖上的人,而你,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然后他一脚踹在她胸口,她整个人坠入万丈深渊,耳边是林婉清娇软的笑声。

“师姐,谢谢你三百年的付出哦。”

坠落,无尽的坠落。

沈鸢以为自己会就此消散,可再睁眼时,她回到了三百年前——陆寒渊即将对她提出双修请求的前夜。

此刻,陆寒渊正握着她的手,语气温柔得像裹了蜜:“师妹,你我青梅竹马,我心中早已属意于你。待你我将双修大典办了,师兄定会用一生护你周全。”

沈鸢看着他那双深情款款的眼睛,忽然笑了。

上一世,就是这句话让她感动得哭了一整夜,第二天就答应了双修,从此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师兄,”她轻轻抽回手,声音平静得不像话,“我拒绝。”

陆寒渊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显然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在他印象里,沈鸢对他百依百顺、言听计从,只要他开口,她从来不会说一个不字。

“师妹,你是不是在跟我开玩笑?”他很快调整好表情,笑得更加温柔,“我知道你心里有我,别闹了。”

沈鸢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没有闹。陆寒渊,你的双修大典,找别人吧。我沈鸢,不奉陪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陆寒渊略带急促的声音:“沈鸢!你站住!”

她没停。

回到自己的洞府,沈鸢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脏还在剧烈跳动。不是心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翻涌的恨意。

上一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为他散尽百年修为炼制本命法宝,他转头就送给了林婉清;她为他在秘境中挡下致命一击,灵根碎裂大半,他连一句关心都没有,只说“你既伤了,便好好养着,别耽误我正事”;她把自己所有的修炼资源都给了他,他成就金丹、元婴、化神,每一次突破都踩着她的血和骨。

而她最后得到的,是诛仙台下的万丈深渊,和那句“你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沈鸢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这一世,她不会再做任何人的垫脚石。

她要让陆寒渊和林婉清,把欠她的,一点一点还回来。

第二天一早,沈鸢就去了宗门藏经阁。

上一世,她知道陆寒渊之所以能在三百年内成就仙界至尊,靠的是一部上古失传的功法——《九转轮回诀》。这部功法是她在一处秘境中拼死抢到的,结果被陆寒渊以“帮你看看”为由骗走,从此再没还过。

而那个秘境的开启时间,就在三个月后。

这一世,她要把机缘抢在自己手里。

沈鸢在藏经阁翻了一整天,终于在一卷残破的古籍中找到了关于秘境的关键信息——太古遗迹,三千年开启一次,内有上古大能传承,但危险重重,化神以下修士入之必死。

上一世的她,只有金丹修为,为了帮陆寒渊拿到传承,她几乎把命搭在里面,最后靠着至尊骨的护主之力才勉强活下来。而陆寒渊呢?全程躲在她身后,连一道天雷都没替她挡过。

拿到功法后,他还假惺惺地说:“师妹,这功法我暂时帮你保管,待我参悟透了,再教你修炼。”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沈鸢合上古籍,眼中寒光一闪。

这一世,她要先一步拿到传承,让陆寒渊竹篮打水一场空。

从藏经阁出来,沈鸢迎面撞上了林婉清。

“师姐,”林婉清穿着一身素白衣裙,弱柳扶风般走过来,眼眶微红,“师姐是不是生婉清的气了?婉清不知道师姐也喜欢陆师兄,若是知道,婉清绝不会……”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沈鸢看着这张脸,想起诛仙台上那声娇软的笑,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

“别演了,”她淡淡道,“你哭给谁看?陆寒渊又不在。”

林婉清的哭声戛然而止,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师姐,你误会我了,我……”

“误会?”沈鸢打断她,走近一步,压低声音,“林婉清,你上个月偷偷给陆寒渊下情蛊的事,你以为没人知道?”

林婉清脸色瞬间煞白。

“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沈鸢冷笑,“重要的是,你觉得陆寒渊要是知道他身上的情蛊是你下的,他会怎么做?他这个人最讨厌被人算计,你说他会不会亲手把你扔进万蛇窟?”

林婉清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沈鸢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轻柔得像在哄孩子:“所以,离我远点。否则,我不介意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这位宗门第一白莲花,到底有多脏。”

说完,她绕过林婉清,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传来林婉清压抑的哭声,这一次是真的在哭。

接下来的三个月,沈鸢疯狂修炼。

上一世她浪费了太多时间和资源在陆寒渊身上,这一世她要把失去的都补回来。她有三百年的修炼记忆,对功法、丹药、秘术的理解远超同辈,加上她不再为任何人消耗修为,进境速度快得惊人。

短短两个月,她就连破两阶,从筑基后期直接踏入金丹中期。

宗门上下都震惊了。

“沈鸢师侄的修炼速度也太恐怖了吧?两个月连破两阶,这是吃了什么仙丹?”

“我听说她以前天天围着陆寒渊转,修为一直停滞不前,现在突然跟变了个人似的,难道是被陆寒渊拒绝后受了刺激?”

“被拒绝?我怎么听说是沈鸢拒绝了陆寒渊?”

“不可能吧?沈鸢以前多喜欢陆寒渊啊,全宗门都知道,她怎么可能拒绝他?”

流言蜚语满天飞,沈鸢一概不理。

她只做三件事:修炼、准备秘境之行、暗中收集陆寒渊的罪证。

上一世的陆寒渊能爬到仙界至尊的位置,手上沾的血可不止她一个人的。他为了抢夺资源,暗中害死了不少同门师兄弟,这些事情她都知道,只是上一世被感情蒙蔽了双眼,选择了视而不见。

这一世,她要一件一件揭出来。

秘境开启前十天,陆寒渊终于忍不住找上了门。

“沈鸢,你到底在搞什么?”他站在洞府门口,脸上第一次没了温柔的笑,取而代之的是压抑的怒意,“这两个月你为什么不理我?我给你发了二十七道传讯符,你一道都没回!”

沈鸢靠在门框上,懒洋洋地看着他:“不想回。”

“你——”陆寒渊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语气又软了下来,“师妹,我知道之前拒绝你是我不对,但你也该理解我的苦衷。婉清她身体弱,需要人照顾,我只是把她当妹妹,我心里真正在意的人是你。”

沈鸢差点笑出声。

上一世他就是用这套说辞骗了她三百年,“当妹妹”三个字,简直是最恶心的遮羞布。

“陆寒渊,你不用跟我演了,”她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不就是想要我的至尊骨吗?”

陆寒渊瞳孔猛地一缩。

“你怎么——”

“我怎么会知道?”沈鸢笑了,笑容冰冷刺骨,“我不光知道你惦记我的至尊骨,还知道你已经在暗中准备了剜骨阵,就等着我答应双修后,好名正言顺地动手。陆寒渊,你够狠的。”

陆寒渊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想否认,可对上沈鸢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所有谎言都卡在了喉咙里。

“沈鸢,你听我解释——”

“不必了,”沈鸢转身走进洞府,声音冷得像冰,“从今往后,你我恩断义绝。你若再敢踏进我的洞府半步,别怪我不念同门之情。”

石门轰然关闭,把陆寒渊隔绝在外。

他站在原地,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怎么也想不通,那个对他百依百顺、言听计从的沈鸢,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但她知道得太多了。

至尊骨的秘密,剜骨阵的存在,这些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沈鸢是怎么知道的?

陆寒渊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既然骗不到,那就只能硬抢了。

秘境开启那天,沈鸢提前三个时辰就到了入口处。

上一世的经验告诉她,这个秘境虽然凶险,但只要摸清了规律,化神以下的修士也不是没有机会。而她知道所有规律——哪里藏着妖兽、哪里有陷阱、传承在哪个方位,她一清二楚。

秘境开启的瞬间,她没有犹豫,直接冲了进去。

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她避开了所有危险区域,一路直奔传承之地。

途中遇到几只高阶妖兽,换作上一世她可能还要苦战一番,但这一世她早有准备,提前炼制了克制这些妖兽的丹药和符箓,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通过了。

两个时辰后,她站在了传承之地的大门前。

上一世,她和陆寒渊花了整整七天七夜才走到这里,她浑身是伤,修为耗损大半,而陆寒渊完好无损,甚至还在路上捡了不少天材地宝。

这一世,她一个人,毫发无伤,用时两个时辰。

沈鸢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大殿中央悬浮着一块古朴的玉简,散发着淡淡金光,正是《九转轮回诀》。

她伸手握住玉简的瞬间,脑海中响起一道苍老的声音:“有缘人,你终于来了。”

沈鸢没有惊讶,她知道这是传承之灵。

“前辈,”她恭敬道,“晚辈愿接受传承考验。”

“考验?”传承之灵笑了,“能独自一人、毫发无伤地在两个时辰内抵达此地,你已经通过了所有考验。这万年来,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你一个。”

沈鸢愣了一下。

上一世,她和陆寒渊来到这里时,传承之灵说的是“你们二人心性不佳、私欲太重,不配接受传承”,然后给了他们一些普通功法就把他们打发了。她一直以为是传承之灵要求太高,现在才明白——根本不是要求高,而是陆寒渊全程躲在她身后,传承之灵看不上他,连带着把她也否定了。

“这一世,我绝不会再让任何人拖我的后腿。”

沈鸢握紧玉简,金光涌入体内,《九转轮回诀》的心法口诀如流水般在脑海中铺展开来。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沈鸢!”

陆寒渊冲进大殿,身后跟着脸色苍白的林婉清。两人浑身是伤,狼狈不堪,显然在路上吃了不少苦头。

看到沈鸢手中的玉简,陆寒渊的眼睛瞬间红了。

“那是我的!”他厉声道,“沈鸢,把功法给我!”

沈鸢将玉简收进纳戒,平静地看着他:“你的?这上面写你名字了?”

“你——”陆寒渊气得浑身发抖,“沈鸢,你知不知道那部功法对我有多重要?没有它,我无法突破化神,无法飞升仙界!你拿着它有什么用?你的资质根本参悟不了!”

沈鸢笑了。

上一世他也是这么说的,说她的资质配不上这部功法,说只有他才能发挥它的真正价值。她信了,乖乖交了出去。

然后他用这部功法成就了仙界至尊,而她,死在了诛仙台下。

“陆寒渊,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沈鸢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上一世,你之所以能成就至尊,靠的不是你的资质,而是我的至尊骨。没有我的骨头,你什么都不是。”

陆寒渊愣住了。

“你在说什么疯话?”

“是不是疯话,你心里清楚,”沈鸢转身走向大殿深处,“剜骨阵、夺灵术、血祭之法,你以为你藏得很好?陆寒渊,你做的每一件恶事,我都知道。”

陆寒渊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想追上去,可大殿的传送阵已经启动,金光笼罩住沈鸢,她的身影逐渐变得透明。

“沈鸢!你给我站住!”

沈鸢最后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陆寒渊,诛仙台下的滋味,这一世,该你来尝了。”

金光一闪,她消失不见。

陆寒渊站在原地,脸色铁青,浑身散发着暴戾的气息。

林婉清怯怯地拉了拉他的袖子:“师兄,师姐她怎么变成这样了?她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闭嘴!”陆寒渊一把甩开她,眼中满是杀意。

不管沈鸢知道多少,她都必须死。

而且,他一定要把那部功法和她的至尊骨,全部抢回来。

因为没有了沈鸢的至尊骨,他什么都不是。

而这句话的真相,很快就会在诛仙台上,被所有人亲眼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