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冠霞帔,十里红妆。

沈清漪被人从轿子里拖出来的时候,盖头已经歪了半边。

替嫁当天,我手撕暴王休书,他反手将我按在龙案上

她看见满地血水——上一个替嫁而来的新娘,尸体还没凉透,就横在王府门槛前。

“王爷有令,替嫁者,杀无赦。”

替嫁当天,我手撕暴王休书,他反手将我按在龙案上

侍卫拔刀。

沈清漪没跑。

她站在原地,把歪掉的凤冠扶正,然后在刀锋落下的前一秒,从袖中抽出一卷明黄绢帛。

“北境军符在此,”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僵在原地,“想要回军符,让萧衍自己来拿。”

满座皆惊。

北境军符,能调三十万大军。

三天前失踪,整个京城都在搜,现在居然在一个替嫁新娘手里?

沈清漪抬眼望向王府深处。

她记得这张脸。

上一世,她也是替嫁进来的棋子,被暴王萧衍百般折辱,最终死在地牢里,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死前最后一刻,她听见萧衍说:“替嫁的贱婢,也配脏了本王的手?”

那时候她才明白,从头到尾,她不过是萧衍用来钓鱼的饵——钓的是那个真正该嫁进来的相府嫡女。

而她这条鱼饵,用完了就该扔。

刀锋停在半空。

侍卫长脸色铁青,死死盯着她手里的军符。

“你……你怎么拿到这东西的?”

沈清漪没回答。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上一世替萧衍挡过毒酒,替他抄过密信,替他在朝堂上挡过刀。

结果呢?

萧衍登基那天,她被秘密赐死,理由是“替嫁之身,有辱皇室”。

这一次,她提前三天重生,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军符藏匿之处。

第二件事,是给萧衍的死对头送了封信。

“带我去见萧衍,”沈清漪将军符收入袖中,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或者你们可以试试,是你们的刀快,还是我毁掉军符的手快。”

侍卫长额角青筋暴起。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的声音从王府深处传来。

“让她进来。”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沈清漪深吸一口气。

她认得这个声音。

上一世,就是这个声音在最后关头说了一句“赐死”,终结了她所有的痛苦。

但现在不一样了。

这一次,她不是来送死的。

她是来讨债的。

穿过重重回廊,沈清漪被带进正殿。

殿内没有点灯,只有龙涎香在黑暗中缓慢燃烧。

萧衍坐在主位上,一袭玄色长袍,面容隐在阴影中,只能看见那双眼睛——幽深、阴鸷,像淬了毒的刀。

上一世,沈清漪第一次见他时,吓得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这一世,她直视着他的眼睛,缓步走进殿内,然后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替嫁之事,是相府欺君,”沈清漪开口,“王爷要杀要剐,我无话可说。”

萧衍没动。

“但军符是我拿的,也是我唯一能保命的东西,”她继续说,“王爷若想拿回军符,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萧衍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让人脊背发凉。

“你一个替嫁的弃子,”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也配跟本王谈条件?”

沈清漪没退。

她抬起头,对上那双阴鸷的眼睛。

“王爷的北境军符,三十万大军的调令,如今在我手里,”她说,“配不配,王爷心里清楚。”

话音刚落,萧衍猛地伸手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整个人按在身后的龙案上。

案上的茶盏摔落在地,碎瓷四溅。

沈清漪后脑撞在坚硬的案面上,眼前一阵发黑,但她咬着牙,一声没吭。

“你以为本王不敢杀你?”萧衍俯身,声音低得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

“王爷当然敢,”沈清漪喘着气,嘴角却勾起一抹笑,“但杀了臣女,军符就会立刻被送到顾行舟手里。”

萧衍的手指骤然收紧。

顾行舟。

镇南侯,他最大的敌人。

“臣女在进宫之前,已经安排好了,”沈清漪感觉到意识在逐渐模糊,但她的声音依然冷静,“只要臣女三个时辰内没出这座王府,军符就会自动送到镇南侯府。”

“王爷可以赌一把,”她盯着萧衍的眼睛,“赌臣女是不是在诈你。”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萧衍死死盯着她,眼中杀意翻涌。

过了许久,他松开手。

沈清漪跌落在地,剧烈咳嗽起来。

“条件,”萧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冰冷,“说。”

沈清漪缓过气来,慢慢站起身。

“臣女要留在王府,”她说,“不是以替嫁新娘的身份,而是以谋士的身份。”

萧衍眯起眼睛。

“相府欺君,臣女是被牺牲的那颗棋,”沈清漪一字一顿,“但臣女不想死,所以臣女要换一颗棋下。”

“臣女帮王爷对付相府,帮王爷拿到真正想要的联姻,帮王爷坐稳那个位置,”她直视着萧衍的眼睛,“作为交换,王爷保臣女一条命,事成之后,还臣女自由身。”

殿内又安静下来。

萧衍看着她,像在看一个疯子。

“你凭什么觉得,本王需要你?”

沈清漪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封密信,纸张泛黄,封蜡完好。

“凭这个,”她说,“户部尚书私通敌国的密信,上一世,直到户部尚书告老还乡都没人查出来。”

萧衍接过信,拆开看了几行,脸色骤变。

这封信的内容,他花了三年时间都没查到。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沉声问。

沈清漪笑了。

“一个死过一回的人。”

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侍卫长疾步而入,跪地禀报:“王爷,镇南侯府的人来了,说是……说是要接王妃过府一叙。”

萧衍看向沈清漪。

沈清漪面不改色。

“臣女说过,臣女不是一个人在赌。”

萧衍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抬手,将桌上的军符扫到地上。

“好,”他说,“本王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

沈清漪弯腰捡起军符,收入袖中。

“王爷不会失望的。”

她转身走出正殿,脊背挺得笔直。

身后,萧衍的声音追上来:“记住,若你敢背叛本王,本王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沈清漪脚步未停。

背叛?

她这一世,只为复仇而来。

而萧衍,不过是她复仇路上,最好用的一把刀。

镇南侯府的马车就停在王府门外。

沈清漪上了马车,车里坐着一个白衣男子,面容清俊,眉目含笑。

“沈姑娘好胆识,”顾行舟替她斟了杯茶,“敢在萧衍面前这么说话的,你还是第一个。”

沈清漪接过茶,却没喝。

“侯爷答应我的事,可别忘了。”

顾行舟笑了。

“放心,”他说,“事成之后,沈姑娘要的自由,我给得起。”

沈清漪垂下眼睫。

自由。

多遥远的词。

上一世,她到死都没等到。

马车缓缓驶离王府。

沈清漪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阴森的府邸。

正殿的窗边,萧衍负手而立,正死死盯着她离开的方向。

两个人的目光在夜色中碰撞。

沈清漪放下车帘。

暴王萧衍,前世杀她的仇人,今生她要借的刀。

这场局,才刚刚开始。

而她手里的筹码,远不止一枚军符和一封密信那么简单。

前世的沈清漪,到死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