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砚,你的心上人,我不要做了。”
订婚宴上,我当众摘下戒指,扔进他的红酒杯。
气泡翻涌,满座哗然。
上一世,我在这张桌前笑着说“我愿意”,然后用余生为这三个字陪葬。
——
时砚说我变了,变在他意料之外。
他不懂,一个死过两次的人,还有什么理由不变。
第一次死,是车祸。那天我拿到保研通知书,想给他惊喜,开车去他公司。路上接到他电话,他说:“苏晚,项目缺两百万,你爸妈那边——”
我说好。
然后方向盘打滑,护栏刺穿胸腔。
第二次死,是三年后。我坐在轮椅上,双腿废了,保研废了,爸妈的存款废了。时砚的公司上市了,他站在发布会的聚光灯下,挽着我的“好闺蜜”林知意。
林知意对着镜头笑:“时太太这个身份,我替苏晚担着。”
那天晚上,病房的窗户开着。三十二楼的风很大。
我没跳。
因为我妈跪在门口,哭着说:“晚晚,你要是走了,妈也不活了。”
三天后,我妈心梗发作,抢救无效。
我爸在太平间外面扇我耳光,一下,又一下:“你为了那个男人,毁了这个家。”
他说得对。
所以重生回订婚这天,我第一件事不是哭,不是怕,是把手机里时砚的备注从“全世界”改成了“垃圾”。
——
“苏晚,别闹。”
时砚皱眉看我,语气带着上一世一模一样的、居高临下的宽容。他以为我在撒娇,以为他只要伸出手,我就会像狗一样爬回去。
他把戒指从酒杯里捞出来,西装袖口湿了一片:“戒指湿了,我让人重新准备。”
“不用了。”我站起来,把手里的订婚宴流程单撕成两半,“婚约取消,你找别人融资。”
时砚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才是他真正在意的东西——苏家那两百万。
上一世,我把爸妈的养老钱、卖房款、甚至我奶奶压箱底的存折,全填进他的创业窟窿。他给我画饼:“上市了,你的名字写在第一股东栏。”
后来他的名字写在福布斯上,我的名字写在病危通知书上。
“苏晚,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压低声,手搭上我的肩,“我们不是说好了,等公司——”
我打开他的手。
声音不大,但整个宴会厅都听见了。
“时砚,你那个破项目,BP是我写的,商业模式是我搭的,连你见投资人的西装都是我刷我的卡买的。”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从今天起,这些全归我。”
他愣住。
林知意从旁边冲出来,眼眶红红地拉住我的手:“晚晚,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时砚他真的很爱你,他为了今天准备了——”
“准备了多久?”我低头看她握紧我的手,力道大得像要掐断我的骨头。
上一世,她也是这样握着我的手,说“时砚是个好男人,你一定要嫁给他”。然后在婚礼前夜,她爬上时砚的床,对他说:“苏晚除了家里有点钱,还有什么?她懂你的野心吗?她配得上你吗?”
我抽出手,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录音。
“苏晚的保研名额,想办法让她放弃。她要是去读研了,谁给我凑启动资金?”
时砚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清晰得像刀划在玻璃上。
林知意的脸白了。
“这是三个月前,他在你租的公寓里说的话。”我关掉录音,笑了笑,“需要我放后面的吗?后面还有你们商量怎么骗我把房子抵押的部分。”
宴会厅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风声。
时砚的脸彻底沉下来,他盯着我,目光从惊讶变成审视,最后变成一种危险的、像是要把我拆开看看到底哪里出错了的阴鸷。
“苏晚,这些录音你从哪来的?”
“你猜。”
我没告诉他,我重生回来的第一件事,不是哭,不是怕,是去他公寓的衣柜里装录音笔。我知道他每周三晚上会去那里,和林知意商量怎么继续榨干我。
上一世我不知道。上一世我以为他真的在加班。
——
订婚宴不欢而散。
苏家的脸被我丢尽了,我妈在电话里哭着说“你怎么这么不懂事”,我爸直接挂断。但我没解释,因为解释没用,他们只会相信我“过段时间就好了”。
上一世他们也是这么想的,直到我爸的公司被时砚吞掉,直到我妈跪在时砚办公室门口求他还钱。
这一世,我不会让他们走到那一步。
我直接去了医院。
骨科,夜班急诊。
顾行舟在值班室写病历,白大褂上别着“住院总医师”的牌子,手边的咖啡凉透了。他抬头看见我,笔尖顿了一下。
“苏晚?”
“顾医生,”我坐在他对面,把一份股权转让协议推过去,“我手里有个医疗AI的项目,核心算法已经跑通了,缺临床数据和医院资源。你是这个领域最好的骨科医生,我想跟你合作。”
他看了一眼协议,没动。
“你订婚宴不是在今天?”
“取消了。”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再死一次。”
他没追问。顾行舟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不追问,他只做判断。他翻完协议,指着其中一页:“你这个算法的底层逻辑,用的是时砚公司那套框架?”
“不,”我说,“那套框架是我写的,我拿回来了。”
上一世,我在时砚公司做了三年免费技术总监,所有核心代码、算法模型、甚至专利申报书,全是我一个人熬夜写的。时砚只负责在投资人面前演讲,把“我们团队”挂在嘴边。
后来他换了专利申请人,把我的名字全部抹掉。
这一世,我在写每一行代码的时候,都留了时间戳、留了版本记录、留了GitHub的私有仓库。订婚宴之前,我已经把核心专利提交了申请,申请人是我的名字,跟时砚没有一毛钱关系。
顾行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签字了。
“合作可以,”他把协议推回来,“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的膝盖,”他看了一眼我的腿,“有旧伤,再不处理,三十岁之前一定出问题。我帮你做手术,费用从你的股权分红里扣。”
我愣住。
上一世,车祸后的膝盖是时砚亲手毁掉的。他拖着我,不让我手术,说“公司没钱”,说“等融资到位再说”。等融资到位了,我的半月板已经磨没了。
“你怎么知道我有旧伤?”
“你走路的时候,右腿承重比左腿少百分之十二。”顾行舟端起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我看人从来不看脸,看生物力学。”
——
接下来三个月,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注册公司。名字叫“晚行科技”,顾行舟占股百分之三十,我占七十。启动资金来自我偷偷卖掉的基金份额,那笔钱是时砚不知道的,是我妈婚前给我存的私房钱。
上一世这笔钱被时砚拿去填了一个窟窿,然后他告诉我“亏完了”。
第二,拿项目。我用上一世积累的行业资源,在时砚接触所有投资人之前,先一步谈下了三家医院的试点合作。顾行舟提供了临床数据和医生网络,我们产品上线的速度比他快了整整一个季度。
第三,等。
等时砚来找我。
我知道他一定会来。因为他的公司没有了我,就是一艘漏水的船。代码跑不通,BP没人写,投资人约不到,连他引以为傲的那个核心产品,底层依赖的算法专利在我手里。
他如果不来找我,他死。他如果来找我,他死得更快。
第四十七天,时砚的电话来了。
“苏晚,我们谈谈。”
“谈什么?”
“谈你手里那个医疗AI项目。”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我熟悉的、假装诚恳的柔软,“我知道你在做跟我的公司同样的事。你那个算法,底层逻辑是我的,我可以告你侵权。”
我笑了。
“时砚,你确定是你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的GitHub提交记录,最早的时间戳是去年十月。我的私有仓库,最早的时间戳是前年八月,那时候你还在出租屋里求我帮你写BP。”我把玩着手里的U盘,“要我发一份给你的律师吗?”
“苏晚,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看清楚,你的人生里,所有你觉得理所当然属于你的东西,没有一样真的是你的。”
我挂了电话。
——
林知意来找我,是在一个雨天。
她没撑伞,站在我公司楼下,头发湿透了,妆容花了一半,看起来楚楚可怜。
“晚晚,求求你,放过时砚好不好?他最近压力很大,每天都喝酒,瘦了快二十斤——”
我靠在门框上,看她的表演。
上一世,她也是这样站在时砚面前,说“晚晚最近心情不好,你要多陪陪她”,然后转头告诉我“时砚说他很累,你别总缠着他”。
“林知意,”我打断她,“你知道时砚为什么瘦了吗?”
她愣住。
“因为他公司的账被税务局盯上了。虚开发票,偷税漏税,涉案金额大概八百万。”我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你知道举报人是谁吗?”
她的脸色变了。
“是财务总监。你知道财务总监为什么要举报吗?因为时砚答应给他的百分之五股份,写的是你的名字。”
“你胡说——”
“我胡说?”我把手机给她看,屏幕上是一份股权代持协议,甲方林知意,乙方时砚,标的物是公司百分之十五的股份,“这份协议是你签的,你记得吗?上一世你签完就忘了,直到时砚把你甩了,你才发现那百分之十五是空头支票。”
她盯着屏幕,嘴唇在抖。
“所以你看,”我收起手机,声音很轻,“你们两个,从来不是谁骗谁,是互相骗。多般配。”
林知意走了。
走之前她说了一句很有意思的话:“苏晚,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以前把心掏出来给人当垫脚石,踩碎了还说“没关系,你开心就好”。
现在我不想当垫脚石了,我想当踩碎垫脚石的那只脚。
——
时砚的公司在我重生的第七个月彻底崩盘。
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他自己。我只是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然后看着他撞墙。
税务问题曝光,投资人撤资,核心团队集体跳槽——跳到了晚行科技。我没有挖他们,是他们自己来的。因为整个行业都知道了,时砚所有的技术壁垒,都是我苏晚一个人建的。
没有我,他什么都没有。
最后一天,时砚站在我公司门口,穿着皱巴巴的衬衫,胡子拉碴,眼睛里全是血丝。
“苏晚,你赢了。”
“赢?”我看着他,想起上一世他在我病房门口说的话——“苏晚,你一个废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时砚,我没赢。”我说,“我只是把你欠我的,拿回来了而已。”
他盯着我,忽然笑了,笑得很难看:“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订婚宴那天,你当着所有人的面羞辱我,录音,抢专利,挖我的人——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狠?”
“你猜。”
我没告诉他答案。
因为答案太长了,要从三十二楼的窗户开始讲,要从我妈跪在地上的哭声开始讲,要从我爸扇我耳光时眼里的恨意开始讲。
那些事,他不配听。
——
顾行舟问我:“你恨他吗?”
我们坐在医院天台上,他手里拿着两罐啤酒,递给我一罐。远处是城市的霓虹灯,晚风很大,吹得他白大褂猎猎作响。
“恨过。”我拉开拉环,喝了一口,“现在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恨一个人,说明还在意。不在意了,就不恨了。”
顾行舟点点头,没说话。
安静了很久。
“你的膝盖手术,排在下周三。”他忽然说,“术后康复期大概三个月,这期间你不能久坐,不能熬夜,不能——”
“不能什么?”
“不能太拼。”他转头看我,眼睛里有一种很淡的、像是叹息的光,“苏晚,你的人生还很长,不用把所有事都赶在一天做完。”
我怔住。
上一世,没有人对我说过这句话。所有人都在告诉我:你要快点,你要再快点,你要跑起来,不然就跟不上了。
我跟上了。我跟上了时砚的脚步,然后被他推下悬崖。
“顾行舟,”我说,“你为什么帮我?”
他想了想,说了一个很奇怪的答案。
“因为你在订婚宴上摘戒指的动作,很好看。”
“哪里好看?”
“干净利落,没有犹豫。”他喝了一口啤酒,“一个人能在那样的场合,当着几百人的面,把自己的过去一刀切掉——这样的人,值得帮。”
我没说话。
低头的时候,发现自己的眼眶有点热。
——
下周三,手术。
麻醉之前,顾行舟穿着手术服站在我面前,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苏晚,”他说,“等你醒了,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问题?”
“醒了再说。”
他转身走进手术室,灯光亮起。
我闭上眼睛。
意识模糊之前,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订婚宴上的戒指、病房里的窗户、我妈跪在地上的背影、时砚挽着林知意的笑脸。
然后所有这些画面都碎了,碎成手术灯的白光,和顾行舟最后那句话。
等你醒了。
原来活着的意思,就是还有人等你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