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在灵魂海中翻涌。
沈璃睁开眼的瞬间，脑海中涌入无数碎片——兽潮吞没光辉之城，父亲战死于城头，她抱着母亲的尸骨被沈越一脚踢开，临死前看到那个男人搂着别的女人笑得刺眼。
上辈子她死得像个笑话。
而这辈子——
“沈璃！你聋了？我在问你婚约的事！”
沈越的声音从耳边炸开，十八岁的少年站在她面前，神圣世家嫡系二公子，一袭锦袍，眉目间是惯常的倨傲与不耐烦。他身后站着林婉清，神圣世家的外戚嫡女，此刻正咬着唇，一脸委屈地看着沈璃，仿佛受了天大的欺负。
上一世，沈璃也是这样看着林婉清“受委屈”，然后被沈越一句“她只是我妹妹，你别无理取闹”堵回去，乖乖低头道歉，把自己熬好的丹药双手奉上。
这一世——
“婚约？”沈璃抬起头，语气平静得不像刚死过一次的人，“你说的是神圣世家拿来绑住天痕世家的那根绳子？”
沈越一愣。
林婉清也一愣。
周围围观的学生们更是一愣。
天痕世家与神圣世家的联姻，是整个光辉之城都知道的事。沈璃的父亲沈恒勋，天痕世家的家主，当年为了给家族争取喘息之机，将唯一的女儿许给了神圣世家的嫡系。这个婚约是天痕世家的救命稻草，也是沈璃的枷锁。
上一世的沈璃把这根稻草当成了真爱，倾尽所有去讨好沈越，用天痕世家祖传的炼丹术为神圣世家培养了一批又一批的黄金级丹药，换来的是家族日益衰败、父亲在神圣世家的打压下郁郁而终。
“沈璃，你说什么呢？”沈越的脸色沉下来，“婚约是两家定下来的，你要反悔？”
林婉清适时地拉了拉沈越的袖子，小声说：“越哥哥，沈璃姐姐可能心情不好，你别怪她。”
这句话说得多体贴啊。
上辈子沈璃每次听到这种话都觉得自己小心眼，然后更加卖力地去讨好所有人。
“不反悔。”沈璃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婚约是你神圣世家欠天痕世家的，怎么就成了你拿来拿捏我的筹码？沈越，你配吗？”
全场哗然。
沈越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是神圣世家的嫡系二公子，从小到大谁敢这么跟他说话？更何况是沈璃这个天痕世家破落户的女儿？
“沈璃，你疯了？”他一把抓住沈璃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骨头。
灵魂海中，那本时空妖灵之书忽然翻过一页。
沈璃感觉到一股冰凉的力量从灵魂海涌出，手腕处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那是天道神诀的反噬之力。沈越被震得连退数步，手掌上赫然出现了一道焦黑的灼痕。
“你——”沈越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你怎么可能觉醒妖灵之力？”
天痕世家的嫡女沈璃，公认的废物，十五岁才勉强开启灵魂海，青铜级的灵魂力在整个光辉之城垫底。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但所有人不知道的是，上辈子的沈璃在被沈越和林婉清联手出卖后，灵魂坠入时空妖灵之书，在书中的虚无空间里被困了数百年，被迫读遍了那本书里记载的一切——天道神诀的修炼法门、妖灵融合的秘术、甚至这个世界被圣帝封印的真相。
数百年。
足够一个废物在脑海里修炼成妖神。
“我怎么觉醒的，不需要向你交代。”沈璃看着沈越，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婚约我会退，天痕世家欠神圣世家的东西，我一分都不会少还。但沈越你记住，从今天起，你欠我的每一笔账，我都会连本带利讨回来。”
她转身离开，走得干脆利落。
林婉清站在原地，脸上的温柔面具出现了裂痕。
她很清楚，神圣世家之所以愿意维持这段婚约，不是因为他们多看重天痕世家，而是因为他们需要沈家的炼丹术。沈恒勋是光辉之城为数不多的传奇级炼丹师，而沈璃，是沈恒勋唯一的女儿。
如果沈璃真的退婚，神圣世家不但失去炼丹术的供应，还会在整个光辉之城颜面尽失。
“越哥哥，”林婉清咬了咬唇，“沈璃姐姐是不是听了什么人的挑拨？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沈越盯着沈璃消失的方向，眼神阴鸷。
“她跑不了。”他捏紧焦黑的手掌，痛意让他更加清醒，“天痕世家的人都是贱骨头，打一顿就老实了。”
沈璃没有回头。
她穿过圣兰学院的青石板路，走过那座她前世跪了无数次的练功台，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推开了教务处的大门。
“我要报名参加三个月后的新生妖灵试炼。”
教务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显然认出了这个天痕世家的废物小姐。他翻了翻名册，语气敷衍：“你确定？试炼要求至少白银级妖灵师才能报名，你现在才青铜——”
“我确定。”沈璃打断他，“三个月后，我会是黄金级。”
教务长愣住，随即笑了。周围的老师们也笑了。黄金级？三个月从青铜到黄金？就是神圣世家那个号称百年一遇的天才沈越，也用了整整两年。
沈璃不在乎他们的笑声。
她转过身，看到窗外的夕阳正把整座光辉之城染成血色。上辈子的这个时辰，她正在沈越的院子里为他熬药，沈越嫌药苦，她把最好的蜂蜜都加进去，自己连一口水都没喝。
那时候她觉得，只要对一个人足够好，那个人就一定会对她好。
后来她才知道，有些人你对他越好，他就越觉得你廉价。
“沈璃——”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沈璃回头，看到林婉清追了出来，眼眶微红，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沈璃姐姐，你为什么要这样对越哥哥？”林婉清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为你做了那么多，你怎么能——”
沈璃没等她说完，抬手就是一巴掌。
清脆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几个路过的学生全都停下脚步。
林婉清捂着脸，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第一，别叫我姐姐。”沈璃的声音很平静，“上辈子我叫了你八年姐姐，你在我背后捅了八年刀子。”
“第二，你那些挑拨离间的把戏，省省吧。”
“第三——”
沈璃凑近林婉清耳边，压低声音：“你肚子里那个孩子，不是沈越的。你猜，我什么时候把这件事告诉他？”
林婉清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沈璃直起身，看着她脸上血色褪尽的模样，忽然觉得上辈子的自己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别紧张，”沈璃笑了笑，“我说过，欠我的每一笔账，我都会连本带利讨回来。你的账，排在沈越后面，你慢慢等。”
她转身离开，把林婉清的哭声甩在身后。
回到天痕世家的府邸时，天已经彻底黑了。沈璃推开正厅的门，看到沈恒勋正坐在桌前，手里捧着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爹。”
沈恒勋抬起头，看着女儿，目光复杂。他刚才已经听说了学院里发生的事。
“你退婚了？”
“嗯。”
沈恒勋沉默了很久，手指摩挲着灯盏边缘，那盏灯是天痕世家传下来的古董，据说里面封印着一只上古影妖的残魂。上辈子，沈璃把这盏灯当作嫁妆送给了沈越，沈越转头就把它砸了。
“你不后悔？”沈恒勋问。
“后悔。”沈璃走到父亲面前，蹲下来，握住他布满老茧的手，“后悔上辈子没听您的话。”
沈恒勋的手一僵。
“这辈子不会了。”沈璃抬头看着父亲，眼眶终于红了，“这辈子谁也别想欺负咱们家。”
沈恒勋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握紧了女儿的手。
那盏灯里的残魂忽然亮了一下，像是某种古老的回应。
沈璃的目光落在灯盏上，灵魂海中的时空妖灵之书剧烈翻动。
上辈子她被关在书里几百年，读完了所有的秘密。她知道这盏灯里封印的不只是影妖的残魂，还有天痕世家祖先留下的完整传承——被圣帝刻意抹去的那部分。
而三个月后的新生妖灵试炼，将是她的第一个机会。
上一世的仇人，全部清算。
既然重生，这一世——
她便是主宰一切的妖神之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