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栀,论文署名的事,我觉得你还是第二作者比较合适。”
教授端着保温杯,笑容温和,像极了当年在课堂上侃侃而谈的模样。
我坐在他对面,手指掐进掌心,疼得清醒。
上一世,我点了头。于是那篇耗尽我两年心血的论文,成了他评职称的敲门砖。后来他剽窃我全部研究成果,我在学术圈身败名裂,申请了三个月的博后岗位全部被拒。我抑郁自杀那天,他正在领“杰出学者”的奖杯。
而现在,我重生了。
重生在这个会议室里,重生在他第一次开口抢我成果的这一天。
“沈栀?”他眉头微皱,似乎不满我的沉默。
我笑了。
“陈教授,我记得这篇论文从实验设计到数据分析,全是我一个人完成的。您连实验器材怎么用都要问我,署第一作者,您不心虚吗?”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嗡嗡的响声。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冷了,“你知不知道,没有我的平台,你能做什么?”
“平台?”我站起来,把早就准备好的录音笔按开,放在桌上,“陈建国教授,您说的平台,是指占用我课题经费买的那辆奥迪,还是用我写的本子申下来的那两百万项目?”
他的脸彻底白了。
“你疯了?”
“我没疯,我清醒得很。”我盯着他的眼睛,“上一世就是因为我太不清醒,才让你这种人踩着我往上爬了五年。这一次,轮到你尝尝身败名裂的滋味。”
他猛地站起来,保温杯摔在地上,枸杞茶溅了一地。
“你以为你拿个录音就能威胁我?沈栀,你在学术圈还想不想混了?”
“不想了。”我笑得更灿烂了,“但是您也别想。”
我从包里抽出一个文件袋,扔在桌上。
里面是他近三年学术不端的全部证据——数据造假、剽窃学生成果、虚报经费。上一世我死之前把这些材料寄给了校学术委员会,但被他提前疏通关系压了下去。这一次,我留了个心眼。
“这些材料,我已经发给了三家学术期刊的编辑部,还有自然科学基金委。”我看着他一点点变形的脸,“您猜,您的‘杰出学者’还能领几天?”
他绕过桌子冲过来,伸手要抢文件袋。
我没躲,反而往前迎了一步。
“您碰我一下,我立刻报警。教授殴打学生,这个标题您觉得热搜能挂几天?”
他的手僵在半空。
我拿起录音笔,转身往外走。
“沈栀!”他在身后吼,“你以为这样就能毁了我?我在这个圈子二十年,你一个学生算什么?”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陈教授,您说得对,我一个学生确实不算什么。”我顿了顿,“但您猜,师母收到您和研二那个女生的开房记录,她会怎么想?”
他的脸彻底垮了。
“你怎么——”
“我什么都知道。”我打断他,“包括您私吞的那笔横向经费,包括您用学生身份证办的银行卡。三年时间,够判了。”
我推开门,走廊里几个偷听的师弟师妹立刻缩回脑袋。
经过他们身边时,我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从今天起,谁再给他干活,就是跟我过不去。”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陈建国追了出来,当着全实验室的面,扯住我的袖子。
“沈栀,你听我说,我们可以谈——”
“谈什么?”我甩开他的手,“谈您怎么再骗我一次?”
“之前是我不好,署名的事可以商量,第一作者给你,行不行?你把这些材料撤回来,什么都好说。”
我看着他慌张的脸,觉得好笑。
上一世他也是这样,一边求我,一边在背后捅刀子。我信了他三次,每一次都被骗得更惨。
“陈教授,您知道我和上一世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我凑近他,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上一世我信你,这一世我连标点符号都不信。”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
“上一世?”他喃喃重复。
我笑了笑,没解释。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我看见他瘫软在走廊里,周围的同事和学生指指点点。
爽吗?
爽。
但这才刚刚开始。
——
三天后,陈建国的名字出现在学术打假公众号上。
文章写得很有水平——不骂人,只摆事实,附了十七张证据截图。转发量两小时破十万。
校方反应也很快,当天下午就宣布成立调查组。
但我知道,光靠学校调查没用,他有关系,有人脉,总能找借口脱身。
所以我在发文的同一天,把同样的材料寄给了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
学术圈的人都知道,经费问题,是底线。
果然,第五天,基金委正式立案调查。
第七天,校学术委员会发布通报:撤销陈建国教授职称,追回已发放科研经费,开除处理。
消息传出来的那一刻,我正在实验室收拾东西。
门被猛地推开。
陈建国站在门口,双眼通红,胡茬拉碴,三天没换的衣服皱巴巴地挂在身上。
“沈栀,你满意了?”
“不满意。”我继续装电脑,“您还没坐牢呢。”
“你以为你赢了?”他走进来,声音沙哑,“没有我推荐,你以为你还能读博?还能在学术圈混?”
“我说了,不混了。”我合上箱子,“而且,我不需要您的推荐。”
我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
是顾衍的微信消息:“顾氏资本,技术顾问,年薪八十万,随时入职。”
顾衍,顾氏掌门人,国内最大的科技投资公司老板,也是陈建国在学术会议上无数次巴结都够不上的大佬。
上一世,陈建国抢了我的成果后,拿着我的方案去顾氏骗投资,被顾衍当场识破,颜面尽失。那时候我才知道,真正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谁是真有本事。
这一次,我没等陈建国出手,直接把自己的研究方案发给了顾衍。
他只回了四个字:“什么时候来?”
陈建国看着屏幕,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句话:“你什么时候搭上他的?”
“您不需要知道。”我抱起纸箱,“对了,检察院的人下午到,您记得在办公室等着。”
“什么检察院?”
“那笔三百万的横向经费,您忘了吗?”我笑,“甲方报了案,合同诈骗,数额特别巨大,量刑十年起步。”
他猛地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像要捏碎骨头。
“沈栀,你不能这样,你想想我帮过你多少——”
“帮?”我打断他,“帮我写本子然后署您的名?帮我做实验然后抢我数据?帮我把论文投出去然后把自己列成通讯作者?”
我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
“陈教授,您最大的错误,不是贪,是贪了还觉得自己对我有恩。”
他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试剂架,玻璃瓶碎了一地。
我没回头。
走廊里阳光很好,我抱着纸箱走进光里,身后传来他崩溃的哭喊声。
——
三个月后。
顾氏资本的办公室里,我对着电脑改代码。
门被推开,顾衍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你的调令,技术总监,直接向我汇报。”
我接过来,没看,放在桌上。
“不开心?”他靠在桌边看我。
“开心。”我说,“但还不够开心。”
“因为陈建国?”
我没说话。
陈建国的案子判了——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但我知道,这只是他罪行的三分之一。还有数据造假、剽窃成果、学术欺诈,这些因为证据链不完整,没能全部定罪。
“他工作室那个女研究生,叫周念的,你认识吗?”顾衍突然问。
我愣了一下。
周念,研二,陈建国出事前最后招的学生。上一世她和我一样,被陈建国剽窃了硕士论文,抑郁退学。
“她来找我了。”顾衍说,“说陈建国实验室的服务器里,还存着近五年的全部实验数据和论文原始稿件,包括你和另外三个学生的。”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愿意作证吗?”
“愿意。”顾衍看着我,“她说,她不想让陈建国出来之后再害人。”
我靠在椅背上,眼眶突然有点热。
上一世,我和周念在精神科病房见过面。她瘦得脱了相,手腕上全是疤。我们没说过话,但我知道,我们是同一种人——被那个人毁掉的同一种人。
“帮我约她见一面。”我说。
顾衍点头,转身要走。
“顾总。”
他停下来。
“谢谢你。”
他回头看我,眼神很淡:“谢什么?我是商人,你是能帮我赚钱的人,公平交易。”
我知道他在说谎。
上一世我自杀的消息上了新闻,顾衍在接受采访时说了一句话:“如果早一点遇到她,我会告诉她,你的价值不需要任何人来定义。”
那句话我记了两辈子。
“行,公平交易。”我笑了,“那咱们把合同续到十年?”
他嘴角弯了一下,没回答,推门出去了。
——
六个月后。
陈建国案再审,新增七项罪名,刑期改判十二年。
判决书下来的那天,我去看了周念。
她刚办完退学手续,坐在宿舍楼下的长椅上,手里攥着一沓文件。
“师姐,我想好了,我不读了。”
“去哪儿?”
“顾总说,他们公司缺一个数据标注的岗位,问我愿不愿意。”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没哭,“我想去。”
“那就去。”
“师姐,你不怪我吗?你那么厉害,可我连硕士都读不完。”
我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周念,被那个人毁了不是你的错。你能活下来,还能站出来,你已经比我上一世勇敢多了。”
她愣住:“上一世?”
我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好好干,顾氏不缺钱,缺的是认真做事的人。”
她用力点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
晚上,我站在顾氏大厦的顶楼,看城市的灯火。
顾衍端着两杯酒走过来,递给我一杯。
“庆祝?”
“庆祝。”我碰了碰他的杯子,“庆祝恶人自有天收。”
“不是天收的。”他看着窗外,“是你收的。”
我没说话。
风很大,吹得头发糊了一脸。
“沈栀。”他忽然开口。
“嗯?”
“你总说上一世上一世的,我一直想问你,你上一世,认识我吗?”
我转头看他。
他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开玩笑。
“认识。”我说,“你不认识我。”
“为什么?”
“因为我上一世没那么厉害,你不屑认识。”
他沉默了很久。
“这一世,我认识了。”
我笑了,举起酒杯。
“那这一世,就拜托顾总多多关照了。”
他碰杯,玻璃碰撞的声音清脆得像重生那一刻的钟声。
我喝完酒,把空杯子放在栏杆上,拿出手机。
屏幕上是一张截图——陈建国被押上警车的新闻,转发语写着“学术不端零容忍”。
我点了删除。
有些人,不值得留在手机里。
城市在脚下蔓延开去,灯火通明,像上一世我没来得及看到的未来。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挡住我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