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重生在订婚宴的前一晚。
手机屏幕亮着,陆沉舟的微信还停留在那句“昭昭,等我娶你”。上一世,我看见这行字时哭得像个傻子,以为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
现在我只觉得恶心。
手指在屏幕上划过,那些聊天记录像刀子一样扎回来——“昭昭,保研的事先放放,公司真的缺人”“昭昭,你爸那三十万先借我,等公司上市百倍还你”“昭昭,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最重要的人。
呵。
最后一条消息是今晚的:“昭昭,明天订婚宴,我妈说你穿那条白裙子好看。”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然后拿起剪刀,把那条价值八千块的白裙子剪成碎片。布料撕裂的声音清脆利落,像是什么东西终于断了。
上一世,我穿着这条裙子在订婚宴上笑靥如花,然后用了五年时间,把自己送进监狱,把我爸送进坟墓,把我妈的救命钱填进陆沉舟那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
而他在拿到最后一轮融资的第二天,搂着林知意的腰,对记者说:“我和沈昭宁早就没有感情了,她做的那些事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自己的选择。
对,是我选的。我选放弃保研,选掏空家底,选跟父母决裂,选相信他的每一句鬼话。我选了整整八年,选到一无所有,选到家破人亡。
这辈子,我不选了。
我拿起手机,给陆沉舟回了条消息:“明天的订婚宴取消。”
三秒后,电话打过来。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温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昭昭,怎么了?是不是婚前焦虑了?别闹,明天那么多宾客——”
“陆沉舟。”我打断他,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我说取消,听不懂?”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种哄小孩的笑:“好好好,你说取消就取消,但我们先见面聊聊好不好?你在哪?我去接你。”
上一世,我就是被他这种“无条件包容”的样子骗了整整八年。每次我反抗,他就先退让,等我心软,再一点点把底线往后推。温水煮青蛙,煮到我连骨头都不剩。
“不用了。”我说,“还有,你那个‘智行’的项目方案,在我手里。明天之前,把你从我爸那拿的三十万还回来,否则我把方案发给顾衍之。”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智行,那是陆沉舟公司的核心项目,也是他后来估值十亿的起点。上一世,这个项目的每一个字都是我写的——我熬了四十七个通宵,查了三百多篇论文,做了上千页的PPT。他拿着我的方案去见了所有投资人,然后说:“这是我们团队共同的努力。”
共同的努力。真敢说。
“沈昭宁,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变了,温柔褪尽,露出底下的冰冷。
“字面意思。”我说,“三十万,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否则顾衍之的邮箱里就会多出一份完整的商业计划书。你知道的,他一直在找机会狙击你。”
挂断电话,我把手机关机,躺在黑暗里。
窗外是上海永不熄灭的霓虹,这座城市从来不会为任何人停留。上一世,我从这里跳下去过——不对,不是跳下去,是被推下去的。林知意的手,陆沉舟的眼睁睁。
那是我最后的记忆:从三十二楼的落地窗坠落,风灌进喉咙,喊不出声音。然后就是一片漆黑,再我在这张床上醒来,手机显示日期:2019年6月7日。
距离订婚宴还有一天。
距离我爸查出癌症还有三个月。
距离我妈卖掉房子替我填窟窿还有半年。
距离我死,还有五年。
这一次,我要让所有人都活。
第二天中午,陆沉舟准时出现在我家楼下。
他穿了那件我送他的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像是偶像剧里走出来的男主角。上一世,我最吃这一套,觉得他帅气、上进、有野心,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男人。
现在我只看到他眼底的算计。
“昭昭。”他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束红玫瑰,笑容温和,“昨晚的事我不怪你,婚前焦虑很正常。我们先订婚,你想休息多久都行,公司的事我来——”
“三十万呢?”我靠在门框上,没让他进门。
他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自然:“打了,打给叔叔了。昭昭,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林知意?她最近确实跟我走得近,但那是工作——”
“林知意是你的人,不用跟我解释。”我接过花,当着他的面扔进楼道垃圾桶,“钱到账了就行。智行的方案我留着了,但合作条件变了。”
他脸上的温柔终于维持不住了:“什么条件?”
“我要智行30%的干股。”
“你疯了?”
“我没疯。”我看着他骤然变冷的脸,笑了,“陆沉舟,你摸着良心说,智行的方案是谁写的?市场分析是谁做的?财务模型是谁建的?都是我的东西,我要30%多吗?”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在压抑怒火:“昭昭,我们是要结婚的,我的不就是你的——”
“不结了。”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钟表走动的声音。
陆沉舟盯着我,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上一世他没见过这个样子的我——那个沈昭宁会说“好”、会点头、会在他说“再等等”的时候笑着说“我等你”。
那个沈昭宁已经死了。
“你到底想要什么?”他问,声音压得很低。
“我说了,30%干股。或者,”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在他面前晃了晃,“我把它卖给顾衍之。听说他刚拿了五个亿的基金,正缺好项目。”
陆沉舟的眼睛眯起来了。他认识顾衍之,整个创投圈都认识顾衍之——瀚海资本的少东家,斯坦福回来的天才投资人,也是陆沉舟最大的竞争对手。上一世,顾衍之在陆沉舟公司上市前精准做空,差点把他逼破产。但那是我死后的事了,是后来看新闻才知道的。
这一世,我想提前认识认识这个人。
“给我三天时间考虑。”陆沉舟说。
“一天。”我说,“明天这个时候,我要答案。”
他走了。走之前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恨意,有不解,还有一种我很熟悉的东西——算计。他在算怎么把我手里的方案弄回去,怎么让我继续乖乖听话,怎么把我榨干之后再扔掉。
可惜,这一世,我不给他机会了。
下午三点,我去了医院。
我爸在单位上班,我妈在家做饭,一切都还正常。但我知道,三个月后他会因为持续低烧来检查,然后被确诊为急性髓系白血病。医生说化疗有60%的希望,但需要五十万。上一世,那五十万被我偷偷拿去给陆沉舟发工资了。
对,我拿我爸的救命钱,去养陆沉舟那家破公司。
这辈子不会了。
我挂了个血液科的号,跟医生说我爸最近总是低烧、乏力,想提前做个全面检查。医生开了单子,我付了钱,然后回家等我爸下班。
晚上七点,陆沉舟的电话又来了。
“我想好了。”他说,语气听起来很疲惫,“30%太多了,15%,外加公司5%的期权。”
“25%。”
“20%,不能再多了。”
“成交。”我说,“明天带着新协议来找我签字。”
挂掉电话,我对着镜子笑了。20%的干股,按陆沉舟公司后来的估值,大概是两个亿。上一世这些钱都是他的,这一世,我要拿走属于我的每一分。
但这只是开始。
第二天上午,陆沉舟准时来了。协议签得很顺利,他带了律师,我也找了个第三方见证。签字的时候他的手在抖,不是紧张,是愤怒。他知道自己被敲诈了,但他没办法,因为智行的方案核心都在我脑子里,就算他把U盘抢走,我也能重新写一份。
签字完,他收起笔,忽然笑了:“昭昭,你变了。”
“人总会变的。”
“变得聪明了。”他说,眼睛里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光,“但你知道吗?太聪明的女人,通常活不长。”
这是威胁。
上一世,他从来不会对我说这种话。因为上一世的我对他言听计从,他不需要威胁。现在他露出了真面目,反而让我觉得轻松。
“陆沉舟,”我说,“你也变聪明了。但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
“我比你更聪明。”
他走了之后,我打开电脑,给顾衍之发了封邮件。没有附件,只有一句话:“顾总,听说您对智慧出行领域感兴趣。我是智行方案的原作者,有兴趣聊聊吗?”
发完邮件,我开始做第二件事:找工作。
上一世我为了陆沉舟放弃了保研,本科毕业就全职帮他创业。这一世,保研的时间已经过了,但考研还来得及。我查了复旦的招生简章,离报名还有三个月,离考试还有六个月。
我买了全套的复习资料,给自己制定了严格的时间表:早上六点起床,背单词到八点;白天处理陆沉舟那边的事;晚上七点到十二点复习专业课。
上一世我能在四十七天里写完智行的全套方案,这一世我就能在六个月里考上研究生。
但顾衍之的回复比我想象的快。
当天晚上十一点,我的邮箱里躺着一封新邮件:“沈小姐,明天下午三点,延安西路1262号,我请你喝咖啡。”
他没有问我怎么知道他的邮箱,也没有质疑我的身份。只是约了时间地点,干脆利落。
第二天下午,我准时出现在那家咖啡厅。
顾衍之比我想象的年轻。他穿深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手机。阳光打在他侧脸上,轮廓锋利得像刀裁出来的。
上一世我在新闻里见过他,那时他已经是身家百亿的投资人了,媒体喜欢用“商界贵公子”这种词来形容他。但此刻他看起来不像贵公子,更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
“沈小姐?”他抬头看见我,站起来,伸出手。
“顾总。”我跟他握了握手,他的手干燥有力,骨节分明。
坐下之后,他没有寒暄,直接问:“你说你是智行方案的原作者,有证据吗?”
我从包里拿出一沓A4纸,推过去:“这是方案的第一版草稿,时间是去年十一月,比陆沉舟公司注册早了两个月。文档的创建者是我,修改记录都在云盘里,可以查时间戳。”
顾衍之拿起那沓纸,一页一页翻。他看得很仔细,眉头微微皱着,偶尔停下来看某个数据。
十五分钟后,他放下纸,抬头看我:“写得不错。但为什么来找我?”
“因为我想让他死。”
我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顾衍之看了我两秒,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眼睛里有光。
“沈小姐,”他说,“我想我们可以合作。”
从咖啡厅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我站在路边等车,手机震了一下,是陆沉舟的消息:“昭昭,林知意说你去找顾衍之了?”
林知意。这三个字让我的血瞬间冷下来。
上一世,就是这个女人,一边叫我“昭昭姐”,一边在我的水杯里下药,把我从三十二楼推下去。她是陆沉舟的助理,也是他的情人。上一世她装得人畜无害,我死之前都不知道是她动的手。
这一世,她倒先盯上我了。
我回复陆沉舟:“我去哪不用跟你汇报。协议已经签了,按时分红就行。”
发完消息,我把他的聊天框删了。眼不见为净。
回到家,我妈已经把饭做好了。红烧肉、清炒时蔬、一碗排骨汤,都是我爱吃的。上一世我已经很久没吃过她做的饭了,最后一次是我入狱前,她来看我,隔着玻璃窗,她的头发全白了。
“妈,”我坐下来,夹了一块红烧肉,“下周我带爸去做个体检吧,公司福利,免费的。”
“行啊,你爸最近确实说累。”我妈没多想,给我碗里又夹了块肉,“多吃点,瘦了。”
我低头吃饭,眼泪差点掉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我像一台精密的机器一样运转。
白天处理陆沉舟公司的事——名义上我还是他的合伙人,实际上我已经开始把核心资源一点点往外抽。我把之前积累的客户名单复制了一份,把供应链的底价记在脑子里,把所有能带走的东西都带走。
晚上复习考研,每天五小时,雷打不动。周末去医院陪我爸做检查,等结果的间隙在走廊里背英语单词。
一个月后,我爸的确诊结果出来了:急性髓系白血病,早期。
医生说发现得很及时,治愈率很高,建议立刻开始化疗。费用大概需要四十万,医保能报一部分,自费大概二十万。
二十万。上一世,这二十万被我拿去填了陆沉舟的窟窿。
这一次,我早有准备。签协议时从陆沉舟那拿的三十万,我一分没动,全存在我爸的卡里。我妈问起来,我说是公司发的项目奖金。
化疗开始后,我请了个护工,每天下班后去医院陪我爸。他瘦了很多,头发一把一把地掉,但精神还好,每次看见我就笑:“没事,爸扛得住。”
我握着他的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辈子,谁也别想再动他一根头发。
三个月后,陆沉舟的公司拿到了第一轮融资,估值八千万。
他的庆功宴设在浦东的丽思卡尔顿,请了半个创投圈的人。作为持股20%的股东,我也收到了邀请函。
去之前,我特意做了头发,买了条红裙子。不是上一世那种温婉的白裙子,是张扬的、锋利的、让人移不开眼的红。
宴会上,陆沉舟看见我的时候愣了一下。他身边站着林知意,穿一条淡紫色的连衣裙,妆容精致,挽着他的胳膊,笑得温柔得体。
“昭昭姐!”林知意看见我,立刻松开陆沉舟的胳膊,小跑过来,亲热地挽住我,“好久不见,你瘦了好多!”
上一世我会感动,觉得这个妹妹真贴心。
现在我看着她挽着我胳膊的手,想起这双手是怎么把我推下楼的。
“知意,”我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你今天的口红颜色真好看,是上次陆沉舟去法国带回来的那个牌子吧?”
林知意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自然:“昭昭姐说笑了,那是陆总带给全公司的伴手礼,每个人都有。”
“是吗?”我看向陆沉舟,“你倒是对员工挺大方。”
陆沉舟走过来,自然地揽住我的肩:“昭昭,别闹。今天是我的大日子,给点面子。”
“当然给。”我侧身避开他的手,端起一杯香槟,“恭喜陆总,估值八千万。记得分红。”
说完我转身走了,没看他脸上的表情。
宴会上我见到了很多人,有投资人,有创业者,有媒体。每个人都来跟我寒暄,说“沈小姐真漂亮”“沈小姐和陆总真是郎才女貌”。我一一笑着回应,滴水不漏。
快结束的时候,顾衍之出现了。
他穿一身黑色西装,领带是暗纹的,整个人冷得像深冬的刀锋。他进来的时候,宴会厅安静了一瞬,很多人都在看他。
瀚海资本的少东家,传说中陆沉舟的死对头。
他径直走到我面前,无视周围所有人,低头看我:“沈小姐,喝一杯?”
“好。”
我们走到露台上,上海的夜景在脚下铺展开来,黄浦江上的游船亮着灯,像一条条金色的鱼。
“查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顾衍之递给我一个文件夹,“陆沉舟公司的天使轮融资,资金来源有问题。有一笔五百万的资金来自境外,经过多层嵌套,最终指向一个你认识的人。”
我翻开文件夹,看到那个名字的时候,手顿住了。
林建国。林知意的父亲。
上一世我不知道这件事。不,应该说上一世我根本没有机会知道。陆沉舟把一切都藏得很好,而我只是个恋爱脑的傻子。
“林建国在东南亚有灰色产业,”顾衍之的声音很平静,“这五百万是洗过的钱。如果爆出来,陆沉舟的公司不仅会失去所有投资,还会面临刑事调查。”
我合上文件夹,抬头看他:“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他死。”顾衍之说这话的语气跟我三个月前一模一样,平静,笃定,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但我不想脏了自己的手。”
“我来。”我说。
他看着我,露台上的风把我们的头发都吹乱了。他的眼睛里倒映着上海的万家灯火,还有我红色的裙摆。
“沈昭宁,”他第一次叫我的全名,“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我说,“我在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打开电脑,开始写一份新的方案。
不是商业计划书,是一个计划。
一个让陆沉舟和林知意一起下地狱的计划。
第一阶段:利用股权协议,在陆沉舟每轮融资时套现,拿走他辛苦赚来的钱。
第二阶段:暗中联系所有被陆沉舟坑过的合作伙伴,组建一个反陆联盟。
第三阶段:在林建国那笔黑钱的问题上做文章,等陆沉舟的公司做到足够大、足够引人注目的时候,把证据交给经侦。
第四阶段:看着他们身败名裂。
写完之后,我保存文档,加密,存了三个备份。
然后我拿起手机,给顾衍之发了条消息:“顾总,我明天去你公司报到。”
他秒回:“欢迎。”
第二天,我正式加入瀚海资本,职位是投资副总裁。没有人知道我跟顾衍之的交易,所有人都以为我是正常面试进来的。我的简历很漂亮:本科复旦,在陆沉舟公司有两年工作经验,独立操盘过智行项目,还发表过两篇核心期刊论文。
这些都是真的,只不过本科复旦是因为我放弃了保研但考上了研——对,那六个月我一边打工一边复习,最后以专业第三的成绩考上了复旦的MBA。
入职第一天,顾衍之把我叫进办公室。
“有个项目需要你接手。”他把一份文件推过来,“一家做新能源电池的公司,创始人叫方远。陆沉舟也在追这个项目。”
我翻开文件,快速浏览。方远,清华博士,技术出身,公司成立一年,产品已经通过第三方测试,性能比市面上最好的电池高出30%。
“陆沉舟给他什么条件?”我问。
“估值两亿,投三千万,占15%。”顾衍之说,“我可以给到估值两亿五,投四千万,占16%。”
“太多了。”我说,“给我三天时间,我去见方远。”
三天后,我坐在方远的办公室里,面前是一杯凉透了的咖啡。
我们谈了三个小时,从技术路线聊到商业模式,从供应链聊到竞争对手。方远是个典型的理工男,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在点子上。
最后他问我:“你跟陆沉舟什么关系?”
“前合伙人。”我说,“现在是竞争对手。”
“为什么离开他?”
我看着他,没有撒谎:“因为他拿走了我的东西,我不想再给他拿了。”
方远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顾衍之的条件我收到了,但我需要更确定的东西。你能给我什么?”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对新能源电池行业的五年预测,包括市场容量、技术路线演进、政策风险点。如果我错了,你可以随时终止合作。”
方远翻开文件,看了十分钟。
然后他伸出手:“合作愉快。”
回去的路上,我给顾衍之打电话:“签了,按你的条件。”
电话那头传来他低低的笑声:“沈昭宁,你真是个狠人。”
“谢谢。”
挂掉电话,我看着车窗外的街景,忽然想起上一世的今天是什么日子。
那天我在监狱里,收到我妈寄来的信。她说我爸走了,走之前一直喊我的名字。她说她不信我做那些事,说等我出来。
那封信我没看完,因为狱警说有人探视。
是林知意。
她隔着玻璃看着我,笑得温柔:“昭昭姐,陆总让我来看看你。他说谢谢你,没有你,就没有他的今天。”
那天晚上,我撞墙了。
没死成,被救回来了。
但这一世,我不会再撞墙了。
我要看着别人撞墙。
六个月后,陆沉舟的公司完成了A轮融资,估值三个亿。
他在媒体上风光无限,被称作“最年轻的80后创业者”,上了好几次热搜。林知意作为他的特别助理,也跟着频频出镜,两个人被拍到好几次“深夜密会”,但每次都有公关出来澄清:“只是工作关系。”
工作关系。
我在手机上刷到这些新闻,笑出了声。旁边的顾衍之凑过来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说:“他们还能蹦跶多久?”
“快了。”我说,“方远的公司下个月量产,我已经联系了三个大客户。等方远的电池一上市,陆沉舟智行项目的成本优势就没了——他的整个商业模式建立在电池低价的基础上,一旦这个前提不成立,他的估值至少要砍掉一半。”
“然后呢?”
“然后我会行使股东权利,要求查账。”我翻到手机的另一个文件夹,“到时候那五百万的事就藏不住了。”
顾衍之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沈昭宁,”他说,“你有没有想过,做完这些之后,你要做什么?”
“读书。”我说,“我研二了,明年毕业。毕业后我想做个投资人,投那些真正值得投的项目。”
“就这样?”
“就这样。”
他没再说话。
但那天晚上,他送我到楼下的时候,忽然说:“如果你愿意,瀚海资本的合伙人位置,我给你留着。”
我看着他,上海的夜风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顾衍之,”我说,“你这是在工作时间还是在私人时间说的话?”
他沉默了三秒,然后笑了:“你觉得呢?”
我没回答,转身走进楼道。但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还站在那里,单手插兜,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晚安。”我说。
“晚安。”
第二年的春天,一切按计划进行。
方远的电池量产,第一批产品被三家车企抢光。陆沉舟的智行项目因为电池成本上涨,利润率暴跌,投资人开始质疑他的商业模式。
我在股东会上要求查账,陆沉舟不同意,但我们签的协议里明确写了股东有查账权。他拦不住。
审计结果出来的那天,陆沉舟给我打了十七个电话。我一个都没接。
第十八次,我接了。
“沈昭宁!”他的声音嘶哑,像一头困兽,“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要你死。”我说,“就像你当初让我死一样。”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疯了。”
“我没疯,陆沉舟。我只是醒过来了。”
我挂了电话,把证据包发给了经侦总队。
三天后,陆沉舟被带走调查。
五天后,林建国被跨境抓捕。
七天后,林知意在机场被捕,她当时正准备飞往东南亚。
审判那天,我坐在旁听席上,看着陆沉舟被带进来。他瘦了很多,穿着橙色的马甲,头发剃短了,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看见了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我先开了口:“陆沉舟,智行的方案是我写的,公司是我帮你撑起来的,钱是我爸出的。你拿了我的一切,现在该还了。”
他没有说话,被法警带走了。
林知意是最后一个被带进来的。她看见我的时候,忽然笑了,那种笑让我想起上一世她把我从三十二楼推下去时的表情。
“沈昭宁,”她说,“你以为你赢了吗?”
“我没有赢,”我说,“我只是没输。”
走出法院的时候,阳光很好。
顾衍之站在台阶下等我,穿一件深蓝色的大衣,手里拿着一杯咖啡。
“结束了?”他问。
“结束了。”
他把咖啡递给我,然后说:“方远的公司今天上市,开盘涨了30%。你手里的期权,现在值一个亿。”
我喝了一口咖啡,苦的,但很香。
“顾衍之,”我说,“你当初为什么要帮我?”
他看了我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因为你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我自己。”
那天下午,我们沿着法院门前的路走了很久。谁都没有说话,但谁都没有先离开。
最后他停在一棵梧桐树下,转身看着我。
“沈昭宁,你的研究生什么时候毕业?”
“下个月。”
“毕业之后呢?”
我想了想,笑了:“有人说要给我留个合伙人的位置,不知道还算不算数。”
他伸出手:“随时欢迎。”
我握住了他的手。
这一次,是温暖的。
回到家,我妈已经把饭做好了。我爸坐在沙发上,头发长出来了一些,脸色红润。化疗很成功,他的病已经控制住了,医生说再观察半年就能停药。
“妈,”我坐下来,夹了一筷子青菜,“我今天去看审判了。”
我妈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盛汤:“坏人得到报应了?”
“嗯。”
“那就好。”她把汤放在我面前,“快喝,趁热。”
我低头喝汤,眼泪掉进了碗里。
上一世,这个画面我只在梦里见过。
这一世,我终于把它变成了现实。
晚上,我躺在床上,手机震了一下。
是顾衍之发来的消息:“沈昭宁,下周六瀚海资本年会,你来当我的舞伴。”
我想了想,回复:“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说。”
“你请我吃饭。”
三秒后,他的消息回来了:“明天晚上七点,外滩三号。”
我抱着手机,笑了。
窗外,上海的夜景依然璀璨。这座城市从来不问你的过去,只关心你的未来。
而我,终于有了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