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画面里,我正跪在地上给陆景琛系鞋带。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像在看一条狗。
而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戳,清清楚楚地写着——2023年4月15日。
我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浑身冷汗湿透了睡衣。
这是我和陆景琛订婚的前一天。
上一世的这一天,我放弃了保研资格,掏空父母的积蓄,卖掉了外婆留给我的房子,凑了三百万给陆景琛创业。
三年后,他成了互联网新贵,身边站着的人是苏婉——我的闺蜜。
而我因为“职务侵占”被判七年,在监狱里收到父母相继病逝的消息。
第七年,我死于狱中斗殴。
临死前,苏婉隔着玻璃来看我,笑得温柔又恶毒:“姜晚,你以为你真的是被打死的?景琛说你活着就是他最大的污点。”
再次睁眼,我回到了这个节点。
床头柜上,订婚宴的请柬红得刺眼。
我没有犹豫,拿起手机拨通了陆景琛的电话。
“晚晚,这么晚还不睡?明天可是咱们的大日子。”电话那头,他的声音温柔得让人想吐。
“陆景琛,订婚取消了。”我的声音平静得不像刚刚死过一次的人。
沉默了三秒。
“晚晚,别闹了。”他的语气依然温柔,但我太熟悉他了——这是他生气前的预兆,“是不是婚前焦虑了?我明天接你去商场,给你买那个你喜欢的包,好不好?”
“不用了。你昨天去找苏婉的时候,是不是也该给我买个包?毕竟捉奸的人也要收点精神损失费。”
电话那头的呼吸明显重了。
“姜晚,你跟踪我?”
“我只是比你以为的要清醒一点。”我挂断电话,关机,扔到一边。
上一世我用了七年才看清他,这一世,我只用了七秒。
第二天一早,我直接去了陆景琛的公司。
说是公司,不过是城中村一间月租八百的出租屋,堆满了二手电脑和方便面盒子。
陆景琛看到我,先是一愣,然后挤出那个我曾经以为最温暖的笑容:“晚晚,昨晚的事我们好好谈谈——”
“不用谈。”我走到他的工作电脑前,按下了开机键,“我今天是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他的脸色变了:“你说什么?”
“我说,你电脑里那个电商系统的源代码,有百分之七十是我写的。我要拿走。”
陆景琛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姜晚,你疯了?这是我们的创业项目!”
“我们的?”我笑了,“你注册公司的时候,法人写的是你的名字,股东只有你一个人。我出的三百万,在你账上叫‘个人借款’。陆景琛,你在法律上早就把我摘得干干净净,现在跟我说‘我们’?”
他的眼神变得阴鸷:“你以为你把源代码拿走就能怎么样?我早就备份了。”
“我知道你备份了。”我掏出U盘,插进电脑,“但我今天来,不是跟你争源代码的。”
我开始拷贝文件,不是代码,是邮件往来记录、财务转账凭证、他和苏婉的聊天截图。
陆景琛冲过来想拔U盘,我早有准备,另一只手举起手机,屏幕上是我打开的录音界面。
“你动我一下,这段录音就会自动发到网盘上,里面有你这三个月所有的骚操作,包括你怎么让苏婉去对手公司当商业间谍。”
他僵住了。
“晚晚,我们一定要这样吗?”他深吸一口气,换上了深情款款的表情,“我做这些都是为了我们的未来。等我成功了,公司有你一半。”
“你上一世也是这么说的。”我低声说了一句。
“什么?”
“没什么。”U盘拷贝完成,我拔下来,放进包里,“对了,你那个电商项目,投资人老张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他让我转告你,资金撤了。”
陆景琛的脸彻底白了:“不可能!你认识老张才几天?他凭什么听你的?”
“因为我告诉他,你的核心技术是我做的,现在我不做了,项目就是个空壳。他投了三百多家公司,这点判断力还是有的。”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陆景琛,你猜我为什么敢来?”
他没说话。
“因为我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我笑了笑,“但你不一样,你才刚刚开始。”
从城中村出来,我打车直奔父母家。
上一世,为了给陆景琛凑钱,我跟父母决裂,当着他们的面撕碎了大学录取通知书,说他们根本不懂我的爱情。
母亲气得住了院,父亲一夜白头。
而我连医院都没去,因为陆景琛说“等你成功了,他们自然会理解你”。
我等到了入狱那天,也没等到他们的原谅。
推开家门,母亲正在厨房包饺子,父亲戴着老花镜看报纸。
看到我的瞬间,母亲愣住了:“晚晚?不是说今天订——”
“妈,对不起。”我走过去,抱住她。
她瘦得厉害,腰围不过一尺八,上一世我怎么没发现?
“这孩子,怎么了这是?”母亲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最终落在我的背上。
“妈,我不订婚了。我要回学校读研,我拿回了保研资格。”我把脸埋在她肩窝里,闻着洗衣粉的味道,拼命忍着眼泪。
父亲放下报纸,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书房。
我以为他还在生气,过了一会儿,他拿着一本存折出来:“这里有十五万,本来是你妈给你准备的嫁妆。现在你要读书,就拿去交学费。”
“爸——”
“别跟我煽情。”他别过脸去,“赶紧洗手吃饭,饺子要凉了。”
那天晚上,我睡在自己从小到大的房间里,听着隔壁父母低声说话的声音,第一次觉得活着真好。
第二天,我给顾晏辰发了条消息。
这个人是我上一世最对不起的人。
他是陆景琛的死对头,也是上一世唯一一个在我入狱后试图帮我翻案的人。可惜那时候证据都被销毁了,他也无能为力。
后来我听说,陆景琛上市那天,顾晏辰的公司被人恶意做空,一夜之间蒸发了几十亿。
而动手的人,就是陆景琛。
我重生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查顾晏辰的现状。
他还在创业初期,做的是AI算法推荐,技术很强但缺少商业化路径。
而这些东西,我在上一世帮陆景琛做电商系统的时候,全都研究透了。
“顾总,我是姜晚,陆景琛的前女友。”我开门见山,“我想跟你谈谈合作。”
半小时后,我坐在顾晏辰的办公室里。
他比我想象的要年轻,穿着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整个人干净利落。
和陆景琛那种刻意营造的温柔不同,顾晏辰身上有一种天然的疏离感。
“你想跟我合作什么?”他看着我的眼神带着审视。
“我知道你公司在做内容推荐算法,但你们最大的问题是没有足够的数据训练模型。”我把准备好的方案推过去,“我有一套电商用户行为数据的采集和分析系统,可以帮你们在三个月内建立起百万级的真实用户画像。”
顾晏辰翻开方案,一页一页地看。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翻页的速度越来越慢。
“这是你一个人做的?”
“不,是我和陆景琛之前团队一起做的,但百分之七十的核心代码是我写的。”我顿了顿,“而且,我有合法的知识产权证明。”
顾晏辰抬起头,终于露出了第一个表情——他挑了挑眉:“你把自己前男友的核心技术拿来给我?”
“第一,这是我自己写的代码,不是他的。第二,他用了我的三百万,至今没还。第三——”我看着他的眼睛,“他上一世欠你的,这一世我先替他还了。”
顾晏辰显然没听懂后半句,但他没有追问。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你想要什么?”
“百分之十五的股份,CTO的位置,以及——”我笑了笑,“你答应我,将来不管陆景琛怎么求你,你都别给他任何机会。”
顾晏辰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成交。”
他的手很凉,力道却很重。
那一刻我知道,这一世的故事,从今天开始真正翻篇了。
三个月后。
顾晏辰的公司凭借我的用户画像系统,拿到了A轮融资,估值翻了十倍。
而陆景琛那边,因为没有核心技术也没有资金,电商项目胎死腹中,城中村的出租屋也退了。
我以为他会消停一阵子,但我低估了这个人渣的下限。
这天下午,我正在公司调试新算法,苏婉突然出现在门口。
她穿得还是那么精致,香奈儿套装,细高跟,脸上的妆容无懈可击。
“晚晚,我们能聊聊吗?”她的眼眶泛红,看起来楚楚可怜。
上一世,她就是用这副表情骗走了我所有的信任。
“进来吧。”我倒要看看,这一世她又想演什么。
苏婉坐在沙发上,低头绞着手指:“晚晚,我知道你现在恨我,但我和景琛真的没什么。那天你看到的,是他喝多了,我只是去照顾他——”
“苏婉,”我打断她,“你左胸有一颗痣,陆景琛的腰窝有一块胎记,你们俩互相知道对方的身体特征,这还需要我继续往下说吗?”
她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我笑了,“苏婉,你以为你藏得很好?上一世你在陆景琛的车上装了行车记录仪,连你们在车里的录音都录进去了,你不知道吧?”
我说的是真的。
上一世,直到我入狱后,律师才从行车记录仪的存储卡里找到了那些证据。可惜那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苏婉的脸白得像纸,但她很快调整过来,换上了一副无辜的表情:“晚晚,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来找你,是景琛让我告诉你,他手上还有你之前经手的财务凭证,如果你不想出事的话,最好——”
“最好怎么样?”我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苏婉被我的气势压得往后缩了缩:“最好...回到他身边,继续帮他做事。”
我终于忍不住笑了。
原来如此。
陆景琛的项目黄了,投资没了,他现在走投无路,又想回头找我。
而他让苏婉来传话,无非是想用财务问题威胁我。
上一世,那些财务凭证确实把我送进了监狱。
但这一世不一样了。
“你回去告诉陆景琛,”我走到苏婉面前,一字一句地说,“他手里的那些凭证,我早就做了备份。他要是敢动我,我就把原件送到经侦大队。”
“还有你,”我凑近她耳边,“你在上一家公司做的那些事,需要我提醒你吗?商业间谍罪,最高能判七年。”
苏婉彻底崩溃了,她站起来,声音发颤:“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我按下桌上的呼叫铃,“保安,送客。”
苏婉被请出去的时候,正好撞见顾晏辰从会议室出来。
她看到顾晏辰,眼神明显闪了一下。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在想,为什么姜晚离开陆景琛之后,不但没有落魄,反而站到了更高的位置。
这个问题的答案很简单。
因为上一世,我把所有的价值都给了不值得的人。
而这一世,我学会了把价值留给自己。
晚上,顾晏辰请我吃饭。
说是请吃饭,其实就是公司楼下的日料店,他点了最贵的套餐,然后全程沉默地吃。
吃到一半,他突然开口:“今天苏婉来找你了?”
“嗯。”
“她说什么?”
“威胁我。”我夹了一块三文鱼,“让我回到陆景琛身边。”
顾晏辰放下筷子,看着我:“你会回去吗?”
这个问题让我愣住了。
不是因为难回答,而是因为我没想到他会问。
在上一世,顾晏辰从来不过问我的私事。他帮我翻案,也只是因为“欠我一个人情”——我曾在某个项目上帮过他一次。
“不会。”我说,“永远不会。”
顾晏辰点点头,继续吃他的寿司。
我以为对话到此结束,但他突然又说了一句:“如果陆景琛再找你麻烦,告诉我。”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CTO。”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我,“我的人,谁都不能动。”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上一世,我掏空一切去爱一个人,换来的却是背叛和牢狱之灾。
而这一世,我什么都没做,只是做好了自己的本职工作,就有人愿意站在我身后。
这大概就是最大的讽刺。
半年后。
陆景琛彻底从互联网圈消失了。
他尝试过重新创业,但没人愿意投资他,也没人愿意跟他合作。
我听说他最后去了深圳,在一家小公司做销售,月薪八千。
苏婉更惨。
她商业间谍的事被人举报,虽然最后没有立案,但在行业内彻底臭了。
没有公司敢用她,她只好回了老家,听说嫁给了一个二婚的男人,日子过得鸡飞狗跳。
而我这边,顾晏辰的公司拿到了B轮融资,估值破了十亿。
我在公司的股份价值过亿,保研的导师也同意我边工作边读研,父母的身体越来越好,每个月我都会带他们出去旅游一次。
一切都在往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那天,我收到了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陆景琛。
没有正文,只有一个附件——一段视频。
我点开视频,画面里是我自己。
准确地说,是上一世的我。
穿着囚服,剃着光头,在监狱的走廊上被几个人拖进厕所。
画面很模糊,像是从监控录像翻拍的,但那个角度,那个时间戳,都不可能作假。
视频画面定格在一行字上:
“姜晚,你以为你真的重生了?”
我盯着屏幕,浑身的血液像被冻住了。
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对面传来陆景琛的声音,但又不像是陆景琛。
因为他的语气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诡异的平静:
“晚晚,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重生了?”
我的手开始发抖。
“你猜,我是什么时候醒过来的?”
电话那头,他笑了一声。
那笑声,像极了上一世,他站在我墓前,对着我的黑白照片,最后看了一眼。
然后转身离开。
监控画面里,他的背影渐渐模糊,像一卷被倒带的录像带。
而这一次,按下播放键的人,不是他。
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