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元年的冬天,我醒过来的时候,嘴里还含着一口血。

不是我的血。

我,三国内卷王,开局错认曹操为父

是面前这个被砍了十七刀、已经死透了的黄巾贼的。

我吐掉血沫子,撑着断枪站起来,脑子里嗡嗡作响。原主的记忆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灌进来——我叫赵明,字子耀,是豫州沛国谯县一个破落户子弟,靠着乡里人举荐,投了新任兖州牧曹操的帐下当了个队率,手下管着五十个兵。

我,三国内卷王,开局错认曹操为父

三天前,曹公下令征讨汝南的黄巾余部,我这小队被派做先锋探路。

然后就被八百个贼寇围了。

五十人对八百人,原主当场被砍死,然后我来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浑身是伤,铠甲碎了一半,手里一杆断了枪头的白蜡杆子,腰间还别着一把卷了刃的环首刀。

远处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不能死。

这是我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前世我是个卷了十二年没卷上岸的公务员考试落榜生,好不容易穿越了,总不能开局就领盒饭。

我深吸一口气,蹲下身,在死透的黄巾贼身上摸了摸。

摸出半块干饼,三枚五铢钱,还有一封没送出去的家书。

家书上的字歪歪扭扭:爹,娘,俺在汝南跟着大帅吃上了饱饭,等大帅打下许都,俺就接你们来享福。

我把干饼塞进嘴里,用力嚼。

然后我看到了远处扬起的尘土。

不是黄巾贼的旗号。是黑色的,曹军的颜色。

领头那匹马上坐着一个人,三十来岁,身披黑甲,面如重枣,三缕长髯随风飘动。他身后跟着三百骑兵,马蹄声震得地面都在抖。

我认得这张脸。

不是关羽,关羽这时候应该还在跟着刘备到处跑。这位是曹仁,曹操的从弟,曹军第一猛将。

机会来了。

我把断枪往地上一插,把卷刃的环首刀举过头顶,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个方向喊:“援军到了!兄弟们杀啊!”

声音大得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原主这嗓门,不去说相声可惜了。

三百骑兵从我身边掠过,曹仁甚至没看我一眼。但我注意到他的马速微微提了提,显然听到了我的喊声。

我拎着刀跟上去。

这一仗打了两个时辰。曹仁的三百骑兵冲散了黄巾贼的阵型,我带着仅剩的十一个还能动的兵,在后面捡漏补刀。

等到战场安静下来,曹仁勒住马,终于正眼看了我。

“你是何人帐下?”

我单膝跪地:“回将军,属下是曹公亲军第三营第五队队率赵明,奉命前出探路,遭遇贼寇主力,五十人战至十二人,斩敌四十七级。”

曹仁挑了挑眉:“斩敌四十七级?你数的?”

“回将军,属下亲手砍了十一个,剩下的是兄弟们砍的。属下都记着呢,回去就写呈报。”

曹仁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有点意思。叫什么名字?”

“赵明,字子耀。”

“子耀?”曹仁念叨了一遍,“谁给你取的字?”

“回将军,是属下自己取的。原主——属下以前没字,觉得不好听,自己取了一个。”

曹仁看我的眼神变了变,但没再多问。他挥了挥手:“跟我回营,曹公要见你。”

我心跳加速。

曹操。

三国第一枭雄,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我前世读《三国志》读了七遍,《魏书》能背大半段,连裴松之的注都翻烂了。

现在,我要去见活的了。

曹军大营扎在汝南城北二十里处,中军大帐足有三丈宽,门口站着两排虎豹骑,个个面无表情,身上的铁甲在火把下泛着冷光。

我跟着曹仁走进去。

帐中坐了七八个人,我一个都不认识。但我一眼就认出了坐在主位上的那个人。

曹操。

四十岁出头,身量不高,相貌也说不上多出众,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像是能把人看穿。他穿着一件墨绿色的锦袍,没戴盔甲,手里拿着一卷竹简,正低头看着什么。

“孟德,”曹仁拱手,“此子便是赵明,第三营第五队队率。今日探路遇敌,五十人对八百,斩敌四十七级,存十一人,还顺带缴了一面贼寇的军旗。”

说着,曹仁从怀里掏出一面破旗,扔在地上。

曹操放下竹简,抬起头。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最后停在我脸上的血痂上。

“五十人对八百,不跑?”

我跪得笔直:“回曹公,跑不掉。八百人围住了,跑也是死,不如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曹操嘴角微微动了动:“那你喊的那一嗓子‘援军到了’,是什么意思?曹仁离你还有二里地,你的人听不到,贼寇也听不到,你喊给谁听?”

我心里一惊。

这人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回曹公,属下喊给自己听的。”

“哦?”

“当时属下身边就剩十二个人,人人带伤,士气濒临崩溃。如果属下不喊那一声,不等贼寇杀过来,自己的人先垮了。那一嗓子不是给援军听的,是给自己人听的,告诉他们——还有希望。”

帐中安静了一瞬。

坐在左侧第一个位置的一个人轻轻“嗯”了一声,我余光扫过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面容清瘦,留着一把短须。

我觉得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曹操盯着我看了三秒钟,然后问了一个让我后背发凉的问题。

“赵明,你是谯县人?你父亲叫什么?”

我脑子里飞速运转。原主的父亲叫赵老三,是个种地的,连大名都没有。但这个答案说出来,曹操可能转头就忘了我。

我需要一个让曹操记住我的办法。

一个能在这乱世里活下去的办法。

“回曹公,属下不知道父亲叫什么。”

曹操眉头微皱。

“属下三岁时,父亲就死在了黄巾贼手里。母亲带着属下逃难,路上也病死了。属下是被乡里人轮流喂大的,连自己姓什么都是听邻居说的。赵这个姓,是因为收养属下的那户人家姓赵。”

这话半真半假。原主确实是孤儿,但父亲不叫赵老三,叫赵二狗。我改成了“死在黄巾贼手里”,因为曹操恨黄巾贼,这个身份能让他多一分认同。

果然,曹操的表情柔和了一丝。

“苦出身。”他点了点头,“能在八百贼寇围攻下活下来,还带着手下斩了四十七级,不容易。”

他顿了顿,看向曹仁:“你觉得此人如何?”

曹仁抱拳:“可用。但需要打磨。”

曹操“嗯”了一声,转头看向那个面容清瘦的中年人:“文若,你觉得呢?”

文若。

荀彧。

荀文若。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这他妈是荀彧,王佐之才,曹操的萧何,整个三国时期最顶级的战略家之一。

他刚才“嗯”那一声,原来是在观察我。

荀彧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五十人面对八百人,能活下来,是有胆。活下来之后不跑,还敢跟着曹仁将军冲锋,是有勇。记得自己斩了多少级,说要回去写呈报,是有心。给自己取字,是有志。”

他放下茶碗,看向我:“但你有一个问题。”

我心脏猛地一缩:“请先生指教。”

“你太急了。”荀彧说,“一个队率,见了曹公,不卑不亢,对答如流,条理分明,这不是一个苦出身的孤儿该有的样子。你读过书?在哪里读的?跟谁读的?”

完了。

我太想表现,露馅了。

前世备考公务员的时候,面试老师反复强调:不要过度表现,不要让人觉得你刻意。我居然犯了这么低级的错误。

曹操的目光重新落在我身上,这一次,多了几分审视。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赌一把。

“回先生,属下没读过书。但属下在乡里的时候,听过一个老秀才说书,说的都是前朝的故事。属下记性好,听一遍就能复述。属下今晚说的这些话,都是属下在心里想了很久的,想着有一天能见到曹公,该怎么回话。”

我抬起头,看着曹操的眼睛:“属下知道这样显得刻意,显得假。但属下没办法。属下没有家世,没有背景,没有门路,属下只有这一条命。属下想在曹公帐下出人头地,所以属下必须抓住每一次机会。如果给曹公和先生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属下认罚。”

帐中再次安静。

曹操和荀彧对视了一眼。

然后曹操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笑,是真真切切地笑了。他笑的时候眼角挤出几道皱纹,看起来不像个枭雄,倒像个邻家大叔。

“文若,”他说,“这小子有意思。”

荀彧也笑了,轻轻摇了摇头:“是有点意思。太聪明了,聪明得让人不放心。但至少,他承认自己聪明。”

曹操站起身,绕过案几,走到我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赵明,你说你想出人头地。那我问你,你凭什么?”

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回曹公,属下凭三样东西。”

“说。”

“第一,属下的命。曹公让属下干什么,属下就干什么,上刀山下火海,绝不皱一下眉头。”

曹操不置可否:“第二呢?”

“第二,属下的脑子。属下记性好,学东西快,而且属下会算账。”

“算账?”曹操来了兴趣,“怎么个算法?”

我咬了咬牙,决定扔出第一个王炸。

“比如今日这一仗,曹公征讨汝南黄巾,看似是剿匪,实则是为了打通南下江汉的通道。汝南一平,曹公下一步必然是要图谋宛城,进而控制荆州北部的门户。”

曹操的笑容凝固了。

帐中所有人同时看向我,空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荀彧手里的茶碗停在半空中。

曹仁的手按上了刀柄。

我知道我赌得太大了。一个没读过书的队率,不该知道“江汉通道”这种东西。但我必须赌,因为如果我只是一个有点小聪明的武夫,曹操手底下这样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我需要让他觉得我是个人才。

一个值得培养、值得重用的人才。

“你怎么知道这些?”曹操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属下猜的。”我额头开始冒汗,“属下在乡里的时候,听过往来的商旅说过,荆州刘表拥兵十万,占据江汉富庶之地,但此人胸无大志,只想保境安民。曹公若想成就大业,必先取兖州、豫州为根基,再图徐州、扬州,最后北上与袁绍决战。而取荆州,必须先取宛城,宛城是荆州的北大门,拿下宛城,就等于把刀架在了刘表的脖子上。”

我顿了顿,说出了最关键的一句话:“这些话,都是属下自己琢磨的。属下不知道对不对,只是觉得——如果是属下带兵,属下会这么干。”

曹操转过身,走回主位坐下。

他拿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

然后他看着荀彧,说了一句让我心跳差点停止的话。

“文若,给他换个位置。从今日起,赵明调入军议司,做见习参军。”

荀彧微微皱眉:“孟德,军议司的见习参军,最低也要是孝廉出身。他一个——”

“他一个队率,五十人对八百人不跑,还能分析出我的战略意图。”曹操打断荀彧,“文若,你见过这样的队率吗?”

荀彧沉默了几秒:“没见过。”

“那就行了。”曹操挥了挥手,看向我,“赵明,我给你三个月试用期。三个月内,如果你能证明你的价值,我正式授你参军之职。如果不能——”

“属下提头来见。”我重重磕了一个头。

“不用提头,”曹操笑了,“滚回去继续当你的队率就行。”

我退出大帐的时候,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夜风吹过来,冷得我打了个哆嗦。

但我心里是热的。

军议司见习参军。三个月试用期。

我前世备考公务员十二年,申论写了上千篇,行测刷了十几万道题,最后败在了面试上。现在穿越到三国,老天爷给了我第二次机会。

这一次,我不会再输了。

帐帘掀开,荀彧走了出来。

他看了我一眼,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干饼,递给我。

“还没吃晚饭吧?”

我愣了一下,接过干饼:“多谢先生。”

“赵明,”荀彧的声音很轻,“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有几分是真的?”

我咬了一口干饼,慢慢嚼。

“回先生,属下想活命,想出人头地,这是真的。属下读过书,但不是跟老秀才读的,是偷听的。属下十岁那年,乡里来了个避难的先生,在村头私塾教了三年书,属下趴在墙根听了三年,听完了《论语》《春秋》,还偷了他一本《孙子兵法》,抄下来自己背。”

这是谎话。但比“我是穿越来的”靠谱多了。

荀彧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你这张嘴,迟早要惹祸。”

“属下记住了。”

“你没记住。”荀彧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但你很有意思。曹公身边,缺有意思的人。”

我站在原地,看着荀彧的背影消失在大帐里。

干饼有点硬,但味道不错。

我转身往营地走去,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步怎么走。

军议司,曹操的核心智囊团,能接触到最机密的军事情报和战略部署。我必须在三个月内做出成绩,让曹操觉得不可或缺。

可我一个刚穿越来的新人,怎么做?

我走着走着,突然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赵明!赵明!”

一个年轻的传令兵跑过来,气喘吁吁:“曹公让你立刻回去!有紧急军情!”

我心跳加速,转身就往中军大帐跑。

掀开帐帘的瞬间,我看到曹操站在地图前,脸色铁青。

荀彧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封帛书。

曹仁和其他几个将领也都到了,一个个表情凝重。

曹操抬起头,看到我,指了指地图上的一个位置。

“袁术派了五千兵马来支援汝南的黄巾贼,三天后到。我给你五百人,在颍水渡口阻击三天,能不能做到?”

我盯着地图上那个点,脑子里飞速运转。

五百人对五千人,阻击三天。

正常情况下,这是送死。

但我是穿越者,我知道袁术的兵是什么货色,我知道颍水渡口的地形,我知道——

等等。

我仔细看了看地图上的标注,突然发现了一个所有人都忽略的细节。

“曹公,”我的声音有点发抖,“属下有一个问题。”

“说。”

“袁术的兵马要来支援汝南,为什么不走汝水,要走颍水?颍水渡口距离汝南还有一百二十里,绕了一大圈。他们为什么要绕路?”

帐中安静了。

曹操的眼睛眯了起来。

荀彧猛地低头看地图,然后倒吸一口凉气。

“孟德,不对。这不是来支援汝南的,这是——”他抬起头,和曹操对视了一眼。

两人同时说出了那个地名:

“许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