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界之门崩塌的三百年后,我带着异血归来,却发现当年那个被我当成至亲的师妹,早已成了高高在上的天域女帝。
我一睁眼,就看见漫天黄沙。
玄界之门的碎片悬浮在半空,折射出支离破碎的光。我知道那是三百年前的画面,是残留在我血液里的记忆。
一具红粉骷髅在我身边倒下,骨架散落一地,颅骨上的两个空洞直直地盯着我,像在问为什么。
我也想问为什么。
当年我耗尽半生修为推开玄界之门,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帮她——那个在我最落魄时给我一碗热粥、教我修炼入门心法的师妹。
可她在我即将成功的瞬间,抽走了我体内的异血。
一箭穿心。
她的声音还在我耳边回荡:“师姐,你太碍事了。”
“石师姐?石师姐!”
一只手在我眼前晃动。
我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坐在黑魔宗的练功房里。面前是刚入门的小师妹钟秀,手里端着一碗药汤,眼神怯怯的。
“师姐,你的伤还没好,别再运功了。烟罗大人让我送药过来。”
烟罗。
我听到这个名字,心脏猛地一缩。那具红粉骷髅在我记忆中倒下,可她还活着——至少在这个时间点,她还活着。
“钟秀,今天是哪一年?”
小师妹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报了个日期。
我算了算,发现自己回到了三百年前。准确地说,是回到了一切悲剧开始之前的第七天。
七天后,玄界之门会在天域峰顶现世。我会上当,会耗尽半生修为去推门,会在成功的那一刻被师妹亲手捅穿心脏。
不对——不是“会上当”。上一世的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被设计的,还以为师妹是为了大局才不得不下手,甚至在临死前还拉着她的手说“师姐不怪你”。
现在想起来,恶心得想吐。
“师姐,你的脸色好差……”钟秀把药碗放在桌上,退了一步。
我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药,异血的感知能力告诉我,这碗药里加了抑制修为的东西。
剂量不大,足以让我在关键时刻反应慢半拍。
“这药是你熬的?”我抬头看向钟秀。
小师妹立刻摇头:“是西门雪师姐让我送来的。”
西门雪。
上一世她是我最信任的师妹,那个在风雪中把我背出妖兽巢穴、哭着说“师姐,你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的人。她演得太好了,好到我死前都还在替她开脱。
“倒掉。”我把药碗推回去。
钟秀瞪大了眼:“可是烟罗大人说——”
“我说倒掉。”
我的语气很平静,但钟秀的肩膀抖了一下,端着药碗转身就跑。
我在练功房里坐了很久。
上一世的记忆像刀子在脑子里搅。我记起了每一件事:西门雪如何在我和宗门之间制造裂痕,如何一步步取得我的信任,如何在最后关头精准地捅出那一刀。
还有我临死前说的那句话——“师姐不怪你”。
我握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疼。但这点疼,比三百年的悔恨轻多了。
烟罗来的时候,我正在收拾行囊。
“你伤还没好,要去哪里?”
烟罗站在门口,红粉骷髅的骨架上披着一件灰色斗篷。她的声音很冷,但我听出了里面的担忧。
上一世,烟罗是我唯一没有背叛我的人。她替我挡了三次致命攻击,最后一次直接被打碎了半个身躯。可我当时满脑子只有“推开玄界之门造福苍生”的狗屁理想,根本没注意她碎了。
“烟罗,你信不信重生?”我问。
骷髅的两个空洞直直对着我,沉默了几秒:“信。”
“那我告诉你,七天后玄界之门会在天域峰顶出现。西门雪会引我去推门,在我耗尽修为的瞬间抽走我的异血。她不是一个人,她背后有人。”
烟罗沉默了很久,骨节咔咔作响。
“你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先下手为强。”
接下来三天,我没做任何多余的事。
没有去找西门雪对质,没有去宗门长老那里告状,没有去做任何打草惊蛇的事情。
我做了三件事:第一,暗中联系了上一世在玄界之门崩塌后唯一活下来的散修联盟;第二,以治疗伤势为借口,频繁出入宗门药库,顺走了一批珍稀材料;第三,也是最关键的——我重新激活了异血中沉睡的力量。
上一世我修炼了三百多年才摸到异血的门槛,这一次我只用了三天。
因为我已经走过一遍那条路了。那些需要花十年去悟的东西,我现在看一眼就能通。
异血在我体内奔涌,像岩浆一样灼烧着经脉。疼。但疼痛意味着力量在苏醒。
第四天,西门雪来找我了。
她穿着一身白衣,头发用一根银簪挽着,笑起来温温柔柔的。上一世我最吃这一套,觉得她像一朵不沾尘埃的白莲花,干净得让人想保护。
现在我只想笑。
“师姐,你的伤好点了吗?”她坐在我对面,语气关切,“我让人炖了参汤,一会儿送来。”
“好多了。”
“那就好。对了,我昨天夜里在天域峰附近巡逻,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空间波动,感觉不像是普通的气流……”她压低声音,凑近了些,“师姐,你说会不会是什么秘境?”
来了。
上一世就是她先用“空间波动”勾起我的好奇心,然后一步步引我上天域峰。我那时候太信任她,根本没想过她为什么要单独告诉我而不是上报宗门。
“也许是吧。”我淡淡地说。
西门雪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平静,愣了一下,然后继续说:“我觉得不太寻常,想请师姐陪我一起去看看。”
“好。”
她脸上闪过一瞬间的惊喜,又迅速收敛回去:“那师姐先养好身体,五天后我再来找您。”
五天后,就是玄界之门现世的日子。
她走后,烟罗从暗处走了出来。
“你答应她了?”
“答应了。”
“你是傻子吗?你明知道——”
“我答应她的是‘去看看’,不是去推门。”我转头看向烟罗,“而且我要在现场看清楚,她背后到底是谁。”
烟罗的骨节又咔咔响了一阵,最后挤出一句话:“我陪你去。”
第五天夜里,我和西门雪上了天域峰。
月光照在山石上,把影子拉得很长。西门雪走在我前面半步,一路上不停地回头看我,像在确认我有没有跟丢。
到了峰顶,果然有空间波动。
一道巨大的光门在半空中缓缓成型,门上刻着我从未见过的符文,散发着让灵魂战栗的压迫感。玄界之门比上一世提前了两天现世,说明我这几天的行动已经改变了一些东西。
“师姐,那是什么?”西门雪的声音在颤抖,像是真的害怕。
我没有回答,而是将异血的力量灌注进双眼,看向那道光门的缝隙。
门后不是“造福苍生的机缘”。
门后是一条条锁链,锁链的尽头系着无数修士的魂魄。那些魂魄被抽空了意识,像木偶一样被拖拽着,缓缓流向门的深处。
上一世我推开门,那些锁链就会缠上我,抽走我的修为和异血。西门雪不是主谋,她只是负责把我引到门口的人。
“师姐,这扇门好像在呼唤我们……”西门雪向前迈了一步,回头看我,“我们打开它好不好?”
我看着她,突然笑了。
“好。”
我走到门前,伸出手,按在门面上。
异血的力量倾泻而出,玄界之门开始震颤。光门上的符文一道道亮起来,锁链从门缝里伸出,缠上我的手腕。
身后的西门雪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师姐,对不起了。”她的声音突然变了,没有了之前的温柔,只剩下冰冷的算计,“不过你放心,你死之后,我会替你好好活着。”
我头也没回:“是吗?”
锁链收紧的瞬间,我突然撤回了所有修为。
玄界之门猛地一颤,锁链失去了目标,在空中乱舞。我一个翻身退开三丈,同时从袖中甩出一道早已准备好的符箓。
符箓在半空中炸开,将整座天域峰照得如同白昼。
光幕散开,西门雪被炸得倒退数步,脸上的震惊毫不掩饰:“你——”
“你以为我不知道?”
我站起身,异血在体内轰鸣。三百年的记忆不是白给的,我清楚地知道这扇门的每一道机关、每一条锁链的位置,知道如何在不触发反噬的情况下激活它。
我也清楚地知道,西门雪背后的那个人——那个上一世在玄界之门崩塌后第一时间出现、把罪名全部推到我头上的“正义之士”——现在就藏在附近。
“出来吧,”我对着虚空说,“别藏了,我知道你在。”
天域峰的夜色浓得像墨,风从玄界之门的方向吹来,带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西门雪脸上最后一丝伪装彻底撕掉了。她眼神阴狠地盯着我,嘴角扯出一个冷笑:“师姐,你既然什么都知道了,那我也不装了。”
她从袖中抽出一柄短刃,刀锋上淬着幽绿色的毒液。上一世,她就是用它刺穿了我的心脏。
“你以为提前知道了就能改变什么?我背后站着的,是你永远得罪不起的人。”
话音未落,虚空中响起一阵大笑。
一道黑影从夜雾中走出。来人周身笼罩着淡金色的光芒,头顶悬着一枚星盘,面容模糊,但那身装扮我一辈子都忘不了——天庭之人。
上一世,就是他们操控着整场戏,让西门雪推我去送死,然后趁我修为耗尽、异血流失之际,一口吞下玄界之门的全部力量,直接飞升。
“石牧,你很聪明。”来人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像钝刀在石头上磨,“可惜聪明人往往死得更快。”
我握紧拳头,异血在体内疯狂运转。
三百年前我死得窝囊,死得憋屈,死得连自己怎么被利用的都没搞清楚。
这一次,不一样。
我深吸一口气,朝着虚空轻声说道:“烟罗,动手。”
话音刚落,天域峰四周突然亮起数十道光柱,将整座山头封锁成一座大阵。光柱之间,一具红粉骷髅凭空出现,周身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
烟罗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三百年前我没能护住你,三百年后,谁也动不了你。”
天庭来人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看着脚下亮起的阵纹,瞳孔微缩:“这是……上古封天阵?你怎么会——不可能!此阵早已失传!”
我笑了。
怎么可能失传?我用了三百年去研究它,研究了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变数。上一世死之前,我最后的念头就是——如果能重来,我一定亲手布下这座阵,把你们全部困死在里面。
“不可能的事,今天让你见识见识。”
我双手结印,异血的力量化作漫天红光,与阵法的光柱交相辉映。
玄界之门在这一刻彻底洞开,锁链齐出,但这一次它们不是向我飞来——而是朝着西门雪和那个天庭之人缠了过去。
西门雪尖叫着想要后退,却被锁链卷住了脚踝。她回头看我,眼里满是不敢置信:“你怎么做到的?你怎么可能控制玄界之门?”
“因为你们的剧本,我已经读过一遍了。”
我没有多说,手中的印诀再变,阵法的力量猛然爆发。
三百年的谋划,三百年的恨意,三百年后重新燃起的异血——全部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天域峰顶,光门大开,锁链狂舞。
我站在阵法中央,看着西门雪被锁链拖进门内,看着那天庭之人拼命挣扎却徒劳无功。
烟罗落在我身边,骨节搭上我的肩膀。
“三百年前,他欠你一条命。三百年后,该还了。”
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异血在体内燃烧到极致。
玄界之门的洞开只是个开始。
那个躲在幕后操纵一切的人,还没有现身。而我已经布好了下一个局,只等着他踏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