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寒睁开眼的时候,血还挂在嘴角。
不对——这不是他死前的那座悬崖。
眼前是一间破旧的柴房,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手腕上勒着粗糙的麻绳,脚边是散落的枯草。门外传来嘈杂的嬉笑声,夹杂着酒杯碰撞的声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
骨节分明,皮肤白皙,没有那些年征战杀伐留下的厚茧和疤痕。
这是十七岁的手。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来——妖龙古帝苏寒,上一世被挚爱之人柳如烟亲手剜去龙丹,经脉寸断,坠入万丈深渊。死前最后一幕,是柳如烟挽着萧逸的手臂,浅笑嫣然:“苏寒,你不过是我的踏脚石罢了。”
而现在,他回到了三年前。
回到那个他还是萧家赘婿、被人踩在脚底下的废物时刻。
门外推门进来一个人。
“哟,醒了?”一个穿着锦袍的青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挂着玩味的笑,“苏寒,你说你一个废物赘婿,怎么好意思赖在萧家不走?如烟小姐已经说了,今天当众宣布与你的婚约作废,识相的就自己滚。”
苏寒抬起头,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这个人他认识——萧逸的狗腿子,赵四。上一世,就是赵四在萧逸的指使下,废了他一条腿。
“说完了?”苏寒的声音很轻。
赵四愣了一下,随即冷笑:“怎么,还想耍横?你以为你还是什么妖龙古帝?不过是个丹田破碎的废物——”
话音未落,苏寒挣断了麻绳。
那麻绳是用精麻拧成的,三匹马都拉不断,却在苏寒轻轻一扯之下,碎成了粉末。
赵四瞳孔骤缩,还没反应过来,脖子已经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掐住。
“你、你——”赵四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双腿在空中乱蹬。
苏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就像在看一只将死的蚂蚁。
“告诉萧逸,”苏寒松开手,赵四像死狗一样摔在地上,“今晚的退婚宴,我会到场。”
赵四连滚带爬地跑了,嘴里喊着“鬼啊”。
苏寒站在柴房门口,抬眼望向远处灯火通明的主殿。
上一世,他在那场退婚宴上被当众羞辱,跪着求柳如烟不要抛弃他,最后被萧逸一脚踢下台阶,成了整个天玄城最大的笑柄。
这一世,他要让所有人知道——妖龙古帝,回来了。
晚宴很盛大。
萧家张灯结彩,宾客满座,几乎整个天玄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所有人都知道今晚要发生什么——萧家大小姐柳如烟,要当众休掉那个废物赘婿。
柳如烟穿着一身红色长裙,妆容精致,坐在主位上。她身边坐着一个气度不凡的青年——萧逸,萧家嫡子,天玄城年轻一代的第一天才。
萧逸端着酒杯,语气轻描淡写:“苏寒虽然是个废物,但毕竟在萧家待了三年,给他点银子打发走就是了,没必要闹得太难看。”
柳如烟冷笑一声:“废物就是废物,留着也是丢人。我柳如烟要嫁的人,至少也得是配得上我的。”
周围宾客纷纷附和:“萧小姐说得对,那个苏寒连丹田都是碎的,留在萧家简直是笑话。”
“赘婿嘛,本来就不该有非分之想。”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殿门被人推开了。
苏寒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衣,虽然布料粗糙,却掩不住周身那股凌厉的气势。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口上。
柳如烟皱眉:“你怎么来了?”
“不是你让我来的吗?”苏寒站在大殿中央,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柳如烟身上,“退婚宴,我怎么能缺席?”
萧逸放下酒杯,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苏寒,识相的就拿了银子走人,别自取其辱。”
苏寒没看他,只是盯着柳如烟:“我只问你一句,三年前,我为了救你父亲,献出自己的龙丹,你可还记得?”
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三年前的事,在场的人都有耳闻——柳如烟的父亲柳元宗身中剧毒,只有妖龙古帝的龙丹能救。当时的苏寒,确实是名震天下的妖龙古帝,他为了柳如烟,甘愿献出龙丹,变成一个丹田破碎的废物。
柳如烟脸色变了变,随即恢复如常:“那是你自己愿意的,与我何干?更何况,你献出龙丹之后就成了废物,我柳家养了你三年,已经仁至义尽了。”
“仁至义尽?”苏寒笑了,笑容里带着刺骨的冷意,“你柳家拿着我的龙丹,让萧逸炼化,助他突破境界。你以为我不知道?”
萧逸猛地站起来,脸色阴沉:“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苏寒从怀中取出一块玉简,随手丢到空中。
玉简炸开,投射出一幕幕影像——萧逸盘膝而坐,周身缠绕着金色的龙气,那龙气的源头,正是一枚金色的龙丹。
在场的人全都看呆了。
“那是妖龙古帝的龙丹!”
“萧逸的修为竟然是靠别人的龙丹堆上去的!”
“柳家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柳如烟的脸色彻底变了,她没想到苏寒竟然留有证据。
“就算如此,那又如何?”柳如烟站起来,声音冰冷,“你现在不过是个废物,拿着这些东西也翻不了天。来人,把他给我赶出去!”
十几个护卫冲了上来。
苏寒抬起右手,食指轻轻一点。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指尖迸射而出,那十几个护卫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击中,齐齐倒飞出去,撞在大殿的柱子上,口吐鲜血。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所有人瞪大眼睛看着苏寒,像见了鬼一样。
“你、你的丹田——”萧逸的声音在发抖。
苏寒收回手,目光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谁告诉你,龙丹只有一颗?”
话音落下,他的身后浮现出一道巨大的虚影——那是一条金色的妖龙,盘踞在整个大殿上空,龙威浩荡,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来。
柳如烟瘫坐在椅子上,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她终于明白过来——苏寒从来就不是什么废物。他献出龙丹,是自愿的;他留在萧家三年,是被迫的;而他今天来,是来算总账的。
“萧逸,”苏寒看着脸色铁青的萧逸,语气平静,“你炼化我的龙丹三年,修为从灵境突破到王境,现在该还了。”
他伸出手,五指虚握。
萧逸惨叫一声,胸口炸开一道金色的光芒,那枚龙丹从他的体内被硬生生抽了出来,飞入苏寒手中。
萧逸跪倒在地,境界暴跌,从王境直接跌回了灵境初期。
“不、不可能——”萧逸抱着头,疯了一样地喊,“我的修为!我的修为!”
苏寒将龙丹收回体内,转头看向柳如烟。
柳如烟已经吓得说不出话了,她拼命往后缩,椅子都翻倒了。
“我不杀你,”苏寒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扎进她心里,“杀你,脏了我的手。但你记住,从今天起,你柳如烟在天玄城,什么都不是。”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对了,你父亲体内的余毒还没清干净,再过三个月,神仙也救不了。那解毒的法子,全天下只有我知道。”
柳如烟瞳孔骤缩,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苏寒!苏寒我求求你!救救我父亲!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苏寒头也没回。
“跪下没用。当初你剜我龙丹的时候,我说过的话,你还记得吗?”
柳如烟浑身一震。
她当然记得。
当时苏寒跪在她面前,血流如注,她居高临下地说:“废物就是废物,死不足惜。”
苏寒说:“你会后悔的。”
她笑了:“我柳如烟这辈子,从不后悔。”
现在,她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泪流满面,声音嘶哑:“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
但苏寒已经走远了。
大殿外,夜风吹起他的衣袍。
苏寒抬头看着漫天的星辰,嘴角微微上扬。
这一世,他不会再做任何人的踏脚石。
他,是妖龙古帝。
而他接下来要做的,是去取回他当年藏在天玄城地下的第二件东西——那件连柳如烟都不知道的东西。
一块记载着上古禁忌之地的残图。
那里,有他前世拼死也没能拿到的东西。
身后,大殿里传来萧逸歇斯底里的嚎叫和柳如烟绝望的哭声。
苏寒没有回头。
他的征途,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