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这条半截裙高腰烫钻的设计,是今年巴黎时装周的最新款,你穿一定很好看。”

我捧着那条裙子走进病房时,继妹林思雨正坐在妈妈床边,手里端着一碗汤,笑得温温柔柔。

妈妈的高腰烫钻裙,撕开继妹假面

妈妈靠在病床上,脸色蜡黄,化疗让她瘦得脱了相。可看到那条裙子的瞬间,她眼睛里还是亮了一下。

“小雨,这裙子不便宜吧?”妈妈声音虚弱,带着心疼。

妈妈的高腰烫钻裙,撕开继妹假面

林思雨放下汤碗,亲昵地挽住妈妈的手臂:“妈,您说什么呢,您是我亲妈,花多少钱我都愿意。您赶紧好起来,出院那天就穿这条裙子,我陪您去逛街。”

多感人啊。

如果不是我记得上一世的一切。

我叫沈鹿溪,三个月前重生回到妈妈确诊癌症的这个冬天。

上一世,林思雨也是这么演的。温柔、体贴、孝顺,把我妈哄得团团转。我妈临终前甚至把祖传的翡翠镯子留给了她,还嘱咐我要好好照顾这个“妹妹”。

可她不是我亲妹妹。

林思雨是我继父的女儿,跟我没有半点血缘关系。

我妈在我十二岁那年再婚,继父林建国带着八岁的林思雨住进了我们家。继父对我不算差,但也谈不上多好,面上过得去罢了。我妈是个善良到近乎软弱的人,总觉得亏欠了林思雨,从小什么都紧着她先来。

上一世,我妈确诊后,我在外地读大学,赶回来照顾的时间有限。林思雨主动休学一年,说要全职照顾妈妈。我当时感动得不行,把她当亲妹妹对待,甚至把自己攒的两万块奖学金全给了她,让她给妈妈买营养品。

结果呢?

我妈去世后第三天,林思雨就拿着那个翡翠镯子去鉴宝节目估价。她在镜头前哭得梨花带雨,说这是妈妈留给她最后的念想,她想让专家看看值多少钱,好“留着做个纪念”。

那个镯子是我外婆传给我妈的,真正的清代老翡翠,市场价至少八十万。

林思雨转头就卖了,拿着钱付了一套小公寓的首付。

而我在我妈葬礼上哭得昏过去的时候,她正跟朋友在KTV庆祝。

更恶心的是,后来我才知道,她“休学照顾我妈”的那一年,根本没怎么待在医院。她拿着我给的奖学金和我妈给的生活费,到处旅游、买包、打卡网红店。我妈住院期间,有好几次是护士帮忙叫的饭,因为林思雨“临时有事”出去了。

我妈到死都觉得林思雨是个好女儿。

我永远忘不了葬礼那天,继父拍着我的肩膀说:“鹿溪啊,小雨比你小,你以后要多照顾她。”

照顾她?

行,这辈子我好好“照顾”她。

“鹿溪,你也来啦?”林思雨转头看见我,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姐,你快来看看我给妈买的这条裙子,是不是特别好看?”

我走过去,把手里拎着的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低头看了看那条裙子。

高腰设计,腰线处镶了一圈烫钻,在病房的日光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说实话,裙子的确漂亮,我妈年轻时候最爱穿半截裙,尤其喜欢这种带点亮闪闪元素的。

“好看。”我说。

林思雨笑得眼睛弯弯的:“我就知道姐你会喜欢!我在商场挑了好久呢,导购说这是限量款,整个城市就三条。”

我没接话,打开保温桶,倒出一碗鸡汤:“妈,喝点汤,我炖了四个小时。”

妈妈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我知道她想说什么——她想让我夸夸林思雨,想让我跟林思雨“姐妹和睦”。

上一世我确实这么做了。我不仅夸了,还感激涕零地拉着林思雨的手说“谢谢妹妹”。

这一世,我只想让她赶紧把那个烫钻裙拿走。

“姐,你是不是不喜欢我给妈买裙子啊?”林思雨突然红了眼眶,声音带着委屈,“我知道我没你赚钱多,这是我攒了好几个月的生活费买的,我就是想让妈高兴高兴……”

瞧瞧,这就开始了。

上一世她就是这套路——永远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永远是那个“虽然没钱但有心”的好女儿。而我这个亲生的,反而像是个冷漠无情、嫉妒妹妹的外人。

“思雨,你说什么呢,你姐不是那个意思。”妈妈连忙打圆场,伸手拉住林思雨的手,“鹿溪,你妹妹也是好心。”

我端着鸡汤,平静地说:“妈,我知道她是好心。我也没说什么啊。”

林思雨眼泪掉下来了:“妈,没事的,姐说得对,我可能确实不该乱花钱,我就是太想让您开心了……”

戏真好。

要不是经历过上一世,我可能又被她骗了。

这条裙子,我太眼熟了。

上一世,林思雨也是买了这条裙子,妈妈高兴得不得了,逢人就夸小女儿孝顺。可妈妈去世后,我收拾遗物时发现,这条裙子的吊牌还挂着——林思雨根本没打算让妈妈穿,她买来就是为了演戏。

吊牌上的价格是三千八。

而妈妈住院期间,林思雨找我报销的“营养品”“药费”“护理费”,加起来超过五万块。我那时候傻,每次都二话不说转给她。

后来我跟她对质,她理直气壮地说:“我照顾妈妈那么辛苦,拿点辛苦费不应该吗?再说了,你妈又不是只生了你一个,那些钱本来就有我一份!”

我说那是我自己的钱。

她说:“你跟你妈还分什么你的我的?你妈的就是我的。”

现在想起来,我还是会气得手抖。

不是心疼那些钱,是恶心她的嘴脸。

“妈,您先喝汤。”我把鸡汤递给妈妈,然后转头看向林思雨,“思雨,裙子先放我这儿吧,妈出院的时候再穿,免得在医院弄脏了。”

林思雨擦眼泪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大概没想到我会主动接这个茬。

上一世,我根本没过问裙子的事,她就顺势把裙子挂进了病房的衣柜里,妈妈去世后她直接拿走了。

“好啊,那就麻烦姐了。”林思雨破涕为笑,把裙子叠好递给我。

我接过裙子,手指在烫钻上轻轻滑过。

这一颗颗钻,每一颗都扎在我心上。

但没关系,这辈子,我会用它们扎回去。

晚上,继父林建国来了。

他一进门就皱着眉头看了看我,然后走到妈妈床边,声音不大不小地说:“丽华,医生说你这个疗程做完,可以考虑用靶向药,效果更好,就是贵了点。”

妈妈虚弱地问:“多少钱?”

“一个疗程三万六,医保报不了多少。”林建国叹了口气,“不过你别担心,我和小雨会想办法的。”

林思雨立刻接话:“爸,我明天就去多找一份兼职,我能赚钱!”

多好的父女俩啊。

上一世,他们说这话的时候,我感动得不行,觉得继父虽然不是我亲爸,但对妈妈是真的好。我二话不说把自己所有的积蓄都拿了出来,还跟同学借了两万块,凑了八万块给妈妈治病。

后来我才知道,靶向药的钱,林建国根本没出过一分。妈妈的医疗费大头是我出的,继父只付了最初检查的费用。而那笔我给的八万块,林建国以“统一管理治疗费”为名要走了,最后有三万多不知去向。

妈妈去世后,我查过账单,对不上。

我问林建国,他说:“你妈住院开销大,你以为就那点药费?护工、营养品、检查,哪样不要钱?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计较?”

那时候我刚毕业,什么都不懂,被他一顿说教就觉得自己不懂事。

后来我工作了两年,才慢慢想明白——护工是林思雨“主动要求”当的,没请过外面的护工;营养品大部分是林思雨“买”的,但钱都是我出的;检查费都在医院账单里,一笔笔清清楚楚。

那三万多,就是被他们父女俩吞了。

“林叔,靶向药的钱我来出。”我平静地说。

林建国愣了一下,随即摆手:“那怎么行,你是孩子,还没结婚呢,哪能让你出这么多钱。我和小雨能行。”

上一世我就是被这句话感动得稀里糊涂。

这一世我只觉得恶心。

你们能行?你们能行什么?拿我妈的命演戏?

“林叔,我已经工作了,有稳定收入。妈妈的治疗费,我会全部承担。”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您和思雨的心意我领了,但钱的事,就不麻烦你们了。”

林建国的脸色变了一瞬。

“姐,你这是什么话?”林思雨急了,声音都尖了几分,“妈也是我妈,我们怎么能不出钱?你是不是把我们当外人?”

终于憋不住了?

我看着她涨红的脸,心里一阵快意。

“思雨,我没把你们当外人。”我笑了笑,“但我是妈妈的亲生女儿,照顾她是我的本分。你们能来探望,妈妈已经很开心了。钱的事真的不用你们操心,我一个人能行。”

林思雨嘴巴张了张,说不出话来。

她想反驳,但“亲生女儿”三个字像一根刺,她没法否认。

妈妈拉了拉我的手,眼眶泛红:“鹿溪,妈不想拖累你……”

“妈,您养我这么大,现在轮到我照顾您了。”我蹲下来,握住妈妈枯瘦的手,“您什么都不用担心,好好治病就行。等您好了,我陪您去逛街,给您买好多好多裙子。”

妈妈哭了。

上一世,她走的时候,我没能陪在她身边。那天林思雨给我打电话,说我妈已经不行了,让我赶紧来。我从公司打车飞奔到医院,路上堵了四十分钟,等我赶到的时候,妈妈已经走了。

后来我查通话记录,林思雨是在妈妈停止呼吸后十分钟才给我打的电话。

她故意让我见不到妈妈最后一面。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也许是为了那个翡翠镯子,怕妈妈当着我的面改变主意;也许就是单纯的恶意,想让我痛苦一辈子。

不管怎样,这一世,我不会再让她得逞。

“鹿溪,你真的不用一个人扛着。”林建国还在演,语气沉重,“我和你妈夫妻一场,她生病了,我怎么能袖手旁观?”

我抬头看着他,真诚地说:“林叔,您的心意我真的收到了。但妈妈的治疗费不是小数目,您和思雨也有自己的生活。这样吧,等妈妈好了,您请我们吃顿大餐,就当是庆祝了,行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他没法再坚持了。

林建国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感动还是别的什么。

林思雨咬着嘴唇,眼圈红红的,看起来像是被我的“大度”感动了。

只有我知道,她那双红红的眼睛里,藏着的是不甘和愤怒。

她的剧本被我打乱了。

上一世,她和她爸靠着“照顾妈妈”这个人设,从我这里骗走了多少钱、多少感情,最后还让我背上了“不孝女”的名声——亲戚们都说,妈妈生病的时候是小女儿在照顾,大女儿就知道给钱,一点陪伴都没有。

给钱成了原罪?

这辈子,我不但给钱,我还亲自照顾。我倒要看看,你们父女俩还能怎么演。

晚上九点,林建国和林思雨离开了。

我给妈妈擦了脸和手,扶她躺下。妈妈拉着我的手,轻声说:“鹿溪,你妹妹买了那条裙子,你明天也夸夸她,她心里好受些。”

我看着妈妈,心里酸得厉害。

她到死都不知道,她真心对待的这个小女儿,是什么东西。

“好,妈,我明天夸她。”我笑着说。

妈妈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我坐在病床边,手里拿着那条半截裙,烫钻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上一世,这条裙子最后的结局是被林思雨塞进了一个旧箱子里,连同妈妈的其他衣物一起,被她以“捐赠”的名义处理了。我后来想去要回来,她说已经捐了,找不到了。

其实是卖了吧,我猜。

这条裙子,那个镯子,还有妈妈的金项链、玉戒指,全被她卖了。

这辈子,一样都别想。

我拿出手机,打开录音,然后把手机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留了一条缝。

林思雨明天还会来。

她一定会想办法从我手里把裙子和“照顾权”夺回去。

我已经准备好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白天上班,晚上去医院陪护。我请了年假,又跟公司申请了远程办公,每天在医院待十二个小时以上。

林思雨一开始还每天来,后来变成隔天来,再后来一周来两次。

她每次来都带着东西——水果、牛奶、营养品,每次都要当着妈妈的面说“姐你辛苦了,我来替你一会儿”。

妈妈每次都很感动,拉着她的手说“小雨懂事了”。

我不拦着,也不拆穿。

我只是默默记录。

她来的次数、停留的时间、带的东西、说的话,我全都记在手机备忘录里。

同时,我开始整理上一世的记忆碎片。林思雨在大学期间借了校园贷,金额不小,后来是她爸帮她还的。这笔钱从哪来的?我翻了翻上一世妈妈生病的账本,发现有一笔五万块的“治疗费”去向不明。

林建国当时说那是付给一个专家的“红包”。

可那个专家我后来打听过,人家根本不收红包。

五万块,加上我给的八万块里不知所踪的三万多,再加上林思雨从我这儿陆陆续续要走的“营养费”“护理费”,总数超过十万。

十万块,够还她的校园贷了。

这一世,我要让他们把这笔钱,连本带利还回来。

妈妈住院第三周,林思雨终于忍不住了。

那天我出去买饭,回来的时候正好撞见她翻我的包。

“思雨,你找什么呢?”我站在病房门口,声音不大不小。

林思雨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把我的包拉上拉链,转过身来挤出笑容:“姐,我找你手机充电宝呢,我手机没电了,想给妈拍张照片。”

我看了她一眼,没拆穿。

我包里有什么?妈妈的身份证、医保卡、银行卡,还有那个翡翠镯子——我提前从家里保险柜里拿出来的。

她知道镯子的事。

上一世,妈妈是在去世前一天把镯子交给林思雨的。但这一世,妈妈住院后就提过一次,说想把镯子留给林思雨,因为“小雨对她好”。

我当时没反对,只是说:“妈,镯子是外婆留给您的,等您好了亲自给她,更有意义。”

妈妈听了觉得有道理,就暂时没给。

林思雨大概急了,想趁我不在的时候把镯子偷走。

“充电宝在我外套口袋里,你拿吧。”我笑着说。

林思雨讪讪地笑了笑:“算了姐,我回去再充吧。妈,我先走了啊,明天再来看您。”

她走得很急,像是怕我追问什么。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冷笑。

明天?你不会来了。

因为你刚才翻我包的时候,没注意到床头柜上那个对着你的摄像头。

我花了三百块买的小东西,高清夜视,自带存储卡。

你的每一个动作,都被拍得清清楚楚。

妈妈出院那天,我请了假,开车来接她。

林建国和林思雨也来了,说要“一起接妈妈回家”。

妈妈精神好了很多,化疗虽然让她瘦了不少,但气色比刚住院时好多了。她换上了我买的一条真丝连衣裙,米白色的,衬得她整个人温柔又优雅。

“妈,您真好看。”我笑着说。

妈妈不好意思地笑了:“都老太婆了,什么好看不好看的。”

林思雨站在一旁,手里捧着那条烫钻半截裙,脸上的表情很微妙。

她想把裙子给妈妈,但妈妈已经穿了我买的裙子,她再拿出来就显得多余了。

“妈,这是我给您买的裙子,您回家试试?”她还是递了过来。

妈妈接过去看了看,笑着说:“小雨有心了,回家我就试。”

林思雨松了口气,正要说什么,我开口了。

“妈,您等一下。”我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抽出几张纸,“在回家之前,我想先跟您说几件事。”

林建国皱了皱眉:“鹿溪,你妈刚出院,有什么事不能回家说?”

我看着他,笑了笑:“林叔,这件事很重要,而且跟您和思雨都有关系,还是趁大家都在的时候说清楚比较好。”

林思雨的表情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

“第一件事。”我把第一张纸递给妈妈,“这是妈妈住院期间的全部费用明细,我做了个汇总表。总花费是十九万八千六百块,其中医保报销了八万二,我个人支付了十一万六千六百块。”

妈妈愣住了:“你一个人出的?”

“对。”我点头,“林叔和思雨说要出钱,我没让。这是我作为女儿应该做的。”

林建国的脸色沉了下来。

“第二件事。”我拿出第二张纸,“这是林叔和思雨在妈妈住院期间,以‘治疗费’‘营养费’‘护理费’名义从我这里要走的钱,一共是四万三千块。”

林思雨的脸刷地白了。

“鹿溪,你这是什么意思?”林建国声音沉了下来,“那些钱都是花在你妈身上的,你拿出来说什么?”

“林叔,别急,我还没说完。”我翻开第三张纸,“第三件事,是我在妈妈住院期间,记录的一份探视记录。”

我把那张纸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日期和时间。

“林叔,您在妈妈住院期间,一共来过七次,每次停留不超过四十分钟。思雨,你来过十九次,前两周来了十四次,后两周来了三次,最后一周来了两次,最后一次来是五天前。”

我抬头看着林思雨:“你说你要全职照顾妈妈,你照顾了什么?”

林思雨的眼泪立刻掉了下来:“姐,你什么意思?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我不能二十四小时待在医院吧?我又不像你,可以在公司请假……”

“你没有全职工作。”我平静地说,“你大三,课不多,而且你休学了。你自己说的,要全职照顾妈妈。”

“我、我是打算休学的,后来想了想,还是学业重要……”

“所以你后悔了?”

“我没有后悔!我就是觉得、觉得……”

“觉得什么?”我步步紧逼,“觉得照顾病人太累了?觉得妈妈太麻烦了?还是觉得捞够了,没必要再演了?”

林建国猛地站起来:“沈鹿溪!你太过分了!小雨是你妹妹,你怎么能这么说她?”

我转头看向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林叔,那我也问问您。您说您要出钱给妈妈治病的,钱呢?”

“你说不用我们出,我就……”

“我说不用你们出,你们就不出了?”我冷笑,“你们不是口口声声说妈妈也是你们的亲人吗?亲人病了,别人说不用出钱,你们就真的一分钱不出了?你们的亲情,就这么廉价?”

林建国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还有一件事。”我从包里拿出那条烫钻半截裙,举到林思雨面前,“思雨,这条裙子,你是花多少钱买的?”

林思雨红着眼睛:“三千八,怎么了?”

“三千八?”我笑了,从裙子的口袋里抽出一样东西,“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吊牌上的价格是两千二?”

林思雨愣住了。

我把吊牌翻过来给她看,上面清清楚楚印着:建议零售价¥2280。

“你找我报销的时候,说的是四千五。”我把手机拿出来,翻出转账记录,“你自己看看,这是你当时给我发的消息——‘姐,我给妈买了条裙子,花了四千五,你能转我一下吗?我先借的室友的钱。’”

林思雨的脸色惨白如纸。

“我转了你四千五,你花两千二买裙子,中间差价两千三,进了你自己的口袋。”我把裙子放在妈妈面前,“妈,您看,这就是您觉得孝顺的小女儿。”

妈妈整个人都在发抖,她盯着林思雨,嘴唇翕动着,说不出一个字。

“还有。”我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按下播放。

病房里安静下来。

录音里,林思雨的声音清晰得像刀子:“爸,姐肯定把镯子拿走了,我今天翻她包没找到,怎么办啊?妈要是直接把镯子给她了,我们就什么都捞不到了!”

林建国的声音:“你小声点!你翻她包了?你疯了?”

“我又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看看……爸,你想想办法,不能让镯子落到姐手里。”

“行了,我知道了,明天我去跟你妈说,让她把镯子留给你。你嘴巴严实点,别在你妈面前露馅。”

录音到这里,我按了暂停。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

林思雨张着嘴,眼泪挂在脸上,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林建国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响。

妈妈靠在病床上,眼泪无声地往下流。

我看着他们,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上一世,这些录音、这些证据,我一个都没有。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拿走妈妈的镯子、妈妈的裙子、妈妈的一切,还要在亲戚面前装作“懂事的大女儿”。

这辈子,我不装了。

“妈,对不起,让您看到这些。”我走到妈妈身边,握住她的手,“但我不想再瞒着您了。有些人,不值得您真心对待。”

妈妈哭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向林建国。

那个眼神,我永远不会忘记。

不是愤怒,不是怨恨,而是失望。

彻骨的失望。

“建国,我们离婚吧。”妈妈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林建国愣住了:“丽华,你说什么?”

“我说离婚。”妈妈重复了一遍,声音大了一些,“你带着你女儿,离开我家。”

林思雨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您别赶我们走,我就是一时糊涂,我再也不敢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头磕在地上砰砰响。

妈妈闭上眼睛,没有看她。

我站在一旁,看着林思雨这副模样,想起上一世妈妈葬礼上她笑得那么开心,心里忽然觉得很平静。

不是解气,不是痛快,而是平静。

因为我终于知道了,有些人,不值得你生气,不值得你恨,只值得你把他们从你的生命里彻底清除。

妈妈和林建国的离婚手续办得很快。

房子是妈妈的婚前财产,存款大部分也是妈妈攒下的,林建国没有纠缠,签了字就带着林思雨搬走了。

后来我听说,林思雨的校园贷逾期了,催收电话打到了她学校。她爸那点工资根本不够还,两个人租了一间城中村的隔断房,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那条烫钻半截裙,妈妈没有还给林思雨,也没有扔掉。

她收在了衣柜最里面,说留着“提醒自己”。

我劝她扔了,她不肯。

“留着也好,”妈妈摸着裙子上的烫钻说,“这些闪闪亮的东西,看着心情好。”

我笑了。

妈妈说得对。

那些曾经扎得人生疼的东西,总有一天,会变成闪闪发亮的光。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把它们穿在身上,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