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
男人靠在真皮沙发上,修长的手指夹着雪茄,烟雾缭绕间那张禁欲系的脸冷得像淬了冰。他朝我勾了勾手指,像唤一只宠物。
我站在原地没动。
他眯起眼,语气沉了三分:“苏软,别让我说第二遍。”
苏软。
这个名字我已经听了三年——上辈子三年,这辈子,又三年。
我看着他,把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压住翻涌的情绪。眼前这个男人叫陆砚舟,京城陆家掌权人,商圈里翻云覆雨的大佬,也是上辈子把我养在笼子里的金主。
说是“养”,不过是个消遣。
上辈子我被他从孤儿院带走,穿最好的裙子,住最贵的别墅,吃空运来的和牛,活得像童话里的公主。可只有我知道,他高兴时会揉着我的头发叫我“小妖精”,不高兴了就能十天半个月不踏进我的房间一步。
我以为是我不够乖。
所以我学着更娇、更软、更听话,在他面前永远是一副小绵羊的样子,以为这样他就能多看我一眼。结果呢?
结果他联姻那天,我被人从别墅里扔出去,连件像样的外套都没给。我去找他,他站在订婚宴的台上,挽着门当户对的未婚妻,连余光都没扫过来。
“苏软,你该认清自己的位置。”
这是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三天后我出车祸死了,死前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他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我发的,三个字:为什么。
他没回。
所以当我重生回到十八岁,回到被他“捡”回来的第一天,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收起所有的娇软和讨好。
这辈子,我不做任何人的宠物。
“陆先生。”我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刚被“救”回来的孤女,“感谢您的好意,但我不需要被收养。孤儿院有政策,我满十八岁就可以独立生活,我有手有脚,能养活自己。”
陆砚舟夹雪茄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眼看我,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上辈子的我在这个场景下是什么反应?哭着扑进他怀里,用最软的声音喊“谢谢陆先生”,然后乖乖被他带回家,像只终于找到主人的小猫。
现在想来,大概就是那副没骨气的样子,让他从第一天起就没把我当成平等的人。
“独立生活?”他嗤笑一声,把雪茄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你高中都没毕业,拿什么独立?去餐馆洗碗?还是在街上发传单?”
他站起来,一米八八的身高带着压迫感朝我走来,停在一步之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苏软,我查过你的档案。成绩年级第一,竞赛拿过省奖,如果不是父母双亡,你现在应该坐在重点高中的教室里准备考清北。”他顿了顿,“我可以让你继续读书,所有的费用我出,条件是你跟我走。”
上辈子他说的是“跟我回家”,语气温柔得像施舍,我立刻就沦陷了。这辈子他换了措辞,更功利、更赤裸,像是在谈一笔交易。
我抬头直视他的眼睛:“条件呢?除了‘跟我走’之外,还有什么?”
他微微挑眉,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问。
“你是聪明人。”他说,“我需要一个听话的人在身边,不会惹麻烦,不会问太多。你符合条件,我也给你你想要的生活,公平交易。”
听话的人。
上辈子我用了六年才明白,他要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没有思想的玩物。高兴了赏两颗糖,不高兴了连看都懒得看。
“陆先生,如果我不同意呢?”
他的目光冷下来,像覆盖了一层薄冰。
“你以为你有的选?”
这句话和上辈子一模一样。上辈子的我听到这话只觉得害怕,觉得他是唯一的救命稻草,不敢说半个不字。可现在再听,我只觉得恶心。
“我有的选。”我后退一步,从书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递给他,“这是我的成绩单和竞赛获奖证书复印件。我已经联系过市教育局,像我这种情况可以申请助学金和专项奖学金,学费全免,每个月还有生活补助。另外,我母亲生前给我留了一个小房子,虽然不值钱,但够我住。”
我把每一句话都说得很慢、很清晰,像是在背一份准备了很久的稿子。
事实上,这份稿子我确实准备了一整夜——重生的第一天,我没哭没闹,用一整晚查政策、打电话、算账目,把上辈子那个只会哭唧唧的蠢货彻底埋进了土里。
陆砚舟没接那份文件,只是盯着我看。
空气安静了大概有十秒钟,他忽然笑了。
不是上辈子那种居高临下的、带着怜悯的笑,而是真的觉得有趣的笑。
“有意思。”他重新坐回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我收回刚才的话,你不是‘听话的人’,你是‘有意思的人’。”
他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张名片,放在茶几上推过来。
“三天之内,如果你想通了,打这个电话。条件不变,但我可以加一条——你读完大学后,陆氏集团给你提供一个岗位,起点不会低于中层管理。”
他说完起身就走,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来,侧头看了我一眼。
“苏软,你哭过。”
他说这话的语气很平淡,不是在问,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的眼眶确实还是红的。不是因为见到他,而是因为今天早上,我去了父母的坟前。上辈子我为了讨好陆砚舟,连清明都没回去扫过墓,这辈子第一件事就是去磕了三个响头,哭着说了很多“对不起”。
“是。”我坦然地承认,“但我哭完了。”
陆砚舟看了我两秒,嘴角的弧度意味不明。
“好,我等着看你能撑多久。”
门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把那份他没接的文件收回书包里,然后走到窗前,看着他的黑色迈巴赫驶出孤儿院的铁门。
车窗是全黑的,我看不到他坐在里面的样子,但我忽然想起上辈子,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他弯腰看着我,用一种打量商品的眼神把我从头看到脚,然后说了一句让我记了两辈子的话。
“长得不错,就是太瘦了,带回去养养应该能看。”
养养应该能看。
我对着窗玻璃里的倒影笑了一下。这辈子,我要让你看看,你养不起我。
我转身走到茶几边,拿起那张名片。黑色哑光卡片上只有名字和一串号码,没有头衔,没有公司信息,低调到极致,却比任何烫金名片都更有分量。
我把名片翻过来。
背面写着一行小字,是钢笔手写的:“另,你母亲留下的房子,三天前已经被你舅舅卖掉,你一无所知。”
我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上辈子这件事发生在三个月后,等我知道的时候,钱已经被舅舅挥霍一空,我除了陆砚舟身边之外无处可去。我当时以为是他帮我查到的,还傻乎乎地感激涕零。
现在想来,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一切,故意等我走投无路,再以一个“救世主”的姿态出现。
这辈子,我不会再给他这个机会。
我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五声后被接起,那边传来一个懒洋洋的男声:“谁?”
“顾先生,”我说,“我是苏软。您上周在孤儿院资助名单上看到过我,您说如果我愿意,可以去您那边实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考虑好了?”顾深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我说过,我这边不是慈善机构,你要来就得干活。我开的是科技公司,你一个高中生,能做什么?”
“我能做三件事。”我说,“第一,我知道下个月有一家叫‘星图’的初创公司会因为核心算法泄露而破产,您现在收购它,成本不到三百万,半年后它的估值会翻二十倍。第二,您正在研发的AI语音助手有个致命漏洞,下个月底会被对手公司抢先发布专利,您需要在下周三之前完成全部专利申请。第三——”
我顿了顿,把声音放轻,像是在说一个只有我和他能听到的秘密。
“第三,陆砚舟下个月会亲自下场投资一个社交APP项目,投两个亿。那个项目三个月后会爆雷,血本无归。如果您愿意,我们可以提前布局,让他亏得更惨一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挂了,正要开口确认,顾深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认真。
“苏软,你今年多大?”
“十八。”
“十八岁的高中生,知道陆砚舟下个月投什么项目?”
“我知道很多事。”我说,“顾先生,您只需要回答我,合作还是不合作?”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低笑,然后是一个干净利落的字。
“合作。”
挂了电话,我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初秋的风灌进来,带着凉意和泥土的味道。孤儿院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沙沙作响,叶子已经开始泛黄。
上辈子我在这棵树下等了陆砚舟三个小时,只因为他随口说了一句“晚点来看你”。最后他没来,我等到天黑,等到浑身发冷,等到修女来拉我回去,还替他找了无数个理由。
这辈子,我不会再等任何人。
我掏出那张黑色名片,指尖用力,将它折成两半。
纸片落进垃圾桶的声音很轻,像什么东西彻底碎了,又像什么东西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