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总,这是吉林网第三季度的流量分析报告。”

我把U盘放在林峻办公桌上,指甲掐进掌心才能压住翻涌的恨意。上一世,就是这份报告——我熬了三个月、爬取全网数据写成的爆款方法论——被他拿去讨好投资人,换来五千万融资。而我在第二天被举报“商业间谍”,入狱三年。父母变卖家产请律师,父亲脑溢血倒在法院门口,再没醒过来。

“放那儿吧。”林峻头都没抬,“小乔,订婚宴的酒店我订好了,下周六。你妈那边……”

“取消了。”

他终于抬头,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不耐:“你说什么?”

“我说订婚宴取消,吉林网的项目我也退出。”我笑了笑,“对了,你上个月用公司账户转给赵梦琪那二十八万‘咨询费’,财务凭证我帮你整理好了,需要现在发给税务局吗?”

林峻的脸僵住了。

上一世我出狱后才知道,我的“好闺蜜”赵梦琪早就是他的人。吉林网初创时那套用户增长模型,是她从我电脑里偷走的。我蹲监狱那三年,她成了副总裁,住着我设计的房子。

“乔晚,你发什么疯?”林峻站起来,声音压得很低,“梦琪那笔钱是合规的,你别乱说。”

“合规?”我把手机推过去,屏幕上是他和赵梦琪的聊天记录——【宝贝,这周吉林网的用户留存数据不太好看,你让小乔加个班重新建模。等融资到位,我给你单独开个工作室。】配图是一张酒店房卡。

“你——你怎么拿到的?”

“你猜。”我拿起包转身,“对了,林总,忘了告诉你。你下周二约了盛恒资本的王总谈A轮,对吧?王总夫人是我妈大学同学。我妈昨天给他家送了箱樱桃,顺便提了一嘴‘林峻这个人,人品不太行’。”

身后传来茶杯碎裂的声音。

我没回头。

出了写字楼,赵梦琪正站在台阶上等我,脸上挂着那副我熟悉到恶心的温柔笑意:“晚晚,峻哥说你不舒服让我来看看你,你没事吧?”

上一世我信了这句话。她陪我去医院、替我挡酒、在我和父母决裂时“收留”我。然后在我最信任她的时候,把吉林网的核心算法卖给了竞品,栽赃给我。

“梦琪,”我笑着看她,“你锁骨下面那个纹身——‘LJ’——我一直以为是‘林峻’的缩写。上周我才知道,你前男友叫李健,对吧?你俩分手是因为他发现了你和林峻的事?”

她的笑容凝固了。

“你猜李健现在在哪工作?盛恒资本,投资经理。下周二的会,他也去。”

我拦了辆出租车,把她留在原地。

车上我给妈妈打了电话。上一世这通电话我没打,因为林峻说“你妈太强势,少跟她联系”。结果他骗走我爸妈一辈子积蓄的八百万“入股款”后,妈妈跪在他公司门口求他还钱,被保安拖走时摔断了腿。

“妈,我跟林峻分了。你们那八百万,下周一前会退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妈妈哭了:“晚晚,你终于醒了。”

我挂掉电话,看着窗外倒退的长春街景。吉林网的大楼还立在人民大街边上,楼体上贴着“吉林省第一网络平台”的标语。上一世我为它拼了命,最后落得家破人亡。这一世,我要亲手把它拆了。

到家后我打开电脑,登录了一个旧账号。那是上一世我在监狱里用藏起来的手机注册的——一个匿名技术博客,专门拆解互联网产品的数据漏洞。三年里我写了四百多篇,出狱后才知道这个博客成了行业必读,光广告分成就有两百多万。

但上一世我没机会花那笔钱。出狱第三天,我就从吉林网顶楼跳了下去。

重生后我第一时间登录后台——两百三十七万,还在。

我打开吉林网的公开数据接口,开始写爬虫脚本。上一世我是他们的首席数据分析师,平台所有底层逻辑都是我搭的。我知道吉林网的用户数据留存存在致命漏洞——用户删除账号后,后台仍会保留手机号和地理位置,而且这些数据会被打包卖给第三方广告联盟。

这是违法的。

但上一世林峻把它包装成“精准营销模型”,骗过了所有投资人。直到平台暴雷,背锅的是技术总监——我的名字。

凌晨两点,脚本跑完了。我拿到了吉林网近三年所有违规数据交易记录,一共四百三十七笔,总金额超过两千万。证据链完整到每一笔都有林峻的电子签名。

我建了一个新邮箱,把证据打包加密,设置了一周后的定时发送。收件人:网信办、市场监督管理局、还有盛恒资本全体合伙人。

然后我打开吉林网的招聘页面,投了一份简历。

职位:首席技术官。

姓名:乔晚。

附言:我比你们所有面试官都懂吉林网,因为它是我的。不服来辩。

第二天早上九点,林峻打了十七个电话。我一个没接。

十点,赵梦琪发来微信:【晚晚,峻哥说你把公司数据拷走了?你别做傻事,咱们有话好好说。】

我回了个笑脸。

十点半,我接到一个陌生号码。接通后是个低沉的中年男声:“乔晚小姐?我是盛恒资本王建国。林峻总跟我推荐你,说你能力很强。但昨天晚上他夫人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了些……不太一样的情况。方便见一面吗?”

“方便。”我说,“王总,我正好有些吉林网的真实运营数据,您应该感兴趣。”

约在文化广场旁边的茶馆。我提前半小时到,把证据打印了三份,装进牛皮纸信封。

王建国来得比我还早。他看着我,目光里有一种我上一世没见过的审视——不是打量,是评估。

“林峻说你前天突然翻脸,要带走公司核心数据。”他给我倒茶,“他夫人说你情绪不稳定,让我小心。”

“王总,您做投资二十年,见过哪个创始人会因为‘情绪不稳定’就把自己首席分析师往投资方那里推?”我把信封推过去,“您先看,看完如果还觉得我情绪不稳定,我出门左转。”

他打开信封,脸色一点一点变了。

第四百三十七笔交易记录翻完,王建国放下纸,长出一口气:“这个项目,我们投了两年尽调,居然没发现……”

“因为数据接口是我写的,漏洞也是我留的。”我说,“林峻不知道。他只知道抄我的方案,但从来不看底层代码。”

“你为什么现在拿出来?”

“因为我想跟您谈个合作。”我看着他,“盛恒不投吉林网,转而投我。我用同样的赛道、同样的模式,半年内做出一家新平台,用户规模是吉林网的三倍。我要林峻看着他的公司死。”

王建国沉默了很久。

“你恨他。”

“不,我恨我自己上一世瞎了眼。”我笑了,“但恨没用。有用的是我知道吉林网所有短板——内容审核滞后、推荐算法陈旧、本地化运营基本为零。给我五百万,我做出一个真正能打的吉林省本地门户。”

“你一个人?”

“我还有四百篇技术博客攒下的行业人脉。”我把手机推过去,上面是博客后台的留言列表——搜狐的编辑、字节的算法工程师、快手的运营总监,都是我的读者。

王建国看了十分钟,伸出手:“五百万,占你40%。董事会席位我要一个,但你不盈利我不干涉运营。”

“30%。”我说,“另外,我要你帮我把林峻的A轮搅黄。”

他笑了:“小姑娘,你这谈判风格跟谁学的?”

“跟上一世的自己。”我站起来,“王总,一周后您会收到一封邮件,里面有吉林网的全部违法证据。到时候您就知道,跟我合作,稳赚不赔。”

走出茶馆时,天阴了。人民大街上的银杏叶被风吹得满地打旋。

手机响了,是妈妈发来的语音:“晚晚,那八百万真退回来了!林峻刚打的款,还多转了二十万。他说是‘分手补偿’,我没要,给他退回去了。你做得对,妈支持你!”

我站在路边,眼泪终于掉下来。

上一世妈妈退不回去,因为那笔钱早就被林峻转移走了。这一世我提前冻结了他用来做假账的壳公司账户,他不得不从自己的私账里掏钱。

打车回家的路上,我打开了吉林网的APP。首页头条还是林峻上周接受采访的视频——《吉林网创始人林峻:做东北互联网的一张名片》。

视频里他西装革履,侃侃而谈。弹幕飘过一片“支持本地企业”“林总好帅”。

我截了图,存进证据文件夹。

到家后我开始写商业计划书。凌晨三点,门铃响了。

猫眼里是赵梦琪,哭得妆都花了。

“晚晚,你开门,我跟你说清楚……”

我没开,对着门说:“梦琪,你回去告诉林峻,我手里有他全部违法证据。让他把吉林网所有用户的隐私数据彻底删除,主动去网信办报备违规行为,该赔的赔该罚的罚。否则一周后,他的‘东北互联网名片’就变成‘东北互联网耻辱柱’了。”

门外安静了三十秒,然后传来赵梦琪压低声音的哭腔:“乔晚,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害死多少人?公司三百多个员工,他们都靠这份工作养家!”

“林峻用非法数据赚钱的时候,没想过那三百多个员工?”我靠在门上,“赵梦琪,你帮他转移数据的时候,也没想过吧?你那个‘李健’前男友,就是在盛恒资本做合规审查的。你觉得他看到那些数据,会怎么想?”

门外彻底没声了。

第二天早上,林峻在吉林网全员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乔晚因个人原因离职,公司感谢她的贡献。任何人不得就此事私下讨论,违者开除。】

我截了图,发到自己的微博,配文:【林总,你忘了一件事——我是股东。你无权开除我。】

微博是我上一世出狱后注册的,只有几百个粉丝。但我知道,这条会火。

因为我在截图里“不小心”露出了证据文件夹的缩略图。

三个小时后,热搜第十七:#吉林网疑似数据违规#

王建国打来电话:“你故意的?”

“王总,您不觉得让子弹飞一会儿,盛恒撤资的理由会更充分吗?”

他叹了口气:“你比你看起来狠多了。”

“谢谢。”

当天下午,林峻连发三条微信,从【乔晚你疯了】到【你到底要什么】再到【我们谈谈,条件你开】。

我没回。

晚上七点,他突然发来一张照片——是我妈今天下午在超市门口的照片。配文:【乔晚,你妈身体不好,别让她操心。】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五分钟。

然后我给王建国发了一条消息:【林峻用我妈威胁我。计划提前,明天早上我要看到盛恒的撤资公告。】

王建国秒回:【收到。】

我又拨了一个号码:“李健吗?我是乔晚。你前女友赵梦琪的事,我这里有些材料,你肯定会感兴趣。明天早上九点,文化广场茶馆,不见不散。”

挂掉电话,我打开吉林网的服务器后台,输入了那个我写了三年的管理员密码。

屏幕弹出提示:【确认删除全部用户隐私数据?此操作不可逆。】

我点了确认。

数据清空进度条一点一点走完。百分之百的那一刻,吉林网APP闪退了。

所有用户的登录状态全部失效。

林峻的电话在三十秒后打来,声音发抖:“乔晚,你干了什么?!”

“我在帮你的用户保护隐私。”我说,“林总,不用谢。”

电话那头传来砸东西的声音。

我挂掉电话,看着窗外的夜空。

长春的秋天真冷啊。但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任何人冻着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