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同意这门婚事。”
婚纱曳地三米,水晶灯下,苏棠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宴会厅骤然安静。
司仪举着话筒的手僵在半空。宾客席上,三百多位亲友面面相觑。大屏幕上,还滚动着新郎新娘的婚纱照——照片里的苏棠笑得温婉,眼神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可此刻,站在聚光灯下的苏棠,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棠棠,你说什么胡话?”新郎沈越舟从舞台另一侧快步走来,西装笔挺,眉目温润,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和宠溺,“是不是婚前焦虑了?别闹,这么多人看着呢。”
他伸手去握苏棠的手。
苏棠退后一步,避开了。
这个动作让沈越舟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但很快被他惯常的温柔掩盖。他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苏棠,别犯蠢。你爸妈、你弟弟都在,你想让他们丢人?”
上一世,这句话成功让她妥协了。
上一世,她以为他是为她好,以为他只是太在乎面子。她忍了,嫁了,然后在婚后第三年,亲眼看见沈越舟搂着她的闺蜜林微月,在她花了五年心血打造的商业帝国里,举杯庆祝。
再她被诬陷挪用公款,判了七年。
狱中,她母亲得知消息脑溢血去世,父亲心脏病发倒在医院走廊,弟弟被人打断腿扔在工地门口。
而沈越舟,踩着苏家全家的尸骨,坐上了地产大亨的位置。
苏棠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坐在化妆镜前。镜子里,二十三岁的自己,皮肤白皙,眼角没有细纹,手上没有牢房里冻出来的冻疮。
手机屏幕上的日期:2019年6月18日。
婚礼前两小时。
“姐,你真的想好了吗?”弟弟苏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十八岁的少年站在化妆间门口,校服还没换,脸上写着欲言又止。
上一世,苏阳也问过这句话。她的回答是:“沈越舟对我很好,你不懂。”
这一世,苏棠站起来,握住弟弟的手:“阳阳,姐想好了。这婚,不结了。”
苏阳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眼眶泛红:“姐,我等你这句话,等了三年。”
苏棠心头一酸。
三年。苏阳用三年时间看着她往火坑里跳,看着她放弃保研、掏空家底、跟父母决裂,却拦不住她。这一世,她不会再让家人等。
婚礼现场,沈越舟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苏棠,你到底想怎样?”他不再压低声音,语气里带上了不耐烦,“婚纱试了三次,请柬发了六百份,酒店订金付了八十万,你现在说不结就不结?”
苏棠看着他。
这个男人长得确实好看,剑眉星目,身形挺拔,笑起来的时候像三月的春风。可她知道,这层皮囊下面,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
“沈越舟,我不想怎样。”苏棠从手包里抽出几张纸,“我只是想问问你,上个月你以我名义贷的那笔三百万,花到哪儿去了?”
全场哗然。
沈越舟瞳孔一缩。
“你胡说什么?”他反应极快,立刻摆出受伤的表情,“苏棠,我沈越舟再怎么没钱,也不会用女人的钱。你不想结婚可以直说,没必要污蔑我。”
“污蔑?”苏棠笑了,转身看向大屏幕,“王经理,麻烦把我U盘里的东西放一下。”
婚礼策划师犹豫地看向沈越舟。沈越舟是付尾款的人,他是甲方。
苏棠不慌不忙地从包里拿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顾总,麻烦您了。”
电话那头,低沉的男声传来:“五分钟。”
不到五分钟,宴会厅的门被推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四个穿正装的律师。
顾晏辰。
沈越舟的死对头,顾氏集团的掌门人,业内人称“商场屠夫”。三十岁,身家千亿,手段狠辣,从不做亏本买卖。
“顾晏辰?”沈越舟的脸色终于变了,“你来做什么?”
顾晏辰没看他,径直走到苏棠面前。他比沈越舟高半个头,深灰色的定制西装,袖扣是暗纹的家族徽章,整个人像一把刚出鞘的刀。
“苏小姐,你要的材料。”他将一个文件袋递过去,声音低沉平稳,没有多余的寒暄。
苏棠接过,抽出里面的东西,转向宾客:“各位,这是沈越舟过去三年所有的银行流水、股权代持协议,以及他跟林微月女士的开房记录。”
大屏幕上,照片一张张闪过。
沈越舟搂着林微月在澳门赌场的合影。沈越舟转账给林微月的一百二十万记录。沈越舟以苏棠名义注册的空壳公司文件。沈越舟伪造苏棠签名骗取银行贷款的鉴定报告。
每一项,都有证据。
每一项,都足以让他坐牢。
宾客席上,苏棠的父母站起来。苏母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流。苏父脸色铁青,攥紧了拳头。
而坐在伴娘席上的林微月,脸色惨白,手里的捧花掉在地上。
“苏棠,你疯了!”沈越舟终于撕下了伪装,面目狰狞,“你以为这些东西能把我怎样?那些钱是你自愿转给我的,贷款是你签的字,你有证据证明我强迫你?”
“有。”
苏棠从文件袋最底层抽出一张光盘:“这是你三年来所有跟我通话的录音。你每一次PUA我、威胁我、诱导我签字的话,都在里面。沈越舟,要不要现场放一段?”
沈越舟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想起苏棠上一世有多信任他。她甚至主动提出要录下他们的对话,说是“记录甜蜜回忆”。他当时觉得这个恋爱脑的女人蠢得可爱,根本没当回事。
现在他才明白,苏棠从来不是蠢。
她只是太相信他了。
“苏棠,你听我说。”沈越舟换了策略,声音软下来,眼眶泛红,“我跟微月没什么,那些钱也是投资用的,你相信我。我们在一起五年,难道我对你不好吗?你忘了大三那年你发烧,我冒雨给你买药的事了?”
情感绑架。上一世最管用的招数。
苏棠笑了,笑容很淡:“沈越舟,那天的药是你让林微月买的。你当时在跟别的女人开房,记得吗?需要我放录音?”
沈越舟彻底说不出话了。
苏棠转身,面对所有宾客,声音清晰而平静:“各位亲友,很抱歉让大家白跑一趟。今天的婚礼取消,所有费用我来承担。另外,我正式起诉沈越舟诈骗、伪造文书、侵吞资产,法院见。”
她说完,脱下婚纱的头纱,放在地上。
然后走向顾晏辰。
“顾总,谢谢您的帮助。”她伸出手,公事公办的语气,“按照约定,沈越舟手中‘智联地产’的项目方案,我会在三日内完整提交给您。另外,您公司那个卡了三年的城南旧改项目,我有解决方案。”
顾晏辰低头看着她。
重生后的苏棠,眼睛里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不暧昧,不讨好,不卑不亢。她知道顾晏辰是什么人——商场屠夫,从不做亏本买卖。她提供价值,他提供资源,等价交换。
“苏小姐,”顾晏辰握住她的手,嘴角微微上扬,“合作愉快。”
苏棠抽回手,转身走向父母。
苏母已经哭得说不出话,苏父红着眼眶,拍了拍她的肩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苏阳冲过来抱住她:“姐,你太帅了!”
苏棠抱着弟弟,看着父母花白的头发,眼眶终于红了。
上一世,她为了一个渣男,失去了所有。
这一世,她要把一切都拿回来。
宴会厅外,沈越舟瘫坐在台阶上,手机屏幕上是林微月发来的消息:“越舟,苏棠手里真的有证据吗?我怎么办?我不想坐牢!”
他没回。
他想起苏棠最后看他的眼神——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轻蔑。
只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那是一个猎人看着猎物的眼神。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公司财务总监发来的:“沈总,税务局刚来人,说要查我们近三年的账。还有,银行那边突然抽贷,五千万的授信额度被冻结了。怎么回事?”
沈越舟猛地站起来。
顾晏辰。
一定是顾晏辰。
那个疯子,为了一个苏棠,居然直接动手了?
不,不对。顾晏辰不是为苏棠。他是为了苏棠手里的东西——那个旧改项目的解决方案,业内所有人都想拿到的王牌。
可那个方案,是苏棠一个人做出来的。
沈越舟想起上一世,苏棠帮他搞定了多少难题。她一个人熬夜做的方案,帮他拿下了三个亿的融资。她设计的产品模型,帮他撬开了整个华东市场。她写的商业计划书,连顶级投行的人都赞不绝口。
而他,用完了就扔,连一分钱股份都没给过她。
“苏棠……”沈越舟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他重生回来,本来以为这一世能更快成功。他提前拿到了苏棠上一世那些创意,提前注册了公司,提前拉拢了投资人。他甚至提前让林微月接近苏棠,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可他从没想过,苏棠也重生了。
而且,比他狠一百倍。
宴会厅内,苏棠正陪着父母说话。她的手机震动,一条新消息。
顾晏辰:“旧改项目的事,明天早上九点,我公司见。另外,你父亲的公司,有人在暗中收购股权。查到了,是沈越舟的代持人。”
苏棠的眼神冷下来。
她快速回复:“收购价是多少?”
顾晏辰:“低于市场价百分之四十。你父亲的公司现金流紧张,有人趁火打劫。”
苏棠想起上一世,父亲的公司就是这样被沈越舟一点点蚕食的。等她发现的时候,父亲已经背了三千万的债,公司被掏空,连老宅都被抵押了。
她深吸一口气,打字:“顾总,帮我一个忙。我要反收购,把沈越舟的代持人全部踢出去。条件您开。”
三秒后,回复来了。
顾晏辰:“不用条件。就当还你人情。”
苏棠盯着屏幕,愣了一下。
上一世她见过顾晏辰无数次,在商业杂志上,在财经新闻里。这个男人从不欠人人情,也从不让别人欠他人情。他的每一次出手,都要有对等的回报。
可他说“不用条件”。
苏棠没时间多想。她收起手机,看向父亲:“爸,公司的事我来处理。您和妈先回家,好好休息。”
苏父看着她,欲言又止。他发现自己好像不认识这个女儿了——那个恋爱脑、软弱、动不动就哭的女儿,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果断?
“棠棠,你是不是……”苏父想问,又不知道该问什么。
苏棠笑了:“爸,我就是想通了。以前太傻,以后不会了。”
她转身走向宴会厅门口。
路过林微月身边时,她停了一下。
“微月,”苏棠的声音很轻,“沈越舟下个月会把你名下的那套房子抵押出去,用来还赌债。你最好提前做准备。”
林微月脸色惨白:“你、你怎么知道?”
苏棠没回答,径直走了出去。
身后,林微月瘫坐在地上,掏出手机,手指发抖地查房产信息。
她发现,那套房子的产权,三天前已经被沈越舟以“投资需要”为由,转到了他代持公司的名下。
而她,签字的时候连合同都没看。
宴会厅外,夜色降临。
苏棠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
重生第一天,她撕了婚约,断了渣男的后路,拿到了顾晏辰的支持,保住了家人。
但这只是开始。
沈越舟手里还有她从上一世带来的创意和资源,还有林微月这个棋子,还有她暂时没查清楚的隐藏资产。
真正的战争,还没开始。
手机震动。
顾晏辰:“明天九点,别迟到。另外,你家楼下有个人在蹲点,穿黑色卫衣,戴帽子。要不要我让人处理?”
苏棠往楼下一看,果然有个黑影在路灯下晃悠。
她嘴角勾起一个冷冽的弧度。
沈越舟这么快就派人来了?
她回复顾晏辰:“不用。让他看着。好戏才刚开始。”
收起手机,苏棠走进夜色里。
身后,宴会厅的灯光一盏盏熄灭。
而远处,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路边,车窗半开。顾晏辰坐在后座,看着苏棠的背影,指尖轻轻敲着扶手。
他想起今天在宴会厅,苏棠脱婚纱头纱的那个动作。
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像极了当年他母亲离开父亲时的样子。
“有意思。”他低声道,关上了车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