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若雪睁开眼的瞬间,订婚宴的香槟塔正在她面前坍塌。
金黄色的液体溅上她亲手挑选的白色礼服,宾客的惊呼声如潮水般涌来,而她脑海里翻涌的,是上一世监狱铁门在身后关上的巨响。
“若雪,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沈浪的手搭上她的肩,掌心温热,眼神温柔得恰到好处。
苏若雪浑身僵硬。
这张脸,这个声音,这个曾让她心甘情愿掏空父母积蓄、放弃保研、耗尽八年青春的男人,在上一世公司上市前夜,亲手把她的指纹按在商业间谍的起诉书上,然后搂着赵婉清,对她说:“若雪,你太蠢了,蠢到我觉得不骗你都对不起自己。”
三年牢狱,出狱那天,她才知道父母为了替她还债,已经卖了老宅,父亲脑溢血没等到她回来。
而沈浪,已经成了金融圈最年轻的上市公司总裁,身边站着他的“贤内助”赵婉清。
“若雪?”沈浪又唤了一声,眼里闪过一丝不耐,转瞬即逝。
苏若雪深吸一口气,指甲掐进掌心。痛感真实,不是梦。
她重生了。
重生在订婚前一周,重生在一切悲剧的起点。
“我没事。”她扯出一个笑,从包里抽出那份她花三个月拟定的婚前协议——上一世她主动提出放弃所有财产分割权,以证明自己“不是为了钱”。
此刻,她当着两家父母和满堂宾客的面,把协议撕成碎片。
纸屑纷飞中,沈浪的笑容僵住。
“若雪,你干什么?”
“沈浪,婚不订了。”苏若雪端起桌上的红酒,一饮而尽,辣得眼眶发红,“还有,你那个共享停车位的创业计划,我觉得不太行,建议你重新找人投资。”
全场寂静。
沈浪的母亲第一个站起来,脸色铁青:“苏若雪,你疯了吧?我儿子能看上你,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阿姨,”苏若雪打断她,笑了,“您儿子上一个项目的商业计划书,还是我熬了三十个通宵写的。现在他连BP和路演PPT都分不清,您觉得他凭什么拿到融资?”
沈浪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看向苏若雪的眼神,从温和变成审视,又从审视变成某种苏若雪无比熟悉的东西——算计。
上一世,她把这眼神解读为“深沉的爱”。
现在她知道了,这是一个猎手在评估猎物的剩余价值。
“若雪,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沈浪语气放软,伸手想拉她,“有什么事我们回去说,别在这闹。”
苏若雪侧身避开。
她想起上一世,每一次她想离开,沈浪都用这种语气哄她。然后她就会心软,就会觉得自己小题大做,就会继续掏心掏肺。
“沈浪,你上辈子欠我的,这辈子就别还了。”她拎起包,头也不回地走出宴会厅。
身后传来赵婉清娇滴滴的声音:“沈浪哥,若雪姐是不是误会什么了?要不要我去劝劝她?”
苏若雪脚步一顿。
赵婉清。
她上一世的“闺蜜”,大学室友,那个总在她面前说“沈浪哥对你真好,我好羡慕”的女人。
也是那个在法庭上作伪证,说她“早就知道商业间谍计划”的人。
苏若雪转身,走回到赵婉清面前。
“婉清,你脖子上这条项链,是我去年送你的生日礼物吧?”
赵婉清一愣,下意识捂住脖子:“若雪姐,这是我自己买的——”
“别装了。”苏若雪凑近她,压低声音,“你衣柜最里面那个带锁的抽屉,密码是沈浪生日。里面有一张你和他开房的刷卡记录,时间是去年情人节。需要我继续说吗?”
赵婉清的脸瞬间煞白。
苏若雪满意地退开,对全场目瞪口呆的宾客笑了笑:“不好意思,扫了大家的兴。对了,沈浪,你那个共享停车位的项目,我已经把方案发给深创投的顾总了。他挺感兴趣的,说想约我聊聊。”
沈浪瞳孔骤缩。
深创投的顾深,是他最大的竞争对手。上一世,顾深在他上市前夕曾开出天价收购他的公司,被他拒绝。后来他才知道,顾深手里握着他公司偷税漏税的证据,收购是假,逼他出局是真。
“你怎么认识顾深?”沈浪的声音冷了下来。
苏若雪没回答,转身走了。
走出酒店大门,夜风吹过来,她才发觉自己在发抖。
重生回来不过半小时,她已经做了三件事:撕毁婚前协议,拆穿赵婉清的真面目,把沈浪的核心项目泄露给他的死对头。
上一世她用八年才学会的教训,这辈子她一分钟都不想等。
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苏小姐,我是顾深。”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带着点玩味,“你发来的方案我看过了,很精彩。不过我好奇的是,你怎么知道我对共享停车位感兴趣?这个赛道,我还没对外透露过。”
苏若雪靠在路边栏杆上,仰头看着城市霓虹。
“顾总,如果我说我是重生的,你信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低笑。
“有意思。明天下午三点,我办公室,面谈。”
苏若雪挂了电话,在通讯录里找到备注为“妈”的号码。
上一世,她为了沈浪和父母决裂,母亲在电话里哭着求她别嫁,她说“你们不懂他”。
父亲脑溢血那天,她正在沈浪的办公室帮他改融资方案,手机静音,错过了十七个未接来电。
电话接通,母亲的声音带着惊喜:“若雪?这么晚打电话,是不是想妈了?”
苏若雪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妈,我想吃你做的红烧排骨。”
“行行行,明天就做,你回来吃——”
“明天就回。”苏若雪擦掉眼泪,声音稳下来,“妈,之前我说让爸把公司抵押给银行贷款的事,取消了。那个钱,不能投。”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怎么了?你不是说沈浪那个项目稳赚不赔——”
“妈,我和沈浪分手了。”
长久的沉默后,母亲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若雪,你没事吧?你在哪?妈去接你——”
“妈,我没事。”苏若雪笑了,眼泪却止不住,“这辈子,我再也不会犯傻了。”
挂了电话,她打开手机银行。
上一世,她把自己所有的奖学金、兼职收入、父母给的嫁妆钱,一共四十七万,全部打给了沈浪作为启动资金。这笔钱后来被沈浪转到了赵婉清的账户上,变成了赵婉清的“个人投资”。
现在,这笔钱还在她账户里。
她转了两笔。
一笔十万,打到母亲的卡上,备注:妈,这是我欠你们的。
剩下三十七万,她转到了一个新开的理财账户,然后打开邮箱,找到那份被她压了三个月的保研确认函。
上一世,她放弃了。
这一世,她点了“确认接受”。
做完这一切,苏若雪拦了辆出租车。
“去哪?”司机问。
“深创投大厦。”
“这么晚,人家都下班了。”
“我知道。”苏若雪看着窗外倒退的城市夜景,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但有些人,得提前准备。”
第二天下午三点,苏若雪准时出现在深创投大厦顶楼。
顾深的办公室比她想象的要简单,黑白灰三色,唯一醒目的是墙上那幅字——“顺势而为”。
顾深本人比她想象的要年轻,三十出头,戴一副无框眼镜,西装扣子解开,靠在办公椅里打量她,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更像是看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
“苏小姐,你发来的方案,我让团队评估过了。”他把一份文件推过来,“技术上可行,商业上也有空间。但有一个问题——这个方案的底层逻辑,和你昨天发给我的那个版本,完全不一样。”
苏若雪翻开文件。
果然,顾深的人已经对方案做了深度分析,甚至找到了几个她自己都没发现的漏洞。
“因为我昨天发你的,是沈浪现在手里的版本。”苏若雪说,“那个版本有致命缺陷,用户增长模型过于理想化,现金流撑不过十二个月。我今天带来的,是优化后的版本。”
她从包里拿出U盘,推过去。
顾深没动U盘,而是盯着她看了几秒。
“苏小姐,我对你的方案感兴趣,但我对你这个人更感兴趣。”他身体前倾,“你一个金融专业应届生,没创过业,没做过产品,凭什么觉得你能比我整个投研团队看得更透?”
苏若雪迎上他的目光。
“顾总,如果我说我上辈子帮沈浪把这家公司做到了上市,你信吗?”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顾深忽然笑了,不是客气的笑,是真的被逗乐了那种。
“有意思。”他拿起U盘,插进电脑,“上一个敢这么跟我说话的人,现在是我合伙人。”
苏若雪的心跳得很快,但她稳住了。
“不过我有个条件。”顾深盯着屏幕上的方案,头也不抬,“这个项目,你做产品负责人。沈浪那边,你想怎么打,我配合你。”
“条件呢?”
“没有条件。”顾深终于抬头,镜片后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我就是想看看,一个敢在订婚宴上撕毁协议、转头就把前男友方案卖给对手的女人,到底能走多远。”
苏若雪站起来,伸出手:“合作愉快。”
顾深握住她的手,力道刚好:“合作愉快。对了,苏小姐,你上辈子帮沈浪上市,这辈子打算帮谁?”
苏若雪笑了笑:“帮我自己。”
从深创投出来,苏若雪的手机上多了二十三条微信。
沈浪发了十五条,从“若雪你别闹了”到“你什么意思”到“我们好好谈谈”,语气从温柔到强硬再到卑微,完美演绎了一个渣男被甩后的心理变化过程。
赵婉清发了六条,全是“若雪姐你是不是误会了”和“我和沈浪哥真的没什么”,茶味浓得能泡壶茶。
剩下两条是母亲发的:“排骨炖好了,等你回来。”
苏若雪先回了母亲:“今晚到家。”
然后拉黑了沈浪和赵婉清的所有联系方式。
她拦了辆出租车,报上老家的地址。
车上了高速,她才打开赵婉清最后发的那条语音。
“若雪姐,你那些话我不明白,但我真的把你当最好的朋友,你别这样对我好吗?”赵婉清的声音带着哭腔,听起来委屈极了。
苏若雪把语音删了。
上一世,赵婉清就是用这种语气,在法庭上哭着说“我也不想作证,但我觉得应该说实话”,然后递上了那份伪造的聊天记录。
车窗外,城市的轮廓渐渐远去。
苏若雪闭上眼睛,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步。
沈浪不会善罢甘休,她知道。上一世她能帮他把公司做上市,靠的不只是专业能力,还有对人性的精准把握。沈浪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把自己包装成受害者,然后利用所有人的同情心翻盘。
他会找共同的朋友来劝她,会在社交媒体上营造“被未婚妻抛弃的痴情男人”人设,会想尽一切办法逼她回头。
但他不知道的是,她比他自己还了解他。
因为了解他的每一个弱点,每一个算计,每一种套路,她花了八年,代价是父母的命和自己的自由。
这一世,她不打算再花八年。
车下了高速,苏若雪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但号码的尾号她记得——是沈浪的备用手机号。
她没接。
短信紧接着发过来:“若雪,我知道你生我的气。但那个项目是我全部的心血,你不能把它交给顾深。我们见面谈,条件随你开。”
苏若雪盯着这条短信,忽然想起上一世,沈浪在法庭外对记者说的话。
“苏若雪背叛了我,背叛了公司,但我不会恨她,毕竟她跟了我八年,我选择原谅。”
说完这话,他搂着赵婉清走了,留下她在舆论的漩涡里被骂成“白眼狼”“心机女”。
那一年,她因为这条新闻,在监狱里被其他犯人针对了整整三个月。
苏若雪打了两个字:“晚了。”
发送。
然后她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
出租车停在老小区楼下,苏若雪付了钱,抬头看着三楼亮着的灯。
厨房的窗户开着,油烟机的轰鸣声隐隐约约,排骨的香味飘下来。
她忽然想起重生前的最后一个画面。
监狱会见室里,律师告诉她:“你父亲昨天走了,走之前一直叫你的名字。你母亲让我告诉你,她不怪你,让你好好改造。”
她隔着玻璃,哭得像个傻子。
而现在,她站在楼下,只要走上去,就能看到母亲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父亲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嘴里念叨着“这排骨炖得太烂了”。
苏若雪擦了擦眼睛,上楼。
门铃响了三秒,母亲就来开门了。
“若雪!”母亲一把抱住她,在她背上拍了两下,又赶紧松开,“瘦了瘦了,快进来,排骨刚出锅。”
父亲坐在沙发上,眼睛没离开电视,但声音明显带着高兴:“回来了?你妈从昨晚就开始念叨,排骨买了五斤,也不怕把你喂成猪。”
“你少说两句。”母亲瞪了父亲一眼,拉着苏若雪进厨房,“来,尝尝咸淡。”
苏若雪站在厨房里,看着母亲把排骨盛出来,汤汁浓稠,色泽红亮。
她夹了一块,咬下去,肉炖得酥烂,咸香入味。
“好吃吗?”母亲眼巴巴地看着她。
苏若雪用力点头,眼泪掉进碗里。
“傻孩子,哭什么。”母亲拿纸巾给她擦脸,眼眶也红了,“分了就分了,妈养你。保研的事你也别担心,学费妈给你出——”
“妈,保研我已经确认了。”苏若雪吸了吸鼻子,“不用你们出钱,我自己有。”
“你那点钱——”
“我够用。”苏若雪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母亲,“妈,以后家里的事,都让我来。你和爸只管享福。”
母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出了眼泪。
“行,妈等着。”
晚饭后,苏若雪回到自己房间。
房间保持着她上大学前的样子,书桌上还摆着她高中时的照片,笑得没心没肺。
她打开电脑,登录了一个她已经三年没登录过的账号——她大学时做的财经自媒体账号。
上一世,这个账号在她帮沈浪创业后被搁置,最后因为长期不更新被注销。但在此之前,这个账号已经有了五万粉丝,靠的是她对几个上市公司财报的精准分析。
这一世,她不打算放弃。
她写了一篇分析文章,标题是《共享停车位:下一个风口还是资本陷阱?》,把沈浪项目的商业模式拆解得干干净净,优点缺点全盘托出,最后给出了一个和顾深团队一致的结论——这个模式有前景,但沈浪的版本跑不通。
文章末尾,她留了一个彩蛋:“想要优化版方案的创业者,可以私信联系。”
发完文章,她看了看时间,凌晨一点。
手机屏幕亮了,一条新短信,又是陌生号码。
“苏若雪,你以为拉黑我就没事了?你手里那些东西,最好原封不动还给我。否则,我不介意让你知道什么叫代价。”
苏若雪看完,把手机扣在桌上。
沈浪,急了。
她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证据清单。
上一世,沈浪偷税漏税、商业欺诈、伪造合同的所有证据,她都知道藏在哪。因为那些东西,有一半是她亲手整理的。
只是上一世,她太蠢,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用这些来保护自己。
现在,不一样了。
窗外夜色深沉,苏若雪敲下第一行字:“沈浪,你以为这一世,我还会让你赢吗?”
她的嘴角,扬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好戏,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