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陛下说……贵妃娘娘怀了龙胎,您的后位该让出来了。”

苏锦鸢睁开眼,入目是三尺白绫悬于梁上,脚下踩着的凳子已经被宫女踢翻。

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

她恍惚听见殿外传来萧景珩与沈清漪的调笑声——那个她倾尽母族兵力助其登基的男人,正揽着继妹,看她去死。

双重生:帝台娇手撕渣男,转身嫁皇叔冠绝天下

前世最后的记忆,是沈清漪踩着她的手指,笑得温柔:“姐姐,你爹的兵权陛下已经拿到手了,苏家满门今日午时已斩,你还活着做什么呢?”

而她耗尽心血为萧景珩夺来的帝位,成了绞死她全家的绳索。

“咳咳——”

苏锦鸢猛地从榻上坐起,大口喘息。

入目是雕花拔步床,帐子上绣着并蒂莲。手指划过身下云锦被褥,触感真实温热。

“小姐!您可算醒了!”贴身丫鬟青禾扑过来,眼圈通红,“您都昏睡一天一夜了——明日就是您与太子殿下的定亲宴,您要是出事,奴婢怎么活……”

太子。定亲宴。

苏锦鸢怔怔看着自己白嫩纤细的双手——没有牢狱中磨出的老茧,没有自尽时勒出的紫痕。

她回来了。

回到三年前,回到一切还未发生的节点。

上一世,她就是在明日定亲宴上,亲手将苏家十万兵权的虎符当作“嫁妆”交给萧景珩,换来他一句“锦鸢,我此生绝不负你”。

然后他用三年时间蚕食苏家军权,扶沈清漪上位,最后一道圣旨赐死她,连全尸都不肯留。

“青禾,定亲宴在哪儿办?”

“回小姐,在太子东宫。”

苏锦鸢起身走到铜镜前,镜中少女眉眼秾丽,一双桃花眼里淬着前世今生积攒的恨意。

她缓缓勾起唇角。

“去告诉太子殿下,就说我明日一定准时到。”

——

定亲宴当日,东宫张灯结彩。

萧景珩一身太子蟒袍,容貌俊逸,笑得温润如玉。沈清漪以“继妹”身份陪坐在侧,时不时含羞带怯地看向萧景珩——上一世苏锦鸢只当她是性子腼腆,如今再看,那两人对视间的情愫几乎要溢出来。

“锦鸢来了。”萧景珩起身相迎,语气温柔得恰到好处,“昨日听说你身体不适,本宫本想去苏府探望,又怕唐突。”

苏锦鸢今日穿了一身正红织金襦裙,发间赤金衔珠步摇随步伐轻颤,明艳得让满座宾客都暗吸一口气。

沈清漪眼底闪过一丝妒色,随即换上乖巧笑容:“姐姐,你今日好美。”

“是吗?”苏锦鸢在她身侧坐下,似笑非笑,“妹妹这发簪倒是眼生,我记得这是太子殿下前些日子得的西域贡品?”

沈清漪脸色微变,下意识抬手去摸发间碧玉簪。

萧景珩神色如常,笑道:“清漪那日说喜欢,本宫想着她是你妹妹,便赠了她一支。锦鸢若是喜欢,本宫再寻更好的给你。”

“不必。”苏锦鸢端起茶盏,漫不经心道,“我只是好奇,太子殿下送给未来太子妃的定亲信物,怎么提前戴在了继妹头上。”

满座寂静。

萧景珩的笑容僵了一瞬。

沈清漪慌忙要摘簪子,眼眶瞬间泛红:“姐姐你别误会,我、我这就取下来——”

“戴着吧。”苏锦鸢放下茶盏,语气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毕竟明日之后,你可能更需要它。”

她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绢帛。

“太子殿下,昨日父亲整理书房,发现了一样东西,托我今日带来还给殿下。”

萧景珩接过绢帛展开,瞳孔骤缩。

——那是他三年前写给沈清漪的私信,信中许诺“待苏家兵权到手,定立你为后”。

这封信上一世被沈清漪提前烧毁,但这一世,苏锦鸢重生的第一件事就是派人潜入沈清漪闺房,将信偷了出来。

“殿下怎么了?”苏锦鸢歪头看他,笑得天真无邪,“脸色这么难看,是信上写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吗?”

“苏锦鸢!”萧景珩猛地攥紧绢帛,压低声音,“你疯了?”

“我没疯。”她收起笑容,声音清冷如刀,“我只是不想再当傻子了。”

她转身走向殿门,在门槛处停步,回头扫了一眼脸色煞白的沈清漪和目眦欲裂的萧景珩。

“对了,父亲让我转告殿下——苏家十万兵马,从今日起不再供太子驱策。殿下若想北伐,不如问问沈家的三千府兵够不够用。”

殿内炸开了锅。

苏锦鸢踏出东宫的那一刻,青禾在身后小声道:“小姐,您这样得罪太子,会不会……”

“怕什么?”苏锦鸢抬头望向宫墙外辽阔的天际,深吸一口气。

上一世她怕萧景珩不高兴,怕沈清漪多想,怕这怕那,最后怕到全家抄斩,怕到自己悬梁自尽。

这辈子,她什么都不怕了。

“青禾,去打听一下——镇南王萧衍今日在不在京中。”

——

镇南王府。

苏锦鸢上一世与萧衍交集不多,只知道他是萧景珩的皇叔,手握三十万边军,战功赫赫却从不参与党争,是朝中唯一一个连萧景珩都忌惮三分的人。

而上一世萧景珩登基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构陷萧衍谋反,满门抄斩。

——那时候她已经被关进冷宫,连求情的力气都没有。

“苏大小姐?”王府管家上下打量她,面露诧异,“王爷在京中休沐,不见外客。”

“烦请通报一声,就说……”苏锦鸢顿了顿,“苏家有一桩生意想与王爷谈,关于太子殿下的。”

她被引入书房时,萧衍正坐在窗前看兵书。

男人约莫二十六七,眉目深邃冷峻,一身玄色锦袍衬得气质矜贵疏离,抬眼看过来时,那双深邃的眼像能洞穿一切伪装。

“苏家大小姐。”他放下书卷,语气不咸不淡,“你昨日在东宫当众打了太子的脸,今日就来本王府上,胆子不小。”

“王爷说笑了。”苏锦鸢径直在他对面坐下,从袖中取出另一份东西——那是一张详细标注了边关粮草调运路线的舆图,上一世她替萧景珩筹划北伐时亲手绘制,其中标注了萧景珩暗中克扣边军粮饷、勾结北境蛮族的全部证据。

“这是我送王爷的见面礼。”

萧衍接过舆图,目光扫过那些标注,瞳孔微缩。

片刻后他抬眸看她,眼中多了几分审视:“这些东西,你从哪儿得来的?”

“王爷不必知道来源,只需要知道——太子殿下从未将您当皇叔,他登基之日,就是您满门覆灭之时。”苏锦鸢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而我,有办法让他登不了基。”

书房内安静得能听见漏壶滴水声。

萧衍沉默了许久,忽然笑了。

那笑意未达眼底,却让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从疏离矜贵变成了危险的审视。

“你想要什么?”

“合作。”苏锦鸢说,“我助王爷拿到太子通敌叛国的铁证,王爷助我……让萧景珩和沈清漪,尝尝上一世我尝过的滋味。”

“上一世?”萧衍挑眉。

苏锦鸢微怔,随即笑了:“口误。”

她不会告诉任何人重生的事,但她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盟友。

而萧衍,是唯一一个有能力、也有理由扳倒萧景珩的人。

“有意思。”萧衍将舆图收进袖中,朝她伸出手,“合作愉快,苏大小姐。”

苏锦鸢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干燥温热,掌心有常年握刀留下的薄茧,与萧景珩那种养尊处优的柔软截然不同。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这只是合作,不要重蹈覆辙,不要再对任何男人动心。

但她没注意到,萧衍在她转身离开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深意。

——

接下来的三个月,苏锦鸢像换了个人。

她利用前世替萧景珩打理朝政时积累的人脉和信息,暗中联络了被萧景珩打压的边关将领、朝中清流,一步步织成一张大网。

而萧景珩被她当众退婚后恼羞成怒,先是散布谣言说她“水性杨花”,又指使沈清漪在贵女圈中孤立她,甚至暗中派人刺杀——都被苏锦鸢一一化解。

“小姐,太子殿下在朝堂上参了老爷一本,说苏家拥兵自重!”青禾急匆匆跑进来。

苏锦鸢正在对镜描眉,闻言连手都没抖一下:“让他参。父亲那边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老爷已经将太子克扣边军粮饷的账册密送御前,陛下震怒,已命人彻查。”

“还不够。”苏锦鸢放下螺子黛,“沈清漪那边呢?”

“沈小姐最近频繁出入东宫,据说……据说已经有了身孕。”

苏锦鸢终于笑了。

上一世沈清漪就是用这招逼她让位,这一世,她提前让太医署的人“不小心”将消息传到了皇后耳中。

未婚先孕,太子与继妹私通——这两条罪名加在一起,够萧景珩喝一壶了。

果然,三日后宫中传来消息:皇后震怒,罚太子禁足东宫三个月,沈清漪被指“德行有亏”,逐出京城,永不得入京。

沈清漪离京那日,苏锦鸢站在城楼上远远看着。

马车里的女人掀开帘子,隔着人海与她对视,眼中满是怨毒。

苏锦鸢冲她笑了笑,无声说了四个字:这才开始。

——

真正的高潮在三个月后。

苏锦鸢通过萧衍的渠道,拿到了萧景珩通敌叛国的铁证——他暗中向北境蛮族出售边关布防图,换取蛮族助他登基后割让三城。

这份证据呈到御前的当晚,老皇帝气得吐血,连夜召萧衍入宫,亲笔写下废太子诏书。

萧景珩被押入天牢时,苏锦鸢去看了他。

昔日光风霁月的太子殿下披头散发,囚服上沾满血污,看见她的瞬间扑到牢门前,目眦欲裂:“苏锦鸢!你这个毒妇!是你害我!”

“害你?”苏锦鸢蹲下身,与他平视,声音很轻,“殿下,上一世你害死我全家的时候,可曾觉得自己恶毒?”

萧景珩愣住了:“你说什么上一世?”

苏锦鸢没有解释,只是站起身,最后看了他一眼。

“殿下,下辈子别再利用女人了。因果报应,真的会来的。”

她转身离开,身后传来萧景珩歇斯底里的咒骂声,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

天牢外的阳光刺得她眯起眼。

萧衍不知何时站在了廊下,一身墨色蟒袍,逆光而立,像从画中走出来的人。

“结束了?”他问。

“结束了。”苏锦鸢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前世种种走马灯般闪过——父母被斩、苏家满门、冷宫自缢……那些痛苦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了结。

“想哭就哭。”萧衍递来一方帕子,声音难得温和。

苏锦鸢接过帕子,没哭,反而笑了:“王爷,合作到此为止。谢谢你。”

她转身要走,手腕忽然被握住。

“谁说是合作了?”萧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而笃定。

苏锦鸢回头,对上那双深邃的眼。

“苏锦鸢,本王帮你,从来不是为了合作。”

他松开她的手,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圣旨,展开。

上面是老皇帝的亲笔——赐婚镇南王萧衍与镇国将军府嫡长女苏锦鸢,钦此。

“你什么时候……”苏锦鸢瞪大了眼。

“你第一次来我府上的那天晚上,我进宫求的。”萧衍将圣旨递给她,难得露出一丝笑意,“父皇问我为什么要娶一个刚跟太子退婚的女人,我说——因为她是唯一一个敢当众打太子脸、还敢来找我合作的姑娘。这样的女人,天下只有一个。”

苏锦鸢怔在原地,手中圣旨沉甸甸的。

她想起上一世孤独死去的自己,想起悬梁前最后看到的冰冷宫墙。

“萧衍。”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

“嗯?”

“你要是敢负我,我保证比对付萧景珩更狠。”

萧衍低笑出声,伸手将她拉入怀中。

“放心,本王这辈子最怕的,就是你这只小狐狸。”

远处,青禾捂着嘴偷笑,转身跑回府中报信。

春风拂过宫墙柳絮,帝都的天空澄澈如洗。

苏锦鸢靠在萧衍肩上,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终于不用再算计,不用再害怕。

因为她赌对了人,也终于学会——爱自己,才是这世间最顶级的活法。